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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31
Words:
27,49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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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its:
507

但丁喵了一声

Summary:

都市里总会有一些神奇的际遇

Notes:

如题,是很经典的变猫文学。最开始时是想不出下一篇写什么了于是决定搞点废萌,但是写着写着越写越长,直到最后发现不对并给这篇做了一个腰斩式的结尾。

写得没头没脑,但完全没写出猫的可爱,整篇文章布满了作者大量的无意义不知所言和莫名其妙的冗杂描写。最后的结尾生硬突兀得像把读者和自己脖子右拧,整体乱七八糟的完全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错字查了但没有完全查,ooc到飞起来而且细节完全经不起考量。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决定发出来了。

本文为cb向,但是很难说作者有没有在写的时候出于私心而加了不自知的私货进去,吃的时候谨防被噎到。

Work Text:

  但丁从没想过这种事情的发生。就像他没想过会有一颗叫w15h的流星刚好在他抱怨时路过,听见他说的话,然后稀里糊涂地让他在梦里“愿望成真”。

  但是现实生活不会像书本中的故事那样有逻辑。因为作者创作故事时要讲求逻辑、波折和呼应,而现实是不需要的,现实中的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所以在开创性和想象力上,现实永远比小说和堂吉诃德读的收尾人传奇更离奇。

  于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但丁在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但丁不是一开始就发现自己是猫的。他只是醒过来,然后发现视野所及的世界变得无比庞大,原本刚好能托住他脑袋的枕头大得能给他当床。床本身则大得像一个房间——还是全铺了地毯的那种。

  发生什么事了?但丁刚睡醒后还有点迷蒙的意识清醒了个彻底。他试着站起来,然后失败了。四肢着地的状态很难受,但丁也不习惯用趾尖而不是整个脚掌行走。他最开始只能像人那样用两条后腿站立,比起猫更像一只狐獴,尤其但丁化身成的猫并不健壮,身上也不多肉,看着就是长长瘦瘦的一条,更像狐獴了。

  他在床上跌跌撞撞好一阵才学会把趾尖踮起来,用四只脚行走。好处是他能活动了,坏处是从猫的视角来看,床上和床下的差别大概和二楼一楼之间的高度差不多。

  ……我真的能跳下去吗?但丁很怀疑地趴在床沿往下看,伴随一种自己其实是来到了巨人国的错觉。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马上让其他人发现自己,但是他连下床、走到门边,开门这一系列动作都无法完成。就算能下床,他要用什么方法拧开门把手?

  如果他叫得足够大声,或许其他罪人可以听到,然后发现他。但丁想,并试着叫了几声,但用气流振动声带的发声方式让他极不适应,发出的声音也很微弱。他过去都是直接转动指针的,念头到了,声音就能自然发出。至于现在,但丁既不能重拾自己还有人头时的发声本能,猫脑袋——事实上,但丁看不到自己,他是通过会从指尖里露出来的尖爪确认自己是猫的——也和钟表脑袋有太大的差距。但丁花了很长时间,才像学会走路那样摸索着学会怎么发声。

  他喵喵叫的声音太低了。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估计已经过了巴士早上开始工作的时间点,但至今还没有人发现他。但丁仍旧趴在床沿,往下看着那点落差。猫当然是可以直接跳下去的,可但丁的猫壳子里是一个人类灵魂。人类通常没法对“从二楼跳下去”这件事维持平静,尤其但丁不像罪人那样有战斗能力。他的理智告诉他,猫完全可以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只是视觉上,这个转换到人类身上等同于一层楼的高度差还是有点吓人。

  ……豁出去算了!但丁想,心一横呼吸一屏,闭着眼往外一蹬。

  因为四肢使用得不熟练,但丁落地时很有几分狼狈,但猫躯所具有的本能还是帮但丁平稳落到了地面上,而不至于失去平衡然后滚好几个圈。

  但丁走到门边,他敏锐的猫耳朵捕捉到了些动静,远处隐约传来些嘈杂的话音,像是一群人正在讨论什么。但丁对着门缝喵喵叫了两声,是那种很细弱的声音,假如李箱也变成猫,叫声或许就是这样。

  随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但丁发觉他居然能从脚步声当中认出来者是谁。猫的感官很敏锐,他听到这个走过来的人身后跟着另外一串脚步声,而且能听到不同质感的呼吸……为首的人是维吉利乌斯。

  敲门声。

  “咪呜——”但丁回应道。

  “什么动静?”希斯克利夫的声音。

  “好像是猫叫?太小声了,有点听不清呢。”鸿璐回应了他。

  维吉利乌斯又敲了一次门。

  “但丁——你起床了吗——”鸿璐跟着维吉利乌斯的动作往门里喊道。

  “咪嗷——”但丁尽力把声音放大了,隔着门板回应他。

  “真的有猫叫!我听到了!”辛克莱的声音传过来了,“管理者在房间里养猫了吗?”

  “哈,他最好不要。”维吉利乌斯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很不快了。但丁听得背上的毛都有些发炸,“边狱公司可没有允许员工在巴士上养宠物的条例……”

  维吉利乌斯又敲了一次门,力度一次比一次大。

  但丁忽然有了某种毛骨悚然的预感,他往后倒退了几步,随后转身就跑。

  两秒之后,随着一声巨响,但丁房间的门被直接踹开。门板蹭着但丁的尾巴扫过去,撞在墙上,轰然一声巨响。

  “或许管理者——”维吉利乌斯的火刚发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房门外的罪人都清晰地看到了:房间里没有但丁,只有一只暗红色的、耳后燃烧着黑金色火焰的猫,正背着耳朵弓着脊背,微微炸着身上的毛,抬头看着他们。

  “……但丁??”李箱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咪呜。”但丁因着这声呼唤,本能地应了一声。

  

  原本巴士早晨预计要进行的活动全部搁置,卡戎都没再待在驾驶座上。但丁被压上堂吉诃德提供的软垫,任由浮士德和李箱对他绕着圈儿地看。

  “但丁,你向某颗流星许愿了吗?”浮士德谨慎地问道。

  但丁摇头:<事实上,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丁说话时没再发出嘀嗒声,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串猫呼噜,并且没有人听得懂。

  “或许是某个异想体或扭曲的特殊能力……”李箱谨慎地提出猜想。

  堂吉诃德对这个状态下的但丁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她在两位天才研究此事时,见缝插针地伸手摸了一把两把很多把但丁的毛。

  “管理者老爷!他!不掉毛!”堂吉诃德捧着自己摸过猫的手大声宣告。

  但丁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叹气的,人的灵魂和猫的身体在无意识时最为契合。等他意识到自己闭着嘴发出了道郁闷的长长气音时,李箱已经因着这声叹气流露出挺明显的笑意了。

  “不必忧心,但丁。”他马上给自己找补道,“我们会找出解决办法的。”

  很显然,这个解决办法并不好发现。浮士德虽然也偷偷摸了但丁几下,但她的表情并不轻松。

  “或许需要联系LCE部门……”浮士德斟酌着说道,“巴士上缺乏必要的、高精度的仪器,很多检查没法开展。”

  良秀居然对猫形态的但丁流露出了相当明显的兴趣,闹出这么一通,巴士当然没能启动,她就干脆带着刀下了次车。回来时,良秀手里多出好几块血淋淋的新鲜生肉,她用刀鞘从肉上切下一小块,提着递到但丁跟前。

  “猫·可·肉。”

  “她的意思是,小猫,你可以吃新鲜生肉。”辛克莱怯怯地解释道。生肉还在往下滴血,显然不是从什么正常市场里买回来的。也不知那些肉都是什么品种。

  但丁本来以为自己会排斥甚至避开,但是……血的味道他不是第一次闻,但丁是用不着呼吸和进食,但他的嗅觉还是正常的。现在用血肉的器官而不是分析仪闻到味道,本来让人排斥的血腥味,在现在这具猫躯体闻来,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鲜美。就连被滴下来的血染脏的软垫都显得面目可亲起来。

  良秀在这种时候意外地有耐心,又或许是猫鼻子不断翕动着闻味道的样子愉悦了她。

  “罪人良秀。”就在浮士德打算开口制止时。

  嗅闻了半天的但丁张开嘴,叼过了那块刚好是他一口量的湿润肉块。

  他从未吃过东西,理所当然。钟表头没有嘴,他是有个可以摄入液体的开口,但那处开口里没有味蕾,但丁摄入液体时只能感觉到液体本身的冷热。

  但是现在,但丁有了一个嘴巴,嘴巴里有一根能尝到味道的舌头。虽然猫舌头对不同味道的灵敏度和人类的不能比较,但是但丁能尝到难以言喻的、美妙的、蛋白质和糖原结合的、湿漉漉的、柔软又美妙的味道。因为这具猫躯体的生物本能,原本让人不喜的血腥味变得格外诱人……诱猫。

  罗佳发出了声很明显的抽气音。

  “让我也喂一下!”罗佳立刻扑了过去,“好良秀,也给我一块肉嘛,我也想喂小猫!”

  “不要擅自给管理者喂这种不知来头的生肉!”奥提斯怒道,上前直接隔开了良秀和但丁,“管理者,你觉得身体有不适吗?需要我帮你催吐吗?”

  “别太过度反应了,猫吃这个很正常吧?”格里高尔嘟囔着说道,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车没开,也怕烟熏到嗅觉灵敏的猫。

  “根据判断,管理者所变化成的猫介于H巢及周边地区可见的都市东部短毛猫,和名为暹罗的常见家养猫之间。”默尔索在边上仔细观察一番后,谨慎地说了一长串话,“身形上,管理者变成的猫偏向于前者,尽管毛长已经不属于短毛猫范畴内;颅骨形状、耳朵和面容则呈现明显的暹罗特征。但目前为止,所有品种的家养猫都没有暗红色皮毛的先例。据观察,这种颜色和管理者的外套完全一致,四腿的棕黑也贴合管理者日常穿戴的手套和鞋裤颜色。根据都市记载,只有部分黑豹的皮毛上,会有类似颜色的暗红花纹。¹”

  默尔索这番话估计只有浮士德和李箱听进去了。

  “所以管理者可以吃生肉吗?”堂吉诃德主动问道,连带着吸引走了其他几位即将争吵的罪人的注意力。

  “根据目前已知的条件来看,对于没有寄生虫的清洁生肉,所有猫都可以相对正常地进食。”默尔索说这话时的语气略有些迟疑,“我对猫的消化系统缺乏全面的了解,无法给出更精确的回答。”

  良秀没管,又切了一小块肉过来,提着吊在但丁的鼻子跟前。

  但丁已经完全记住了这种味道,马上就要张嘴去咬——

  没咬成,良秀把肉拿高了点儿,但丁站起来去够时,良秀就继续把肉拿高。等但丁不得不人立起来抻着身子时,她才终于让但丁吃到那一小块肉。

  但因为猫的牙齿只用于切割,不像人齿那样有碾磨功能,但丁只嚼过几下,肉很快就顺着舌头滑进胃里了,那阵美妙的血香也随之远去。

  但丁不太满足地舔了舔嘴巴,随后才后知后觉——奥提斯不是反对他吃这种“来路不明”的肉吗?她刚刚居然一直没制止?

  “良秀!”奥斯提开口了,就在但丁抬脑袋去看的当口。但是很显然,她也说不出什么很有道理的反对话来,尤其是但丁本人……本猫表现得相当乐意,奥提斯的制止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来。

  “没有不能吃肉的猫。”以实玛利乐得见这么副场景,“比起关心管理者的饮食,重点难道不是怎么把他变回来吗?”

