Work Text:
01
出门前,村田对镜子抹好发油,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作为东京电视台的新人,他第一次接到这么重要的任务。
三十七岁的蝴蝶忍找到节目组,希望他们帮忙寻找一位在十五年前消失的、名为童磨的男子。被问到两人关系时,蝴蝶女士说两人算是夫妻,只是没领取过法律上的文件。
电视台打算以纪录片形式讲述这个可能饱含哀伤与遗憾的爱情故事。
村田跟摄像大哥以及司机一起出发,来到了蝴蝶女士的家中。宅邸已有岁月的痕迹,可能祖辈传下来的老房子。
“辛苦你们跑一趟了,”蝴蝶忍过来开门,笑容灿烂,“我准备了茶点,请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声音甜美,一举一动极为优雅,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村田和工作人员在玄关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客厅。
红茶和蛋糕已经切好,摆到每个人面前。蝴蝶忍身披一件蝶纹羽织,头发也用蝴蝶发饰挽起。
她用几句日常寒暄打开话题,体恤了他们的工作,还聊了他们的基本情况。她掌握着对话的节奏,脸上的微笑毫无破绽。面对年长、优雅又游刃有余的女性,村田紧张了起来。一紧张,讲话就有点磕绊。
不行,不能输了气势!我是代表东京电视台来的,一定要冷静下来……
村田深呼吸两次,放下红茶:“那么,蝴蝶女士,请问您有童磨先生的照片吗?”
蝴蝶忍的手扶在茶杯上,眉毛微微下垂着。摄像师傅特写了她的面部表情。
“实在抱歉,我们俩都不是喜欢拍照留念的人。当时总觉得时间还很长,也没有想到意外会发生。”
“没有关系,任何相关的线索都行。”村田鼓励着她,“请不要沮丧,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的。”
“太感谢你们了。”蝴蝶忍双手交握,眯起眼笑了起来。
等到大家都喝完茶,她站起身领他们走到书柜前。根据她的口述,她在十七岁遇到童磨,两人中途分离过一次,再见面时他们感叹着命运的神奇,下定决心走到一起。十九岁那年,他们举办了简单的婚礼,度过了三年平静的时光。但是,他们共住的房子遭遇了火灾。火势蔓延太快,几乎烧毁了两人同居的所有痕迹。那之后,童磨也下落不明。
“您的意思是,他在这场大火中消失了吗?”
“是的。”蝴蝶忍垂着眸,“我找遍了,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她从书柜里拿出打印好的寻人启事。上面有着请画师还原的画像。一个白橡色长发,虹色眼睛的男人,笑容温和。
“这些年,我从未放弃。”她攥紧了手指,纸张皱了起来。
原来如此……没有亲眼看到过爱人的尸体,一定会妄想他还活着吧。村田被触动了,鼻腔有些发酸。他偷瞥了一眼蝴蝶忍,她的神情倒是比他坚定许多。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线索,蝴蝶女士。”村田对她肃然起敬,“这些资料,我们可以带回去吗?”
“当然了。”她温柔地颔首,“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联系我。”
时间还早,村田趁此机会采访了下邻居和过路人,问他们对童磨有何了解。
“可以帮我的脸打码吗?声音也做一下处理……啊,谢谢。说实话,蝴蝶女士的精神出现问题了吧?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童磨这个人。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发色和瞳色啊?”不愿透露姓名的男士 A 说。
“我在想,是不是蝴蝶女士的记忆出现偏差了呢?毕竟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个人存在过……”路过的年轻小姐说。
问了一圈,几乎没有人相信蝴蝶忍讲述的故事。连村田也产生了一瞬动摇,难道这个失踪的男人,真的是她妄想出来的吗?
据调查,蝴蝶忍独居,家人都因事故去世,也没有什么常来往的友人。
但是,村田总觉得她不像是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与她交谈过就能明白,她逻辑清晰,性格坚韧,待人接物上十分成熟。人们对三十五岁以上的独居女性本就有偏见。村田想要还她一个公道。
收集完所有资料后,村田写了一份报告书,交给了上级。上级们重视这次活动,他们很看好节目的收视率。
主持人在节目上公布了所得的线索,并询问嘉宾们的看法。屏幕下方滚动着字幕,假如有观众听过任何有关童磨的消息,欢迎拨打节目热线。
出乎意料的,他们当晚就接到了五个电话。他们描述的外形、身高、声音都与童磨有几分相似。最标志性的是那头白橡色的头发。电话是从全国各地打来的,为了求证真伪,他们需要派工作人员去当地了解情况。
村田目前的任务只有与蝴蝶忍联络,求证热心观众的说法由同级的同事去做。
然而,就在村田想要给蝴蝶忍报喜讯时,他接到了一则来自医院的讣告。
蝴蝶忍心脏衰竭,抢救无效离世。
02
前来安葬蝴蝶忍的是一位名为栗花落香奈乎的小姐。她双目失明,用盲杖探路。无论村田问她什么,她都只点头,不说话。村田犯了难,还在猜测难道这不幸的小姐听力也不好吗?
