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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不到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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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黑澤有個神秘的筆友和一個神秘的信箱。

黑澤從未見過他的筆友,如同他從未見過那信箱是如何投遞信件,他每週一將信放進裡頭,一週後就會有新的信箋跑出來。

沒有郵差,沒有投遞人,信的上頭沒有地址,亦無郵戳,而他的寄件人來自四十年前的日本,黑澤甚至連對方住在哪裡都不知道。

黑澤也曾想過,究竟是自己瘋了,還是對方瘋了,或是整個世界已然顛倒?可是一來,他沒有見過這麼清醒的瘋子,二來,兩人若都瘋了,他實在不介意一起墜落。

 

他們維持一週一封信的頻率,不多也不少,寄件人曾表示自己的生活雖然簡單,但也頗為繁忙,黑澤更不用提,因為單身的關係,加班已然是常態,兩人都希望能維持高品質的通信,於是這樣的默契就逐漸延續下去。

當然,不是從一開始就那麼順利的。

兩人一開始都互相質疑這是個性質惡劣的惡作劇,他們都曾義正辭嚴地請對方不要再寄這種拙劣的惡作劇過來,直到有一次,對方生氣地寄了一張相片給黑澤,裡頭是1980年代的都立多摩圖書館。

黑澤看到那張照片後,忽地釋懷了,他接受對方的說詞,哪怕這只是個老照片謊言,他也認了。

他拿手機拍了一張現在的多摩圖書館,是經2017移轉後的新館,他告訴收件人,如果不相信的話,自己可以隨信附上一份報紙,讓他看看。

要得到舊報紙相對容易,但為了惡作劇製造一份全新的報紙,確實太大費周章,那個人在收到黑澤的來信之後,並未多說什麼,僅寄了一幅自己畫的水彩給黑澤。

「黑澤先生:

請原諒我的多疑,在此附上我手繪的圖畫,一點心意,請您笑納。

備註:這是我家外頭的風景。

您誠摯的 安達敬上」

原來他住在一棟風景別緻的沿海小屋裡,黑澤默默地將這件事記下,將風景畫掛在客廳裡。

他就這樣跟這位名叫安達清的古董聊著天,對方說自己和他一樣三十歲,照這樣算起來,安達已經七十歲了。

從圖書館事件後,安達每周都會寄一張記錄生活的相片給黑澤,黑澤也會回饋一些公司的文具產品給熱愛收集這些的安達。他們就這樣三年多來保持著和平的聯繫,每一次安達都會使用純白的信封,上面規整地寫著黑澤優一先生 啟,不知不覺,黑澤開始期待每周的來信。

他們就這樣開啟長達三年多的通信。

01.

黑澤常常想,也許愛上安達本來就是必然。

大概是他們開始通信的一年後,黑澤在公司裡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回頭心灰意冷的寄信給安達,對方是這麼回信的。

「親愛的黑澤:

很抱歉無法幫上你的忙,也不是很會安慰人。但是有鑒於我們已經了認識一年,在這一年裡,我每週都從信件裡了解你。

我認識的黑澤總是在工作上拼盡全力,努力完成事前工作,還寄了好多文具給我。

你已經十分厲害了,請不要過度苛責自己。老實說,你連在信中都常表現出一副完美先生的樣子,偶爾看你示弱,我還覺得挺新鮮的呢。

你誠摯的朋友 安達」

那一刻,黑澤覺得自己的心第一次被人觸碰了。

一個未曾見面的筆友,不以外表評判他,不以個性評判他,僅僅依照在信中他幾乎毫無保留的話語,選擇肯定黑澤一直以來的努力。

安達不是個會說謊的人,應該說,他的說謊技術拙劣到連在信中都看得出來不對勁,有時候黑澤會惡作劇般打破沙鍋問到底,安達就會不自然地跳過這個話題,因此,看到這封信時,黑澤願意毫無保留地相信這是對方的真心話。

他就這麼不理智、無可救藥地喜歡上安達,一個活在四十年以前的同齡人。他們甚至一輩子都無法真正擁抱對方,說,嘿,很高興見到你。

即使這注定是一場無望的戀愛,他仍然喜歡上了安達。

02.