  “在那之前,我们得确定一下,看这猫究竟是不是钟表头吧?”希斯克利夫这会儿反倒敏锐起来,“别是什么人随便抓了只猫过来,结果我们全都把它当成人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鸿璐示意了一下但丁耳朵后面燃着的火,“而且猫的毛还是暗红色的欸!”

  “试试不就知道了。”以实玛利没当回事,转头看向了猫,“如果你是但丁的话,点头,不是的话摇头。”

  但丁点头。

  “看。”以实玛利双手摊开,朝着但丁的方向用力示意道,“显而易见。”

  “但丁的坐标和猫的坐标是重合的。”浮士德跟着补充。

  “但是人变成猫……”希斯克利夫用力挠了两下头,“钟表头以后不会只能一直这样吧?”

  “还是先不要进行如此可怕的设想比较好,希斯克利夫。”浮士德似乎有点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

  “这个设想很可怕吗?明明很可爱!”罗佳大声反驳。

  良秀又切肉去喂猫了。她这次切了挺大一块,但丁正用一边牙叼着肉,慢慢地把一小块肉啃下来。随着但丁的啃咬,那块半温的肉甚至还在轻轻抽搐着。

  “……这到底是什么肉?”李箱避开了一滴差点落到他手上的生血,谨慎地问道。

  “鼠·鱼。”良秀回他。

  “显而易见的结果。这些肉的体积都并不大,并且相当新鲜,应当都是即时猎到的。”浮士德微微仰起头。

  但丁咬着肉,不方便叫,就只是用嗓子呼噜了一声。

  “很好吃吗?”鸿璐好奇地蹲着看但丁吃东西,“但丁经理变成的猫很小只,要吃多少东西才会饱呢?”

  “很小只?”堂吉诃德踮着脚往里看,“吾觉得应当是比较正常的体型……”

  “那是因为堂吉你太小啦。”罗佳在这方面很认同鸿璐,“你看,我把手摊开之后,都能抵但丁一半的身子了。”

  “那是因为你的手太大了!”堂吉诃德不满道。

  就在罪人们闹腾,但丁则专心吃东西时,先前离开的维吉利乌斯回来了,手上拿着个带摄像装置的通讯设备,是之前在P巢时用过的那个。

  “真的是猫啊?”通讯那边的霍恩海姆很愕然地站了起来,语气马上变得严肃,“能解决吗?”

  “浮士德已经做了初步的检查。”浮士德跟着站起来,“不是星的力量导致的。但丁体内的金枝仍旧以未知的,特定的方式存在着,且意识清醒。”

  “应当是异想体。”李箱补充道,“有一些和扭曲近似的数据和表征,但并不是扭曲。”

  “你确定你们的管理者没有扭曲?”霍恩海姆皱眉道,不是不认同的皱眉,而是“这件事很麻烦”的皱眉。

  “没有。”李箱把答案给得很肯定。

  “LCE也没什么办法。”霍恩海姆无奈道,“我们目前是主要研究异想体与扭曲没错,但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由我们已知的,已探明的异想体造成的。”

  “你们要不仔细回忆一下,近期有没有遇见过相关的异想体吧。”

  “那只背着伞的狐狸?”辛克莱试探着说道。

  “狐狸是犬科生物。”默尔索平静地纠正道。

  这下罪人们连带但丁都陷入了沉思,但说到底,异想体本来就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巴士部日常的工作更多还是和扭曲有关。除开在后门里的战斗,他们还能有什么地方和异想体扯上关系?

  “总不会是哪个异想体盯上了他。”希斯克利夫半天回忆不出个所以然,“我们最近又没去脑叶公司支部,根本没和异想体接触。钟表头变成猫不是那些东西导致的吧?”

  “除开异想体,没有其他已知的力量能导致这种程度的物质改换。”浮士德的语气不快起来,“根据检测,但丁身上不存在认知滤网、意识屏蔽等其他任何感知干扰手段。在此前提下,但丁的坐标、金枝和意识都在此处,因而一切干扰项都可以排除——”

  希斯克利夫看起来完全没听懂。

  “饱了?”良秀捏了捏猫的耳朵。

  但丁喵一声,举起一只爪子去捞良秀手里的肉块。

  “管理者。”维吉利乌斯喊了他一声,眼睛里发着相当有针对性的红光。

  但丁悻悻收回了爪子。

  “但丁经理能尝到味道了呢。”鸿璐倒对此很乐见其成,“上次惜春给的白毫银针还有剩,我给但丁泡杯茶吧?”

  暗红色身子的猫随之转过身,对着鸿璐很雀跃地喵了一声。

  维吉利乌斯深吸一口气。

  “虽然让但丁变回来确实很重要,但是也没必要过度紧张啦,维吉。”罗佳仍旧是那副很乐观的模样,“何况但丁现在能吃东西,也能尝到味道了,这可是很重要的大事!就算晚点儿解决也没关系的吧?”

  而且现在就连卡戎都在摸猫……

  “或许可以尝试根据但丁的状态,反向追溯该异想体的位置。”李箱提出了另一个想法,“倘若但丁真是因此变成猫的,那么,造成这一现象的异想体必然会泄露什么。”

  “很好的想法。”霍恩海姆有些惊讶,“我这里刚好有能用上的器械,这样剧烈的改变,相关的数据应该会很明显。”

  “需要把管理者带过去吗?”奥提斯显然更关注这一点,“这个状态下,他没法转动指针……”

  <我可以。>但丁反驳道,<虽然我现在没有钟表脑袋了,但是我能感觉到,复活罪人们的能力其实还是在的。>

  “你知道我们听不懂猫叫吧?”以实玛利无奈道,“我们看得出你想说点什么,但是我们可没法像听懂嘀嗒声那样听懂猫叫……”

  但丁陷入了沉思。

  “喏。”格里高尔把但丁房间里的PDA拿来了,放在软垫前面,“我觉得这玩意应该能派上用场,管理者老兄的爪子还是可以打字的吧?”

  但丁挺高兴地喵了一声,站起来,用前爪慢慢地一个键一个键按。因为按着太麻烦了,他不得不把字数缩减点儿。

  “复活,没问题。”这是但丁打的第一句话。

  然后是:“不用担心。”

  最后是:“肉好吃。”

  猫搓键盘实在是很新奇的景象,不少罪人都盯着看了一阵。奥提斯在但丁打出那句“复活,没问题”时就大力称赞了管理者的英明和勇武,虽然但丁一直没明白这些特质是从哪里总结出来的。在因为但丁变成猫一事而闹腾了一整个上午之后,大家最终还是回到了各自原本的轨迹里。

  李箱和浮士德正跟电话那边的霍恩海姆商量仪器组装的事,罗佳带着堂吉诃德和奥提斯下车了,说但丁估计要以这种状态生活好一阵子,得采买点猫用得上的东西。鸿璐没跟着去,他真的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了白毫银针,这会儿茶都泡好了,只是怕烫到猫舌头,现在还在放凉。

  良秀意外地对猫很感兴趣,罗佳出去采买时,她也跟着下了车,还没忘记把辛克莱也拉上当她的翻译。希斯克利夫昨晚不知熬夜了还是怎么,趁没开车直接回了房间补觉。

  但丁看着他打哈欠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后知后觉打了个哈欠,舌头卷起来又摊回去。嘴巴合上时,还因为上下同侧的犬齿磕到一起而卡顿了两秒。

  李箱和浮士德像什么宠物选美比赛的评委一样,转着软垫看过好几轮,用不同的仪器往但丁身上招呼。等数据收集完了,但丁重获自由,第一件事就是从他们手里跑开,绕到鸿璐那边,和他一起等那杯白毫银针放凉。

  “但丁能尝到味道了呢。”鸿璐很轻地摸了摸但丁的毛,“之前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的,但丁还记得吗?”

  但丁点点头,猫点头的动作或许难免滑稽,他看到鸿璐眼里浮现出明显的笑意来。

  他并不讨厌当猫的感觉,尤其在此之前,但丁只是个没法尝到任何味道的钟表头。变成猫之后,原本巴士上早就熟悉到厌烦的风景,也因为视角的转换而变得万分新奇。家具陈设之间的缝隙变得巨大,爪垫对不同材质的感受也变得鲜明。在习惯了巨大的高度差之后,但丁发觉自己的腿格外有力气——他现在只是一只八斤重的猫,这意味着跳上跳下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但丁可以一下子从地面跳到桌子上,换算成人的视角,相当于他可以一跃跳上三楼,还是不需要助跑的那种。

  他可以跑得很快,而且能相当灵活地转弯,爪子拥有远超预期的锋利。虽然生活上有诸多不便,可但丁事先已经当过一阵子钟表头了,更别提大家都很关心他,但丁觉得这样也不赖。

  他趴好了,伸出舌头舔了舔放凉的白毫银针。

  因为茶放凉了,香味没有热着时那么明显,但就算这样,茶本身也是好喝的。但丁想低头直接把茶吸上来喝,但是猫嘴和人嘴不是一个结构,人也没有嘴努子。但丁尝试了好几种方法,最终还是选择了像只真正的猫那样,伸出自己带倒刺的舌头,一下下舔着喝。

  这种用舌头舔水的方法太低效了……但丁腹诽着,难怪都市里总是有猫不爱喝水的传闻。要是喝水是件这么麻烦的事,他也不乐意总喝水。

  ……但罪人们似乎对此有种奇特的热衷。最开始只是鸿璐在看,之后以实玛利和格里高尔也围了过来。但丁慢腾腾眯着眼享受完小半杯白毫银针,刚回神就对上了三双正盯着他的眼睛。

  但丁打了个激灵,猫的本能一下占据上风,撒腿就往外跑。李箱和浮士德还在对着仪器研究,但丁不好扑浮士德……趁着变成了猫就去扑女孩子,听着总有点怪怪的。他就只冲着李箱去,猫真跑起来时远比人预想的要敏捷,鸿璐他们习惯了但丁平日里的样子,对猫的爆发力也没有预料。

  因而只是一阵突兀的,并不那么大的动静,但丁从靠近后门的方向跑到了前座附近,用爪子钩着李箱的衣服,攀到他肩头趴着。

  李箱被吓了一跳,但对猫上身这件事接受良好。之后才是端着茶杯跟过来的鸿璐,正在摆弄相机的以实玛利和缀在两人后面的格里高尔。但丁有点儿怕格里高尔,以及他那位“小兄弟”。猫的本能总是偶尔作祟,让他总想伸爪去抓那只动起来时超级显眼的虫子……尽管但丁并不热衷于昆虫。他干脆决定了之后都要离格里高尔远一点,更别提他身上还总有对猫鼻子来说很明显的烟味。

  但丁做出副特别专心的样子,注意力似乎全在李箱身前进行到一半的研发工作上,实际上只是想借此摆脱那杯他已经不感兴趣了的茶。茶很好喝,当然。但丁很喜欢,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要一口气全部喝光整杯的量。猫是比人要更有任性的特权的,不单单是因为可爱,但丁不打算放过这项特权。这或许还称不上恃宠而骄。

  鸿璐笑叹了一声,看着手里的茶杯,像是在思考该直接把茶倒掉,放着,还是自己喝掉。但反正这件事不需要说不了话的猫定夺,但丁就慢腾腾收回了那副专心的样子,像之前趴在茶杯边上呼噜一样,窝在李箱肩膀上呼噜。

  人形态下没什么感觉,但是等到了现在——但丁简直要惊讶于李箱本身的存在了。他先前没趴过其他罪人的身子,从视角来看,他变成的也不是什么大体型的猫。所以只要他愿意从李箱的脖子后面绕过去,就能整只猫都横着趴在他肩膀上,还有不少余下的空间。

  对于猫来说,人类本身当然是很庞大的,人只要一只手就能握住猫的脑袋。在当下的身体里,李箱平日里不见得有多宽的肩膀一下子变得广袤起来,猫像条围脖那样挂住他脖子,脑袋搁在李箱的马甲肩带上,呼噜呼噜。

  浮士德凝视着李箱肩头的猫,像是不太高兴。

  但丁和她对视两秒,挺心虚地背了下耳朵,从李箱肩上滑下去了,转而盘到他大腿上。

  浮士德仍旧盯着猫,只是看起来更加不高兴了。

  李箱轻咳一声,抬手掩住腿上的但丁:“浮士德女士……对着这个状态下的但丁生气并不恰当。”

  “我没有对他生气。”浮士德硬邦邦地回道,“可是,猫为什么只趴在你身上?”

