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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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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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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填平的世界,我们佐以爱吧

Summary:

张子墨硬着头皮嗯一声。哪儿看出的端倪,莫非手上的粉紫黑卡通头盔吗,谢谢陈哥但他这次是被带的,快不快他说了不算,就算穆祉丞往山下冲这把子也只能殉情了。死亡讯息他早都想好了,无聊填平的世界,我们佐以爱吧。

但穆祉丞就是连刹车也不会急刹的人,这是他的底色。

Notes:

存档

Work Text:

01.




穆祉丞三步并两步往宿舍狂奔,把宿舍院前闲庭信步的鸡惊得乱飞,不忘说抱歉抱歉,又扭头飞一样地上了三楼,到宿舍门前堪堪刹住,扶着铁门喘大气,但他只打算给自己十秒,掏完钥匙这气喘不匀也得屏住了,不然赶不上晨训时间了!穆祉丞深吸一口气,轻推开宿舍那扇铁门,蹑手蹑脚爬上床梯从自己床垫底下掏东西。

下意识地,穆祉丞扬起下巴偏头往下瞧,分明看见张子墨眯一只眼盯着他笑呢。

“我吵醒你了?”穆祉丞有点心虚,手停在床垫中不上不下的。

“没,差不多也醒了,叔婶们的电器还等我拯救呢。”张子墨挪到床边望向穆祉丞,“这次又忘带啥了?”

“东西,呗。”穆祉丞硬邦邦挤出三个字,鼻尖有点儿痒。

“真的假的恩仔,你礼物就一直压床垫底下?”就说把两人宿舍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找着,原来和穆祉丞天天脸蛋贴着脸蛋睡呢。

“没有,”穆祉丞站在床梯上,借着那点仅剩的视觉盲区把东西往兜里揣,完了哐哐从床梯上下来,“我说你怎么非要提前找到我送你的礼物啊,等几天时间不就送你了吗,提前看多没意思。”

去市里的大巴一趟能搭进去快三个小时和像豆腐块一样被晃碎了的大脑,以至于穆祉丞把下山这事早就坚定地列入非必要不做的范畴,但要买的那个东西还真的非下山不可。于是折磨一整天后回宿舍见到张子墨的瞬间,穆祉丞倒豆子似的说着进城流水账小说,张子墨正一下下拍着他手呢突然一句好辛苦啊恩仔,去万象城干嘛了?怎么不带我啊。

买礼物去啊。油门当刹车的典型,又或者是猎人与猎物身份转换就在一瞬间的具体诠释,还是穆祉丞至少得在大脑通报批评自己嘴巴三天的大型事故。

什么礼物,给谁?

穆祉丞眼观鼻鼻观心。

结局是张子墨跟他玩捉迷藏似的找了他的礼物好几天,时至今日藏无可藏,只能每天揣身上。如果要问穆祉丞啥时候开始共情并格外善待楼下的母鸡,大概也就这三天的吧,怕被偷蛋说白了也就这么一回事。

张子墨盯着穆祉丞右边裤兜顶起老大一块的正方形形状的盒子,接着坐起来就捉住就在床边的穆祉丞的手臂,指着问:“这装的啥啊丞哥,告诉我呗。”

穆祉丞一把拉下大一号的白T把兜遮住,扒拉开张子墨的手就往外跑,“不跟你说了!我晨训迟到了张子墨!”

张子墨笑得倒回床上,伴随铁质上下铺地动山摇的一声,闭着眼补了一句拜拜恩仔,直到洪亮的一声拜拜从楼道那边传回来,张子墨睁眼,掏出手机确定余额,还差点儿,但定金是能交上了,张子墨盘算着,按他的速度,估摸还得一段时间,但绝对能赶上穆祉丞生日。

到时呢,这地界的最有范儿的飞车族得是他和穆祉丞——是不是下秋名山那水平的别管,飞电动车也是飞车啊。

张子墨脑补着穆祉丞蹬着腿儿跨上那款他从二手店精挑细选的黑色电动车的样子,完了这个恩仔肯定还要惊呼一声太帅了,最后的最后就是回神说张子墨快上来,哥带你去市里。

乐清醒了,张子墨从枕头边拿起无袖套上钻进厕所,洗漱完毕,把布袋揣兜里拍拍,顺手拿一只墨镜戴上,出门。今天照例上维修店那,但是额外的事情是把定金交了。张子墨每次都要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让人给自己留一辆二手非亲非故肯定不能行,定金那会他也还没攒够,但是一手离间计又如何呢,这不,都俩月了,那辆车一直没被带走。

哪怕其实是张子墨把那辆车维修了足足俩月,有人来就在修,问了就说看看别的呗,这辆也好,张子墨胡乱一指,两脸懵逼,问哪辆?张子墨接着说嗯,就那辆啊!

