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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时常抱怨没有假期的牛马日子,想吹夏威夷的风,想听泰晤士河畔的钟声,想抛开一切参加一场环球帆船赛。
他又在计算着下次的假期,唉,大好的春光我却只能在这里靠灯光进行光合作用。眼见嘴巴越撅越高,深津摘下眼镜,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在客厅地板上铺开然后拉过三井,递给他一支蓝色记号笔。
闭上眼睛在这里随便指一个地方,也许会有什么故事或者秘密是你不知道的咧。他看着三井,眼睛里哄人的意味不能再明显。
开盲盒吗?三井跪坐过来开始有点期待,配合地闭上眼睛,落笔在一个叫格鲁吉亚的地方。深津清了清嗓子,用带着点表演腔的语调:“指中了上帝的后花园咧,格鲁吉亚位于高加索地区,盛产葡萄酒,那里的女人们结婚当天会拼命哭泣咧,只为获得更幸福的婚后生活……”他讲得并不完全准确,甚至夹杂着想象的成分,但三井听得入迷。
是三井的话,肯定哭得过她们所有人咧。深津眼前出现三井看电影时眼眶盈满泪水的样子。
三井敲敲神游的深津,我又不是女人,才不要哭。
但是,那样会获得很幸福的婚后生活咧。
那换你来哭,反正都一样。三井翻给他一个白眼,随手在地图上滑着,笔尖停在了太平洋深处,深津扯动平直的眉眼讲起自己童年第一次看到海时恐惧又兴奋却强装平静被家人说是无情的小孩。
一笔又一笔,深津像部世界百科带三井从北极走进雨林又从雨林走过哈扎部落。
哦莫,三井睁开眼,是东京。他微仰起头期待深津会怎么解说这个他们生活多年太过熟悉的城市。
这里藏着一个秘密咧,东京是我的肌肉秀场,深津顿了顿,抬手脱掉被撑成紧身衣的T,因为有一次我发现它能让我的室友眼睛变直咧。
三井脸发烫,什么呀,说的我好像见色起意一样。
不是吗?唉,那我每天为了让它们保持最佳展示状态而辛苦的锻炼岂不是没有意义咧?
看吧就是你色诱我!我只是想向你请教增肌方法,还记得你那时做了什么吗?三井坐直身子,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手指点在深津胸肌上。
“可不可以……”
“可以咧。”
……
啧啧,就像现在一样扒掉上衣就开始秀腹肌,拜托,谁说要看了。三井嘴巴撇着手上却实实在在的捏上深津侧腰,又枕上他的大腿,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硌人。他承认,当年看到舍友训练完那顺着肌肉沟壑向下没入腰际的汗珠时是流了口水,但那只是羡慕,不过是羡慕着羡慕着就想摸一摸,摸着摸着就想睡一睡,而已。
那天三井在客厅环游了世界。环球旅行的终点站是一张双人床。
窗外不知道是被谁栽种还是随风而来的爬藤怯怯地勾住砖逢,努力向上张望。
三井有一个老旧的原色木盒子,是深津送他的第一个礼物。大学第一个假期被邀请去他的家乡,三井看着他用那双大手一点一点地磨,又用刻刀一点一点刻进他心里。三井用它装着两人大学期间走过的山水。
三井摩挲着,它确实太旧了。
给你做个新的咧。
不要。
三井找来细砂纸小心地打磨盒子上的斑驳。深津从储物间搬出刷花架剩下的色漆,调了三井喜欢的灰调蓝。
都没来得及上个颜色就被你抢走了咧。
少来,是谁说原色代表自己的初心,其实是你懒得上色了吧。
……
深津用极细的画笔沿着盒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涂抹。明明是他在涂,三井探着头却弄的像个油漆工,溅了满身蓝点子。深津看看三井,用笔把T上的蓝点绘成星星。
哪有星星是蓝色的啊。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好看极了。
有咧,那些年轻的恒星比如猎户座参宿七,表面温度高达数万度,它们燃烧时发出的就是清冽的蓝光,就像宇宙初开的火焰咧。仙女座旁有个叫角宿一的双星,它的光芒也是神秘的钢蓝色咧。