  但丁没听懂,变成猫之后他就总是觉得困。困倦对但丁来说也是相当新奇的感受,毕竟他之前顶着个义体脑袋,一天只需要睡很短时间,连续几天不休息也没什么影响。而自从变成猫——一种每日睡眠时间十二小时起的生物——之后,“想要休息”的念头就总是在他放松时冒出来。而当但丁在非战斗状态下和罪人们待在一起时,他总是放松。

  所以正在犯困的但丁完全没理解这番话,声音就只是声音而已,他没有凝神去听。人腿确实比软垫躺着更舒服,猫又打了个哈欠,又在合嘴时被犬齿卡了一下,随后盘在李箱的腿上睡了。

  “或许是因为……喜好?”李箱在动物行为学上毫无涉猎,就算这只猫是但丁变成的也一样,“但丁行事确实随心所欲许多,和往常有很显著的区别。”

  “但丁现在的大脑重量只有人脑的2%,而前额叶皮层只有人类的约0.4%,且复杂程度极低。”浮士德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他,“就算但丁是由人变成的猫,在客观躯体条件的限制下,现有的身体也不支持他进行太过复杂的思考。所以这种程度的性格和行为改变是非常合理的。”

  “嗯……”李箱没有对这番疑似掺杂了个人情绪的发言做出什么回应,他只是继续做手头的工作——带着只趴在他大腿上呼噜的猫。

  这个状态下的但丁简直像什么名为猫的低熔点固形物,慢慢地就逐渐在李箱的大腿上摊开成更放松、更扁平也更大的一滩。猫呼噜的声音和原本的钟表嘀嗒声差不多,不算响亮,但很明显。猫睡着时,呼吸间对比人类更加急促的起伏和绵密的呼噜声相当有带动力。要不是李箱和浮士德的手头都被工作占住,但丁这会儿已经被摸上不知道多少把了。

  忽然,李箱感觉到但丁动了一下,融化成一大滩的毛绒绒液体重新凝固回猫。但丁从他腿上跳下来,蹲坐到门口,盯着巴士尚未打开的前门。

  随后,罗佳带着一大堆东西,和奥提斯等人一起回来了。

  “管理者老爷!”堂吉诃德第一眼就看到了端正蹲坐在门后的但丁,“你是特地来欢迎吾等的吗?”

  但丁喵了一声。

  “看看我们都买了什么回来!”罗佳一把将但丁捞起来,顺手放到座位前的桌子上,把一大堆东西拆开:猫罐头猫条猫粮冻干和餐包,滚珠饮水器,猫砂和猫砂盆,以及两个风格相当可爱的猫窝。堂吉诃德则买了毛刷和香波一类宠物用品。良秀也带了东西回来,看着像一块材质特别的木板?

  “磨爪用。”她没用缩写,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就很简短。良秀随手把木板放在但丁面前,看他试探着用爪子划拉了两下。

  “我还以为你们会买得更多呢。”以实玛利跟着凑了过来,“比如衣服和玩具之类的。”

  “那个,向导给了我们预算。”辛克莱在边上解释道,“说是不要买多余的只能占地方的东西……”

  “要是当时良秀训练的那只海鸥还在就好了。”堂吉诃德马上又突发奇想,“它能和但丁一起玩吧!”

  “猫是吃鸟的。”以实玛利叹气。

  “可是这只猫是管理者老爷!”堂吉诃德学着之前以实玛利的姿势张开双臂,对但丁做了个大大的展示手势。

  “吵啥呢……唷,回来了?”希斯克利夫打着哈欠从门里走出来,头发还维持着被睡乱的状态,直接走去了桌子边上,“都买了什么?”

  但丁玩够了那块偏软的木板,开始扒拉边上的罐头和猫条。

  “但丁想吃这个?”罗佳立刻给但丁开了根,“那就先吃一口试试味道吧。”

  猫或许的确更偏爱柔软且湿润的食物,但丁想,比起猫粮,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那些封在罐头盒跟塑料包装里的食物更感兴趣。他舔着吃了一根,之后就不愿再吃了,只是一个劲地舔嘴。

  只有默尔索承担起了剩余的一切工作——饮水器、猫窝和猫砂盆全是他安装的,鸿璐和其他人一起,负责在边上看。

  “别给他吃那么多零食。”以实玛利制止了罗佳再开一根猫条的举动,“我听人说了,猫吃多了零食就会不喜欢吃正餐。这些东西还是偶尔当做奖励给他吃比较好。”

  “胡说八道,管理者才不是那种没有自制力的猫!”奥提斯反驳道,她也买回来了很多东西,只是大都是肉蛋类的食材。大家都觉得她是在负责巴士部其他领域的采买,而不是给猫买的,但现在看来……“何况这种合成食物根本不可能比得上现做的。今晚及往后,我都会负责给管理者烹饪健康的猫饭,你们买的这些零食不会有被当成正餐的机会。”

  <不要在这种地方起争执……>但丁无力地喵了两声,作为人的理智在这种时候成功战胜了猫的本能。猫抬起爪子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这个指令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奥提斯没再继续往下说。

  “管理者老爷,来试试这个!”堂吉诃德又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串项链一样的东西,“这是店员推荐给我的颈圈,戴上这个就不会被当成野猫!”

  虽然无论是哪个形态下的我,都不太可能会有单独离开巴士的情况。但丁一边想一边把脖子抻直了,好配合堂吉诃德的动作。项圈的大小很合适,脖子下面是个银质的小鱼挂坠,会随着走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很可爱!”罗佳看着但丁脖子下的吊坠,“但丁会喜欢吃鱼吗?”

  但丁喵了一声。

  罗佳试图伸手抱猫,但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但丁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那样,立刻避开了她的双手,整只猫都伏低了。

  “但丁?”罗佳愕然。

  “管理者老爷不喜欢被人抱吗?”堂吉诃德疑惑道。

  “没有吧。”以实玛利看向另一边,“你们回来之前,但丁还趴在李箱腿上睡觉来着。”

  “但丁?”鸿璐把下巴搁到桌板上,和但丁差不多平视,“你不喜欢被抱着吗?”

  但丁摇头。

  鸿璐就把但丁抱起来了,很顺利地揽在自己臂弯里。

  “那为什么我就不可以?”罗佳不满道。

  “啊,我知道了。”鸿璐笑道,语气里带上些怀念,“是因为罗佳是女性吧。我小的时候,也被袭人说过很多回呢,虽然总是和黛玉他们玩,但还是要适当地保持一点距离之类的。但丁之前也从来没有主动接触过其他女性罪人。”

  但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猫壳子里面是人的灵魂,管理者这个身份本身就需要更加慎重地处理和其他罪人的社交距离。虽然但丁在这方面没什么自觉……但他这具身体,无论人形态还是猫形态都是男性,被女孩子们抱的话,就算他完全不动,也很容易……嗯,碰到些比较敏感的地方。

  罗佳本人估计并不在意,可但丁自己是没法泰然处之的。

  “你居然是会在意这种的……”希斯克利夫对此还挺稀奇,“嘛,不过,对你这种人来说,也正常。”

  奥提斯在这方面倒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旗帜鲜明地给出一长串有力的赞美。鸿璐抱着猫,给他看默尔索新装好的猫窝和饮水器了。

  “这是什么?”格里高尔盯着滚珠饮水器里淡色的液体。

  “啊,那个是我泡的茶哦。”鸿璐用一种相当明媚的语气回应道,“但丁现在可以尝到味道了,之前的白毫银针他也很喜欢,所以我特地泡了香味比较明显的茶倒进去。”

  “猫不可以喝茶的吧??”以实玛利在但丁跳下去舔滚珠的动作里说道,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了默尔索。

  “茶叶中含有的生物碱,如茶碱,咖啡因等,的确会对猫的身体造成损害。”默尔索一板一眼地回答道,“猫通常被认为不可以饮用茶水。”

  但丁没听,滚珠饮水器比用舌头舔水面高效得多,渴着却没法快速摄入水分的感觉很难受,现在这个问题也被完美解决了。猫用舌头把滚珠顶上去,等茶装了满嘴才往下咽。滚珠只响了三四声,但水面已经下去了好大一截。

  他还想多喝几口,但是奥提斯抓着猫的两条前腿,硬是把他拉了下来。

  “管理者,你现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有呼吸困难或者四肢麻木吗?”奥提斯相当严肃地捏着但丁的四肢。

  但丁摇头,轻轻发力表示自己想下去,让奥提斯松开他——随后在桌子上转了两圈,抬爪子比划了两下。

  “什么,你想要啥?”希斯克利夫盯着但丁的爪子,“你饿了?”

  良秀不知什么时候去拿了但丁的PDA,这会儿直接拍到了猫爪子底下。

  “喏,自·说。”

  “喝茶,没关系。”但丁用肉爪子艰难地在屏幕上磨蹭,“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你这具身体不是猫吗?”以实玛利皱眉。

  “能感觉到。”但丁继续打字,然后做了个猫洗脸时用爪子从耳后刮到侧脸的动作,向罪人们示意了下自己耳后燃烧的火焰,“不是普通猫。没事。”

  “不是普通猫又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能打字吗,说得清楚点啊!”希斯克利夫把嫌麻烦而试图躲开的猫抓回PDA跟前。

  “不清楚。”但丁无奈地继续挠屏幕,“就是能感觉到。”

  “嗬。”良秀看着PDA上的字,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声,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但丁能闻到良秀身上的烟味,但她今天在车里时都没点烟,估计是在外面采买时抽的。

  “就像可米一样。”卡戎点头。

  “卡戎?你出来了啊。”格里高尔环视一圈,“那向导老兄估计也……”

  “公司的决定出来了。”维吉利乌斯从后门处绕出来,神色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段时间里,后门相关的工作暂时停止,巴士照常行驶。”

  “至于管理者——”维吉利乌斯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有点炸毛的猫,“虽然现在这副样子,管理工作不好进行,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这段时间里,车上要是因为你的小改变,而出现任何因此而起的管理事故……”

  但丁撇着耳朵,飞快在PDA上点了三个字母,是“知道了”的发音首字母缩写。

  “但丁。”浮士德紧跟着接话,打破了维吉利乌斯发话后略显凝滞的气氛,“反向追踪的仪器已经做好了基底,需要你过来录入一下数据。”

  猫就蹭到桌子边上,往下跳,在地上掉出声挺敦实的响,小步跑到前面去了。

  浮士德把但丁刚戴不久的项圈解了,拿着一堆金属接头往猫身上招呼。

  “要剃毛吗?”以实玛利跟着其他人换了个地方继续看,“之前我在巢中心时,看到宠物医院里的动物,做检查时会需要剃毛。”

  “异想体能量波动相关的检测不同于超声等检测方式。”浮士德再次把头微微仰起来,骄傲地。有点像她面前跟着仰头的猫,“何况,浮士德在各方面都有充分的考虑。”

  仪器滴滴响了两声。

  “喂,怎么样,有结果吗?”希斯克利夫盯着屏幕上那堆他看不懂的数据。

  “基本可以确定。”浮士德略略放松点儿,“但丁的变化……的确出于异想体相关的影响。虽然巴士部此前并未接触过任何猫形的异想体,但该异想体选择了对但丁出手,并因此留下了可追踪的痕迹。”

  “反向追索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李箱把探测头从但丁身上拿下来,“这种程度的形体改变……”

  他没把话说完,两位天才继续研究他们只弄好了核心元件的仪器。但丁躺在桌子边上充当摆件。浮士德把解下来的小鱼项圈重新给猫戴回去,但丁很轻地呼噜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浮士德周身的气场明显轻快些许。

  “需要多长时间?”维吉利乌斯看着桌边的猫。

  “初步追踪的话,120小时内可以完成。”浮士德盯着手里新落成的仪器,“但是,找到造成这一切的异想体,应当只是此事的开始。”

  “说起来,我之前就想问了。”希斯克利夫倚在边上,顺着浮士德的话往下说,“我们一车十几个人,这个变猫异想体为啥只选了钟表头?而且它为啥要这样做啊?我们之前探索的脑叶公司支部,有这种异想体吗?”