“我与忍小姐失散多年,多亏了你们的节目,我才找到她。只可惜晚了一步……”安静许久,香奈乎终于开口。那双失去高光的眼睛空落落的。“但是,我依然感谢你们。除此之外的话,我不会再说了。”
“抱歉,”村田鞠躬道,“请节哀。”
其实,他很想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可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幸运的是,香奈乎并没有离开。她在蝴蝶忍的宅子住了下来,似乎是想要感受她生前的气息。
与此同时,寻人节目仍在播出。有关童磨的消息越来越多。去当地求证的同事跟村田抱怨,很多都是编的,还有人编得跟都市传说差不多。村田刷了下推特,寻找童磨的话题登上趋势,已开始有人把他的形象画出来,成为网络热梗。
一旦娱乐化,他们看到真相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改变局面的是一个油管博主的探秘视频。观众贴上链接,节目组在现场打开播放。
博主小 k 只身闯入一栋废宅,第一视角的镜头晃得厉害。榻榻米上满是灰烬和纸屑,抽屉有的敞开有的锁着。小 k 撬开了所有的抽屉,一一打开。在最后一格上锁的抽屉里,有一沓厚厚的照片。脏兮兮的照片上拍摄的都是同一个男人,每一张的背面都编了数字。他的面目难以被看清,在变化的风景中,那头白橡色的头发尤其醒目。
小 k 一张张翻着照片,画质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像是相机本身出现了问题。
此视频一出,网络的舆论彻底颠覆,“寻找童磨”话题也由一个女人妄想的爱情童话变为了悬疑恐怖故事。
几天后,更是有一个奇人来到电视台大闹。
那人戴着野猪的头套,两名安保人员都没能制服他,最后是叫了警察才解决的。
做完笔录以后,事件变得更扑朔迷离了。
猪头套男子名为嘴平伊之助,声称童磨是自己的杀母仇人。他想加入节目调查组,手刃自己的仇敌。警员们教育了他一番:杀人犯法,但他可以提供尽可能多的线索,他们会帮忙抓住童磨。
于是,伊之助说自己曾见过童磨。他是无业游民,平时就干点委托的活儿,只要委托人给钱他就干。有天晚上他走错地方,意外闯入一个看起来是有钱人家的大宅。
客厅里有几个女人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断气了还是昏倒了。伊之助想过去查看,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影。男人身材高大,披着紫黑相间的袍子,头戴一顶奇怪的帽子。他笑着说,我记得你的脸。然后,便说出了杀害他母亲的事实。
“你是说,童磨用某种能力在杀人?”警员有些不可置信。
“对,死法都表现为意外,像是心脏衰竭、心脏麻痹、猝死什么的!”伊之助说出了惊天结论,“他以人的灵魂为食!”
现代科学发展到今日,人们实在很难相信伊之助的话。有人认为他是疯了,是为了博关注才制造话题,另一部分人则认为他说的才是事实,这也可以解释童磨能出现在全国各地。
悬疑杀人犯的故事升级为灵异故事。而伊之助描述的童磨所穿的袍子和头戴的帽子,又引出了另一条线索。
日本存在着一个极为低调的邪教——万世极乐教。教徒的人数基本只控制在两百人左右,而这两百人散落在全国各地,他们以隐秘的方式互相联系,很少暴露。有人匿名往节目组发送了一个又糊又抖的视频。据说是他的家人加入极乐教,他劝阻无效,只好跟踪对方。
镜头拉近了五十倍以上,疑似教主的那名男人的穿着与伊之助描述的高度相似。制作组尽量用 AI 还原了画面,面部那一块始终难以修复,但可以看到发色的确是白橡色。
原本目的纯粹的寻人节目已朝着未曾想过的方向发展。村田每日刷新着网上的消息,整理着上级给的零碎情报,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拨打节目热线的人越来越多,仅仅是处理这些信息就快要忙不过来了。
迷失在信息流里,村田的眼前却不断浮现出蝴蝶忍那日的神情。安静、坚忍的微笑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
他果然还是不想放弃。想从蝴蝶忍这边继续入手。
当同事们沉迷邪教报料时,村田专注于事件最初的线索。终于,他在观众发来的无数链接中找到了重要的一条。
十五年前,蝴蝶忍误入了一段家庭录像。拍摄者中村带着妻女在郊外游玩。当时的相机像素不高,但仍能看到月色朦胧,湖泊静谧。近处莲花盛开,满是银光。过了十几分钟,镜头剧烈地摇晃着,可以看出中村被吓了一跳。
有一名少女从水里爬了上来。她全身湿透,漆黑的紧身衣染着一些可疑的鲜红痕迹。
“您没事吧?”中村试探着说,“这里的水很深呢。”