但今天不同了,可不同了。

张子墨瞧一眼挡口里的陈哥,凑上前去:“哥,就电箱旁边那辆车能给我留着么,我想买,定金先转您,您给我留两个月就行。” 

张子墨往店长那瞟一眼两眼三眼,对方终于抬头。

“那得给一半啊。”叼着烟讲话模模糊糊的,但张子墨听得使劲。

“没问题的哥。”张子墨点点头。

“好嘛,剩下的十一月中旬前给我。”店长拿焊笔敲了敲收款二维码,继续埋回去焊电路板。

“谢谢陈哥。”张子墨利索转完,乐呵呵坐到一边,开工。

上午基本能把物件都修的差不多,电饭煲排到最后,插电,电源不通,换跟线,不通,好吧,里面的问题,稍微麻烦点儿,张子墨把电饭煲翻过来,撬开因过高温度融化了的底板,拿出万用表戳起来。

张子墨抬起头去找温度保险的空当才发现阳光几乎要爬到他手臂上,夏天照惯例没打算放过九月份的重庆和他,张子墨抱着东西往后缩,离电风扇更近些,也更靠近后门的窗户。

张子墨得空瞥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吧这时间。

窗户外边有窸窸窣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落到地上沉闷的一声,张子墨脑袋顶靠上窗沿,一只手落到脑袋顶,轻轻地挠一下两下,溜走,像是绝不给抓现行。

“吃冰粉,你那份少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

听起来有人已经吃上了!

张子墨把电饭煲撇到脚边的功夫,冰粉就被拎到他眼前。哎,幸福来得好简单。张子墨真要说穆祉丞深谙老派约会之道,怎么,没人觉得?球场到这的那个陡坡上的小草小花肯定和他所见略同——球场到维修店本来要兜好大一圈,不知哪天穆祉丞突然带着两手泥巴出现在窗户口把张子墨吓了一跳,兴冲冲地说这里可以抄近道。他视线越过嘚瑟得不行的穆祉丞,小坡上的草歪七扭八,一直歪到坡顶。哇塞,此情此景没有人能忍得住不春风得意,张子墨没忍住摸出手机拍张泥巴手纪念。

但一码归一码吧,怎么能那么摸人脑袋呢。

“你那个手法,不带这样的,当摸小黄呢。”张子墨严厉声讨。

“真的冤枉,小黄是短毛的,不一样。”穆祉丞极力否认。

“小黄满足不了你了是!”张子墨拿勺的右手勉强分出一根食指警告,“我告老师了。”

穆祉丞把那根食指叠回去:“喊破喉咙也没用了。”

张子墨差点要回破喉咙,但转念一想这得多冷啊,就算是九月的重庆也得判定三级冻伤了。但还能回点啥呢,张子墨提一口气上来,最终嗦了一口冰粉:“你今早六点就出门了?”

“对啊,教练你也知道,雷打不动,”穆祉丞点点头,嘴角耷拉着,伸手抽走张子墨衣领上挂的那副墨镜自顾自戴起来,“这几天雨都没下几滴,再这么热下去咱们那个红薯是不是十月上旬就能收了。”

“嗯,是差不多。”我靠,张子墨含着勺子心里一惊,这周轮到他照顾那宝贝红薯了。

而他出门前没给浇水!




02.




