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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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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3
Words:
16,90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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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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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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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

索香 | 单恋是一种艺术(爱情也是)

Summary:

在一次醉酒中,索隆无意中知道山治有暗恋的人,这让他产生了好奇心。拿好奇心打发时间,需要承担后果。
OR 索隆试图猜测山治喜欢的人是谁,最后一次他决定不去管这个,而是跟山治告白。

说明:
* 一发完。
* 本篇的观测宇宙是:厨→藻,藻对厨是薛定谔的盒子。山治是个超绝单恋人,但没有苦情意味,他乐在其中。

Work Text:

 

00

 

你永远没办法想象你的同伴们喝醉酒会发生什么。

索隆对此深有体会。

 

01

 

他的船长喜欢开宴会,也有很多适合开宴会的场合……好吧,甚至不需要这些场合,只需要船长一时兴起,他们都会满足路飞的想法。索隆喜欢宴会又讨厌宴会,他不喜欢人很多的场合,但宴会是一个光明正大喝酒的场合,不论是喜欢絮絮叨叨的厨子,还是对钱斤斤计较的魔女,都不会在宴会上勒令他少喝一些。

 

事实上,一旦开始宴会,他们这群人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走向不可避免的结局。

 

索隆安静地坐在角落,已经把酒杯放在一边,手里拿着一瓶酒,时不时灌上一大口。在他面前最显眼的是不喝酒但在这种场合会陷入狂欢的路飞,以及被他抓着连续蹦跶了一两个小时的乔巴,以索隆的经验,再过不久,这两个人就会直接瘫倒在甲板中央,睡得不省人事。

 

甚平还不习惯这种情况,有些紧张地坐在离他们两个的不远处,以防出现意外。有另一个酒量好的同伴、又看起来会收拾残局,索隆很高兴自己能喝得更多,并且多出一个人应付路飞的纠缠。

 

乌索普刚结束他的献唱。他被弗兰奇和布鲁克怂恿,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至少在他清醒的时候绝对做不到,单手抓着桅杆,脚下踩着一小截空出来的踏板,另一只手高高地就举向空中——鬼哭狼嚎了一段来自东海的曲子。

 

弗兰奇和布鲁克明显也喝多了。弗兰奇不用说,他的酒量根本就不行,一两杯下去整个人就陷入了亢奋的状态,布鲁克……索隆不清楚骨头会不会喝醉,但反正他看起来就像是醉得不清,就当做是这样吧。这两个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在那边制造出有节奏的噪音,手舞足蹈地笑着。

 

他的旁边则是更诡异的场景。

 

索隆瞥了一眼,不论几次都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古怪——金发厨师正在跟娜美和罗宾交谈着,三个人都很享受这种氛围。

 

他不是对那个白痴厨子有恶意,毕竟平时这三个人也有不少交流,他是不清楚厨子怎么会分辨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到底是什么材质,又或者怎样的搭配才好看,甚至两年之后回来他能分得清那些在他看来相差无几的女士化妆品,但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确实有一套,罗宾和娜美很乐意和他探讨一些这方面的话题。

 

事实上是,这个白痴对女性阿谀奉承的态度已经到了过度表现的程度,通常情况下,他们的聊天并不会这么平和。这也就只能在山治喝醉酒之后才会出现这种场景。

 

山治喝醉酒之后有好几个阶段,最开始还保持着他平时的样子,喝了几杯之后说话和笑容开始变多,而且不是平时那种装模作样的表现,而是那种……索隆很难形容,大概就是在他做饭或者看向大海的时候会露出的笑容,非常纯粹。

 

从这个阶段开始,他不再进行那些稍许刻意的表演,即使和娜美她们交谈,嘴上还叫着他的女神们,但身体不会扭来扭去,反而是用热切又喜爱的表情看着她们——或者说,他会用这种表情看着所有人。

 

娜美很早就发现这种情况,所以每次有宴会她总是会先灌山治几杯酒,然后笑嘻嘻地拉他到一边聊天。

 

再喝几杯之后,厨子的话逐渐变少,进入有问必答的环节。索隆不太加入这种聊天,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娜美这个魔女对所有人的单方面霸凌,他作为在场另一个意识清醒的人,很难不同情其他人。

 

他就知道,总有一天这个魔女会把这艘船上所有人的秘密都攥在她的手心里,等她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威胁。幸好他总对此抱有警惕,发誓不会让自己落到那种地步,不过大概是因为索隆看上去也不像是有秘密的人,所以娜美对他没有那种多余的好奇心。

 

但山治不一样。

 

索隆知道对方有很多秘密,他甚至怀疑山治是用秘密构成的,他可以在足够真诚的同时,又拥有很多秘密。这不像是罗宾自然而然体现的那种神秘感,金发厨师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是个无忧无虑的傻瓜,可一旦遇到一些事情,他暴露出来的想法和作风又非常有思考性。

 

奇怪又烦人的家伙,但不讨厌。索隆心想。

 

剑士又喝了一会儿酒,无可奈何地被娜美拉过去,左边是已经喝到兴头比平时更有精力的魔女,右边是连他过来都没有抬眼,已经处于放空状态的厨子,对面是不知道醉没醉,只知道笑容很毛骨悚然的考古学家,索隆用石像一样的表情表示自己不会参与任何话题。

 

好在这三个人也没有硬要拉着他聊天的意思,而是又开始自顾自地聊起来。

 

“话说山治,之前说的那个呢!”娜美挑着眉毛,玩味地看着山治,看起来对这个问题好奇很久,“你上次说,如果下次有机会就告诉我们,这已经是下次了。”

 

金发青年迷茫地看着她,常年放在脸颊单侧的刘海有些被他捋到耳朵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另一只同样迷茫的眼睛:“娜美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罗宾哦了一声,同样起了兴致,单手拖着下巴,轻轻提示道:“我们之前讨论的是恋爱的话题对吧?厨师先生说你有喜欢的人。”

 

索隆并不意外,在他看来,山治喜欢很多人。

 

果不其然,金发厨师抱怨地开口,语气含糊不清:“喜欢的人——是、我有喜欢的,我喜欢娜美桑和罗宾酱,没有两位女士我就活不下去了,每天能看到你们就是我最幸福的事情——”

 

“不要转移话题哦。”娜美笑嘻嘻地指着山治的鼻子,狠狠地捏了一下,听到对方吃痛的喊声,叉着腰说道,“我们说的是真正喜欢的那种,你知道,不是你刚才说的那种喜欢,是真正能作为恋爱话题的喜欢。”

 

这倒是索隆没想到的。

 

他不知道之前几次的聊天内容是什么,对娜美一连串说的好几个喜欢也感到头昏脑涨、不得其解,但他敏锐地打足精神,看向旁边的山治。

 

青年捂着脸,发出懊恼的呻吟,喉间嘀咕了好几句话之后,才把手挪开,跟罗宾一样用手托着下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好吧、好吧,谁让我答应过的,你们想知道什么。”

 

娜美露出胜利的表情,和罗宾轻轻击掌,快速地问道:“所以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傻子。”

 

“山治——”娜美眉毛竖起来。

 

“好吧。是个很认真的人,非常、非常认真,认真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从一见面就是认真又坚定的人。并没有对我很热情,甚至可能只是不讨厌我而已,即使这样……我能感觉到激情和快乐,真的非常奇怪,对吧?”