中村的妻子也关切着她,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少女摆着手说没事,很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看完录像,村田立即联系了中村先生,并问他是否有湖泊的详细地址。对方立刻回了信息,村田复制了那处地址,在谷歌上搜索。
油管有一个点击率很高的潜水视频跳了出来。
第一视角录制,阳光无法抵达水底,拍摄者用的是手电筒。他意外发现一具被绷带缠紧的尸体。血迹渗透绷带,尸体被肢解得七零八落,根本辨不出原型。沉重的石块压在上面,如今尸块和石块一起长出了水草。
村田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心跳几乎停止。他赶紧通知了同事和上级,今晚的直播就会播出这段视频。
视频播出后,果不其然出现了更多相关线索。
有人匿名往电视台寄送了几卷录像带。在播出以前,他们内部首先放一遍,进行审核。
诡异的是,每一卷录像带都是杀人记录,而被杀的男人无疑就是童磨。不止蝴蝶忍,还有几名与她年龄相仿的人,但画质太糊,看不清面貌。他们杀死白橡发色的男人,在尸体上标好编号。杀人的手法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愈加复杂,更像是某种驱魔仪式。
最后的数字是三十七。
村田心中一惊,这正是蝴蝶忍过世的年龄。会有什么关联吗?
他再次拜访了蝴蝶忍的故居,果然,香奈乎还在那里。
“我猜想您有在关注我们的节目。”村田诚恳地说了来意,“如今事态超出预期,我想无论如何都要让真相浮出水面。不管蝴蝶女士生前的意图是什么,我都想给一个答案……”
屋子里一片寂静,但村田看到了香奈乎的影子。她已经来到了玄关。
他并没有催促,只是等待着香奈乎做好决定。没一会儿,门朝里打开。香奈乎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放松了一些。
“请进吧。”她行动自如,完全不像眼盲的人。她对家具、器皿的摆放已经很熟悉,甚至能够为村田沏一壶茶。
“啊,我自己来就好!谢谢您!”村田赶忙去接茶杯。
两人面对面喝茶,静默无言。
许久,香奈乎开了口:“我找到了忍姐姐的笔记。但是我看不到,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为我读一遍。”
村田受宠若惊:“这么重要的事,由我来做真的没问题吗?”
香奈乎点了一下头:“里面可能有重要的信息。我想知道。”
两本厚如字典的笔记本放在桌上,都是皮质封面,后加的页数导致爆本。
村田先粗略翻了一下,其中一本都是医学知识,还有调制各种毒素的步骤和解法。另一本更像是寻常的日记。
村田先为她读了一遍医学知识,尽管他一头雾水,她却听得十分认真。她时不时提出跳页、往后翻等指示。读了三个小时终于读完,他口干舌燥,喉咙冒烟。
“谢谢,”香奈乎说,“换另一本吧。”
村田翻开另一本,前面被撕掉了许多页。留存的第一页内容是:今天,我毒死了杀害姐姐的仇人。
他瞠目结舌,几乎不敢读接下去的内容。
“请继续。”香奈乎侧着头。
村田吞了吞口水,继续道:“溶解尸体花了不少时间。我用的化学试剂比较温和,不然邻居可能发现异常。溶不掉的部分,我打算装在袋子里沉入水底。”
这就解释了中村一家为什么会在那里偶遇蝴蝶忍。她竟只身一人带着童磨的碎尸潜入水底,她不害怕吗?
村田不敢置信地算了一下,她那时才十七岁吧?
香奈乎为他倒上一杯茶,说:“请继续。”
村田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说:“好。”
03
我早就知道童磨并非人类。法律无法制裁他,人类的规则无法限制他。
我绝不能让这样的存在继续危害他人。
得知他也有可以被毒药毁灭的肉体,我十分庆幸。肢解他的那一晚我干呕了几次,但这是我长久以来最轻松的一晚。姐姐,我终于除掉他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你的笑容。
但是,把尸体沉入湖泊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童磨完好无损地出现了。我不知道他是凭空出现,还是寄居在他人的体内。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在他出现在家门口的几分钟里,再次用刀扎死了他。
刀扎进了心脏。为了确保他死透,我也捅穿了他的脖子。
这一次动静很大,我不能再继续住在这片街道了。这一次,我把他的骨骸带到荒野烧成灰。看着骨灰随风而去,我仍不能放心。
一周后,童磨再次找到了我。
我逼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又回到这世上了。
“大概是我太想与你相见了吧。想见你的心太强烈,想着想着就来到你的面前了。”
开什么玩笑。他是死不了的吗?
