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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假期的时候斯坦利总是会选择和杰诺一起度过,通常这不会很长,只有一周左右。杰诺也乐于用掉年假和他一起度过这珍贵的相处时间,但这次NASA似乎在做一些非常重要、且杰诺在里面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的项目,让他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更勿论放假了。这让斯坦利像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一样每日在杰诺的公寓里无所事事,能做的只有早上给杰诺做个早餐、晚上给过度劳累的科学家准备一缸热水,事后和杰诺在那张一个人睡略显空旷的双人床上相拥入眠。
但今天杰诺出人意料的早归。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就在斯坦利还在想是不是入室盗窃时科学家快步踏入公寓,走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刷着照片墙的斯坦利面前,发青的眼里闪着不正常的亢奋:
“斯坦!我有一个计划,现在需要的只有你的帮助,能做到吗?”
“当然。”斯坦利放下手机,眨眨眼应下了杰诺的提问,就像往常一样,就像他们认识的这十余年。
但当这个计划里包含谋杀无辜(好吧,据杰诺说那个“抱着那点过时的理论尸位素餐阻碍真正的技术进步的蠢货”并没有那么无辜)的美国公民时,即使是斯坦利·斯奈德上尉也不得不犹豫了一下,开始思考怎么能在事成之后将一切痕迹抹除、万一败露该如何只让自己进监狱、最坏的情况他们该去哪里寻求庇护或者逃亡到任何地图都没有标注的无人岛隐居一辈子——后者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坏,但那样杰诺就无法继续他心爱的科学事业了。
比起彻底与文明生活告别的可能性,显然这儿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
“你只是太累了,杰诺。”斯坦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轻柔地握住杰诺的手引导他在自己身旁坐下,“仔细想想,你真的没有更需要的东西吗?比起某个随处可见的蠢货的死。”
这似乎起效了。杰诺看着他,憔悴的眼睛里不再闪着异样的光,低头叹息一声,把手从斯坦利的笼罩里抽出,在脸上缓慢地搓揉几下。
“抱歉,我最近压力太大了……”他说。
“嗯,我知道个释放压力的绝佳方法。”斯坦利说。
人类饮酒的历史几乎与农业的发展同步,可以说何时开始种植五谷,人类就从何时开始使用作物酿造发酵饮品。但对刚能合法饮酒不过三四年的两位来说饮酒的历史可谓才刚刚开始,至少对人生头一次踏入酒吧的杰诺·温菲尔德来说是如此。
“斯坦,摄入酒精会给黏膜和内脏带来直接刺激,代谢中生成的乙醛会和DNA反应形成DNA加合物阻碍基因的正常复制和转录引起……”
“对对,赶紧喝吧你就。”
他先是点了一瓶啤酒,杰诺只尝了一口就对其中的苦涩滋味感到不适推给斯坦利,并在斯坦利能阻止前抢走了他面前装满琥珀色酒液拇指大小的杯子。出乎意料的,杰诺对烈酒适应良好,并在灌下第五杯龙舌兰后发出一句咆哮:“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明白!!”他把子弹杯重重拍在桌上,惊得吧台后的酒保都震了一下。
“我修改了那么多次,我按他们的要求把我原本优雅的设计改得面目全非,但他们就是不通过!说什么‘成本太高’、‘不切实际’,明明只要我的方案落地就能省下千亿甚至万亿美元的成本!我们不需要依赖低能效的液体燃料只需要几克的氦3就能……”
“没必要那么详细,你上司是个混蛋,我懂了。”斯坦利对他举起杯子,“致那些我们想干掉却干不掉的人。”
“……致那些短视的愚众。”
酒保给他们送上第六杯、第七杯,直到台面上摆了两排空杯,杰诺终于哼哼唧唧地倒下了。架起杰诺回到车边,大科学家嘴里还在念着模模糊糊的科学讲座,斯坦利把他瘫软成一团的四肢塞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自己从另一侧坐上驾驶席发动车子。
