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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中的时候,差不多17岁吧我记不清了,反正是逃课去网吧的路上,被一个精神病砍了,背后密密麻麻的全是口子,我一照镜子就哭了,简直像一个松鼠桂鱼,心想我这辈子完蛋了,我当不了飞行员了。住院了我老爹也没来看我,我只是以为他懒得管我,毕竟我爸跟我妈离婚之后就成天喝酒,不想搭理我也没空搭理我。但是那天我搁病床上打游戏机,警察走进来了,说我爸失踪了一个多月。我哪知道他去哪了啊?他都不管我,我管他干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他干啥去了。警察就走了。我妈吧,好久没见到她了,她有时给我打抚养费。她也不会知道我爸在哪。
后来我出院了。但是前脚被神经病砍,后脚亲爹失踪,搁谁谁能受得了?之后开始出现幻觉,最开始还不严重,老是看见沙漠,白色的沙漠。我以为我通宵打游戏熬蒙了,没太在意。后来就不受控制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忘得差不多了,反正送进精神病院摁着治疗了好几年。
我只记得幻觉里出现了很多人,有一个男人看起来是老大,我跟着他。我们都在沙漠里,后来出了意外,掉到了地下,地下有一座军事基地。后来我和他们走散了,又被一群人抓住,也许是反派吧。幻觉里有一个阴谋,巨大的阴谋。他们说,这一切都靠我了。
嗯,天降正义的少年英雄剧情,所以当然是幻觉。那个年纪,精神分裂,出现这样的幻觉也很正常吧。阴谋,中二病喜欢阴谋,如果可以拯救世界更好了,深藏功与名。至于为什么是沙漠,我从没去过沙漠,也没什么去沙漠旅行的人生清单。
只是因为我爹失踪后,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件。打开后,里面的白沙从指缝漏下去,一张照片,一盘录像带,上面有我爸的脸。不止是我爸,还有沈琼一家三口,都在那张照片上。关于沈琼,我出院之后回学校,班主任说她一家都出国了。但是现在出现在沙漠里,和我爸一样,失踪了。
那张照片里面的一行人站在沙漠里合照,表情不轻松,应该是被威胁了吧。反正我不信黎一鸣脑子一抽报名沙漠旅行团。他具体在干什么我完全不清楚,惹上了什么事儿我也完全不知道。但我他妈是真害怕了,我怕我打开录像带会看到我终身难忘的画面。
我做好心理准备播放了录像带,灰绿色的画面搞得我很紧张,录像的这个人手一直在抖,几乎没有一帧清晰的。但我还是听见了黎一鸣的声音,我爸常年当老烟鬼的烟嗓,我没办法说这盘录像带是假的。我还听见沈琼的声音,也许在哭吧,那是害怕的声音。录像带的每一帧我都看了无数遍,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画面,令我毛骨悚然。录像机拍到一个人手里的图纸,那张图上的图案,竟然和我背上的疤一模一样。我意识到这件事儿的恐怖,然后就开始出现幻觉。
此外,我没有任何线索去找我爹,也没那个能力了——后来就进了精神病院。
好在两三年之后我就好差不多了,还是要感谢我的主治医生苏万苏大夫,医术高超,妙手回春,还会吹萨克斯。还有我的病友好哥,后来我俩同时出院了,现在也有联系。我对幻觉里发生的事儿也不太记得了,不过反正是幻觉。
出院之后找了一份救援队的工作,平时营救一下困在山上下不来的驴友,淡季救救小猫小狗。但我还是不能忘了我爸的事儿,说句不好听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总得知道他是死是活。
已经十年过去,我不停去找有白沙的沙漠,但干了这么久的救援,也跑了不少沙漠,依旧找不到白沙,也找不到关于我爸的任何信息。我隐约觉得,这里边有一个我难以想象的事情发生了,可是我不敢想,我不知道我的猜测是现实还是幻觉的延续。
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下去,我觉得我得弄明白,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那些我背上的疤,时不时会痒起来,也在提醒我,我也许很早就被卷进去了。
一个顾客联系了我,我们约在了南锣鼓巷的咖啡馆。我坐下来,他把他的名片推过来,说,我叫关根,摄影师。
他说,我的一个朋友失踪了,在沙漠里。我需要你的帮助。说着他把照片递给我,一个女人站在沙漠里,穿着长裙,裹着披风。
那个女人站在白沙里。照片的背面有三个字,应该是一个地名,古潼京。我突然攥紧了照片。
我问他,你这个朋友叫什么?
关根想了想说,蓝庭。
吴邪,你在骗我,她是自杀吧。我说。
他笑了,你还是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