除了愤怒,我还痛恨命运的不公。凭什么这一切要落到我们的头上,为什么死的人是香奈惠,而这种畜牲却可以一直活下去?
我一定要找出杀死他的方法。
【大量涂黑,页数被撕掉数十张,填补页都是报纸切页、地址笔记以及编上号码的尸体照片】
童磨还是复活了。同伴们死去,香奈乎的眼睛已没有复明的可能性。
是我的错,我不该牵扯更多人进来了。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但他们仍有机会得到平凡的幸福。
我决定一个人解决此事。
【尸体照片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人体的具体部位。皮肤上出现深紫色斑点或纹路,像是严重的中毒反应。每一张照片背后附有简单的毒素名和相关症状】
若是将童磨彻底杀死,他就可能随机出现在其他地点——完好无损。既然如此,我决定用毒药削弱他,让他无法自如行动。
童磨愿意配合我的毒,主动当试验品。他嬉笑的态度令人不爽,但目前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给他用的毒多了,他的身体产生了抗性。我加紧研究进程,但减缓了试药的频率。
昨天,香奈乎差点就找到我了。我们只有一墙之隔,她站在巷子的另一边,叫出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很想走过去抱住她,对她道歉。都是因为我的误判,你才失去了你的眼睛。对不起。
我因此更加痛恨童磨的存在。这是无法回避的厄运。厄运降临到我的头上,却伤害在我身边的人。我再也不想看到重视的人们受伤了。
香奈乎,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祝福你拥有平静、幸福的人生。
【插入六张药物配比、两张搬家记录,再往后是童磨布满血丝的眼珠特写图】
童磨向我表白了。尽管听着令人作呕,但他好像愿意满足我提出的要求。我试着询问他的“机制”,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何时变成这样的。某一天起,他对人类食物不再感兴趣,转而对人的灵魂有了欲求。我问他是否能做到此后不再吸食灵魂,他说可以试试看。
我们搬到了杳无人烟的乡下。童磨无法触及他人,最近的范围之内只有我。我坚信自己是唯一能够控制得住童磨的人,若是我死了,他一定会毫无节制地进食。童磨对其他事基本无欲无求,唯有在食欲上非常放肆。
他坚持了一段时间,家里养的金鱼相继死去,植物也全部枯萎。童磨的身体被剧毒折磨得十分消瘦,他躺在床上说好饿、好饿。就算是动物也行……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
我买了一笼兔子,活鸡活鸭。但是,无论购入多少活物,都会在几天之内被他消耗完。
童磨只要活着,就会消耗生命力。他以此为食,并不断生存下去。要是把他杀了,记忆也会重置一部分。那么,他将不再记得与自己的约定。
绝不能让他出去食人——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最饿的时候,我忍不住吃了一点你的灵魂。放心,不算太多。”童磨趴在枕头上说,“不过,小忍可能没办法活到老奶奶的年纪了哦。”
我本就没打算活那么长,但我也不能死在童磨的前面。我必须送他下地狱。
有没有一种毒素,可以把他变回人类?变成人类后就能杀死了,死了,也就不会再复活了。
【更多的药物记录,局部解剖的特写】
童磨认为死亡是终结痛苦的唯一解,死亡是通往最终幸福的道路。但是,被杀过几次后,他对自身死不了这件事也产生了苦恼。
“我想和你一起死。小忍,你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最近一个月起,我能更平和地与童磨交流了。他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是完整的“人类”。我不知道他是天生如此还是经历过什么事,他的心智像是未发育健全的幼童。这非人之物模仿着人的情感,实则什么都体会不到。
一具空壳。
我忽然感到自己的恨意很虚无。我的恨反倒成了刺激他、帮助他探索自己的食粮。他紧紧抓住对他而言最新奇的东西,不肯放松。
时间一久,我开始思考能否反过来利用这一点,顺着他的逻辑引导他追求最终的死亡。我满足他的愿望,给他想要的,再劝说他回归死亡。
也许,当童磨本人也一心求死时,便不会再回到这世间。
抱着一线希望,我陪他玩起了过家家。他想出门看夕阳,我就推着轮椅带他出门。他想同睡一张床,我就默许他抱着我。