那会张子墨穆祉丞刚谈俩月出头,熄灯后张子墨挥霍那仅300MB/月的流量却第三次刷到博主大谈男同性恋三月金婚定律,甚至强调双方都是初恋尤其难长久。啥意思?张子墨从床上嗖一下坐起,肘了一把床边的穆祉丞声情并茂地告状。穆祉丞说还行,说他没觉得他俩会那样,张子墨说哇塞恩仔,这么肯定吗,情绪好稳定好想嫁,下一秒床单一裹屁股一撅躺回去了。

张子墨摸不准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也许大概可能就是半夜有点脆弱易动摇呗?他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翻飞,讲究地找人帮忙弄两条兔儿神的红绳,最终心满意足安心睡去。

第二天张子墨半梦半醒间听见穆祉丞早早就出门,约莫十分钟回来了,张子墨睁一只眼去看,只见穆祉丞顶着俩眼圈握着一颗从不知道哪里来的发芽的红薯,和张子墨半眯的眼睛对上,说张子墨咱们把这个一起种了吧,发芽的红薯最后能种出来东西的。

闹呢,什么梦啊是?早知道睡前不学生物了。张子墨揉揉眼睛翻回去又翻回来,完了穆祉丞还杵在那。

穆祉丞在张子墨的注视下打了个巨大的哈切,他昨晚没能睡得着,起初是琢磨三月金婚定律那又咋了,他和张子墨不是挺和谐的么——恋爱两个月用和谐形容关系正常吗?穆祉丞的大脑卡住了,突然睁眼。

穆祉丞脑子里此起彼伏涌现些国产甚至是日产浪漫情节,甚至是好兄弟怎么耍朋友,相较之下他和张子墨在一块的日子自然得就像、就像……无法形容,反正两边宿舍鸡飞狗跳大小矛盾不断,兄弟轰轰烈烈宣告全世界耍的朋友换了两任,他和张子墨就还好,小得不行的厕所两人挤着用了一年,闹腾地洗漱,提前捯饬完的先去买早餐,馒头归张子墨包子归他,乐此不疲周而复始。真是少了点浪漫,穆祉丞嘀咕,得做点什么吧。

隔壁山头的庙求姻缘是不是挺灵的?给他俩求个红绳?不行不行,他们的情况做这种事不是挑衅么。养点东西?体现人类的终极浪漫不过如此,穆祉丞赞许道。

穆祉丞临时想起宿舍学生守则,猫狗算了。

——红薯大概也算生命吧。

穆祉丞软磨硬泡下张子墨随手套了个衫趿着个拖鞋就和穆祉丞一起上了楼顶,一阵风把张子墨灌了个清醒,自己在哪儿呢?楼顶,现在是几点?五点半。朝阳和张子墨直直地打了个照面,晃得眼前泛白。他环顾一周,清晨种红薯算什么事儿?于是乎伸长了胳膊把穆祉丞往自己这边搂,另只手夺过红薯放到穆祉丞面前。

“恩仔,采访一下,红薯是什么小巧思?”

穆祉丞一本正经地对着红薯作答:“我就想咱们一起养点什么,猫啊狗的,但是宿舍守则不是不让嘛。”

张子墨这会大脑才缓缓启动,琢磨出味了。

“因为昨晚那个视频?”张子墨转头,鼻尖几乎擦着穆祉丞侧脸,他真的想看穆祉丞的表情。 

“嗯。”穆祉丞看向张子墨,张子墨眨眨眼,眼神飘忽了一下。

谁要担心那三月定律啊,反正不是他了,张子墨觉得他俩可好了能好下辈子去呢。

“懂了,那咱俩是育有一薯啊。”张子墨松开穆祉丞,挑了个风水宝地把准备好的泡沫箱搁好,穆祉丞跟上,挖了个洞把红薯埋进去。

“恩仔,都说楼顶不能种菜,到时候屋顶水泥会开裂的。”张子墨说着,手上翻土的动作没停。

“一颗没事,你不说我不说对吧,”穆祉丞浇上水,“我们每人负责一周,浇水和除草。”

“嗯,拉勾,这周我先打个样。”张子墨站起,抖了抖手上的土后摆好手势。

穆祉丞站在对面,勾上小拇指,大拇指重重地摁上他的,下秒整个掌心捂上来嘟嘟囔囔。

“穿太少了吧张子墨。”