黑澤給安達寄了一封信,隨信附上一副眼鏡。

前陣子,安達告訴黑澤自己近視了,但從診單上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大事,配鏡還要再到一次市中心的醫院,他住的鎮上並沒有專業的眼科診所和眼鏡行,所以他決定繼續忍耐。

黑澤看到信後皺了皺眉,不知道安達住在哪裡,居然連眼鏡行都找不到。但他看到對方寄給他的照片裡居然有自己的診單,後面用油性筆寫著,不用擔心啦,度數不是很深。

黑澤無奈地笑了,安達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個資外洩,倒是擔心起黑澤會不會因此心煩,真不知道該說是細心抑或粗心。

四十年前的安達或許會對特地到市區配眼鏡感到麻煩,但對於現在的黑澤來說就只是下班到百貨公司選禮物的事,或許選到合適的鏡框對黑澤來說才是真正的難題。

他沒有見過安達,連照片都沒有看過。

眼鏡是個人物品,除了外觀好看,也應該達到修飾臉型的功效。

黑澤站在專櫃前,嘆了一口氣。想將眼鏡當作禮品實在是太困難了。但一想到現代一定比較進步的光學技術,還是讓他咬牙開始在眼鏡海裡選擇禮物。

希望安達喜歡。

安達想,自己打開禮物時,一定充滿了疑惑和不知所措,總之,表情一定很滑稽。

黑澤說,這是一件「不怎麼成功的生日禮物」時,他還想著是什麼失敗的手工製品。

但果然,以黑澤的個性是沒有失敗這種詞彙的,安達拿著那副眼鏡心想。

眼鏡很符合1980年代的審美,看起來黑澤絕對做了不少功課,鏡架是銀色的金屬邊框,戴起來又輕又舒服,安達懷揣著不安寄信給黑澤,稱這是一件「過分貴重的禮物」。

黑澤只是來信問他,眼鏡戴起來合不合適,能不能看清楚風景,度數照著檢查單據製作,希望不要太多或太少,只要不舒服請將眼鏡寄回來修改。

安達戴著那副眼鏡心想,這是他近幾年收到最棒的生日禮物了。他再也不用皺著眉頭看書、寫字,也不會對重疊的影像和下滑的夜視能力感到不安。

他思考了一會,還是拿起相機對準自己,按下快門。

黑澤終於見到自己的夢中情人。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照片放進相框擱在床頭,這樣他就可以天天見到安達了。

安達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愛,黑澤痴痴地看著那張相片,又陷進自己無盡的遐想。

他開始煩惱自己要不要也回寄一張照片給安達,因為對方在信裡寫:如果可以見面的話,應該一起到攝影棚拍張相。

黑澤想告訴他,其實用合成技術就能讓他們完成合照的心願。

他們明明都不知道,只靠著那兩座神奇的信箱究竟可以保持聯絡到什麼時候,也許哪天信箱壞了,也許他們有一方疏於問候,那樣聯繫就會斷掉。

夜已經深了,黑澤只點了一座檯燈,坐在書桌前寫著要交給安達的回信。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安達後,他不再過多的思考關於未來的事情,明明他才是真正來自未來的人,卻不敢去觸碰未來;明明他喜歡著安達,卻不能觸碰對方。

05.

新的一年又要到了。

街上已經開始充斥著過年的氣息,今年的元旦連休一樣讓人興奮,不過黑澤只打算守在信箱前面。他和安達約好,要在新年的那一刻將祝福送到對方所在的地方,因此他決定早早地將新年大餐完成,拍一桌自己的成品送給遠方的朋友看看。

如果可以的話,黑澤當然很希望能親手煮一桌菜給對方。安達一直以來都獨居著,據他所說廚藝是勉勉強強,至少不會把自己餓死,因此,每當黑澤想研究新料理時,總是會一邊想像著做給安達吃的光景一邊挑選新菜色,最後連他自己也默默習慣吃日式早餐,玉子燒加糖不加鹽,還有在週末晚上烤個甜點享用了。

喜歡上一個人,即使對方不在自己身邊,也會自然而然為他改變。

過了今天,就是他們兩個認識的四週年。黑澤始終沒有再提他們認識時的事情,但他很清楚地記得,就是四年前的今天,他剛加班回家連眼皮都快睜不開時,在自家信箱發現一封被夾爛的信件。

信的內容很無聊,是問候下一位房客的。可是黑澤在這裡住了五年,從來沒有打算搬家,又何來下一位房客?