 

金发青年的目光低垂,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酒杯,但眼神却又不止于酒杯,像是透过杯里摇晃的麦酒和碎在杯中的月光,看着某个人。他的五官很好看,眼睛深邃,即使蓄起胡子,也有种故作成熟的青涩,当他像此时慢慢说话的时候,时间也跟着放缓。

 

“但就是这样。那个人是……是我真心钦佩,是我永远都会相信,是我希望能够一直看着的……啊,听起来好像有点在说大话。对不起,我说话就是这样。”

 

周围的声音忽然离得很远,索隆觉得这个角落静得可怕,他有种正在经历什么前所未有的险境一样,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出声就破坏了一切,仿佛……正在侵犯别人隐私的如坐针毡。

 

“厨师先生。”罗宾开口了,索隆看不懂对方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夜晚的大海一样,平静又可怕,“那对方是怎么想的呢?”

 

“诶?啊……”山治脑袋有点转不过来,反应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刚才好像说过了,大概是不讨厌?运气好一点可能是朋友,但是这种事情无所谓吧?为什么要在意对方怎么想呢。”

 

“那——”那算什么。

 

“那算什么?!”

 

索隆忍不住开口,发现娜美和他同时说话,尖锐的声音完全盖过他,于是他当做什么都没说的样子,看娜美一副气愤又不满的表情,心想自己居然有和这个魔女同样感受的一天,真是奇妙。

 

“就这样吗?你平时那种死缠烂打的干劲呢!怎么能摆出这种表情。”娜美咬着下唇,开始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她只是以为能在喝酒的时候拿来助兴,没想到听了反而她比山治更生气,“——你是什么单恋的专家吗?”

 

要是往常,山治可能会因为娜美此时愤怒先痛斥自己,不过此时此刻,他若有所思地晃着脑袋,惊叹道:“这么说还挺有道理的,确实能说是专家了。”

 

察觉到对面传来怒火,山治连忙继续说道:“不是这样的,娜美桑。如果用恋爱的眼光和期待来看着别人,才反而会因为付出的真心得不到回报而感到痛苦,没错吧?我不想变成这样,这样太差劲了,但对喜欢的人好又是我想做的事情,所以保持这样才是最好的,所有人都很开心,不是吗。”

 

“那个人很好,一定会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对象,我是这样希望的。”

 

索隆冷不丁问道:“那你呢?”

 

山治愣了一下,侧头转过来,上下打量着索隆:“诶……绿藻头,你在啊,我还以为我旁边有一株不动的植物,原来是你。我的话……如果能在旁边看着,不也挺好的吗?啊……怎么走了?”

 

“被气走了。”娜美没好气地摆摆手,一脸意外却又不怎么意外的矛盾模样,“也是,刚才的话听了谁都生气,我都没兴趣喝酒了。我要先回房间去,山治,你待会儿也直接去睡觉,这些等明天醒来再让大家一起收拾。”

 

橙发的航海士气鼓鼓的离开,山治不明所以地看着忽然变得空荡荡的甲板,侧头看到罗宾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下意识朝罗宾露出笑容。

 

考古学家也朝他笑了笑,语气非常温和地问他:“厨师先生,你的观点一定程度上我可以理解,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这样做高兴吗?”

 

“当然高兴啊。”山治歪着脑袋,不解地反问,“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当然高兴,为什么这么问?”

 

“原来如此。”罗宾点点头,似乎在琢磨着什么,轻轻哼了一声,“不高兴的反而是别人,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说不定会变得有趣起来。你或许会有奇怪的进展哦,厨师先生。”

 

“嗯……?我不太明白?不过罗宾酱总是对的。”

 

罗宾叹了口气,充满理解的目光落在山治身上:“但愿我是对的。”

 

02

 

索隆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意。

 

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在听完山治说那些话,然后露出那种傻乎乎的表情的瞬间,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直冲头脑,让他很想把怒火发散出去。这很奇怪,他现在情绪控制做得很好,一般不会有这种忽然生气的时候,当然,厨师的呛嘴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引起争吵,但他没想到光是听到这些话就让他生气。

 

啊、啊——

因为是那个白痴眉毛吗?

 

索隆一边挥舞着巨大的铁块,汗水把他的额头和后背都打湿,一边分心思考着。

 

他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情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索隆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儿时的老师和朋友、现在的同伴、勉强算是奇怪家人关系的佩罗娜和鹰眼、剩下的全都被他分类为有点印象和完全没有印象这两类,简直一眼能看到头。

 

也因此,在人际关系这一块,他并不会往复杂的方向去思考。他知道他人与他人的因缘际遇能复杂繁琐并纠缠到可怕的程度,他向来都主动回避了这方面的可能性,同时对于卷眉毛过分追求这方面的事物感到不解。

 

他不理解恋情——这种比羽毛还轻又比钢铁还沉重的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个白痴眉毛经常挂在嘴边的爱和奇怪的展示只让他感到好笑,他以为就是这样一种轻松快乐的东西,但没想到这听上去居然这么痛苦。

 

是的、痛苦。

 

那个白痴眉毛是有什么自我牺牲的怪癖吗?虽然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了,但这么冷不丁的听到对方直白说出口的内容,他还是无比难受。

 

但这不对吧……?

 

某种意义上,索隆在人际处理上又充满自己的主张。他爱护他的同伴,用自己方式、甚至性命去守护大家,但同样他也知道,一旦涉及到梦想、精神、情感这种摸不着的东西,即使他不能理解、亦或是不能苟同,也不应该表现出来,这是每个人需要自己去消化的事情。

 

如果他的同伴们乐意把这些事情从心里掏出来寻求帮助,那或许他能做些什么,可如果这只是对方心里的想法,是对方的行事准则,那在对他的同伴造成实际伤害之前,他并不会进行评价。

 

所以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在意?那个白痴做的白痴事情明明不少,唯独这个他格外生气。

 

“晚上好……呜哇。”山治的脑袋从瞭望台的入口地板上忽然冒出来,头上顶着个篮子,里面放着夜宵,“好重的味道,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锻炼成这样?”