我不再调制剧毒,只喂他吃那些可能把他变回人类的药。他的身体逐日好转,已经能自由行动了。他的力量超过了我,不再是之前那羸弱无力的状态。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当他靠近我时,脑内自动浮现了许多攻击的念头。
他只是抱住我,感谢了我。他说,这段时间他很幸福,他好像更懂得爱是什么了。
我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夸大其词。但是,我打从心底里期望他真的有所改变。为此,我愿意继续扮演下去,直到有机会亲手消灭他。
【插入数十张调制的药物成分表,详细记录的童磨的身体与精神的变化】
如他所愿,我们在家中举办了小型婚礼。我换上白无垢,他披着黑色羽织。童磨给我戴上花藤编的戒指,我们交替喝完了杯中酒。
客厅并非神社本殿,家中也没有供奉任何神明。我们省去了对神明行礼的繁复步骤。童磨说,不如我们对着彼此鞠躬吧。我顺了他的意。起身时,童磨把我抱进怀里,笑着说这样我们就是夫妻了。
他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孩。
【划掉了很多药物配比,草稿纸上重叠的字符模糊,对童磨身体状况的记录仍在继续】
我带着童磨外出了。据观察,他的确没有吸食其他人的灵魂。但我还是一刻都无法放松。他把我过高的关注度理解为占有欲。随他怎么想都行。
为了试验药的成果,我给他做了人类的饭菜。他感觉不到食欲,不过,为了共进晚餐的仪式感,他会勉强自己吃几口。
【药剂方面很难取得新的进展,无法判断童磨的身体状况】
日复一日,我们像寻常夫妇那样生活着。时间仿佛凝固了。我感到自己被困入爬不出去的沼泽,温热粘稠的湿度四面八方包围着我,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
好想结束这一切。想从这种命运里解放出来。我给他的幸福够多了吧。他现在能够老实去死了吗?
怒火与烦躁与日俱增,已很难再压制下去了。更气人的是,童磨反倒摆出理解的姿态,告诉我他一早就知道了。
“可以不用再伪装了哦。我希望小忍做自己。”
他温柔地笑着,我往他的脸上打了一拳。
鼻血滴落下来,他伸手去接,然后对我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样的话,你会感觉到幸福吗?”我还是不想前功尽弃。
“如果你幸福,我也会感觉到幸福。”童磨问,“你的幸福是什么?”
我早已丧失属于我的幸福。此生都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于是,我微笑着说:“我的幸福就是……你去死。”
童磨睁大了眼睛。他拉过我的双手,贴到他的面庞上。
“好。”
当晚,我准备了毒剂。童磨摇摇头,说他已经有抗体了。直接用刀杀他就好,他不会反抗的。
用完餐,沐浴过后,童磨点了个香薰蜡烛。他抱了我很久,最后给了我一个晚安吻,躺到床上。我拿起切肉的刀,缓慢扎入他的心脏。手下的躯体颤动起来。他倒抽着气、痉挛着。我狠心地拔出了刀子,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有几滴血溅入我的眼睛,视野变为一片鲜红。我眨了两次眼睛,卧室的灯熄灭了,只剩烛火在风中摇晃。我即刻看向床面。
鲜血渗入床单,滴滴垂落到地板上,床上空无一人。
我手脚冰冷,背脊一阵阵地发抖。
那之后我找遍了房子的每一处,都不见童磨的身影。他像是凭空消失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我无法确定他是否隐藏在什么人类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如此重伤却没能死掉, 他应该还被困在此地才对。
于是,我放火点燃了宅子。
站在荒野上,我看着熊熊大火吞没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等到所有家具都被烧尽,最后一缕烟也消失在空气中时,我跑回去检查。
火警和警察都来了。我始终没有翻找到童磨的尸骨。
04
村田没有继续读下去,因为香奈乎已经落下泪来。
“您还好吗?”村田想要递上手帕,她只是摇头婉拒。
两人一时静默无言。
村田翻着笔记本,后面还有很多内容,基本都是蝴蝶忍在找童磨的记录。她不信他人间蒸发,一定是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了恢复伤势,他会在本能下食人。蝴蝶忍十分自责,认为自己操之过急,不该在那个节点动手杀他。她已将童磨视为自己的责任,必定要再次找到他,控制住他。
“请问,这些内容可以公开吗?”
村田话音未落,香奈乎的表情已变得危险:“绝对不可以。”
“但是,或许会有懂行的人看到吧?假如真的有人知道怎么消灭童磨这种存在,不就有希望了吗?”