他看了看信封,上面沒有任何地址,又看了看署名,上頭寫著安達清,這甚至不是他的房東的名字,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拙劣惡作劇?黑澤隔天起床還是很氣,想著惡作劇的人搞不好還會來他家亂投信,一想到今年又是一個人過節,還要被當成捉弄對象就不開心,黑澤抱著這樣的心情洩憤式回了一封指責的信件塞在那封純白信箋裡。

接著他就認識了安達,慢慢的了解他家的信箱與安達家的信箱那神奇的連結,只要他們兩個親自將信放進去,過不久就能傳送給對方。

這麼多年來,他們始終維持著默契,如果可以,希望能持續下去。

安達在上週的信問他,新的一年是否有新的願望,黑澤在那封尚未寄出的信中寫道,來年請你多多指教。

這就是他的新年願望。

快要跨年了,黑澤像個笨單一樣蹲坐在自家的門口,幸好大家不是在房裡和親友共度佳節,就是到外頭去熱鬧一番,反而是他所在的地方一片靜謐。黑澤戴著手套,將新年禮物和信投遞出去。

再次打開信箱時,裡頭空空如也,沒有新的信件,從此以後,安達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雖然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但黑澤還是比預期中難過。這樣不告而別曾在他的預想出現過,那時他告訴自己這樣也沒關係。

但事實就是很有關係,他難過個半死,連假期間基本上就是在報復性昏睡與檢查信箱中度過。

那顆草莓蛋糕變成他接下來幾天的糧食,但過度的甜味在口腔充斥不僅沒有使他獲得幸福感,反而只覺得膩口反胃。幸好沒有讓安達吃到,黑澤面無表情地吃掉蛋糕時還自虐地想,幸好沒有讓他吃到這個失敗品。

安達到底是不告而別或是出了意外,黑澤不敢深入探究,畢竟那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情,安達一走,這個世界上就真的不再有這個人,就算黑澤現在試圖尋找,搞不好也只會見到一個子女成群的七十歲老先生。

這個認知令黑澤心痛,但可能性卻促使他開始尋找安達的身影。他一封一封信翻看,希望能獲得關於海邊小屋的蛛絲馬跡,他甚至不知道那屋子現在還在不在,憑他的力量,是否真的能夠追尋來自過去的軌跡。

他把最後一顆草莓吃掉。

06.

跨年那一天,安達草草結束自己的晚餐,開始在客廳裡畫畫。他坐在壁爐前,感受著柴火給予的暖意,手邊放著一杯熱呼呼的可可幫助他手指不要因為海邊的冬天而凍僵。儘管房間裡已經通了暖氣,他還是在沙發上窩成一團,但眼神卻時不時看向窗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儘管知道黑澤不會那麼早就寄信過來,安達卻已經迫不及待,他克制著往外邊跑的衝動,所有的小動作卻顯示了安達焦急的心情,如果這時候柘植或母親在他的身邊,一定會一邊搖頭一邊問他到底在急什麼?