 

“没有。”

 

金发厨师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对方,快速往上爬了几段楼梯,把夜宵和水放在地上,然后找了个窗户打开的沙发位置,从西装口袋里面掏出一支烟。点燃之后,他没有马上把那支烟放在嘴里,而是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平静地反驳。

 

“少来,我还不清楚你这个白痴?”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着索隆,挑起眉毛,“你要不要去看看这张脸,完全写着生气和焦虑,太明显了。”

 

“而且,平时你也不会把自己练成这样,完全是在发泄情绪吧?还记得数到哪里吗,绿藻头?”

 

全中。

 

索隆有时候痛恨他们互相了解彼此,山治说的每一点都对得上,甚至从厨子那得意的表情还看得出来——对方这么有耐心的解释纯粹是为了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满地发出几声嘟囔,拿起旁边的毛巾搭在自己肩膀上,直接坐在夜宵篮子前面,往里面抓了个饭团塞进自己嘴里,含糊地问了一句:“酒呢?”

 

果然,山治的眉毛挑得更高,语气变得激烈起来:“昨天喝的还不够多吗?到下一个岛屿之前,想都不要想。也不用想着去厨房找,你找不到的。”看到索隆的回瞪,山治心情大好地笑了笑,朝他勾了勾手,“说真的,你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他们在这个时候不会吵架,甚至会有平和的聊天。

 

具体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索隆也记不太清楚,大概是在有次厨师喊着“嘴里吃着我做的东西就别呛声”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多少有些道理,就忍让了山治几句。而山治也是那种典型的【如果对方不接茬就吵不起来甚至反而会觉得理亏】的类型,于是就变成频率越来越高的正常交流。

 

“都说了没什么。”

 

“诶——”山治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单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往窗外吐气,瞭望台里的灯光昏暗地打在他脸上, 留下斑驳影子,他看着窗外,自顾自地猜测,“昨天还很正常,甚至昨天你能喝到酒一定很高兴,今天的话……好像大部分人都还在宿醉,弗兰奇那家伙安静了一天,怪不习惯的,路飞有了昨天的宴会今天也没有惹事,连掉水里都只掉了一次而已,所以——”

 

山治的脸忽然转过来,把手上的香烟掐灭,冷不丁说道:“是昨天晚上,哼,看你的表情,我说对了。”

 

该死,他的情绪已经这么好解读了吗?

 

索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然而山治仿佛看透他了一样,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昨天晚上有发生什么吗?……我喝得有点多好像也记不太清了,是两位女士?唔……好像有点关系,但娜美桑和罗宾酱后面一直在和我喝酒,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山治露出调笑,但他的笑倏地凝固在脸上,转而变成惊讶,怪叫地指着自己:“哈——?我?关我什么事?!你这个混蛋给我说清楚!”

 

索隆已经放弃思考到底山治是怎么读出来他在想什么,干脆放空脑袋地吃着饭团,看厨子在那边手舞足蹈地猜测,说实话还挺有意思的。昨天对方暴露出来的状态和表情仿佛只是被插进他记忆里的幻象,他没办法跟面前的人联系起来。

 

然而山治还在继续,并且逼入核心。对方的敏锐用在这里确实让人头疼,不过索隆也不太在意,他除了不爽自己的心思居然这么好被猜出来以外,并不担心之后的发展,反正总能被他应付过去。

 

山治从沙发上起来,换了个姿势蹲在索隆面前,一只手插在自己的头发里面,卷曲却柔顺的头发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金色的发梢尾部倒映着烛光,一下吸引出索隆的注意力。

 

厨师揉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回忆着:“……啊,但是我记不太清了。”

 

“都说你喝酒不行。”索隆没好气地说道。

 

“闭嘴。让我想一下,我还有点印象。”山治头也不抬,朝索隆竖起中指,感到头疼不已,他今天也处于宿醉状态,甚至不太记得昨天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房间的,“做完饭、喝了几杯酒之后就被娜美桑招呼着聊天,还有罗宾酱也在,聊到后面……哦,你也在旁边对吧,好像一直没有说话,像颗植物……然后、然后你和娜美桑先离开了,娜美桑说了什么来着?”

 

山治的记忆渐渐清晰——他不太喜欢回忆醉酒的时候发生什么,因为那种时候他总会说一些平时不会那么容易说出来的话,比如昨天,娜美桑一定又找他聊了她觉得有趣的话题,是什么呢?

 

啊。恋爱话题。

 

山治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本来就卷曲的眉毛拧在一起,抬头看向索隆,剑士今天一整天都有种隐隐的焦躁,就连现在也是,明明刻意地把注意力放在饭团上,但还是会时不时地抬头瞥他一眼。

 

“是因为我昨天说的那些话?”山治一屁股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面,托着自己的脸颊,不解地问道,“但是为什么?你不像是会因为那种话苦恼的人吧?”

 

索隆微妙地挑起眉毛:“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山治叹了口气,定定地看着对方,眼神平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反而映照出索隆自己的脸,“绿藻头你如果听到别人说这种话,大概率的反应会是——【无聊】,或者是【这家伙真可怜】,又或者是【搞不清楚这种白痴在想什么】,如果说这种话的人是我,说不定还会加上【白痴眉毛会这么做太正常了】。”

 

赶在对方拿刀之前,山治把他的问题又缓慢重复一遍,表情非常认真:“所以为什么会生气呢?”

 

索隆下意识想说出口,却发现他的喉咙里一片干涸,没有任何回应供他选择。他如果能搞清楚,他就不会一整天都这么急躁了,他现在甚至在想——他一定需要弄清楚这些事情么?按照他一贯的处理方式,他完全可以等过几天,就会自动不在意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但是、但是——

 

昨天的记忆和现在的场景融合在一起,厨师那张不再张牙舞爪,只是挂着淡淡笑意的脸淹没在夜色的大海里面,只剩下一只眼睛偶尔眨眨眼,在海上扇出一小片涟漪。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紧绷和窒息抓住了他,把他往下拽,想把他淹没在海里。

 

索隆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一直是这么活过来的。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山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知道索隆还想说些别的。

 

“只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剑士思来想去,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说明自己在想什么,干脆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虽然你这个白痴在这方面很烦人没错,但不应该是这样……”

 

索隆抬起头,发现山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在研究些什么,原本那些支离破碎、勉强拼凑出来的短语从他的喉咙滑落,一个仿佛不属于他的声音脱口而出:“你有这么喜欢?”

 

山治静静地点头。

 

剑士发现那股烦躁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不太纯粹的好奇:“是谁?”