两人又聊了几句穆祉丞从小道又溜回去了,前脚刚走,张子墨三口喝完冰粉把盒子撇到一边,捧起电饭煲重新开工,他今天得早点走,尽早把水浇上,家里大胖薯子不能给旱死了。

下午四点,张子墨把修好的电器摞一块抱去仓库,路过挡口,陈哥从里边里抬起头问打算做到啥子时候?张子墨嘿嘿一笑说这月底吧哥,后面不做了,要好好学习了。

陈哥敷衍地哼一声。

张子墨讪笑一下,陈哥显然没信,有啥好不信的,家电师傅完全是工作,绩优生才是生活啊,去城区那趟巴士的投诉册如果到他手头几乎可以写上满满一页,说真的摇匀祖国花朵的大脑该当何罪,所以不留在这里哪里都行,但是说这些也并不代表讨厌这里——他真的不讨厌和穆祉丞野草当玫瑰的前日,何况他最爱的说唱歌手说世界需要这种小镇爱!虽然这是县城。

下班!张子墨把耳机塞上,下意识去摸墨镜,才想起早被穆祉丞顺走,好吧。

二十五分钟的路缩短成十四分钟,张子墨喘着气端了一瓢水快步上了顶楼,除了红薯叶子卷边以外,泡沫箱里的土离分崩离析就差一点,张子墨灌了整整两瓢水土壤状况才好些,最后蹲在箱子面前抹了一把汗。天,这得给它带来原生家庭的伤害了吧,他也不是有意做这种家长的。思来想去,张子墨给盖了一层地膜。




03.




老张快剪下午没几个客,杵了快一个小时的穆祉丞被张叔塞了个塑料凳到脚边,意思快坐,穆祉丞说谢谢叔,下秒端着凳和小黄并排坐街边了。

小黄是张叔随手收养的,酱油色小土狗,短毛,尾巴灵巧,常年栓门口的小树杈上。要深入探讨穆祉丞做理发店学徒的缘分的话,先是和小黄的缘分,然后才是和那则招收学徒告示的缘分。一待两个月,目前战绩洗头百颗有余,理发五颗,战绩尚可,穆祉丞自我评价道。不过能再多剪几个头就好了,穆祉丞忧郁地望向街角。

一阵阴影靠近,接着一连串嘬嘬嘬嘬飘进耳朵里,穆祉丞回过头。

“小黄,坐下!”张子墨弯下腰。

小黄不明所以,尾巴摇得快要起飞了。

“它还没学呢,”穆祉丞眉毛一扬,“你试试握手呗。”

“那么厉害?”张子墨惊呼一声,伸出右手,“小黄握手。”

小黄依旧团团转,在张子墨脚边拱来拱去。

“那这个当然也没学噻。”穆祉丞眉飞色舞。

没人说话的两秒,小黄见缝插针汪汪两声。

“我走了!”张子墨扭头转身抬脚就要走。

“等下等下张子墨!错了错了,握手、握手。”穆祉丞好险捉住张子墨两根手指,接着轻轻捉住小黄的爪子放进张子墨掌心,上下上下。

“小黄你说有些人是不是挺坏的。”张子墨往小黄那边挪两步,语调夸张道。

“等我下嘛,跟陈叔打个招呼咱们吃饭去,”穆祉丞加入一手一爪的阵营,两手一爪上下晃着,“都好朋狗。”

“谁跟你好朋狗啊,”张子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撒开手,“你和小黄好朋狗去吧。”

“没有,我俩是——”穆祉丞抿抿嘴,看到手上带着的红绳,顿住,伸出手攥住张子墨的手腕,拇指摁上另条红绳,“这个啊。”

红绳颜色比张子墨刚拿回来时深了不少,饱经风霜的样子,他俩的都。种下红薯后的第四天张子墨冷不丁地说恩仔伸手,下秒给他戴上条红绳,有那么灵吗,他问,张子墨笑道不知道啊,但是——张子墨掌心贴着往上滑,五指从穆祉丞指缝间溜进去,补上一句,我有预感。那瞬间穆祉丞觉得张子墨比他懂浪漫多了,不说好了都第一次谈恋爱吗!

他俩透过张子墨过长的刘海对视着,一秒、两秒,张子墨在笑,穆祉丞突兀地想到回去让张子墨把头发给他剪下该多好。

“你听到声音了么。”张子墨没头没尾地来一句。

“啥?”穆祉丞眨眨眼。

“我饿了!”