车辆平稳的行驶在路上,他伸手去拿香烟和点烟器,又僵硬地停下,把手放回方向盘,引擎的嗡鸣声成了整个空间的背景音乐。自己开车时斯坦利喜欢开着车窗抽烟,感受夜风吹拂,放些流行摇滚或者乡村歌曲消解乏味;现在杰诺在,科学家曾经不止一次批评他“吸取毒气取乐”的嗜好,他也不想打扰杰诺的休息。
一个漫长的红灯,松开油门拉起手刹,身旁的杰诺呼吸不知何时也变得平稳。他看着科学家还泛着潮红的脸颊,伸出右手,指节轻柔地在那有些发烫的皮肤刮了一下。热量传递的一瞬杰诺深深吸入一口气,被浅色睫毛覆盖的眼睑抬起,露出下方藏着的、深黑的眼瞳。
那双平时像黑色镜子一样敏锐地映照环境的眼睛因为干涩而不适地闪烁着,最终,他又合上了双眼,向着这接触自己的热源凑去,鬓角的碎发轻轻摩挲在斯坦利的指尖:
“我们结婚吧,斯坦。”他说。
斯坦利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很多人都这么叫过斯坦利的名字,他的父母、学校的同学、部队里要好的战友……但没有人,没有人像杰诺一样总能用那短短两个音节抓住斯坦利的思绪。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科学方法,斯坦利从来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杰诺竟然还可以更进一步的运用那种技巧。
杰诺的声音很轻,几乎是一句被空气的重量淹没的梦呓。他是怎么让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随着他的呼吸精准地被送入斯坦利的耳中,像羽毛一般轻盈地落在胸口、又重重地压在心脏和横膈膜之间的呢?
照在他脸侧的灯光由红转绿,他收回手把视线转回前方,驾驶着车辆再次前进:
“行啊,博士。”他笑着应下。
这只是醉话,斯坦利告诉自己。认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杰诺喝醉的样子,谁知道杰诺是不是有什么,按温菲尔德博士的话来说“乙醇阻碍抑制性神经递质传递释放过量多巴胺导致丘脑抑制”而向人求婚的癖好呢?
于是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跟着杰诺被塞进出租车、奔向机场、落地拉斯维加斯直奔教堂、简单的仪式完成后他们甚至连赌场都没有去又坐上飞机直直奔回休斯顿,两个小时的时差使得他们归来时已经是午夜,斯坦利难得出现了失眠。
他刚刚和杰诺·温菲尔德结婚了。
躺在床上左手举在空中,黑暗里那枚造型简约、大约是某种合金材质的钢色戒指反射着窗外街道的灯光。
当然不是说他反悔了,只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能想到能推托的理由之前,伟大的、行动力一流的温菲尔德博士就这么带着他把整个流程走了一遍;等回过神,他们已经结为合法伴侣、有了可以给对方的死亡确认书签字的权利。
但是他和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结婚了。
现在,他是一名有夫之夫。
尽管没能入睡多久,斯坦利的生物钟还是让他精确的在天色转为蓝调时准时清醒。他从床上起身,小心不吵醒身旁还在睡眠中的杰诺离开卧室。
……需要做什么,当一名丈夫?
接吻?他们已经做过很次了;做爱?只要在一块儿几乎天天做;做早餐?正在给杰诺做不知道第几百顿……这么一说,他们一直以来的生活状态似乎和已婚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杰诺突然要和他结婚!?
老实说这不全是杰诺的责任,毕竟交钱办证的、在婚礼誓词上说“能做到”的、给杰诺的无名指戴上同款戒指的、在牧师宣布可以亲吻伴侣的时候亲上杰诺那双他已经亲吻过无数次的薄唇的又不是别人,正是斯坦利本人。
他把煎蛋翻了个面,杰诺拒绝让沙门氏菌有污染消化道的可能,斯坦利每次都给他煎成全熟的。在两侧蛋液都完全凝固后,烤面包机也将两片被烤得散发出焦香的热面包弹了出来。斯坦利把它们装进餐盘里开始煎培根,正好他的新晋丈夫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了。
“早啊,杰诺。”
斯坦利像往常一样和杰诺打招呼,端着平底锅把煎好的培根倒进餐盘里,温菲尔德博士那标志性的背头现在蓬成一团乱糟糟的细软发丝从睡帽里释放出来。这点到是和以往一样,斯坦利笑了起来,看着还迷迷糊糊的杰诺在餐桌边坐下,拿起早被准备好的抹刀开始往面包上涂抹黄油,无名指上的钢色戒指轻轻敲在刀柄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嘶!”