 

03

 

“你想知道的话,就猜吧。心情好我可以帮可怜的绿藻头排除一些选项。”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索隆怎么也想不通,只觉得短短几天,他的生活忽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窥探到厨子的情感隐私,又被这种窥探带来的焦躁折磨,大晚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跟厨子聊这个话题,最后忽然变成要找出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好奇吗?好奇。

 

仿佛突然多出一个宣泄口一样,索隆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好奇,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纯粹的好奇心。这是夹杂着好奇、烦躁、恶意、窥探和竞争欲的产物,他还不清楚得知答案之后会发生什么,但走一步看一步向来是他的强项。

 

……就当是、就当是,打发时间。

 

但这种事情怎么猜测呢?

 

索隆光是思考两分钟,就觉得他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厨师的脑袋就跟迷宫一样,他有时候一下就能找到出口,但大多时候会在里面迷路,他试图想起山治是否曾经说过什么,可他发现大部分都是没有信息量的废话,半点不存在他的记忆里。

 

偶尔有些比较清晰的画面,基本上是厨师滔滔不绝地讲着做饭的话题,他当然不记得细节,只记得厨师那张笑得开心的脸。

 

——完全没有帮助。

 

剑士在心里嘀咕一声白痴,在甲板上张望了一圈。路飞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远方的大海,乔巴乌索普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晒着草药,今天的天气异常晴朗,按照娜美的说法,他们已经进入了有岛屿的海域,气候开始稳定,所以乔巴趁着这个阳光把柜子里一些受潮的草药翻出来重新晾晒。

 

罗宾在躺椅上看书,偶尔用余光打量着乔巴那边的动向,偷偷伸出几只手把一些被风吹得卷边的草药抻平,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罗宾可能会有帮助。趁考古学家发现之前,剑士缓缓移开视线,在心里默默感叹着,对方在这艘船上已经是无所不知的象征了,如果要征求意见的话,大家第一选择都是罗宾,其次是新加入的甚平,足以看出来其他人是多么不适合给予人生建议。

 

不过罗宾的恶趣味太重,不光是平时喜欢开一些充满死亡威胁的玩笑,索隆毫不怀疑如果他去寻求帮助,会被她私底下当做案例观察,那可就糟糕了,这个女人的眼睛无孔不入,根本不需要像娜美那样借着喝酒八卦别人,她靠自己的恶魔果实就能做到。

 

剑士决定靠自己观察。

 

他走进厨房,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厨房的窗台上放着一颗空岛的音贝,自从布鲁克加入进来之后,他们便有收集音贝的习惯。最开始收录进去的音乐只是伟大航路的曲子,后面逐渐多了西海的小调,细究之下,这艘船的船员来自不同的地方,能够呆在一艘船上,难怪伟大航路被称为奇迹的海洋。

 

厨房此时放的音乐不太寻常,索隆的耳朵听不出来区别,只觉得这些曲调比想象中的陌生。但山治却熟悉这种小调,随着音乐轻轻哼歌,用余光扫了一眼索隆,没有任何表示,而是自顾自地忙手上的工作。

 

是北海的音乐。

 

没由来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脑中响起,他想起了前几个月在甲板上小憩时,偶然看到的场面。那时他们刚刚准备从一个岛屿离开,布鲁克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本乐谱,尝试演奏一段之后,便找上了厨子。

 

当时山治抽着烟,靠在甲板上,仔细听布鲁克拉着小提琴——北海的曲调有着铁一样的音符,不同于东海的柔和,也没有伟大航路的壮阔,有的是萧瑟和寒冷的感觉。厨师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香烟缓缓燃烧,在几个节拍的空白之后,他加入了哼唱。

 

和曲调不同,那是轻柔的低语。布鲁克愣了两秒,很快笑出来,改变了演奏方式,就像像是寒冷的冬天里,静谧的落雪那样。

 

“是布鲁克上次的那本乐谱吗?”索隆直接开口确认。

 

山治惊讶地侧头,手上的厨刀还闪着寒光:“你怎么知——啊,你当时在甲板上是吗?没想到绿藻头居然有这种记性。布鲁克前几天说把整本乐谱都用音贝录下来,把它当做礼物送给我。”

 

“哦。”索隆几不可闻地回应了一声,重新恢复沉默。

 

山治在厨房的动作很沉静。厨师的状态通常是浮躁的,他的肢体语言很多,嘴上的话也很多,但有些时候他开始变得安静,那些时候仿佛空气忽然静止,原本模糊的玻璃忽然被擦干净一样,整个人耀眼起来。

 

那是打架的时候和做饭的时候。

专注的、寂静的、耀眼的。

 

每当这些时候,索隆的呼吸就会放得很轻,几乎是带着欣赏和敬意,在看一把刀缓缓从刀鞘抽出,寒光不偏不倚打在他的脸上,他能感到刀刃的锐利和杀意,却没办法往后退一步,他只是看着,直到刀尖挥舞到他的眼珠前面,变成一个小点。

 

厨房比战场更复杂。索隆说不出来那些分门别类的厨具的名字,对塞满一整个柜子储存的调味料也感到头晕目眩,对他而言只有“生火、把东西放进锅里、煮熟”的做饭过程,到山治手里,复杂了一千万倍,厨师可以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些东西如果不在正确的时候放进正确的火候,味道就会不那么好。

 

只是不那么好而已!反正都可以吃啊!——索隆反正是不敢这么说,说出来就是一场打架。

 

金发青年的脚步轻快地移动,手下的东西渐渐成型,烤炉里面也传来面包和饼干的香气,他简单整理了台面,开始准备给所有人的饮品。不同的水果被切成小块,气泡水和糖浆从冰箱里面拿出来,甚至还有半瓶酒,以及新鲜采摘的薄荷叶。

 

这样做会有乐趣吗?

 

山治做饭确实很好吃,索隆在克拉伊咖那岛呆的那两年,一下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品味降级,不知不觉升上去的品味甚至能评价食物的寡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第一次吃到佩罗娜的饭,刚把食物放进嘴里,脱口而出来了一句“不够咸而且肉好腥”,惨遭幽灵袭击。

 

鹰眼和佩罗娜,包括索隆自己都只是会做饭的人,而不是厨师。鹰眼是他们三个当中最会做饭的,他能一板一眼地按照食谱的指示行动,味道基本上还不错,佩罗娜的水平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水平,致死量的糖分是她的最爱,她烘焙配下午茶的甜品倒是有一手。

 

他和佩罗娜接触多了,对方会缠着和他闲谈——毕竟那座岛对佩罗娜实在是太无聊。

 

幽灵女孩问了几次关于厨艺的话题之后,瞪大眼睛,非常佩服地感叹:“是那个金发吗……看不出来,还真是厉害啊。”

 

“哈——?只是做饭稍微好吃一点而已。”

 

“不是这样,你这个白痴。”佩罗娜竖起手指,头顶上几个幽灵正在盘旋,虎视眈眈地看着索隆,而她吃了一口自己烘焙的可可味曲奇,哼了一声,“做饭好吃是一回事,但按照你的说法,他给所有人都做了不同的东西对吧?这要花费的时间太多了,人家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才不会去揣测别人想吃什么,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那个白痴,他就是喜欢这么做。”索隆不满地嘀咕,但又没办法反驳。