  “或许是和魔法少女……我是说,憎恶女王相似的异想体。”堂吉诃德跟着开始思索,“如果是没什么自我意识的异想体,很难做到这样的事吧?”

  “那,就算是个和那什么女王相似的异想体。”希斯克利夫啧了一声,“这玩意为啥要做这种事?我们根本没接触过这个异想体,那不就是它自己找上来的?”

  “但这确实是很聪明的做法。”奥提斯跟着搭话,“躲藏在幕后完成自己的意图,而不是暴露在外,这就能争取到很大的主动权……都是因为你们的效率太低了,才没能马上解决这荒唐的问题,让管理者大人变回原来的样子!”

  以实玛利叹了口气。

  “这异想体能有啥意图啊?就是把但丁变成猫?”希斯克利夫嗤笑一声。

  “总之,这是涉及到了但丁的情况。”以实玛利看向维吉利乌斯,“而且也不能肯定这种变化有没有危害,这是合同里说了可以出手的情况。假如我们找到了那个异想体,向导先生不会只在一边看着吧?”

  维吉利乌斯短暂地嗯了一声:“公司高层不能肯定……这个状态下,但丁复活后的罪人会以什么形态出现。”

  “到时候,我会接管这件事,和可能的对异想体的交涉。”维吉利乌斯把话说得很平静,“浮士德小姐,请尽快。”

  浮士德平静地应了一声。

  “所以说啊——”罗佳环视一圈后跟着开口,“意思是,但丁还是会以猫的形态生活一阵子,是吗?”

  浮士德点头。

  “那更要好好把握才对!”罗佳把猫整只端了起来,“变成猫可不是什么很常见的体验,但丁也觉得很有趣,对吧?”

  <从能尝到味道的角度上看,确实。>但丁用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声音呼噜,<但是猫的身体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你是在为难吗?”罗佳很新奇地凑近了手里端着的猫,“但丁,你的眉头皱起来了欸。”

  “有吗??”堂吉诃德立刻跟着凑了上去,“哪呢?吾还没看过猫皱眉的样子……”

  但丁叹了口气,是之前就叹过的那种,嘴巴合着,只发出声重些的类似叹息的气音。

  “从猫的角度上考虑。”浮士德挺感兴趣地看了几眼,“但丁现在的表情的确比原先生动很多。”

  “当然生动很多,管理者老兄之前根本就没有表情吧?”格里高尔嘟囔道,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跟着眯起眼去看。

  “含着没点的烟是你们烟民的通用缓解办法?”以实玛利看了眼没点燃的烟头,“良秀今天也是这样。”

  “猫……不可以闻烟味的吧?”格里高尔说得很迟疑,“我看良秀今天抽烟都是下车抽的,我以为不可以呢。”

  但丁听到了,还挺好奇地从罗佳手上跳到格里高尔肩上——反正高度没差得太多——去嗅了嗅他嘴里叼着的烟草。

  然后转过头打了好几个猫喷嚏。

  用真正的肺而不是气味分析仪感受气味,所体会到的也有很大差别。假如是用他原本的脑袋去闻,气味分析仪虽然能直接给出结果,但气管直接接触到含尼古丁和焦油的气体,本身就是对机体的刺激。但丁体会着这种差别,顿了顿,又打了个喷嚏。

  “行了行了你别闻了。”希斯克利夫把但丁从格里高尔肩头抓下来,“一边儿去。”

  猫被他搁回了桌子上,但丁喵了一声,趁着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跑去探索那些之前就注意到了的小角落。

  对猫来说,很多小缝隙都是能容纳进整个身体的通道。虽然里面会堆积不少灰尘,但也正是这种堆积让缝隙本身变得有趣。但丁不好说究竟是哪里有趣,但对猫来说,就是如此。猫顶着让人想打喷嚏的灰尘,在座椅底下、靠背间的缝隙、没关严实的矮柜里钻进钻出。

  但丁其实有这样的认识——金枝仍旧以某种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既然如此,他当然也是不需要进食的。但好不容易有了尝到味道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而在吃了东西的前提下,猫的身体需要些运动消耗掉多余的能量。

  猫安静地……或许不那么安静地在车里头跑酷,又因为闹的都是人钻不进的缝隙,没有谁能去制止他。罗佳和良秀当然是乐见其成的,默尔索没有指令就不会动,堂吉诃德会跟着跑酷,奥提斯会为了让但丁跑得更顺畅而提议拆掉所有座椅。除了希斯克利夫骂了句脏话和鸿璐发出几声感慨外,但丁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快乐地在狭小而昏暗的缝隙里沐浴灰尘,打喷嚏,钻进钻出,并掏出许多之前掉进缝隙后没被找出来的小东西。小鱼吊坠和挂环被摇晃出细细碎碎的轻响,跟猫爪子猫肚皮划拉地面的声音响在一起,从车前窜到车尾。

  等猫被饭香味勾出来时,他身上已经均匀地沾上了一层灰,暗红色的皮毛彻底变成了灰红色。

  “哎哟……”格里高尔捂脸。

  “不愧是管理者!”奥提斯对着但丁扒拉出来的一堆东西大声夸赞着。

  “是我丢的那枚筹码!”罗佳大叫着,从猫爪子下捡走了一枚落灰的筹码,“我就说当时数的时候怎么少了,怎么都没找到!”

  但丁就把脑袋仰起来了,因为有毛挡着,小鱼挂坠没粘上灰,和耳朵后面的火一起亮在灰扑扑的身子上。

  “吃完了去给猫洗个澡吧。”格里高尔看了眼但丁毛上的灰,以及爪子上不知什么之后勾上去的絮。

  “是得洗。”希斯克利夫嫌弃道,“脏死了,全是灰。他要是出汗,还能更脏点。”

  “既然如此,”奥提斯把做好的猫饭放在但丁嘴边,“饭后,就由我来为管理者清洗……”

  奥提斯话还没说完,但丁马上嗷嗷大叫着拼命摇头,甚至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饭都不顾了,把小鱼挂坠晃得不断往项圈上打。

  “管理者老兄这么注意保持距离?”格里高尔乐了,“之后让默尔索给你洗,这总可以了吧?”

  “我也可以参加吗?”鸿璐搭话,“给宠物洗澡好像是很不错的活动呢,我之前都没有参加过。”

  辛克莱明显意动地也凑了过来。

  “反正我没法去。”格里高尔看了眼自己的虫臂,又看了眼已经完全放松警惕,并走回碗边大快朵颐的猫。

  但丁吃得很快,比起罐头和猫条,用鲜肉做出来的、加了内脏和蛋类的猫饭是另一种更加鲜明的美味。在猫的感官里,这就是一顿丰盛而且美味的饭菜,腥味对猫就像鲜味对人,奥提斯甚至特意选用了没放血的肉,猫吃得更欢了。

  只是但丁在舔干净嘴巴附近那一圈之后,就拒绝再用舌头清理自己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罗佳很期待的小猫洗脸估计是没法在但丁这里看到了。

  猫吃饱之后就开始犯困,把碗推到一边之后就卧在垫子上,开始一边呼噜一边眯着眼睛打盹。

  “别睡了,起来。”希斯克利夫连猫带软垫一把抄起来,端去了后门的浴室里,“脏的要死,快洗澡去。”

  因为但丁的个人……个猫坚持,能进浴室的只有男性罪人,希斯克利夫还为此特别抱怨了但丁一番。随后默尔索就接过了主要的清洗工作——先是在洗手池里放满热水,然后再托着猫,将之慢慢浸进去。

  作为人变成的猫,但丁在这方面的优点也相当显著。猫相当配合,不抖水也不挣扎,甚至还能一边被洗,一边呼噜着把脑袋搁在洗手池边缘上继续打盹。

  默尔索没立刻把浴液挤上去。李箱开了罗佳下午买的宠物专用香波递进来,辛克莱接了。默尔索用热水冲掉皮毛表层的灰,把浊了的水放掉,倒好第二次热水之后,他才从辛克莱手上接过香波。

  “默尔索先生的手法……很专业呢。”辛克莱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感慨道,“之前是做过类似的工作吗?”

  “我此前有相关的理论经验,照着做并不困难。”他坦然道,把但丁的毛搓起泡,猫只在洗到肚皮时有点不配合,挣扎着不太乐意被更往下搓。默尔索没管,从肚皮搓到尾巴根再洗到脑门上的毛。但丁再怎么挣扎也只是扭几下,蹬蹬腿,而不会对人亮爪子,他就只一路顺着往下洗。

  猫从嗓子里挤出一串不太高兴的呜呜声,和呼噜声不同,更沉也更响。但声音挺低,且只呜呜了一小阵,在默尔索把手从猫肚子上移开之后就止住了。

  “但丁会喜欢泡澡吗?”鸿璐正在给猫洗脸,洗脸是次要的,主要是在玩猫耳朵后面湿了水也仍在摇曳的火焰,“看之前的样子,他好像还挺享受的呢!”

  “猫的皮肤或许并不适应长时间泡水。”默尔索平静地驳回了这一提议,放水,开淋浴头冲干净猫身上的泡沫,捞起来放到边上,动作一气呵成。鸿璐没打算收拾洗手池,就在边上拿了干毛巾擦猫,尽管手法堪忧,猫身上的毛大半都被擦得奓起。但丁仍旧对此接受良好,只在擦干水之后呼噜噜甩了几圈身子,没甩出水来,但把湿着的毛甩顺了不少。

  “还是赶紧吹干吧。”辛克莱看着但丁湿着的暗红色身子和黑色四肢,“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

  “谁有吹风机?”希斯克利夫看了一圈,视线定在了鸿璐身上。

  “我是有相关的用具啦……”鸿璐移开了视线,“我刚加入边狱公司时,把家里用惯的东西都带了过来。但是我们家用的干头发的机器,好像是……是哪家公司生产的呢……总之是能一下子就把头发弄干的,只是会把脑袋包起来,所以没法给猫用。抱歉啦,但丁。”

  “那你呢?”希斯克利夫看向格里高尔。

  “咳,我头发不容易脏。”格里高尔跟着移开了视线,“而且就算我留了头发,也不代表一定就会用那种……”

  “我——”默尔索刚打算说话。

  “六个人里面就一个吹风的东西都弄不出来吗?”希斯克利夫大声骂道,转头提溜着猫走出了后门,“罗佳或者以实玛利,不管了谁都好,借个吹头发的那个,给这只猫吹干他的毛!”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处理不好了。”罗佳懒洋洋的声音顺着走廊传过来,“看吧但丁,跟着粗糙的男孩子们就是会有这样的烦恼的啦。既然都已经变成小猫了,那就不用太在意那些不需要注意的事——”

  一声超大的,鸣笛一样的抗拒猫叫声。

  “好了。”以实玛利无奈道,随后是吹风机响起来的声音,一下把其他人的话音全盖了过去。

  “呃……”留在浴室里的辛克莱看了眼默尔索,“所以,默尔索先生,你刚刚想说的其实是什么……呢?”