04.




萦绕在张子墨脑袋里整整一周的问题,穆祉丞不是典型天蝎的概率可能超过一成吗。院里养的母鸡的蛋都让宿管婆婆码了一筐又一筐,穆祉丞那礼物自上次差点被他翻出来过后到现在整整一周,再没让他发现过,兢兢业业孵了一整周,金蛋呐,难产咨询农民热线有门道没。

不过他是专业的,嗯,不收徒。

张子墨洗了个澡回来就瞧见穆祉丞坐在桌边,表情美滋滋的,正招呼他过去,另只手里拿着个白色的方盒子,面上黑色哥特字体的一长串英文他看得真切。

说什么来着,真的不收徒。

几乎算是蹦过去的,张子墨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上说道:“这啥呀给我的吗介绍下呗恩仔。”

穆祉丞把盒子递到张子墨面前:“你自己打开看就知道了。”表情可骄傲,张子墨觉得和穆祉丞最爱用的那款表情符号简直没差别。

张子墨接过来,薇薇安,他盯了一会盒子上的LOGO,又抬头看穆祉丞。得存多少个月啊,看来他俩这半年以来一到周末就各奔东西都在忙活差不多的事呢。

穆祉丞催促着,视线在张子墨和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来回。他期待这一刻半年了,从攒的第一个一百开始,此刻鼓动的胸腔几乎像装了一颗巨大的气球,脑袋都有点儿晕乎。本来打算生日送的,但是提前攒到哪里还有等四个月的道理,生日再准备别的那就,穆祉丞这么想的。

项链,标志性的土星静静躺着,张子墨轻轻碰了一下。

“我特别喜欢,宝宝,”张子墨去握穆祉丞的手,“会不会太破费了啊。”

“不会啊,反正要花的,分开花和存起来花没什么区别。”穆祉丞正色道。无懈可击,张子墨真心觉得奇妙,穆祉丞那脑回路总能神奇地把逃跑的酸溜溜的话题塞回去,再用真诚填补缺口。

但就算穆祉丞迟一点反应过来这段对话理应的走向或是意味,他也只会补充说不是钱有的多的意思,只是本来就要为对方花的,所以,嗯,不要有负担子墨,还有一句我希望你能开心。

“哎,我还说咱们种红薯的买点东太后戴戴就行了,让人多不好意思。”张子墨仅花三分钟就把野草当玫瑰的前日抛到脑后,四仰八叉地扑向真玫瑰的日子,“帮我戴下呗,我扣不上,再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穆祉丞兴冲冲上手,边动作边开始倒之前没倒完的豆子——两趟大巴转三趟地铁,第一家拒绝向未成年兜售商品,辗转到第二家说是给对象的礼物才终于拿下,差点没赶上回家末班车云云,还要花上些时间控诉重庆这座无法导航之城。零散琐碎的轶事倒了一地,张子墨听得认真,穆祉丞吞口水的功夫要催促一句还有呢,于是又继续说上一会。

“不过还挺有意思的,平时一直在学校这边晃悠,都腻了。”穆祉丞总结道,轻拍两下张子墨肩膀,“好了。”

张子墨低头看一眼项链,举起手边的镜子又看看:“恩仔,说出你的愿望。”

“什么都可以吗,”穆祉丞心里有点东西蠢蠢欲动的,他选择听从内心的呼唤,“那你把头发给我剪下。”

学徒两月就患上职业病了什么情况啊。

“干嘛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张子墨哎呀一声后揪起发尾一小撮又道,“拿去发挥。”

“等我再练几颗头就给你剪。”穆祉丞一本正经研究起张子墨的头发层次。

“我答应了吗就把我头发当盘菜研究了。”张子墨伸手把穆祉丞拽回面前,撑上凳子那点边沿抬头去看对方,“哆啦A梦我发现你特别不会许愿呢,这个太小了,换一个。”

那颗土星嵌在张子墨胸前,挺好看的,买对了,穆祉丞想。

“能有点意思就好了。”临时确实想不到什么具体的,于是给出最诚实的日常体会。

张子墨正若有所思呢,下秒灯光全数灭了,摁亮手机屏幕一看果然十点半了。

腻味的另一层大概是定点熄灯的规章制度,十点半一到不由分说给你眼睛捂上往被窝里赶,赶鸡呢,吃饱睡足好下蛋。如果说是一百分后面那两颗,事实上两颗蛋放到语数英又不够用,政史地又天方夜谭。