 

佩罗娜嘟着嘴,同样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真是不可爱的回答。不过,我现在倒是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一开始这么想回去了,你们都是很要好的同伴对吧。反正,如果不是很喜欢的话,我不觉得会有耐心这么做饭。”

 

是吗?他可不确定。那个白痴眉毛已经把做饭当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事情,就算不是船员,恐怕他也乐意这么费尽心思地研究。但是——

 

但是这应该不一样。

 

路飞不挑食,对所有的食物全都欢迎,乔巴喜欢甜食,乌索普嗜辣,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在食物上有偏好,这些偏好在他们的相处中并没有直言,但山治全都知道,并且费劲地在大家喜欢的食物的基础上,偷偷增加他们需要的营养。

 

全然的奉献心。

 

吃下去的食物,变成了养分和肌肉,流淌在身体里面,那份包含在食物里面的奉献和喜爱也同样被舌头的味蕾品尝,吞咽进喉咙深处,成为躯干排不出去的残渣,堆砌着、雕琢着、直到某一天变成想不到的模样。

 

索隆漫无目的地想着,嘴里忽然被塞了一块饼干。

 

“……苦的?”他三两口吃下去,舔过嘴角的残渣,讶异地说道。

 

“嗯嗯,有趣吧?”山治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烟,得意地扬起眉毛,蹲在他面前,兴致勃勃地介绍道,“上一个岛上买的水果,当地人说这种水果根据不同的煮法,会有不同的味道,不过不管怎么处理,水果里面的苦味总是去不掉,当地人习惯了这种苦味,就拿它当做各种菜品里的点缀,之前乌索普不是在餐厅吃了一口就抱怨食物是不是坏掉了么?其他人好像也不太能接受的样子,不过你应该喜欢吧?”

  

这么一说,索隆也回想起来。

  

嘴里还残留着那种水果苦涩的味道,但又不是完全的苦涩,不知道是厨子处理的缘故,还是吃到最后就是会有这种感觉,他的味蕾根部感受到了一丝清爽,他不喜欢甜味也就是因为吃完甜品之后舌头上会残留的厚重感觉,除此之外他对于口味其实没有严重的偏好,吃起来能够感到清爽的苦味,确实不错。

  

他没有吭声,而是伸手又抓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山治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出来,也学着他的模样自己吃了一块,仔细品尝过后耸耸肩:“我倒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你的口味挺奇怪的。”

  

金发青年站起来,重新回到他的料理台工作。索隆盯着山治的背影,感受着逐渐萦绕在厨房里面的香气,以及甲板上船员们蠢蠢欲动的声音,忽然福灵心至地问道:“是船员吗?”

  

山治顿了顿,转过身来,双手反手撑着桌面,歪着脑袋看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食物?”索隆也困惑地歪着脑袋,只能吐出两个字。

  

厨师皱着眉毛,模样古怪地盯着他许久,随后在一声计时器的提醒声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把他嘴里那根烟点燃:“你思考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奇怪,绿藻头,完全搞不懂你是怎么思考的。但没错,你猜对了。”

  

04

  

得出这样的答案好像无比自然,只是剑士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航海的旅程是有趣又枯燥的,他们当然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也经历过许多跌宕起伏的冒险,但大海是没有尽头的,如果不在一艘船上,下一次相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能在一艘船上只要值得感激——这种话在大海的衬托下显得非常正确。

  

所以回想起来,卷眉毛在醉酒时候说的话,的确只有在一艘船上才办得到。

 

但索隆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是说,他见过了山治如何在每个岛屿上阿谀奉承,但离开时又满怀对未来和梦想的憧憬,那些挥洒爱意的话看起来浮夸又好笑,但确是轻盈的,真正沉重的东西,只有这艘船才能承载。船员们之间的关系如同厚重的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已经变成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是娜美或者罗宾?

  

索隆理所当然地想到这个结论,但又感到不太对劲。虽然山治确实对女士们格外热衷,也喜欢跟在娜美和罗宾的屁股后面,但这种狂热的感觉在他们日积月累的相处中逐渐消弭,变成更加自然的东西。剑士不太能够揣测罗宾的心思,但娜美的表达很直白,她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种和山治的关系呢?索隆也记不清楚。

  

他慢悠悠地跟在娜美和山治的后面,手里提着几个袋子。

  

他们到达一个新的岛屿,早在前几天,娜美、山治和乌索普把这艘船目前的物资情况全都清点过一遍。山治负责食材储存,而乌索普检查日用品以及应急用具的剩余量,乔巴每次在要到新的岛屿前,都会开始自己检查医疗室的物资,所以驯鹿医生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清单交给娜美,而娜美则是要根据船上还有的金钱来决定要怎么进行补给。

  

每当这几天,魔女总是会异常暴躁,虽然他们通过冒险获得了不少的财富,但钱总是不够用的,尤其是像她这种恨不得守着那堆贝利不放的女人,一想到花钱就让她心如刀割。更让娜美痛心的是,船员们的衣服也需要购置一大批新的,他们现在的衣服已经缝缝补补多次,早就该扔掉。

  

 

采买衣服这种事向来是娜美亲自出马——她能以一个匪夷所思的低价买下半个店的衣服,她对船员的衣服要求也非常简单粗暴,娜美会统一购买一批有每个人尺码的衣服,然后剩下一部分平均分给每个人,让他们可以自由购物。

 

原本她并不像现在这样大包大揽到这种程度,直到她发现这群人当中只有她、罗宾、山治、布鲁克对着装有自己的要求,其他人很大可能会把那些钱挥霍在乱七八糟的地方,于是她只能咬牙切齿地负责起服装采购这种工作。

  

“山治君,这件怎么样?”

娜美新换了一件衣服出来,转了个圈询问道。

  

“你穿什么都——”

  

山治的话还没说完,娜美伸手阻止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赞美,直奔主题:“比起上件、上上件和上上上件呢?”