还散发着余温的平底锅边沿就这么烫在斯坦利的肚子上,很快一个红印出现在被烫伤的地方,大有要变成水泡的气势。他把锅轻轻放回炉灶走到水池边试图用凉水冲洗,但被烫伤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刁钻。
正考虑要不要去拿冰袋时,忽然有人抓住斯坦利的手腕把他带离厨房区域,是杰诺,当然了。他拉着斯坦利走进浴室摆弄娃娃一样让斯坦利在浴缸边坐下,一手拽下斯坦利的裤子和内裤脱下放在一旁,把他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杰诺,你是不是有点急……”
饶是斯坦利也有些被杰诺突然的性明示惊到,但随后而来的冷水——物理意义上的冷水——从花洒浇在他刚刚被烫伤的腹部,他才明白这人在做什么。
“我和你说过如果你要坚持烹饪时不穿衣服的怪癖的话至少戴上围裙。”杰诺没有去看斯坦利,手里的花洒被调到最柔和的档位,专注地冲洗斯坦利的腹部。
“嘿,别描述我像个变态,我穿着裤子呢。”斯坦利咽了下口水,声音有点发紧,“被你扒下来前还穿着。”
虽然很微小,但这么多年的相处让斯坦利熟悉杰诺的每一个行动背后的意思,他绝对也察觉到自己刚刚一系列行动到现在这个状况像是在干什么了。看着发小有些脸红的一只手在自己的性器前犹豫是否要触摸、另一只手还像被装了稳定器一样握着花洒举在原位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享受。
但有时候太过了解自己的发小也不是好事。斯坦利知道,尽管杰诺表现得很可爱,但这个科学家的脑子里肯定在想着些和浪漫完全无关的事情,比如在给斯坦利撸一发和吃早餐和洗漱换衣以及愈加逼近的上班之间的时间分配和效能比一类的。
“留点好东西到晚上吧,博士。”斯坦利好笑地从杰诺手里拿过花洒替他做下决定,“现在快去,别浪费我为你准备的早餐。”他抬抬下巴。
处理完烫伤,斯坦利穿上裤子回到起居室,餐桌上的餐盘和餐具已经被放在水槽里,他去向卧室,杰诺刚刚穿着的睡衣也叠放在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整个公寓里又只剩下斯坦利一个人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叼起一支香烟点燃,烟雾随着他的呼吸吸入又放出。虽然他们结婚了,但生活真是一成不变啊……斯坦利看着手上的戒指,还是没什么实感。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入户门那儿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门锁被打开的声响。穿戴整齐的杰诺大步流星地直直向斯坦利奔来。斯坦利本能地坐直了身子,问:
“忘了什么……”
话没能说完,杰诺就从他嘴里夺下刚被点燃的香烟,换上自己的嘴唇贴上。
“晚上见,亲爱的。”
说完,杰诺把烟放回斯坦利的嘴上,迈着步子离开了公寓。锁舌“咔哒”啮合,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斯坦利飘了起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但感觉没什么差别。
烟草在吸气下快速燃烧,直到长长一节烟灰落下差点把裤子烧穿一个洞才把他拉回地面。斯坦利好像第一次学会抽烟那样呛咳起来,他把只剩滤嘴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又拿起一支烟叼在嘴上,却怎么都打不着打火机,只有火花在他急促的动作下不断闪烁。尝试几次后斯坦利放弃了徒劳的努力,手掌不自觉掩在发烫的脸上胡乱想着这样的热度能不能用来引燃。
好吧,婚姻生活还是有那么些不同的。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