  “我有吹风机。”默尔索平静地补完了他被希斯克利夫打断的话。

  “你有?”格里高尔相当惊讶地扶了一下眼镜,抬眼去看默尔索的发顶,试图找出他头发比自己长的实证。

  “我也有……”李箱缓缓补充道,“我,不喜欢头发湿着的感觉,像淋雨……而且还容易头痛。”

  “希斯克利夫先生,是性子比较急呢……”辛克莱呼出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而一廊之隔,但丁正在眯着眼睛被吹脑袋上的毛。猫耳朵因为吹风机的噪声而全背过去了,耳朵后面的火也被气流吹得压在脖子上,只剩下风雨飘摇的两小朵火苗。

  猫身上的毛不算短,可能是因为H巢正值一月,但丁变猫前穿了身还算厚的衣服。因而为了彻底把毛吹干——又或者只是罗佳单纯想摸猫了,所以猫正在一边被吹,一边背着耳朵被好几只手抚摸。

  等吹风机彻底停下时,但丁如释重负地大松了一口气。随着这声叹气,猫耳朵后面的火又腾起来了,略有些蔫巴地贴着耳朵摇晃。

  “所以说,我们为什么要全都聚在这里?”以实玛利把电线缠好,跟着猫一起叹了口气,“下班时间早过了吧,之前这个点,你们不是已经各回各房了?”

  良秀瞪了她一眼。

  “因为,管理者还没说那个吧……”辛克莱弱弱地补充道,“允许罪人结束今天的工作……呃,他现在也说不了……”

  但丁喵一声,抖抖身上已经被吹干的毛,往浮士德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坐下来,朝她抬起一只前爪,招了招。

  浮士德眨了下眼睛,走过来:“但丁?”

  猫继续朝浮士德示意着,先是像只招财猫玩具那样招手,然后用爪尖指一指自己的嘴努子,张嘴但没发出叫声。

  “这是在干什么?”以实玛利完全没弄懂。

  “是让她代替自己说话吧。”希斯克利夫看了一阵子后开口,“之前不都默认这样?”

  猫马上对着希斯克利夫点了点头。

  “哈,我就说。”希斯克利夫得意道。

  “那么,我代替但丁发声,”浮士德对此接受良好,“‘我批准罪人结束今天的工作’。”

  话是说完了,但转身离去的只有默尔索一个。

  “所以你们为什么还留着?”以实玛利叹气。

  “那你自己回去啊!”希斯克利夫呛她。

  “喵。”但丁无力地伸出爪子,试图把两个人之中的某一个隔空拉开。

  以实玛利深吸一口气。

  但丁一下跳到希斯克利夫的肩膀上,因为没收住力气,脑袋还结结实实在他脖子上撞了下。但丁甩甩脑袋站稳了,第一件事是抬爪子去拍希斯克利夫的脸。

  很标准的猫咪击打——没有伸爪子,初速度也不大,只是用肉垫在人脸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嗷嗷。”不许吵架。

  但丁深觉自己这种时候应该尽到管理者的责任,虽然说七号罪人和八号罪人之间的争执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巴士上的日常,但猫现在这副样子很适合进行调解,而且猫本身也是很有责任心的猫——绝对不是因为维吉利乌斯的威胁,绝对不是。

  希斯克利夫有几秒钟都是懵的。

  “啥??”他难以置信的转头看着肩膀上的猫,“你刚刚是打了我一下吗?”

  以实玛利扶着桌子开始笑。

  “但丁根本就没有打痛你吧?”罗佳替猫说话了,“那充其量只能叫摸了你一下。”

  “噫。”希斯克利夫被恶心得打了个寒颤。

  但丁就从他肩膀上下来了,李箱正好伸手过来试图接猫,但丁就顺着他的手臂走到肩膀上,像先前那样挂着。

  堂吉诃德发出一连串表示羡慕的怪叫声。

  “我也想抱猫。”她踮着脚凑到但丁跟前,“管理者老爷——”

  但丁把耳朵背了过去,最后还是妥协了,顺从地整只猫往下滑,再被堂吉诃德一下接住。

  在被女孩子抱时,但丁显而易见地僵硬着,实际上是在尽力地端正身体,并试图避开一切不是手臂的身体部位。

  意思是,没有猫呼噜。

  堂吉诃德略有些遗憾但整体满足地抱过了猫,随后像什么击鼓传花那样,转身把但丁递给了罗佳,罗佳又递给以实玛利,以实玛利又递给浮士德……总之,在这种不知为什么忽然发生了的传猫仪式上,抱到猫的罪人都基本表示了满意。

  但丁耷拉着耳朵从女孩子们那里跑开,避开格里高尔和他身上的小虫子,跳回先前被他拍过一下的希斯克利夫身上。

  在男性罪人身上,但丁显然放松许多,爪子勾着他衣服就爬上去了,相当习惯地趴到了希斯克利夫的肩膀上。

  “所以你为啥一定要待在人身上?”希斯克利夫抬手去抓但丁的后脖颈,没抓成,但丁避开了,他只抓到一手的火的余温。但丁耳朵后面的火和钟表脑袋上的火一样,也是温热且并不炽烈的。

  “现在是H巢的一月末尾。”浮士德平静地开口,“而猫的体温普遍高于人类,意味着相同的环境温度下,猫会比人更加怕冷。这是合理的动物行为。”

  可能是因为引用了数据和现实情况,浮士德这番话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偏袒。

  但丁又拍了一下希斯克利夫,这次是打的脖子,随后直接跳到地上去了。因为地板冰脚,猫没多待,很快就窜进后门,消失了。

  猫回了自己的房间,管理者的房间默认不上锁,甚至是默认不关上。猫先是用自己的鼻子往里推门,之后再把脑袋挤进大了些的门缝里,之后就是整个身子——然后跳上桌子,踩上桌面不知被谁还回来的PDA屏幕。

  然后点开默尔索的头像,给他发了个“开门”。

  猫跳下桌子,因为罪人们正陆续返回自己的房间,他还在门口等了会儿。但丁把猫耳朵竖得笔直,确认走廊上没了脚步声之后,才再从门缝里钻出去,绕到默尔索的房间前面。

  但丁试探着用鼻子推了一下,门确实是开着的,从里涌出一阵和走廊完全不同的,被猫鼻子精准捕捉到了的温暖空气。

  默尔索正坐在桌边,看见但丁进来之后,朝他短暂地致意了一下,没问猫是来干嘛的。

  <刚才罪人们聚在一起活动时,你不在。>但丁喵叫夹呼噜地跟人解释,虽然他知道默尔索听不懂,<所以我来给你补上。你房间里很暖和。>

  “管理者,我无法听懂猫的语言。”默尔索回答他。

  但丁打了个哈欠。

  自从吃饱后,猫就一直在犯困,只是被拖去洗澡又和罪人们一起闹腾,把困意闹没了。现在忽然到了个温暖的地方,猫立刻重新变得昏昏欲睡。他半眯着眼抬头环视了一圈,没发现壁炉一类的东西,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就比猫自己的房间暖和那么多。

  但丁抖了抖身上刚洗干净的毛,试探着跳上默尔索的床头,两只前爪交替着在枕头边上踩,边踩边盯着默尔索看。

  默尔索沉默了片刻,把自己的通讯设备放到了但丁的爪子旁边,没忘了给屏幕上的键盘调出来。

  “房间,暖和。”但丁趴着懒洋洋地划拉屏幕,“可以留下吗?”

  这里可比他自己的房间舒服多了,猫到了这里之后就不想再动——何况这个不能算是猫的问题!猫的脑袋没有人那么大,浮士德说过的,所以猫可以合理且正当地随心所欲。而且对人来说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对猫来说就是很长的一段路,他不想再走一长段路回自己房间受冻也是正常的,而人贡献出自己的房间给猫睡则是应当的。

  “介于您现在是猫的形态。”默尔索谨慎地回答,“可以。”

  但丁满意地呼噜起来,盘成圆润的一团,躺在枕头边上睡下了。

  默尔索平静地接受了有猫在他床上睡觉的事实。虽然该行为不符合管理者先前的性格和一贯的作风,但是考虑到猫形态下可能的生理因素相关影响,这是正常现象。因而默尔索顺畅地接受了这一现状,继续在房间里惯例地做他先前排好的日程表。随后洗漱,上床睡觉。

  然后默尔索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因为有只猫睡在他枕头边上——确切来说,他的脑袋左边,所以规律的,随着呼吸响个不停的猫呼噜一直往他左耳里边灌。宠物用香波的味道很明显,起码对默尔索来说很明显,另一个活物在他脑袋边上张扬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而默尔索对此不算很适应。

  “管理者。”默尔索转过去看着猫,“可以麻烦您稍微安静一下吗,我打算休息了。”

  猫没反应,只轻轻抬了抬尾巴尖。

  “管理者。”他又说了一次。

  猫抖抖耳朵,抬起脑袋打个哈欠,站起来,弓着腰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爪子还顺势在床单上勾着抓了几下。随后才甩甩毛,看向边上叫过他两次的五号罪人。

  默尔索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话。

  明显没睡醒的但丁思考了两秒,竖着尾巴走了几步,拱进默尔索的被子里,趴到他胸口去了。可能是觉得有被子隔住,猫呼噜就吵不到人吧。

  默尔索再次沉默了一阵子,这次他没再说什么,任由猫盘在他胸口继续呼噜。隔着被子,耳朵听到的呼噜声的确更低了,但是触觉上……

  有只八斤重的、柔软又热乎乎的、正在呼吸的活物压在胸口上,虽然不至于到压得难受的程度,但是存在感有点太……鲜明了。

  但是感觉也没有那么差,猫呼噜习惯了之后,这股动静也挺让人安心的。默尔索并不习惯于此,但也不至于排斥。何况管理者现在是只变得情绪化且爱使性子的猫,再提出请求的话,猫估计也不会再听了。

  于是默尔索接受了这只猫,把被子往上拉了点儿,重新闭上眼睛。

  

  但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默尔索睡觉时板正得不可思议,别说乱动了,连翻身都没有。又或者是因为有猫趴着才没动的,随便怎么样。猫在被子里舒服地窝着,直到再次神清气爽地醒过来。

  但丁判断出时间还早——可能是五点,还是四点?总之天还没亮。可能是他昨天睡过一阵,连带着现在也醒得早。所以猫还不想现在就起床,只继续卧在人的胸口假寐。

  默尔索的体格很出色,且毫无疑问,是罪人们当中最出色的。但丁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吸气时把他整只托起来,又浅浅地沉回去,一种均匀而规律的摇动,但丁因为这个睡得很好。假如他躺的人是辛克莱,或者李箱,他们估计没法像这样,全不受影响地被猫压着睡上一整晚。