  

金发厨子忽然站直,绕着娜美转圈,咬着牙齿,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思考,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痛苦地说道:“可是、可是这些全都很有特色啊娜美桑——你看这件裙子的下摆,完全恰到好处,走路的时候会有很好的波浪,又不至于难以行动,简直就是女神的典范,上一件的领口设计很有特点,娜美桑一看就喜欢它的领口,你有好几件衣服都是那种样式,上上件是好行动的裤装,虽然裙子很不错,但偶尔穿一下裤子也飒爽极了,裤子的设计看起来让娜美桑的腿很修长,上上上件的话……”

 

“是吧、是吧!我也是这样觉得的!真是难以取舍,不然再多试几件好了?衣服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买,难得有这种可以闲逛的机会,在那些家伙惹麻烦之前,必须要多试几件。”

  

匪夷所思。

难以理解。

 

索隆完全听不懂山治在说什么,只能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魔女、卷眉毛和应该是这间店的男店员陷入疯狂讨论。在他看来,魔女穿什么衣服都一样,反正那个魔女的衣服已经这么多了,少买几件也不会怎样,真不知道卷眉毛怎么会有这种耐心陪她购物,他也是遭了罪才抽到下下签跟他们一起行动。

  

果然是娜美吗?正常人怎么会有这种耐心。

 

索隆平静地想着,也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分散——娜美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她的试衣活动,一屁股坐在索隆旁边,翘起二郎腿,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下巴杵在自己的手腕上,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很无聊吧?之前都是罗宾或者乌索普一起过来的。”

 

“无聊。卷眉毛……”呢?

 

试衣间的大门重新打开,山治换了一套西装从里面走出来,索隆的话一下消失在嘴里。厨师平时穿惯了西装,但西装和西装之间也有区别,不同的材质和剪裁穿在身上会有不同的效果,合适的剪裁会把身形衬得更加妥帖,比如山治修长的大腿和匀称有力的肩膀。

 

卷眉毛向来会搭配,不知道是特意钻研过还是天生如此——衬衫要介于合身和宽松之间,便于行动,衣领的扣子看当天是否佩戴领结来决定是扣紧还是解开,手腕处的扣子总是扣上,但在活动的时候会慢条斯理地解开。

 

解开袖扣的时候,可以看到厨子修长的手指上佩戴的戒指,有繁杂的款式,也是简约的素圈,金光闪闪或泛着银光,衬得本来就白皙的手越发透明,连手上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动作总是优雅,不慌不忙地把衬衫往上折叠,又不慌不忙地点燃打火器。咔嚓,火花的声音忽然在空气中迸发,带着闪亮又暧昧的余韵。

 

“哪一条领带?”他举着两条领带,朝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问道。

 

 娜美还在思考哪条更有特点,没想到旁边的索隆面无表情地指着其中一条:“这个。”

 

橙发的航海士盯着左边那条深绿色的领带想了想,瞥了一眼索隆,又不太确定地问着山治:“这条是还可以啦,但是山治君……我记得你好像有一条这个颜色的?”

 

“白痴眉毛之前那条坏掉了,没想到吧,魔女。”

 

“哈——?”娜美皱起眉毛,不满地叉着腰,希望从山治那边得到否定的答案。没想到山治点点头,试着戴上那条深绿色的领带,回忆道,“确实是坏掉了,大概是在两个月之前?”

 

索隆得意地闭上眼睛,不过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锤了一下,他侧头睁开眼,娜美的脸凑得极近,整个人逼近他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把上半身往后仰,紧紧靠上沙发的背部,看着魔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该死,这个魔女又想干什么?

 

“索隆……放心,我不做什么,就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娜美的声音甜得发腻,低低地在他耳朵旁边吐气,满意地看到剑士难以忍受却又不能逃跑的样子,“我刚才换了几套衣服?什么颜色的?”

 

索隆一脸莫名其妙,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怎么会知道?”

 

娜美不意外得到这个答案,继续逼近:“你自己的衣服有几套?”

 

“嗯……”索隆愣了一下,倒是认真回忆几秒,含糊地给了个答案,“四五套……或许?我从来没有认真数过,反正有得穿就行。”

 

“你前天晚上吃什么东西?”

 

“忘记了。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都没印象。你到底想问什么?”

 

娜美意味深长地冷哼一声,不再是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逼问状态,环抱双手坐回原位,朝索隆露出一个假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跟罗宾一样摇着头,低低地抛下一句“如果不是白痴的话,你就自己想想”,然后兴致勃勃地看着前方,发出赞叹。

 

索隆顺着她的目光方向望过去,山治正在跟那位男店员低声交谈,两个人肩膀几乎互相摩擦,用他从来没有看过的表情,眯起眼睛笑着,互相追逐着眼神。

 

“那个白痴在干什么?”索隆的手下意识挪到剑柄上。

 

娜美伸出一只手摁在他的胳膊上,阻止对方任何行动:“哦……我忘了你是第一次看到,山治君在调情。你以为那些价格是怎么来的?当然是漂亮的脸蛋和恶狠狠的威胁都要用上,这才管用,刚才我稍微试探了一下,那位看起来更中意山治君,所以就只能拜托他咯。”

 

哈——?

等一下?

这个魔女在说什么?

 

索隆的视线一直锁着前方,山治娴熟的表情和动作看来他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白痴眉毛如果没在女人面前犯蠢,那张脸确实很有吸引力,再加上对方会的那些多此一举的礼仪,做起这种事情简直和那个魔女有一拼。

 

更让索隆感到惊讶的是,山治这副姿态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仔细想想的话,他好几次跟在厨子后面穿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市集,他和那些摊主说话也是这种感觉,他当时只觉得别扭,加上市集的环境人来人往,也没有太在意。

 

“但那是个男的。”

 

“这有什么问题?”娜美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竖起一根手指,意有所指地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画了个圈,“山治君还挺受欢迎的,不管男女。”

 

索隆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家服装店。

 

手里拿着的几乎有半个店那么多的服装,剑士却感觉不到重量那样,脚步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地。他发现有太多东西他曾经忽视了——或者说是不在意、又也许是不以为然,以至于现在当这些事情一件件刺眼地出现在他面前,逼迫他正视的时候,他会觉得头晕目眩。

 

喜爱和性别有关吗?

 

这个困扰许多人的母题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索隆的概念里面,先不说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考虑,所以在他看来,这种感情和会对同伴产生的感情没有非常大的区别,性别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筛选吗?

 

可他对厨子却又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对方习惯在女性面前做出夸张的姿态和滔滔不绝的赞美,同时对男性又有着一视同仁的鄙夷,让他觉得对方会把目光投放在女性身上,但如果是喜欢呢?

 

那种让索隆光窥探到,就浑身不适,罕见地产生偷窥似的内疚感,并伴随着无处发泄的烦躁和好奇的单恋,会仅仅只是女性么?

 

但是等一下?

这样的话……

可能性不就更多了吗?

 

05

 

“山治,可以帮我个忙吗?”