最後安達放下畫冊,開始選起最近剛洗好的照片,一張一張地將要給黑澤的挑出來。

通常,安達會在每一封信裡附上一張相片,他住的地方很美,其實他常常在心裡希望黑澤也能看見一樣的風景。

但那是不可能的,於是安達選擇用相機照下每一處景點,好讓四十年後的黑澤能夠看到。

偶爾,安達也會將這些景色畫下來寄給黑澤,他的本業是當地的國小教師,但最重視的還是他的畫家職業,偶有藝廊或買家間接聯繫到他,安達雖然低調,卻是瀨戶內附近小有名氣的畫家,擅長油畫,但他卻總是畫水彩給黑澤。

他的一點小心思在畫裡展現,這與他的職涯無關,他只想用自己喜歡的媒材畫畫,再寄給喜歡的人。

人有三樣東西無法隱瞞:咳嗽、貧窮和愛,你想隱瞞,欲蓋彌彰。

說不清楚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黑澤的,只是連續多年一直保持通訊習慣,一回過神就默默地喜歡上這個不斷寄信給自己的人。也許旁人告訴他,這只是因為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和這個神秘的人不斷聯絡產生的錯覺,可是每當看到黑澤寄來的信總是充斥關心,他又忍不住心動;當黑澤難過,他的心彷彿也跟著揪起來。

安達放棄掙扎,他站起身穿上外出的大衣,準備出去走走。

晚上是看不到海的,特別是這麼偏僻的地方,這裡的冬天只有冷得刺骨的海風,安達這輩子都沒有離開過香川縣,連要到本州去都得搭船。他和黑澤之間也是一樣,連座跨海大橋都找不到,他的港口沒有漁船、遊艇,只有單向的港口,卻沒有人會過來。

安達點亮院子的燈,一陣寒風吹來讓他縮了縮脖子,現在是真的覺得冷了。

好不容易捱到十二點,安達搓了搓凍僵的手,急切地將信塞進信箱裡,再打開來卻愣住了。

他的信箱裡出現了兩封信,一封是黑澤寄來的,一封則是自己未寄出的信件。

07.

黑澤沒有想過會在公司同事口中獲得安達的消息。

他只是不抱希望地將安達畫過的風景照片拍起來,想要問問有沒有人去過這個地方,沒想到同事瞇著眼睛盯了老半天後說:「這好像安達清的畫風啊……黑澤有收藏安達先生的畫嗎?」

「咦?你怎麼知道他?」

「上次旅遊去了瀬戸内海,在當地市立美術館看到的。」

「原來如此……瀬戸内海嗎?」

「是啊,黑澤你真幸運,據說安達生前留下來的畫作全都是油畫,只有少量的水彩風景畫呢。」

驟然聽見想問的問題答案,黑澤的瞳孔震顫,只能冷靜地向同事道謝。

早該預料到的事情,他也不會再表現得那麼難過。

儘管心情有再多起伏,黑澤仍然想去尋找安達存在的痕跡。他頭一次這麼執著於某事,一方面自嘲自己不像話,一方面又希望自己可以看到些什麼……也許能在這趟旅行得到某些收穫?

為了調查安達的故居,黑澤又花了一些時間,等他真正踏上香川縣縣境時,已經是一月底的事情了。為此,黑澤特地請了幾天的特休,他甚至連絡上故居的管理員,現在那裡由安達的親屬管理,黑澤宣稱是安達的粉絲,希望能參觀安達以前住過的地方。

對面欣然應允,還說已經好幾年沒有人提出過這個請求了,黑澤恍然,原來這麼多年以來竟已有人去探望過安達。

他在市中心買了一束菖蒲花,前往海邊尋找那棟海邊小屋,到了門口時安達的親戚已經在那兒等候了,為了不打擾他,屋主會在小屋旁的休憩室等候,希望黑澤可以在時間內與他會合。

經過一番閒聊,黑澤使用了他王牌業務員的實力,成功從屋主口中問道許多安達的身世,他這才發現自己在過去四年間可以說對安達一無所知,然而現在,他卻要以一個「粉絲」的身分前來瞻仰。

「如果您想去看看安達先生,他就葬在小屋的後頭,那兒有一塊墓碑。」屋主說道。

「這麼近?」這下連黑澤也相當吃驚了。

「說是墓也不太合適,只是個紀念碑罷了。」屋主神祕地說:「其實當年安達先生根本不是走了,他是意外失蹤。」

「什麼?」

「唉呀,你這麼年輕就成為安達先生的粉絲,也難怪不知道,這件事在三十年前很轟動啊,安達先生……只是失蹤,只是因為過了三十年了,找也找不到,他年紀也大了,長輩們不抱希望,就放棄了。」