他和张子墨被简单地框进一个地点、两段时间、三千亩的地界,务必在每一个时间出现在应该的位置坐着应当的事,因为觉得身为学生无可厚非所以那点恼火渐渐变成疲乏,但始终有点不解,日子到底为什么干巴得拧不出一滴水来呢,他不是才十七八吗。噢,张子墨存在的部分除外,穆祉丞必须得纠正。

一片漆黑里穆祉丞感觉到张子墨动作几下,桌面上的充电款台灯亮起。

“没问题啊,接下了。”张子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胸有成竹的样子,下秒贴上来问道,“咱们睡觉不,下午两节数学连堂有点遭不住。”

“那你转过来我帮你把项链摘了,不然睡觉怪硌的。”穆祉丞对着张子墨勾勾手指。

“为啥啊,我要抱着睡。”有够做作,张子墨就着台灯那点暖光去看穆祉丞的表情。

显然受用。




05.




陈哥听见有人进店,慢悠悠抬起头,是前段时间帮忙打零工那小子,差点没认出,全身上下捯饬过了,刘海没像之前见着那样灰扑扑地挡着眼睛,抓了个好像是年轻娃娃们时兴的发型,套了个棕色皮夹克,精神不少,这会正腼腆地对他笑呢。

“电帮你充了,直接开走就行。”陈哥摆摆手,窝回位置里。

张子墨感动得要哭,半月前结尾款的时候他问能再这再放半月吗,陈哥反问他成绩怎么样了,张子墨老实回答,对面留下一句到时一中放榜去看他就答应了。不仅让他多放半月车在这,昨天拜托给充电也都充。

张子墨把提着的塑料袋送进挡口:“哥,这是我学校实践课和同学种的红薯,第一次种,但挺甜的,您拿着尝尝呗。”

他和穆祉丞种的红薯共结了四块,个头大得两人挖出来当即惊呼一声,实在太有农民天赋。但随之而来的,四块爱情结晶要咋办穆祉丞没想好呢,虎毒都不食子,屯着又发芽了怎么办,狠下心来又想起蒸锅刚被缴,两人又陷入沉思。张子墨说要不宴请四方吧,于是穆祉丞拿两块送宿管婆婆去了。有讲究的,当时发芽的红薯是穆祉丞管宿管婆婆要的,就当他俩一周年感恩回馈吧。

剩下的两块张子墨打算送到这。

陈哥接下,上下看一通张子墨,难得多嘴两句:“带女孩子别开太快,不安全。”

张子墨硬着头皮嗯一声。哪儿看出的端倪,莫非手上的粉紫黑卡通头盔吗,谢谢陈哥但他这次是被带的,快不快他说了不算,就算穆祉丞往山下冲这把子也只能殉情了。死亡讯息他早都想好了,无聊填平的世界,我们佐以爱吧。

但穆祉丞就是连刹车也不会急刹的人,这是他的底色。

张子墨最后蹲下来检查一遍,几乎是第一万次,改的部分花了两周上路测试,没什么问题,但总之他想万无一失。

啧啧两声起身,好完美,张子墨低头看一眼手表,这个点穆祉丞大概在老张快剪。

张子墨摸出手机拨过去,好一会才接通,穆祉丞上来一句咋啦子墨。

“忙着呢恩仔,都不接我电话,什么时候能溜啊。”张子墨在头盔上轻轻敲着四四拍的某首歌。

“可能还要一会,手上一颗没剪完,还有一颗脑袋待剪。”穆祉丞语气有点小骄傲,成年前突破十颗脑袋绝对是件充满里程碑意义的事情。

“那我五点去你对面等你了,一会见。”

“行啊,一会见。”


穆祉丞出门扫一圈对街商铺没见到熟人,扫第二圈的时候对面有个发型飞扬跋扈的棕色小人急了似的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疑惑地定睛一看,张子墨,那知道说啥了,估计是说啥意思啊?!穆祉丞龇个大白牙小跑去马路对面。

张子墨拎着个头盔坐车上,腿搭下来,有点享受,好帅不说,主要是气质。

“哇塞,这你新买的?”穆祉丞瞪大了眼。

张子墨停顿两下卖个关子,然后再丝滑地挪到后座。

“新买的没错,但是,”张子墨哼哼笑,车钥匙被一把塞进穆祉丞手里,还有头盔,“你的。” 

穆祉丞感觉手心一下被点着了,逐渐蔓延到全身,天气再凉快点头顶该冒白气了。成为有车一族也太突然了!