 

乌索普正在甲板上捣鼓着东西,看到山治悠闲地从厨房里面出来,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过来。

 

“干什么,我的时间很宝贵。”嘴上这么说着,金发青年还是盘腿坐下,盯着乌索普手里的两个镜片。

 

“前阵子罗宾拜托我做了副眼镜——你也知道她看书的时长太久,乔巴最近给大家体检有说你们几个的眼睛都有不同程度的疲劳。”乌索普掰着手指数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山治。

 

被狙击手这么一提,山治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乔巴还特意来跟他说起这件事,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神奇食谱可以派上用场,可惜食谱不是万能的,最终山治给驯鹿医生泡了杯热可可,顺便烤了两根棉花糖,把医生哄得眉开眼笑地走出厨房。

 

除了罗宾,其他人主要是用眼的环境不对,弗兰奇和乌索普经常兴致来了通宵呆在工作室里面,山治自己也是在深夜的时候才有空把最近的一些菜谱和记录更新在自己的笔记本里。

 

“所以……?”山治挑起眉毛。

 

“所以,我给每个人都做了,记得戴啊,不戴等着被乔巴问候。”乌索普把一副眼镜放到山治手上,堂然皇之地搬出乔巴这个金字招牌,看对方不太情愿地收下之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他旁边,伸出手掩嘴问出他最近很在意的问题,“话说……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错觉……但是……你有没有感到一股很灼热的目光正在盯着这边呢?”

 

山治往后看了一眼,是索隆。

 

乌索普大惊失色地抱着脑袋,低声尖叫:“不要看得这么明显——!!谁让你转头了!到底是出什么问题,最近索隆真的很奇怪啊?!快告诉我是你的原因。”

 

在乌索普期待的眼神中,山治认真思考几秒后,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不,如果是到这一步我也开始搞不懂了。你知道你很难揣测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的人在想什么对吧?”

 

“那到底是为什么?这真的很恐怖啊……我马上就要得被人盯着就会死的病了,救救我,我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惩罚。”

 

“谁知道。”山治想了想,冷笑一声,“可能是你前天偷偷去储藏间拿东西的报应。”

 

索隆依旧在观察。

 

——那个白痴、卷眉毛、厨子,整个人都像是由爱构成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么充沛的情感呢?厨子的一切都像是飓风,碾压到所有人面前。最开始明明只是个粗俗的家伙,看起来人模人样说话却又很难听,相处久了大概猜到这种说话方式大概是学坏了,不过也已经改不过来。

 

精力异常旺盛,做什么都兴致勃勃。

 

能够变着花样给船上的两位女士创造新的菜品,层出不穷的菜品和名字让人怀疑这个白痴是不是一天天脑子里只想着这些。费劲心思思考船员们需要吃什么饭,所需的营养通过和医生的讨论,全都被融进食物里面,好像只是看着别人吃饭,光靠汲取满足感,自己就会饱腹一样。

 

他注意到山治如何在路飞撒娇的时候无情拒绝对方,却又偷偷给他准备一些食物,嘴上说着担心对方半夜闯入储藏间把门锁都吃掉,实际上这样做了好几次,说到最后厨子会跟船长露出心知肚明的笑容,然后勒令路飞把碗洗干净。

 

乌索普、娜美和厨子有偶尔的窃窃私语,他们三个人偶尔会有多愁善感泛滥的时候,乌索普和娜美在想念家乡,厨子不知道在想念什么,但他看着大海的时候,晦涩不明的表情和其他两个人脸上淡色的阴霾如出一辙,月光晃荡之下,三个人平静地叹息着。

 

有几次,厨房深夜里会有的茶话会——乔巴做了噩梦之后跑去厨房,里面是轻轻拉着小夜曲的布鲁克,音乐家的面前放着一杯红茶,而山治杵着下巴屈膝蜷缩在沙发上,悠闲地写着笔记。他给乔巴准备了牛奶,没过多久,从来没有错过茶话会的罗宾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挂着静谧的微笑加入他们。

 

他看到对方不知不觉能跟甚平在角落里面交谈,鱼人对海洋的熟知程度远胜过所有人,两个人聊起鱼类能够忘乎所以,厨子扒拉在船边的样子和两年前的身影重合,弗兰奇也会加入其中,凑成一个相当怪异的组合。

 

他看到、他还看到——

 

火焰。

 

山治整个人燃烧起来,处在火焰的中心,鞋跟跟刀刃接触的瞬间,擦出的火星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力量和力量碰撞、交流然后消散,紧接着是另一轮急促的接触。他们打架的时候不被其他人打扰,叫喊和注目都被抛在身后,身体贴得很近,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当然,比呼吸更早来的是被攻击到的疼痛。

 

但是目光、目光难以割舍地黏在一起,像是要变成两个整体一样,通过对方的火焰,通过他的刀锋,敲打且融化。

 

然后山治会露出特意的笑容。金发的发丝在半空中扬起,罕见地能够露出被遮盖的另一只眼睛,阳光落到卷曲的发梢上会闪着金光,嘴角的烟头在阴影下时隐时现闪着红斑,烟雾缓缓地流动在两个人当中,直到他们两个分开,那截香烟才会回到厨子的指尖,被他掐灭。

 

在那个瞬间,索隆意识到——啊,原来他也是被沐浴到热情的其中一个人。

 

“所以,你最近在烦恼什么呢?剑士先生。”

 

今夜在索隆之后值班的是罗宾。挂着神秘笑容的考古学家仿佛刺客一样,无声无息地爬上瞭望台, 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打破黑夜,黑色头发的女人端坐在瞭望台的沙发上,侧头看向此时风平浪静的大海,没有理会剑士转身的怒目。

 

剑士的怒视在她面前就像是纸片那样脆弱,年长的女士没有过多出声,而是静静地盯着海平面,等待另一方开口。

 

“没什么。”索隆嘀咕,学着罗宾的样子转头看向大海。

 

深夜的大海偶尔会十分恐怖,月光都没有的夜晚,往外看去是一片漆黑,高处的海风吹击窗户,有要把人卷进去的架势,如果碰上雨天就更恐怖了,看不见的海浪包围着船只,一层又一层的推力让脚下的木地面摇晃,随时都会倾倒。

 

索隆通常会看着这种场景放空大脑,现在也一样,或者说,他其实不明白该跟罗宾解释什么。

 

“大家都很关心,有好几个人觉得你不太对劲。”罗宾笑了笑,并不委婉地指出索隆最近古怪的举动,善解人意地猜测道,“是有关山治君吗?你最近的目光与其说盯着所有人,不如说是在看他一个人的所有动作。”

 

索隆爽快地承认这点:“是这样没错。”

 

他本以为罗宾会接着这个话题往下问,没想到这位女士沉思片刻,不知道怎么惊人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组合起来思考,冷不丁问道:“这个举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路飞上次要求开的那次宴会之后?厨师先生说的话让你和娜美小姐都先离开的那次?”

 

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索隆早已放弃猜测罗宾究竟知道多少秘密,他也不觉得这些事情有多羞于承认,反正说到底罗宾是来给建议的,于是他再次点头,反问道:“所以呢?”