  而且,要是但丁愿意,他完全可以连着打好几个滚——这张人肉床垫的面积对猫来说有点太豪华了,但丁就算整只摊开也只能躺满默尔索的一边胸肌。只是他不想吵醒还在睡觉的五号罪人,身上也还有张被子压着。

  猫是不会嫌睡的时间长的,但丁可以感觉到。假如他现在是人,醒了之后,尤其是睡饱了之后再醒,往后就别想再睡着了。但是猫不同,猫一天的深度睡眠没有人那么多,但浅眠很多,多到能把十二个小时全都填满。但丁在默尔索胸前舒展着身子,偶尔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人醒了没。等呼噜了两个小时左右,默尔索呼吸的节奏才终于有了点起伏。

  但丁跟着从被子里钻出来,因为房间里够暖和,他也不贪恋被子里那点热度。等看了眼时钟,确认差不多是默尔索平日里起床的点,他才开始打哈欠,抖身上的毛,伸懒腰兼抓几下床单,并在织物被挠出来的碎响里持续呼噜呼噜。

  默尔索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没有常人醒来之后的醒神,他转头看了眼但丁,直接下了床,去边上的浴室里洗漱。猫仍然趴在床头,并且这会儿已经盯上了默尔索杯子里的水。

  水杯是满的,意味着这杯水还没被喝过。就像猫会在除了猫水碗之外的一切容器里喝水一样,但丁盯着这杯水舔了舔舌头,最终没有去喝。而是蹲坐在门口,等着默尔索洗漱完了好给他开门。

  五号罪人的动作很快,他换好衣服,给但丁转了门把手。

  但丁随之往外走出一步——然后又退了回来。

  外面的地板太冰了,默尔索房间里的要温暖太多。尤其猫的脚上自带肉垫,那这和人光脚走路有什么差别!猫的爪垫还不像狗的那样会被角质层包裹,对温度的感知就更加敏锐了。

  “管理者?”默尔索注意到了猫出去又退回来的动作。

  但丁沉默两秒,一跃而起,用爪子勾着默尔索裤脚一路往上——冬天衣服够厚,不怕抓到肉上——然后光明正大趴在了人肩膀上。

  这样好多了,但丁很满意自己的决定。

  默尔索像是从但丁这一连串动作里懂得了什么,很自然地继续他每日早晨的惯例活动,吃早餐,看报纸,只是这串动作之间多加了一项做猫饭。

  但丁原本还以为默尔索会喂他猫粮之类的,堂吉诃德也起得早,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试着用罐头拌猫粮给但丁吃了。

  “根据都市已知的家养猫相关行为,”默尔索跟她解释道,“猫更偏好新鲜的肉而不是加工食品。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猫的食物并不难烹饪。”

  默尔索把骨粉拌进做好的猫饭之后,但丁就一直趴在边上等着刚出锅的饭放凉。考虑到现在是冬天,而且默尔索特地用冷水浸了装饭的铁碗好加速冷却,这个过程也没花多久。等罗佳和希斯克利夫踩着点来吃早餐时,但丁还和他们在一张桌子上狼吞虎咽了。唯一的插曲是今早奥提斯没给但丁做上猫饭,并坚信这是她起得太晚造成的失职。要不是猫不愿在女性罪人的房间里留宿,但丁都想直接去她房里睡地板了,他今天和默尔索一起起床,五号罪人才会揽过这份默认由奥提斯负责的“工作”。

  而现在,罗佳正在和鸿璐一起给但丁梳毛。

  但丁坚决拒绝像真正的猫那样用舌头梳理毛发,显然不打算把自己的舌头用在除吃饭和喝水外的任何用途上。因而从早晨开始,猫身上的毛就乱得没眼看,假如但丁是只会掉毛的猫,现在的场面还能更混乱一点。

  罗佳和鸿璐都在这方面经验丰富,拿着堂吉诃德给的小毛刷给但丁从头刷到尾,鸿璐额外给猫刷了肚子毛。

  毛发柔顺的但丁挨个蹭了蹭两位罪人,虽然蹭罗佳时要小心注意得多,蹭到鸿璐时就差不多是直接撞一下——然后被罪人冬衣上的金属拉链电了鼻子。

  猫顿了一下,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对着拉链嗅了嗅,之后才如临大敌地跳开。

  今天的巴士正常行驶,而后门相关的工作暂停,意思是在有人拦车之前,他们都可以随便在车上打发时间。而有猫在车上的情况下,比起像之前那样打发时间,大家都更愿意围着猫转。

  至于但丁,他的想法很简单:其他人都没工作,但有两位罪人还在为了找出让他变成猫的罪魁祸首而加班加点工作。因此作为管理者,慰问也好表达关注也好,他应当都是要陪在边上看着的。

  所以但丁现在正趴在李箱和浮士德的工作台上,堂吉诃德在旁边拿了自己所有的收尾人徽章,正用猫身上的天然皮草当底座拍照。

  猫躺在桌子上,被浮士德摸了一下,又摸一下,又摸一下,又摸一下。

  猫开始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尾巴尖规律地一下下抬起轻晃。

  相当岁月静好的氛围,直到卡戎忽然踩了脚刹车。

  “怎么了,有人拦车?”希斯克利夫拿着棒子就要下车。

  “猫。”卡戎紧紧盯着车窗外面,“很多,挡住了。”

  但丁竖了耳朵,跳到驾驶座旁边往外看。

  确实是猫,粗略估计有几十只,各种品种大大小小的都有。最前面的是只银灰色的巨大缅因猫,看着像猫群的领头。

  猫们涌向了车门的方向,缅因猫抬爪子拍了拍车门。

  “要给他们开门吗?”卡戎看向旁边的维吉利乌斯。

  “……开。”他皱着眉回道,手里拿上了罗马短剑。

  门开了。

  猫们没有一下子全都涌进来,只有最大的缅因进来了。它相当礼貌地伏低身子,看着像是给所有人行了个礼,随后走到但丁跟前,开始打猫呼噜。

  “你好。”缅因猫说,“看得出来,你被养得很好。”

  <你好。>但丁回他,<你听得懂我说话?>

  缅因猫露出个笑一样的表情:“做猫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但丁眨眨眼,<但我还是更想变回去,是你们干的吗?>

  “不完全是。”缅因给但丁舔了舔脑门上乱掉的毛,“你自己的意志也很重要。”

  <我没想着让自己变成猫。>但丁背了耳朵。

  “一直当只猫也没有那么坏,不是吗?”缅因的猫眼睛紧紧看着他,“你很特殊。假如有得选,你是想继续你原先的生活,还是更愿意抛下一切,当只无忧无虑的小猫,舒服又平稳地度过往后的日子?”

  <我还有工作没完成。>但丁摇头,<我还有我自己的使命。>

  “但你累了。”猫对他说。

  <我没有。>但丁疑惑道,的确没有,在H巢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他们所有人都在取回金枝后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假期。他们一起庆祝了鸿园的特殊新年才把车开走的,但丁近期没有觉得自己累过。

  “你会跟我们走的,只是不是现在。”缅因猫说,转身跑下了车。

  拦车的猫群散开了,边上还有路过的行人感兴趣地谈论着这群猫。

  “它和你谈了什么?”浮士德问道,维吉利乌斯把但丁的PDA直接塞到了他爪子下面。

  “让我跟它走。”但丁艰难地打出五个字来。

  奥提斯警觉起来。

  更多的东西,只能一下下按键盘的猫也表达不出来了。但丁往桌子上一趴,爪子扒拉了几下桌上的仪器零件。

  这番举动的意思还算明显,罪人们全都和异想体打过交道,这群猫真的就只是猫而已。虽然它们在成为猫之前很大可能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人,而不是异想体本身,但在这一整个过程当中,异想体并未出现过。

  “私底下偷偷把但丁变成猫就算了,还特来拦车?这是什么意思?”罗佳在车子启动的声音里抱怨道。

  “不对劲。”奥提斯皱眉说道,“假如他们想带走管理者,又何必特意来警告我们……绝对有问题。”

  “那这群猫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实玛利同样不解。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希斯克利夫被烦得不行,“只要赶紧把那个异想体揪出来然后打一顿就行了吧!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玩意?”

  “进度比预计的顺利。”浮士德没停下手里的工作,“但还需要一段时间。”

  猫不太高兴地咕哝了一阵。

  

  而在这之后,大家都发现了——不管巴士停在什么地方,只要梅菲斯特停在一个地方超过十分钟,附近就总会有几只猫绕着巴士活动。

  而那几只“猫”,明显也是由人转变成的,有着对猫来说太过丰富的表情和动作。他们也并不做什么,只是绕着车子探头探脑,试图往里面看,还总对着但丁喵喵叫。

  奥提斯本来想把他们都赶走,但这些猫根本不躲,人走到跟前了就笑着对你喵喵叫。巴士上除但丁和卡戎外,每个人都杀过人,不止一次。但是对上笑脸迎人的猫时,人手里的武器根本没法对着猫落下去,故意拦车的混混和对立阵营的敌人当然是和猫不一样的。

  尽管如此,奥提斯还是狠心用相当严厉的训斥把其他猫都训跑了。

  而就在大家发现有猫盯上巴士之后没多久,但丁开始学着微笑。

  虽然不比人类和家养犬,猫脸上负责“表情”相关的肌肉并不多,意味着猫能做出的表情远没有人类和狗丰富。但猫有两瓣很有优势的嘴努子,只要角度做对了,微笑确实是猫能做出的最生动的表情之一。

  而或许是被那些会微笑的猫提醒了一番,但丁开始学习该怎么微笑。

  猫没有让罪人指导他的表情,而是自己偷偷溜进没有人的房间,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眉眼和嘴巴。有几次,但丁甚至隔着车窗玻璃和其他猫呼噜呼噜地交流,其他猫就隔着玻璃对但丁微笑,然后再喵喵一通大概是心得教学一类的东西。为了这个,但丁甚至在晚上时特意没睡,好私下和其他猫交流。考虑到H巢冬日夜晚的气温,猫这样做实在是需要相当大的决心和意志力。

  第二天夜晚,猫是在李箱房间里睡的。因为他爱熬夜,但丁和外面的猫聊完之后,车上只有李箱还没睡——而且他的房间比默尔索的更暖和。或许是因为他怕冷?但丁简单做了个猜测,随后窝到李箱枕头边上,惯例呼噜着睡了。他这次没躺人身上。

  ……然后在第二天差点和李箱一起睡过头。猫的深度睡眠时间没有人那么长,等但丁注意到时间不对时,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把李箱叫醒。不好说是被猫爪子揉脸揉醒好一点还是被猫坐胸口压醒好一点,后者的风险略微有些大,但起码李箱和猫今天早上都没迟到。

  作为一只猫,但丁身上的特异之处也不差这点了。不管是像只假猫一样根本不掉毛,还是随便喝茶水,和堂吉诃德一起大嚼布丁饼干巧克力,偷吃罪人们采买回来的蔬果——包括葡萄,番茄,以及H巢冬季特产的灯笼果和雪莲果。

  但丁都没有展现出任何的不适或“不舒服”迹象。猫健康地上蹿下跳并忽然消失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且从不打理自己的毛发,而是等着毛乱掉之后跑到随机不知道哪个罪人跟前,让人帮自己梳毛。按照车外面其他人变成的猫的观点,人能给猫梳毛是一项了不得的奖励,被猫选中的人该拿着小梳子感恩戴德才是。

  但丁日常是也挺闹腾的,就像任何一只年轻而充满活力的成年猫咪那样。但他坚持觉得:罪人照顾自己,尤其是因为那些猫自己能解决的问题而照顾自己,是义务之外的行为。所以虽然猫麻烦人帮忙时十分理直气壮,但是人帮了猫,猫是应该给出些补偿的,不单单只是让人能摸到猫的毛。