和地球上的你一样是特别的存在咧。深津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三井用粘着蓝漆的手掰过深津的脸眯着眼盯着他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觉得那里肯定藏着很多没被破解的宇宙密码。
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回母星?三井指着盒盖内部他刚画的一个小小的紫色星球,又自言自语般,这就是你的母星,你的未来在这里。深津在侧面添上一艘亮橙橙的飞船,那必须要把你接走咧。
未来或许漫长,有你在才不孤单咧。深津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不过几片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对面整个南墙,风都穿不过那片浓荫。
天气愈发阴冷了,三井像猫一样窝在沙发里按着遥控器,脚丫子被深津收进衣服里贴着肚皮。换到一档荒野求生的综艺节目,那个胡子拉碴的选手正淡定地扔一只面包虫进嘴里。
哇,一成,这节目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三井兴奋地靠过去,戳戳深津硬邦邦的胳膊,掰开他的嘴巴敲敲牙齿,又掀起衣服伸开五指验货般丈量深津的腹肌。
这体格,这牙口,加上这一身的生存技能,一成你参加这节目包是冠军的!
三井越说越兴奋,一成,凭你的本事你觉得你能在那种地方待多久?一个月?半年?嗯,感觉一年都不是问题……
深津剥着橘子抬手塞了一瓣进三井嘴里。按住三井的脚重新塞进衣服里。
一天都呆不了咧。
なんで?三井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又躺回沙发上,怎么可能?你可是上能在阳台种出小番茄、下能雪地里打滚的全能选手,那堆菜鸡还坚持了一个月呢……
没有你我会失眠,一天看不见你都活不下去咧。
切,油嘴滑舌,不认识我的时候你不也活的好好的。三井的脚不老实地贴着深津肚皮乱动,那里又滑又暖。
深津拿过遥控器将聒噪的电视暂停,抓住三井的脚踝,稍一用力将人又拉了过来。
你知道咧,没有太阳的月亮只是宇宙镜冢里一个虚无的存在,它陨石坑盛满的闪耀被勾勒的发光的山脉,都是因为太阳的闯进和拥抱……
……好啦好啦又突然讲到天文……
三井真的觉得他的爱人一本正经的讲浪漫科学很有魅力,总是会让人脸红心跳,他说他很会甜言蜜语,深津却总说那是事实。
深津将三井又搂紧了些,我的终极生存法则,是必须呆在‘三井星球’上。其他地方,再厉害的技能都会因为“照不到三井星球的光”这个debuff扣光血条咧。那种节目我可能会因为思念成疾被强制退赛咧。
一天就会思念吗,你的思念会不会太不值钱了点。三井捏住那两瓣翕动的厚唇,想到那次出差巴黎的第四天,刚结束会议回到酒店就看到裹着一身风尘立在门口的深津,揉揉眼睛确定是自己爱人的时候三井以为自己想念到幻视了。那天酸楚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蔓延到他心里。
至于吗,还有三天我就要回去了。三井那次是这么说的。
至于。一天我都忍受不了,一周没法活咧。那天深津也是这么回答的。
青色胡茬像那头短寸一样扎在三井心上,责备里带着心疼,你几天没收拾了,邋遢成这副模样。
男朋友不在身边,我度日如年咧。那天深津也是这般正经地说着蜜语。
那天两人一起攀上高峰的时候,深津双手紧紧贴着三井的脸来回揉搓的都变了形,然后用他很好亲的唇狠狠的覆上去,久久没有动作。三井觉到一滴带着体温的水珠滑到嘴边,有点咸。深津哭了,他没想过深津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他想掰起来看一看,又舍不得推开一厘一毫。那天扎在脸上的胡茬特别硬,那天他的深津特别脆弱。
三井想,就和那天是一样的吧,思念要什么期限呢,爱人坦白的思念真是又酸又甜啊。
透过半开的窗,三井看到对面墙上已经变得暗红的爬藤叶子,最顶上的几片被秋日晒透了,能看见光,好像整季的阳光都酿在里面了。