“为了消灭他,已经搭进去太多人命。忍姐姐的本意是保护他人,不要再让人们受到同样的伤害。”香奈乎已经擦干泪水,“请不要再继续宣传此事了。”
“可是……”
“谢谢你为我读了那么久,村田先生。”香奈乎摸到笔记本,轻轻推回自己那一侧。
看来,是没得商量的了。村田泄了气,只好依从她的意思。
黄昏将近,村田在玄关换了鞋,与香奈乎告别。他不知道她还会在这里住多久,是否还有其他亲人、友人。但香奈乎不愿透露更多,他也不好问。
与很多同事不同,村田是有良知的新闻工作者。他想要保护他们的心,假如真的有他们不愿意公开的资料,他会守护到底的。
但是……根据来电投稿,童磨如今仍活跃于世。蝴蝶忍已经过世,还有谁能来处理他呢?
一想到日本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村田就禁不住打寒颤。
电视台的爆料越来越多了,调查转到了新的方向——也就是童磨那一边。
现场直播了几个视频,都是人们无意间拍到的童磨。他的脸无法被数码产品捕捉,五官总是一团模糊,像是旋转的云团。通过监控录像或照片,只能看出他的体型、穿着和发色。
推特上那些声称当面见过他的人,基本都描述了他彩虹色的眼睛和俊美的面容。
此事不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在蝴蝶忍寻找童磨的这十五年间,全国各地陆续有人目击到童磨。人们开始推测,既然许多人都活着见过他,是否说明他食人是有挑选的,并非像伽椰子那样无差别攻击。亚文化圈子开始创作童磨的故事,把他和贞子、伽椰子放到一起谈论。
村田和同事们熬夜加班,对比了日期后发现了关键——童磨在近一个月内没有新消息。人们传上来的,都是来自过去的片段。
这一天的节目刚开始,主持人就提及这一点。他们欢迎任何在一个月内目击到童磨的人拨打热线或发邮件。
他们陆续接了几十通电话,翻阅近百条邮件。但经过一一查证,都不是童磨本人,更像是 AI产物。网上的假消息泛滥,调查进入瓶颈。
两天后,野猪头套的先生再次闯入电视台。他先得意地笑了一通警察办事不力,节目组也是草台班子,这么久都没什么进展。这次大家对他很熟悉了,没叫安保人员,也没有报警,只想看看他能说出点什么来。
伊之助说他一直在看他们的节目,刚好自己懂点门道,跟着他们的线索就摸到了童磨待过的屋子。
“那家伙已经死了!哈哈哈!”伊之助乐得锤了一下墙,“有点遗憾不是我亲手杀的,不过,死得好,活该!”
人群立即喧哗起来,人们纷纷问他怎么知道他死了的。
伊之助忽然脱掉上衣,离他近的几个人吓得喊叫出声。伊之助指着自己,大声说:“我的‘触觉’特别灵敏,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消失了。他在那间房里死了,绝对没错!”
项目组的头儿开始问他地址的事,伊之助说他记不清了,他是和一个盲女一块儿过去的。
“等等,”村田拨开人群挤到他面前,问,“你说的,是栗花落香奈乎吗?”
“啊?我哪儿知道谁是谁?”伊之助粗声粗气道。
村田着急地跟他比划:“你说的眼盲的小姐,是不是绑了一个马尾,头上戴着蝴蝶发饰?”
“没错。”伊之助大力点头。
“她有没有带走什么证据,或者……任何物件?”村田思考着,她大概不会全信伊之助的判断,会亲自确认童磨已死才对。
“她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明明眼睛看不见,动作还挺利索的。”伊之助回忆着,“哦,她好像带走了一张小小的卡。”
伊之助用手指比划了下,村田心跳加速:“是 SD 卡吗?还是别的什么储存卡?”
“我哪儿知道!”