  直到但丁变成猫的第四天傍晚为止,他给出去奖励包括但不限于从积灰的沙发底下掏出的硬币,不知道哪里来的临期但还能吃的小包装零食(其实是罗佳买多了之后堆积到柜子角落里,然后又被忘掉的);良秀和格里高尔丢在座椅缝隙里、座位底下、梅菲斯特进料口边上和驾驶座边缘的若干个打火机;李箱丢失(其实是他出门不关窗导致被吹到各个角落后又被忘掉了的)手稿若干张……若干团;甚至是奥提斯落在堂吉诃德收尾人周边箱里的针线盒;辛克莱不见了的黑教皇棋;希斯克利夫房间里丢得到处都是,他本人也不在意了的贴纸或颜料管一类小东西;以及一小块花纹精美,看着就很值钱,疑似是鸿璐偶然落在后门走廊接近禁入区附近的衣物配饰。

  但丁甚至给良秀专门衔了一小块绘画专用的朱砂块,在猫知道猫磨爪子的木板是良秀自己找了块木头削出来,第一天喂猫的鼠肉也是她自己猎的之后。

  “之前的东西我还可以理解。”以实玛利看着良秀手上完整的、颜色红亮的矿石块愕然道,“但是这个又是怎么回事?我们车上没有这个吧,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是昨晚凌晨2:37分时,管理者从车外的其他特殊家养猫个体中,用两个脑啡肽模块交换来的。”默尔索平静地开口,“当天夜里是我负责值夜班。大约2:35分时,我听到巴士前座的车窗上有异样的响动……”

  默尔索没说完,因为但丁相当气愤地攀到了他肩膀上,用爪垫噗噗打了两下五号罪人的嘴角。

  “哈啊……”维吉利乌斯随之站了起来,“管理者,我应该事先警告过你,不要和这类明显受异想体影响的怪猫有任何接触。尽管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了。”默尔索继续平静地开口,“管理者,如果下次不希望我对外透露的话,您应该在当时就与我进行协商。”

  “可是,但丁要怎么和你进行协商?”罗佳匪夷所思。

  但丁作势要跳下去,但没跳成。维吉利乌斯直接伸手捏住了但丁的后颈皮,把他整只猫提起来,捏在自己手里。

  “你怎么可以——”奥提斯站起来,但被浮士德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维吉利乌斯已经像提着个袋子一样提着猫,拐进但丁自己的房间里了。

  但丁被他放在桌子上,尾巴不太高兴地摆了两下,但还是在向导即将开口训斥时,主动仰着脑袋,露出个相当标准的,自己练习外加其他猫指导下练出来的笑容来。

  狗可以在咧开嘴吐舌头时表现出嘴角上扬的、带开心意味的笑容。猫要这样笑就困难得多,首先要扬起脑袋,眼睛要微微眯起来,上唇瓣要略略绷起来一点,最重要的是根据对方的视线落点找准角度。

  但丁其实并不清楚该怎么用人类的五官微笑,毕竟他没有用过人脑袋,而钟表头上唯一能活动的东西是他的指针。他因此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去学会感受并学着使用每一块可以用来向外表达情绪的肌肉,包括尾巴和耳朵上的。

  希望这个笑容可以让维吉利乌斯稍微消消气……但丁一边笑一边拼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耳朵,好让它们不要往后撇开。

  <我心里有数。>但丁低声喵喵道,夹杂着低柔的猫呼噜声,<我清楚那些猫的目的,也不会离开车子。只是和他们交换东西而已。>

  虽说人听不懂猫叫,但早在但丁变成猫之前,维吉利乌斯就表现得跟听得懂他的嘀嗒声一样,但丁自己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表情也能被他捕捉到。既然这样,那他或许也可以明白此时但丁作为猫想说的东西。

  维吉利乌斯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他问道。

  但丁点头。

  向导从鼻子里喷出股气流,听着像是不那么情愿的妥协。看着比先前但丁带着堂吉诃德和希斯克利夫私进后门时,妥协得要勉强得多。

  “你自己有数就行。”他又捏了捏但丁后颈上的皮,“别……过头了。被异想体影响很危险,别因为变猫看着挺有趣的,就不知所谓,放松警惕。”

  维吉利乌斯通常只会沉着语气规训,很少主动告诫并担心什么。或许是长久以来的相处让他改变了态度,或者但丁这副样子看着讨人喜欢些。猫仰着头朝人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显得真心很多——在维吉利乌斯看来是这样。

  他去开了门,但丁则跳到地面上,竖着尾巴小跑回罪人们身边,首先在奥提斯裤腿上蹭过去,用来表示自己没事,顺带告诫她别对着向导发脾气。

  然后被良秀整个抱起来,放到她大腿上。

  但丁整只猫都僵住了,全然没有先前会融化在男性罪人腿上的那种放松感。

  “别乱动。”良秀告诫道,随后拿着但丁给的朱砂块,在猫身上对比着什么。

  “你在干嘛?”格里高尔原本在窗口抽烟,看到猫出来之后就把烟掐了。

  “比色。”良秀随口应了句,没用缩写,“得加点灰黑……”

  “什么黑色?你想给这只猫画画?”希斯克利夫听到了她说的话。

  “或许。”良秀说。

  “哟?”希斯克利夫的声音一下子扬上去了。

  无他,虽然良秀总是毫不掩饰她对血肉艺术的喜爱,但对比拿上纸笔用颜料画画,她更倾向于直接提上刀,用拦路的敌人或厨房里的食材创作。车上没人见过良秀真的用纸笔和颜料画画。

  “不对,就算你打算画猫,那为什么要用这块石头比色?”希斯克利夫马上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因为这是但丁送的?”

  “这是都市东部会有的传统啦。”鸿璐笑着解释道,“我们会把天然矿物磨成粉后加工成颜料。这种颜料画的画过多久都不会褪色,我家……”

  良秀显然没听鸿璐说的东西,但丁竖着耳朵看向那个方向时,还被她捏着嘴筒子掰了回来,那双和朱砂差不多颜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猫的。

  “金。”良秀做了结论,“金枝色,指针色。”

  良秀显然是在说猫的眼睛。但丁不知道自己原本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他对着镜子练怎么微笑时看到过——就像良秀说的那样。而既然他的皮毛都是暗红外套和棕黑长裤的颜色,这双金眼的可信度就低了很多。但丁不打算猜测自己原生的脑袋上是双什么颜色的眼睛,他的认知止步于此:猫眼睛的金色来自于钟表脑袋上的指针和他们迄今为止收集过的金枝。不包括呼啸山庄里被雷劈过的那一根。

  良秀还在很仔细地辨认但丁身上的颜色,她看起来是打算来真的。

  但丁朝良秀露出一个微笑,考虑到他先前靠这个在维吉利乌斯那里成功蒙混过关,那这应该是练成了的。

  良秀挺新奇地盯着看了两眼,摸摸猫的脑袋,把他推下去了。

  但丁松口气,顺势跑到罗佳那里去要小零食。能尝到味道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他得趁此机会多感受会儿。

  罗佳总是很乐意给但丁喂吃的,尤其现在奥提斯被浮士德的研发吸走了注意力,动作够隐蔽的话,她甚至都发现不了端倪。罗佳手里攥住把冻干,看准时机就喂一颗进去。

  但丁吃饱了之后就朝她笑。

  罗佳可不是会安静看的类型,她惊呼着把其他人都叫过来了,但丁没跑,单独朝每个过来的罪人微笑。

  “你之前老跟那些会笑的猫凑一起,就因为这个?”希斯克利夫很新奇地看着,顺带搓了好几把猫脑袋。

  堂吉诃德拿着照相机拍个不停。

  这是但丁首个主动朝他们露出的,能被解读到的表情:一个微笑。从但丁自己的视角去看,其实是可爱的,只是不好维持很久。和人高兴了就会自然而然产生的微笑不同,猫的表情并不承担交流功能,但丁要花不小的力气和精力去维持这道微笑。猫笑了一阵子后就没再继续了,只是记下几个没过来看的罪人,打算之后再给他们补。

  变成猫其实不完全是坏事,但丁在吃下第一口肉时就确信了这件事。完全转变的视角很新奇,更重要的是一个功能正常的猫脑袋。对普通人来说唾手可得的愿望在但丁需要用一场虚构般的异想体影响才能达成。

  但丁没有告诉罪人们,比起享受美食佳饮,他希望达成的愿望只有一个。

  那就是用他自己的脸,自己的意志,朝与他朝夕相伴一年多的罪人们,与他同行过迄今为止有记忆的全部人生的罪人们,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

  但丁真心希望的有且仅有这个。

  

  或许是因为猫的微笑确实很有激励性,但丁在辛克莱的房间里睡过第四天晚上后,第五天上午,浮士德就说了,现在的仪器差不多可以大致定位到异想体的位置。至于最后的精确定位,可以在梅菲斯特开过去的路上改进完。

  车里的气氛一半振奋一半遗憾,多吃了很多零食和肉但根本看不出长胖的猫挨个和罪人们贴蹭一番,就又趴到放着仪器的桌子边上打盹去了。卡戎往仪器指出的方向开,闲下来的李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很羽毛,用这个和但丁逗着玩。

  浮士德面无表情地偷看了一眼两眼很多眼。

  所幸让浮士德分神的主要因素很快就被堂吉诃德借走了,她说是这几天终于集齐了材料,要cos一个带着猫的收尾人。但丁隐约觉得此前应该在堂吉诃德大声朗诵过的某个故事里听到过,里面的猫无论如何不应该是他这个花色……但也无所谓了,她开心就好。

  第五天晚上,但丁是睡在鸿璐身上的。猫本来想去希斯克利夫的房间,但是他房间太乱了,里头还打雷,希斯克利夫还打呼噜,距离近了听起来不比雷声逊色多少。

  猫对此敬而远之,然后在鸿璐特地开了加热器的房间里窝下来,随后被小梳子梳得呼噜声隔着门板都隐约可闻。车上的女性罪人对此多少有些怨念,可但丁就是铁了心绝不在她们房间里过夜,不论是人形态还是猫形态。

  等到第六天中午,车子已经开到了H巢后巷往外的边境,即将越过巢与巢之间的界限。仪器所指出的,让但丁变成猫的异想体就在附近,只是梅菲斯特还需要一些时间开去仪器定位好的那个坐标。

  在第七天中午,原定的目标地点附近,先前拦过车的猫群再次冒了出来,把梅菲斯特围得严严实实。在罪人们停车吃午饭的间隙里,但丁先前见过的缅因带着一大群猫围住了巴士。

  “我们知道你要来找它。”银灰色的缅因猫说,“走吧,吃完饭之后,我带你们去。”

  <我以为你会拦住我们。>但丁扒在车窗上,耳后燃着金色的火,往下看时眼睛半眯着。对猫来说,不是个友善的表情,<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想让我一直当猫,还要主动把我们带去那个异想体跟前?>

  “啊,老大不是你想的那样。”缅因摇摇头,但丁知道它口中的老大就是那个异想体,他从其他猫嘴里也听到过这个代称,“总之,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了,缅因自顾自绕去车门那儿,蹲坐着等上面的人下来。

  猫和罪人们因此快速解决了午餐,没吃很多,随后,维吉利乌斯率先拿着罗马短剑下了车。但丁懒得自己走,顺爪扒到了格里高尔身上——他几乎不摆动自己的虫臂,所以那边的肩膀是罪人们之中趴起来最平稳的。