圣诞临近,天公也作美,雪花打着秋千悄然而至。深津今天这班加的有点心神不宁。三井一个人往家走着,嘴里嘟嘟囔囔,黑心资本家就会加班加班,我咒你吃泡面没有调料包,喝奶茶没有吸管,吃西瓜都是籽,wifi满格就是连不上网……阿成说晚饭前会到家的吧,那之后去散步,雪就刚刚好了吧……三井伸手想要接住一片雪花猛然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直直跑向马路中央。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堪堪推开那孩子,好在因为下雪车速都不算快,他被顶出几米,扭伤了脚踝撞破了胳膊。女孩的妈妈鼻涕眼泪的跪着感谢说他救了他们一家人的命。
深津赶到医院时三井已经包扎完了,正被护士姐姐扶着走出留观室,嘴里聊的开心。他走过去默不作声地接过三井,护士姐姐停下来,好亲切地说这是医生开的药,并嘱咐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
不过傍晚开始密起来的雪,一餐晚饭的功夫街道就铺满了洁白,踩上去甚至能听得到嘎吱声。三井老实地趴在深津背上,心想好在离家很近了。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没加咧。
阿寿很勇敢,没有生气。咧。
…… ……
以后不会了,一成不要生气。
深津很想扭头看看三井撒娇乞求的眼睛,他真的好爱三井的勇敢和敏感,它们融合成了一个独特的三井寿。他把三井屁股往上托了托心道,不会了,那还是你三井寿吗。嘴里却说,那先给我开点心脏病的药咧。你怎么了?!三井意欲推开深津,紧张的胡乱把手向深津胸口探。
比起生气,我更害怕咧。
三井经常说深津刀枪不入,不怕论文,不怕Deadline,不怕甲方在深夜发来的六十八条修改意见;不怕理发师说“放心,给你剪个韩系潮流款”。三井曾问他长的真的是人类的心脏吗。深津说当然,也曾伤得千疮百孔过咧。纳尼?是被一个同时拥有男后援和女后援团的家伙戳的咧。那是大学时期的他们,篮球馆外每天都有排队递情书的男男女女,多数是为三井来的。
我以为我要去巴黎排队,无数个夜晚难以入眠咧。
三井笑了,胡说。他知道深津甚至连向他表白都没怕过。
现在,他说他害怕。三井想到那个跪着感谢他的女孩妈妈。
三井用头使劲蹭着深津后脖颈,像我这么麻烦的人可以这么幸福吗?毛茸茸的发丝和雪花一起钻进深津的脖子,他紧了紧手臂,你不是总爱说我是深津老成吗,那是长辈们口中的“稳重”咧,所以,你拥有稳稳的幸福咧。
南墙上早已枯透的藤蔓,像褪了色的血管蜿蜒着拓进覆了新雪的老墙。
晨昏交替的光影里,日子叠着日子无声无息,本就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不过是每天醒来,阳光与你都在。
深津永远记得那个本来潮湿的午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可以这么好听,
“你好深津一成”,
更好听的是,
“我是三井寿,那么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那么,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咧。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走过了人来人往
不喜欢也得欣赏
我是沉默的存在
不当你的世界
只作你肩膀
拒绝成长到成长
变成想要的模样
在举手投降以前
让我再陪你一段
陪你把沿路感想 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独自孤单 变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 我没离开
陪伴是 最长情的告白
陪你把想念的酸 拥抱成温暖
陪你把彷徨 写出情节来
未来多漫长
再漫长 还有期待
陪伴你 一直到 故事给说完
让我们静静分享
此刻难得的坦白
只是无声地交谈
都感觉幸福 感觉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