村田匆忙地向他道了谢,回工位上拎起外套就往外跑。摄像大哥和其他同事见状都跟了上来。人们嗅到有大事发生,争当司机。
05
赶到蝴蝶忍旧居时,香奈乎不在。
门没有锁,一推就进去了。屋内的陈设与之前完全一致。村田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知道香奈乎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来晚了一步吗……”同事们扼腕。
她会走,应该是已经确认了童磨的死亡吧。也算是好事一桩。
村田松了口气:“事已至此,大家先喝茶吧。”
他煮了一壶热水,放好茶包。泡茶时,他扫了一眼书柜,蝴蝶忍的遗物已全部被香奈乎带走了。
去拿杯垫时,他察觉到一些异物感。他放下茶壶,小心地翻起了杯垫。黑色的64gb 储存卡静置在那里。
“快……谁、谁带了笔记本电脑!”村田急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
摄像大哥的助手从背包里取出了电脑放到桌上,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们插入相机储存卡,读取内容。文件夹内的视频只有一段,一共三个小时,日期是一个月多前,正好是蝴蝶忍过世的两天后。
助手过度紧张,在触控板上抖着手,险些没点到视频。
镜头黑了一会儿,转到一张模糊的人脸上。
“大家好,我是童磨。”白橡色长发的男人调整完镜头,在椅子上坐下。镜头果然拍不清他的脸。五官像被风吹散的云,在奶白色的光晕中顺时针旋转着。
“多亏了东京电视台。看到小忍的脸,听到她的声音,我突然就‘醒’过来了。”童磨比了个手势,好像是在笑,“这一点我待会儿再解释。在这里,我想先感谢你们决定制作这期节目,感谢所有的工作人员。如果不是你们,我与挚爱的妻子还不知道要分离多久。”
“说什么呢这家伙。”同事们同时感到恐怖和离谱。
“嘘——”另一人说,“看下去。”
“关于忍说的那场十五年前的大火,我想要补充下我这边的视角。”童磨歪着脑袋思考,“解释起来挺复杂的。简而言之,我突然不想死了。这话听起来很怪是吧?世上想死的人有很多,想活下去的人应该更多。但对我来说,我从未有偏向任何一方的念头。活着也可以,死了也没关系,我向来就是这样的。”
“到底在说什么?”助手忍不住吐槽,摄像大哥在他身后轻踹了他一脚。
大家这才发现摄像大哥在一旁开着相机录着,不由得噤了声。
“但在那时候,我的心在说:不想死、不想死。我还想和忍在一起,去体验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事。可是,我不死的话,忍就得不到她想要的幸福。我们的愿望冲突了。我猜,世上有数不清的夫妇都会遇到这种难题吧?”童磨抬起手支撑着下巴,“死亡如此逼近,求生欲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感觉很好。这还是我头一次这么想要活下去。”
同事们面面相觑,有人轻声问村田,你听懂了吗?
村田读过蝴蝶忍的笔记,大致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其他人肯定是一头雾水的。村田暂且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接着听。
“就这样,我的肉体转移到了水边。很好理解吧,要对抗火,就得用水。我来到了莲花盛开的湖边,我记得这里。忍曾经带着我潜入水底,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童磨在记忆中沉醉了一会儿,“后来,我睡着了。肉体濒临崩坏,求生意志占了上风。麻烦了呢……我并不是很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就像人类一早起来也想不起昨晚的梦一样。”
“不过,好像有人目击到我来着?哈哈!那就由你们来告诉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吧。”童磨竖起食指抵到唇上,“ 要是食人的话就帮忙保密吧,我的妻子肯定会生气的。虽然生气也不错啦。”
“好可怕。”同事们用嘴型小声地交流。
“啊,说起来,我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居然有十五年啊。”童磨失落地垂下脑袋,沉静许久。然后,他的双肩颤动,很突然地啜泣了起来。“一想到小忍在这十五年间坚持不懈地找我……我就止不住地要流泪呢。”
大家都惊呆了,不知道这是真哭还是假哭。没有人能琢磨得透童磨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的面部是完全模糊的,泪水却清晰地啪嗒啪嗒掉,场面十分诡异。他双手擦拭眼泪,手背的泪痕反射出水光。
“本以为马上就可以见面,却看到了小忍逝世的消息。”童磨抽噎着,“我想起来了,她的寿命是我吃掉的。节食的那些日子里,我实在太饿,就吃了一部分的小忍。如果那时能再多忍耐一会儿,我们现在是不是就能够相见了呢?这两天里,这个念头不断地冒出来。”
同事们脸色煞白,即便他们已做好心理准备——童磨是非人之物。可是,听他如此直白地讲述着食人,任何人都不免心生畏惧。