  罪人和向导,以及一只着火的猫。这支队伍跟着一群猫往前行进着,直到越过了某条界限,猫们呼啦一下全都散开,只剩下几只猫,以及近处隐约可见的,疑似地下洞穴的进口。

  “老大就在下面。”缅因猫跟但丁解释道,“虽然我们都没见过老大和人打架,但我不建议你们和老大动手。底下没有陷阱之类的,走就是了。”

  但丁喵一声作为应答,从格里高尔肩膀上跳下来,垂着尾巴往洞穴里走。维吉利乌斯想把猫拦住,但猫坚持要走在最前面,并且始终坚持。

  这个洞窟主要由石头构成,有点像地牢事件中悲泣蟾蜍所在的地方,只是并不潮湿。在环境陷入黑暗之后,猫头顶的火就变得越来越显眼——向导手上逐渐升温的罗马短剑也是。

  在洞穴的最深处,罪人们看到了一团猫形的烟雾。

  这团烟雾主要是灰色的,雾气中夹杂许多一闪而过的绚烂光点和光带,雾的边缘呈现某种饱和度很高的、虚幻但相当显眼的蓝。

  “到别人家里做客,但带着武器?”巨大的烟雾猫开口了,并不是猫叫或者呼噜,听起来跟真正的人声没有区别。比起是这团猫形的烟雾在说话,众人无端产生了一种感觉:这团烟雾里面藏着一个人,真正说话的其实是烟里的某个存在。

  ……这实在是一个很奇特的异想体。但对比他们迄今为止见过的异想体们,这种奇特本身也显得很平常。

  “我们无意冒犯。”维吉利乌斯率先开口,“如你所见,我们部门的管理者,因为你的力量变成了猫。我们希望他恢复本来的样子。”

  “如果你愿意……和平地解决此事,我们并不会随意动手。”

  “你同意他的话吗?”大烟雾猫伏低了身体,用光点和光带组成的眼睛看着但丁,“你希望变回人类,从此不再以猫的形态生活?”

  但丁点头。

  “不是什么人都会变成猫的。”烟雾猫重新抬起头,看向但丁身后的众人,“虽然并非个例,但我在异想体当中也算特殊。”

  <你曾经也是人类吧?>但丁问他。

  “对。”烟雾猫说,“我曾经是一位都市的居民。”

  这话很笼统,而但丁打算听下去。他往后撇了一眼维吉利乌斯,这就算是告知过自己的意图了,但丁知道他能明白这个眼神里的意思。

  “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想要变成猫,”猫形状的烟雾说,“而且很多人都会表达出来。说当人实在是太累了,需要工作,需要谋生,而小猫只要找到一个愿意养它的人,一户愿意接纳它的人家,就能被爱着度过一生。”

  “很多时候,这些话都只是口头说说,人们用这种话抒发对现状的不满。因为大家都知道人不可能变成猫,而且也不是谁都愿意舍弃作为人的便利。毕竟人有四肢,有唇舌,有亲友,有比猫更长的寿命,也总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不得不面对的一切。人们说想变成猫,绝大多数时候只是说说而已。

  “但是现在,倘若有一个机会:你能保留作为人类的记忆和意识,变成一只不需要承担人类社会功能,不需要工作或者面对你现在所面对的一切破事的——猫。并且只要我存在,猫就能作为我的产物,跟着永远存在下去。

  “变成家猫,找一户愿意养你的人家。或当只野猫,享受更广阔的世界和捕猎的快乐。你从此以后能过无忧无虑的生活,那些需要你承担的责任全不存在了,你不需要再担心任何事,不需要再感到烦恼和痛苦。你可以永远只当一只猫,活在我创造的绒绒乌托邦里。”

  寂静。

  “如何?”烟雾猫看着那团燃着火焰的,小小的暗红色毛球。

  <可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但丁仰头看着那团烟雾,尾巴左右摆了两下,<我也从来没这样希望过。>

  烟雾猫闷闷地笑了两声。

  “你不一样。”猫说,“会变成猫的人,往往有着想要达成的,变成猫才能达到的愿望。比如像我刚才说的那样。”

  “但你的愿望很简单。你想要尝尝其他人吃得那么香的食物究竟是什么味道,想感受一下吃饱肚子的感觉。然后和你的朋友们肆无忌惮地亲近一回,毫无顾忌地、什么都不用在乎,谁都不用关照地任性一次。最后是用自己的脸向他们露出真心的微笑,让你的朋友知道你有多爱他们。”

  烟雾猫没有瞳孔的眼睛紧紧盯着但丁:“这就是你希望达成的愿望。很简单,但它们每一项都挺强烈……当这些愿望聚集起来,最终吸引了我在都市中游荡的力量。”

  “于是你在七天前的早上变成一只猫。而且呆头呆脑,完全不像其他猫那样,睁开眼就能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时,烟雾猫抬起脑袋,看了看一片黑暗中的,但丁身后其他的罪人们。

  “你不是第一个找到我,请求我恢复人身的家伙。”烟雾猫收回视线,复又看向但丁,“但你是这么久以来,来得最快、带了最多同伴的一个。”

  “接下来,”烟雾猫缓缓呼出一口气,但并没有烟雾从它的口鼻里散出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

  “回答得好,我就让你变回来。但如果你并非你说的那样,而是内心深处的确盼望着猫的生活……”烟雾猫拖长了调子,“你就再也变不回来,只能永远做一只猫。这是你对你的欲望和自我不坦诚的代价。”

  维吉利乌斯握紧了手里的罗马短剑,但丁听见身后短剑升温时极细微的灼烧声,以及手握紧剑柄时发出的碎响。小猫的耳朵抖了一下,仍旧抬头看着大猫。

  “别那样盯着我看,收尾人。”烟雾猫朝维吉利乌斯发出一小阵警告性的低鸣声,“是他的愿望招去了我的力量,就算把我打回卵,他也没法变回去。”

  “你就不能直接让但丁变回来吗?”罪人中有谁抱怨道,声音在洞窟里激起一阵回音。

  “凡是涉及愿望和心灵的事,都绝不会这样轻易!”烟雾猫像是被激怒了,声音骤然大起来,尾巴幅度很大地一甩。

  <你问吧。>但丁喵了一声。

  “哼。”异想体重新平复情绪,“那么,第一个问题。”

  “你对作为人的生活感到厌倦吗?”

  <很偶尔的时候,会有吧。>但丁微微歪着猫脑袋,仔细回忆着,<在罪人们不听话的时候,以及长时间的行驶里。但是那些情绪都很短暂,而且很快就过去了。>

  “你有想过逃避一切吗?”

  <有。>但丁的耳朵往后撇开了,像是觉得这个回答不太好,但他还是继续喵喵和呼噜了下去,<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我也有责任要承担。而且逃避本身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是我把那份责任抛给了其他人解决而已,问题还是放在那里。>

  <假如一直逃避的话,问题不会得到解决,我也不会成长到如今的样子。倘若选择逃避的话,当下是可以很轻松,但我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哼……”烟雾猫看着对回答确实不太满意。

  “但是,在承担这一切的过程中,你肯定感到过疲惫。”

  <是的。>但丁承认了这一点,<我也感到过快乐和幸福。>

  <我在李箱房间的书柜里看到过一本书。上面说,真正的幸福并不来自于享乐和彻底的无限制的自由,而是来自于对责任的主动承担。我很赞同那句话。>

  <和罪人们在一起,将他们从死亡中带回,搜寻金枝,这一切都不轻松。但是看着他们一步步直面自己的过去并释然,看着他们决心以更轻松的姿态走向未来……>

  <我感到很幸福。>但丁露出一个笑,不是那种从其他猫里学来的,需要注意角度的笑,而是猫视角下的笑容。没有眯起的眼睛和特意咧开的嘴巴,只是脸上几块肌肉的放松,几乎没有能用肉眼识别到的表情本身。但是那的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独属于猫的真正的笑。

  <疲惫也好,痛苦也好,沉重也好。就算会经历失败,会被击溃到一无所有……哪怕未来的某天,我会后悔此时此刻变回人的决定。>

  <……但我想和他们一起走下去。>

  “你无法在你选择的承担里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幸福。”烟雾猫反驳他。

  <你选择了逃避,所以你成为了如今的样子。>但丁没有退让。他咧开嘴,露出里面尖锐的犬齿,然后用异想体自己的话语回击了它,<你无法在你选择的逃避里获得真正的成长和快乐。>

  <你的自由是空虚的。>但丁耳后的火在黑暗里腾卷着,亮闪闪,<因为你不曾抱有过为谁去死的决心。>

  烟雾猫发出一长串恼火又挫败的咒骂。

  “行。”它说,“行吧。”

  异想体的身体内部像被什么东西点燃,半透明的烟雾身体里骤然爆出一大串烟花般的亮光。黑暗的洞窟一下被这光芒照亮了——是极纯净的淡金色,其中包裹着十二颗颜色各异的光点。

  烟雾猫把体内并非烟雾的光芒呼出来,那些璀璨的色彩最终全部落回小小的暗红猫咪身体上。一阵让人没法睁开眼睛的剧烈闪烁过后,但丁,他们的管理者——暗红色的外套,棕黑色的裤子和鞋,一颗燃烧着的圆形钟表脑袋,而且是货真价实的人形态。

  他重新站在了罪人们身前。

  

  “真神奇……”霍恩海姆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字迹缭乱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清楚,“我以前在脑叶公司任职的时候,听说总部收容过人类变成的异想体。没想到这个也是。”

  浮士德下车时是带着仪器的,在但丁和异想体交涉的时间里,她已经在边上收集并记录了很多和这个异想体有关的事。

  “那么,在事情结束之后,你们的管理者有觉得身体或精神发生了什么变化吗?”霍恩海姆紧盯着通讯另一头的但丁,“一般来说,这类异想体都会附带些长久的状态改变功能……”

  <没有吧。>但丁思索了会儿,最终摇了摇头,<硬要说的话,我觉得我的意志比之前更坚定了些。但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异想体造成的。>

  浮士德转述了但丁的话,而霍恩海姆遗憾地咂了下嘴。

  但丁之后就没再听那些专业程度过高的谈话了——他听不懂。那些变成猫的日子短暂得像一场梦,要不是良秀给他削的磨爪木板和小鱼项圈等用品还堆在但丁房间里,堂吉诃德手上还有大量的笑脸猫照片,连但丁自己都要怀疑这段经历的真实性了。

  起码这件人变成猫的离奇事件最终还是得到了解决,但丁想。现实在某种程度上果然还是具有其逻辑的,虽然同样古怪,但也不至于真的像小说或短篇故事那样离谱。

  “总之,我们已经记录下了那个地址。之后有条件的话,LCE会派出小队进行针对性的探查。”就在但丁走神的间隙里,霍恩海姆等人和浮士德的谈话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愿意主动和人类交谈,并且不会造成侵蚀的异想体太少见了。这是个很好的研究样本,我们都不会错过的。”

  “这能研究出个什么?”希斯克利夫嘲笑道,“做出会把人变成猫的ego装备吗?”

  <如果真的能做出来的话,我还挺想借一套来穿的。>但丁在边上搭话道,<奥提斯做的猫饭其实真的很好吃,我现在有点想念那种味道了。>

 

 

 

 

  1.此处的暗红色花纹确实是现实中存在的情况。黑化的美洲豹个体会在身体呈黑色的情况下,在身上分布由暗玫瑰红色色带组成的豹纹,颜色高度近似但丁的外套www黑豹身上其实也是有豹纹的。

  算是自然界里猫科动物身上能找到的最接近但丁外套的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