张子墨把穆祉丞扯到自己身边:“想好去哪了吗,带我兜一圈呗丞哥。”

穆祉丞想从城东兜去城西,再看一遍城口的市井,看看他早几年爱吃的粉店关了没有,没有就让张子墨也尝尝,又或者沿着任河一路向南,直到商铺和层叠的梯田都奔向身后,到城与自然的边沿,看悬崖之上的群山。但这会正是秋风萧瑟的时候,凉风数次把手心的热量掠走,叶片哗啦啦,穆祉丞知道有个地方一定得这时候去,他和张子墨一定得看一次。

“嗯,我们出城。”穆祉丞郑重其事地宣布,跨上车。

“好啊。”张子墨往前凑凑。

车子载着两人小旋风似的五秒就飞出了这条街,张子墨腾出一只手看手机地图,他们正在向东面去,不出意外穆祉丞应该是要上省道。

四十分钟后彻底没有房屋的踪迹,甚至田地也就见到零星的几片,车辆几乎消失,向前一眼能望到任河对岸的山林,枯黄小小地点缀着一处又一处,直到五秒后一个大转弯,整片彩林撞进视线中。

天边的太阳正在落幕,于是乎这里是火红的、正在燃烧的群山,火焰蔓延到天际。

车速慢下来,穆祉丞把车停到路边。

好险在日落前赶上,穆祉丞松了口气,回头看一眼张子墨。

张子墨正眯着眼看向对岸。他知道这条路是十一月自驾游首选,可以看到所谓的“一场盛大的色彩燃烧”,观赏期通常在十一月中旬,就是现在。但此刻他们所见到的是少有的晴朗日子下的成片彩林,造就漫长的人生中都值得珍惜的二十来分钟。

张子墨把穆祉丞拽到身边坐下。这是寂静得只有风声的时刻。

这里的风不会在教学楼中兜转而四散,这里的道路也没有纵横三千亩的尽头,穆祉丞想的话可以一路向北穿过不知名的小镇,到渝陕界梁,踏进陕西的地界。

此刻正如穆祉丞刚刚吃了一肚子冷风还要喊出来的:张子墨我觉得这就是自由。这简直太酷了。

张子墨突然蹲下来在落叶间挑挑拣拣,直到找到一根笔直的树枝,令人眼前一亮的笔直,掰掉多余的分叉,在这个世界迎来蓝调时刻的前几分钟,向太阳的方向举起木棍。

“生日快乐啊仔仔。”张子墨挤眉弄眼。

穆祉丞看过去,这个角度下太阳就像木棍上端的一簇火苗。

“我上次的愿望你都给实现了,怎么还许啊,想不到了。” 

“快点儿,不然蜡烛要灭了!”张子墨不由分说地催促,装模做样用手掌给树枝挡着风,忙碌中还回头看一眼落日。

诶呀诶呀,好吧,穆祉丞闭上眼,开始穷举式许愿,希望数学打通任督二脉,语文撞大运,英语不用了他找张子墨,政史地过目不忘,城西那个嬢孃开的粉店还在,他还要带张子墨去吃人间美味,噢,他还希望他和张子墨此后能有很多很多今天一样的时刻,值得以后也不断咀嚼的时刻。但其实没有什么在一起的时刻是不值得反复翻阅的,穆祉丞暗自纠正。

睁眼,轻轻一吹,就好像风真的吹向远方,几秒之后最后一点火焰也融进暮色。

“你不会报菜名了吧。”

“怎么可能,好好许的,”穆祉丞一脸要发作的表情。

“有我的部分吗?”张子墨扯住穆祉丞袖口。

“当然了,”穆祉丞点点头。

“那么那么那么,我的愿望也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