 

黑发女人耸耸肩,微微摇头:“没有什么所以。只是那次给我的印象很深,我猜或许会出现什么问题罢了。你还有什么觉得我不知道的事情想说吗?剑士先生。”

 

挠了挠脑袋,索隆锐利地看着罗宾,对方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他挑起眉毛,试探地说道:“我跟白痴眉毛打了个赌,猜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真讨厌。

表情居然都没有变化。

 

保持着笑容,罗宾转了转眼珠,似乎在消化新的讯息,他们之间的沉默蔓延了一小会儿,双方都不太着急,直到烛火猛地摇曳一下,两个人才仿佛忽然惊醒一般,重新有了声音。

 

“我大概知道我想问什么了。但在问之前,我有点好奇另一件事——剑士先生,你有猜到答案吗?你观察了这么久的话,有看出来什么吗?”

 

“……没有。”索隆轻轻摇头,不再和罗宾对视,对方的笑容里面带着鼓励和理解,他扭头重新看向窗外,试图放空他的心情,那股烦躁始终在他的骨髓深处打钻,不管他的心情如何,随时带起一阵瘙痒,“甚至更迷惑了。”

 

“那个白痴,到底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感觉对所有人都……为什么能……”

 

剑士最后的话几不可闻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罗宾捕捉到了那些絮语,平静地眨了下眼睛,笑容更深:“你想要听分析理论的话,我倒是能说很多,各种方面的成因都有,你也知道他的经历很复杂,想法也很复杂。不过归根到底,我想你只用这个解释——他就是这样的人。”

 

“啊、啊,是。我清楚。”

 

大部分人靠掠夺来获得满足感,通过拿走别人的金钱、肉体、情感来填充自己的空缺,有时候重要的并非是夺取到了什么,而且是夺取的过程和意识,从中诞生了幸福。但山治不是这样,罗宾早就发现,厨师先生通过给予来获得幸福,让别人感到满足,不管是胃部还是精神,施善本身对他而言就是这样的过程——剥夺掉身上镀金的羽毛,内里柔软的躯体再次催生出无穷无尽想要给予的野望,于是羽毛再次覆盖,周而复始。

 

这样到底是对谁残忍呢?

 

罗宾没办法给出这个答案,她试探过山治,对方无疑满足这种状况。厨师先生是更高超的施善者,他只是单方面的给予,不在意回报的多寡,给予的过程足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从而感到幸福,这没什么不好。

 

但是——

 

“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生气?我认为,或许重要的不是厨师先生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做,而是你自己的感受。”

 

索隆没办法反驳。

 

罗宾的疑问把他那股未知源头的焦躁又重新挖掘出来,这段时间的观察仿佛只是粉饰太平,一旦轻薄的表皮被戳穿,积压的焦躁酝酿着更多的不满,重新占据他的头脑,不容置疑地逼迫他说出答案。

 

 

因为是那个白痴眉毛……? (继续。)

因为觉得不应该这样…… (继续。)

 

不应该这样……或者说不值得,为什么会有人值得让他这么做……他这样能感到快乐吗?如果这样做最后反而令他不高兴呢? (继续,你接近了。)

 

“那个人很好,一定会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对象,我是这样希望的。”

 

我希望他能遇到真心喜欢的对象,我是这样希望的,我希望他感到快乐。

 

哦。这不就和那个白痴一样了吗。

 

+1

 

“我不猜了。”

 

“哈——?你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

 

山治正在储藏间里清点剩余库存。桑尼号的储藏间比梅利号要大很多,弗兰奇还特意设计了通风系统,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闷热,山治抽着烟,没什么形象地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专门用来记录库存的本子,正拿着笔往上填数。

 

听到索隆忽然开口,他终于搭理了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增加这个狭小空间的烦躁感,让他恨不得一脚踹出去的白痴剑士。

 

“前几天的那个。”

 

山治耷拉着眼皮,不解地眨了眨眼,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他以为这个事情早就过去了。事实上,除了最开始这个白痴忽然问他是不是船员之外,就再也没有提出任何问题,虽然后面对方开始用那种奇怪的视线粘着他让他感到毛骨悚然,但他那时候已经搞不懂索隆在想什么了。

 

“诶——这样。”山治点点头表示回应,转头继续数着箱子里的食材。

 

忽然,他的背被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金发青年很快反应过来,立马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拍他的背,顺手把本子扔到旁边的储物箱上,另一只手拽着索隆的衣领,开始不满地骂骂咧咧:“你到底有什么事,我现在没空陪你闹,如果想打架的话半个小时之后在甲板等着,我会利索地把你踹进海……”

 

“你就不问为什么吗?”索隆打断了他的话。

 

“好啊,为什么?因为猜不到吗?”山治翻了个白眼,后退几步,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喔,是,你这个白痴对所有人都一个样。”索隆点头,在山治的怒火快要波及他之前,继续说道,“而且没有意义,我搞懂我为什么不爽了。”

 

山治挑起眉毛,表示自己有在听。

 

“因为是你,理由和你那天说的一样,我也是这样的心情。”

 

“你这样说到底谁能明白,绿藻头,你不就是因为那天我说的那些——啊。”山治把他那天说的话回忆了一遍,停顿了两秒,困惑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索隆,然后又指向自己,语调开始变得奇怪,“等等等等、哈?是这样吗?你是说,你想跟我说那天我说过的话?”

 

“就是这样。”

 

山治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他再次指了指索隆,然后手指指回自己,怪叫了一声之后,费解地看向似乎还有话说的剑士。

 

“然后,不管怎样,我会成为那个答案,所以不需要猜测。你等着吧。”

 

说完,索隆便大步走出了储藏间。

 

储藏间里陷入可怕的沉默。

 

忽然,一张嘴巴出现在墙上:“说这种类似表白的话都说得这么有气势,也只有剑士先生才做得出来。如果他再呆得久一点,应该可以看到你现在通红的脸。”

 

“罗宾酱……”山治蹲在地板上,捂着脸,无奈地喊道。

 

那张嘴还在继续说:“不过他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就是那个答案,也是挺有趣的思考路径,所以才说会发生有意思的事情嘛。你说对吧,山治君。”

 

“我完全没有想过要变成这样……”山治虚弱的开口,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他的心脏在两根肋骨之间剧烈地跳动着,胃部仿佛跟肠道搅在一起,有令人窒息的反胃感,“这很可怕,明明安安分分当一个绿藻就可以了……要怎么处理?把他打晕有用吗?明明保持原状就好……”

 

“这里是伟大航路,事情总不会按照想象的那样发展,而且你现在的脸完全没有说服力哦。不如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时光。”

 

那张嘴啪的一声消散在空气里,只剩下几片花瓣停在原地,而山治则是蹲在地上,手指揪着自己的头发,依然没办法接受现实——

 

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