“我和她曾有一些争执。我认为死亡可以终结世间苦难,我想要给予受难者们平静、安宁的死亡。她却说,是我亲手夺走了他们的幸福。我们无法说服对方,但我愿意包容她的想法。”童磨的语调沉下来一些,没有先前那么情感充沛了,“那之后,她大概是在用她认为可以得到幸福的方式……对待我。我们组建了家庭,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她喜欢管着我,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会紧紧抓着我的手,不允许我离开她的视线范围。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我想,这就是爱吧。”
室内陷入死寂,已没有任何人发表任何看法。人们凝视着屏幕,完全被内容震慑,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年。小忍对待我的方式把我变得贪婪。你们不会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吧?我的心被填满了,但是,心脏也因此被喂养得膨大,想要吞吃更多的东西。我还不想那么快地结束一切,我想要更多。”
原本亢奋的语气中断了。
“然后,她想赐予我死亡的幸福。”童磨的声音变得恍惚。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死亡本该是万物的终点。怎么都死不了,我也觉得很惋惜。若是能在小忍手下安然离世,也是不错的结果。毕竟这世上除了她以外,再没有别人如此执着地用一生来研究怎么杀死我了。”
镜头摇晃了一下。童磨站起身,拎着相机转移了场地。他来到浴室,重新放好三脚架,调整了高度。
童磨剥了一颗入浴剂,扔进了放满水的浴缸。紫色的香料如同墨水一般在温水中晕开。他完整地脱下了衣服,叠好放在一边。接着,他拿着刀走进浴缸坐下了。
“我会在这里自杀,你们就当成是殉情吧。在浴缸里应该还蛮好清理的?不会添太多麻烦。”童磨对着镜头举起了手腕,刀锋对准动脉果断划开了。鲜血滴入紫色的池水之中。他很快换了手,把另一边也割开了。
“其实,我连续两晚都梦到小忍了。她一次站在我的床头,一次坐在我身上。她问我怎么还不死,叫我快点下地狱呢。”童磨盘腿坐着,双手托腮,血液顺着他的腕部流下去。“我也不能让我的妻子等太久,是不是?”
这时,他第一次转过脑袋,让镜头拍到了他的后脑勺。蝴蝶发饰正夹在他的低马尾上。
“原来鬼魂真的存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留着她的遗物呢?”童磨抬起了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花藤编织的婚戒。“小忍大概此刻也在等着我。我觉得很幸福。”
血液已把浴缸里的水染成了紫红色。童磨的嗓音变得甜蜜:“总之,我十分感谢电视台让我们夫妇再续前缘。既然节目在调查我们的故事,我就想着录下这段视频,好让所有人见证我对小忍的爱情。”
流血的速度很异常,跟快进了似的。童磨的身躯开始虚软,他脱力地倒入水中。
相机架在略高于浴缸的位置,微微俯拍。童磨双手交叠于胸前,头发在水中散开。奇妙的是,随着他彻底断气,镜头第一次捕捉到了他的面容。
在混浊的温水中,他轻闭着双目,脸上带有满足的笑容。
童磨死了,视频无人停止。在相机的电池用完之前,镜头将一直记录他的死状。
后面的画面静止不动。
一直盯着尸体实在叫人毛骨悚然,于是助手快进了一下。奇怪的是,他只快进了一次,那尸体就消失了。连蝴蝶发饰也不见了。
“退回去……退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摄像大哥催促道。
他们逐帧倒退,在其中两帧里,画面严重损坏,重新恢复时,浴缸里已空无一人。
村田身旁的同事直打哆嗦,拉着他的袖子说:“我今晚能不能去你家睡?”
“好。”村田也被吓得麻木了。
06
电视台开了三次会来讨论此事。
视频一旦播送出去,必定会带来极大的流量。但,都市传说和现实是不一样的。如此内容将会引起社会巨大恐慌。在他们不清楚视频本身是否带有诅咒效果时,广泛传播并非好的选择。
最终,所有人一致同意,删除录像,连存储卡一起销毁。
连续一周,村田都在做噩梦。一闭上眼,就是那团模糊的面容和最后诡异消失的尸体。村田和同事们相继去寺庙找了主持,检查身上是否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寻找童磨的节目终于来到尾声,以一张两人的合照作为结局。那是十五年前过路的游客拍到的。他们的背影出现在游客的自拍照里。节目组截取背景里的童磨与蝴蝶忍,不断放大,做了恢复像素的处理。
那晚月色正好,银光洒落大地。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湖边。
照片再度引发网上热议。
“好吧,这或许真的是个爱情故事。”
“你脑子有病?谁会爱上自己的仇人?”
“放过蝴蝶忍。到底谁会觉得这很浪漫?”
“童磨这种恐怖的存在最好是真的死了。”
“……”
互联网是相通的。这事很快被翻译成各国语言在社交媒体上传播。整整半年,争议停不下来,骂战每天都在进行。
村田偶尔路过蝴蝶忍的旧居,那里已经遵从她的遗嘱被捐给了几个女孩子。
如果真的有天堂和地狱,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呢?
最初的恐惧感消失后,村田开始时不时地想起这件事。好在他和同事们并没有被诅咒。这次节目对于他这个新人来说实在是太大的挑战了。
不过,他已经完全挺过去了。
今天开始,又是新的一天了。加油干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