黑澤聽完後,失魂落魄地走進小屋裡。

小屋的擺設很整潔,也沒有什麼貴重物品,不知道是被收起來,還是安達本來就有整裡的習慣,黑澤繞了一圈,除了這棟小屋的風景外,沒有一點黑澤存在的證明,之前黑澤送他的大型文具等等的物品,應該會被擺出來展示,此時同樣一件都看不到。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黑澤還是忍不住感到失落。

難道,這一切只是他四年來的妄想?

他走出小屋外,看著夕陽下墜將海面鍍上一層金黃,想到自己的感情之路可能也像那夕陽垂暮……說是進入永夜可能還比較恰當。

就算告訴自己這些事情總有一天會隨著時間讓記憶淡化,黑澤還是有些低落,他將那束菖蒲花放在信箱裡面後,也不顧身上還穿著西裝,然後蹲坐在一旁。

「你不要做傻事噢。」突然,一陣陌生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黑澤猛地轉過頭,安達就在他身後。

「你……」

「你不會要把信全部毀屍滅跡吧?」

「怎麼可能。」黑澤下意識反駁。

「那就好,畢竟我可是大費周章才成功來到這裡的。」安達在夕陽餘暉的照射下,整個人都泛著溫柔的光彩。「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他輕聲問道。

黑澤心想,我可能知道,但我不敢確定是什麼意思,他想這麼回答的,可是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衝上去抱住安達了。

「是我想的那樣嗎?」

「嗯,我喜歡你。」

「說好了,我絕不會放手的喔。」

「嗯。」

夕陽終於落下,隨之而來的漆黑夜晚,似乎昭告著這場戲已然落幕。

10.

黑澤依約帶著安達在東京的路上晃蕩,他們手持著啤酒在人來人往的新宿車站喝個爛醉。

「逃跑吧。」黑澤說道。

「去哪?」安達搖頭晃腦。

「去拍照。」

於是他們穿過五光十色的東京,紅燈亮起時擁吻,綠燈亮起時牽起彼此的手在十字路口間大步奔跑。

時間已經不早,黑澤用手機地圖找到一家快打烊的攝影工作室,不管不顧地走進去。

「不好意思,我們要拍照!」

「有預約嗎?」

老闆是一個年紀頗大的先生,他推著老花眼睛,慢吞吞地看著面前顯然醉得不輕的年輕人。

「對不起,沒有。」酒意放大了人的膽子,他們兩人異口同聲說出醒來絕對會因羞恥而後悔不已的話。

這間攝影工作室位於新宿的小巷內,老闆大概見多了因為各種情況來拍照的人們,竟也同意讓他們拍上一組照片。

「你們要拍什麼照片?」

安達鬼使神差地說:「像全家福那樣的。」他有點大舌頭,說完自己都愣了。

老闆聽到,倒是笑了出來,可能是在感嘆現在年輕人的荒唐,他將他們帶到內室,要求安達坐在椅子上,黑澤站著。

「你們這樣比較好看。」他說。

相機來來回回按了許多下,他們換了幾個姿勢,黑澤將雙手搭在安達肩膀上時,安達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黑澤,兩人就這樣四目相對,眼神瞬間柔和下來,還帶著笑意,這一個瞬間也被攝影機捕捉下來。

最後,他們沖洗了兩套,一人各執一份不同尺寸的相片,付完帳後,黑澤笑著將其中一張塞進皮夾。

「信物。」他晃了晃手裡的紙袋。

「禮物。」安達指的是放在家裡的眼鏡。

在閃爍著霓虹燈的新宿街頭上,黑澤再一次俯下身親吻眼前的人。

【完】

 

Notes:

*本文的背景源自多部時空旅行電影,包括《觸不到的戀人》(시월애)、《時空旅人之妻》(The Time Traveler's Wife)、《真愛每一天》(One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