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开封府的日子日复一日，没有尽头。在侍从把新一叠卷宗摆上桌子的时候，赵光义停下了笔，揉了揉眉心。
新朝开辟，事物实在繁多。侍从退下之前又换了一盏蜡烛。灯火摇曳，又是一夜不眠。
赵光义合上了面前的卷宗，正待再拿一卷，轰隆一声巨响，背后有什么巨物摔到地上的声音，把如山的卷宗震塌了，横七竖八滚成一团。
起身推开窗，就看到那位身轻如燕的少侠被众守卫压制着。能看出来为了防止摔个狗吃屎，特在空中视死如归的调整了体位，身上被梨花树剐蹭的脏兮兮的，头发上还插着一支梨花枝。
赵光义挑了挑眉：“少侠，何故深夜拜访？”
你闭了闭眼睛，实在是难以拾起颜面。
平日穿梭于开封市坊，得心应手，哪能想到有一天能摔在这开封府尹的窗前，被侍卫逮了个现行。
你干笑两声：“大人，我有事务在身，飞檐走壁图个方便。只是府苑外墙的砖瓦实在不稳……”
都怪那一片瓦片不稳，让你一脚踩上去摔了个狼狈！
“何事能让少侠如此急躁？”赵光义挥了挥手，守卫应声退下。他立在窗台前，向身侧做“请”的手势，“请少侠由正门进来详谈吧。”
你站起身，抚了抚身上的尘土，心中咬牙切齿。
又没有说这事与你相关！
身上有事是假，半夜在他办公的地方乱晃是真。你自觉理亏，也不好拂袖而去，只得硬着头皮从前门进。
地上满是乱作一团的卷宗，连一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皱皱眉，刚觉这一项端正的府尹大人怎么东西批完都乱丢呢，就对上赵光义那盛满狡黠的目光。
“狸奴误事，劳请少侠了。”
看着赵光义端坐案上继续批阅的心安理得模样，又想这开封府杀戾之地哪有猫儿愿意来。这府尹大人惯会使唤人，狸奴玩闹有本事使唤狸奴去啊。
你没有意识到谁是猫儿，只心道好好我深夜叨扰理亏我再宠溺最后一回，气呼呼的收拾卷轴，一股脑的全摊在他案子上。他也不恼，只是淡淡开口：“少侠行事匆匆，夜露深重，应当小心。”
他起身把卷宗挨个理好，又去旁边给你取了个手炉。梨花初开，初春刚至，只有正午才会温暖些许。顶着风吹了一夜，你捧着手炉，暖意顺着指尖直通五脏六腑，你喟叹，心头的郁结瞬间消散。你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赵光义身旁，就这么看着他批公文。
说是找你进来商量事物的，但他神情专注的工作，没有半点问你的意思，好像知道你没什么事找他，只是想请你进来坐坐而已。
灯火摇曳，映的赵光义的脸晦暗不明，你也得闲就这么盯着他看。
真真是一张好看到摄人心魄的脸。
你心里毛毛痒痒的，突然很想看赵光义褪去一身官味的样子。从樊楼生金瓯一案大驾光临的模样，到浮戏山被心魔纠缠难以脱身的模样，见过他的两副面孔，但好像都不是他。每每见到他，总是公事公办正义凌然的样子，就算私事也是举止有分寸，恩有重报。你突然想到心魔幻境里的小赵光义，跟在赵大哥身后叽叽喳喳的，很是喜人。
很想再看一次。
“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想的正美，被赵光义的突然出声吓一跳。赵光义正侧目看你，你看不出清他的表情，只能打哈哈说没什么，自己实在是有要务在身，就先走了。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有挽留。
你把手炉塞到了他怀里，无意间碰触到了他的指尖，冰凉。他明显怔愣了一下，手飞快的缩走，将手炉接住了。
“……多谢。”
？这不是他的手炉吗他在谢什么。
“得是我感谢大人的招待才是。”你也没管，起身告辞，踏着轻功飞走了。
赵光义捧着手炉，目光落在少女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实在是暖和，只是他向来自虐式办公，根本无暇去取暖。
闹腾的人走了，才咂摸出有些冷。
书案上有一片飘落的梨花瓣，赵光义轻轻捻起，夹在了书里。
眼前又浮现起少女狼狈的模样，他后知后觉的想到，应该让她换件衣服再走的。
像是前两日搪塞赵光义的理由遭了反噬，你这两日忙的焦头烂额。前事刚结，这下又接了城南香料铺王掌柜的委托，去查他的独家秘方失窃案。
“这可是我太太太爷爷留下的秘方啊！千万要保密的东西，少侠，要是丢了，我怎么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王掌柜哭的声泪俱下，实在凄惨。你实在被哭的头大，答应帮他去查。
但是怎么查呢？这现场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好像蓄谋已久的一次偷窃。
好在，你比别人的耳目更清明，行动也更快，你游走街坊，打听消息，终于能确定是一支伪装成进城商队的专业盗贼，今夜就要在城东落脚，这是能入室抢回秘方的好机会。
你买通客栈，易容成店小二，招待商队进店入住。你刚招呼完，准备歇口气进行下一步计划时，一袭白衣男子进入了你的视线。
这不是赵光义吗？
不，他现在的身份其实是晋中原。
你深知他这时借用化名出现在这的事情绝对不简单，眼看步伐临近，只能掐着嗓子硬着头皮招呼：“客官住店呐，楼上有请！”
你把头稍微埋的低了点，脸上笑得谄媚，心里祈祷不要被他认出来。你感觉到他走到你面前脚步微顿，好像又多瞄了你两眼，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信步往楼上走了。
你长吁一口气，太好了，他没认出来。你在心里放了个大大的烟花，庆祝自己的伪装技术出神入化。
那么，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包厢里推杯换盏，聊的火热。你从墙角窃听，想从他们口里知道一点香料秘方的下落，但他们对于秘方的事闭口不言，十分缜密，尽是庆功的高歌。你站在墙角听了半宿，脚跟都麻了，也没什么关键信息。
初春的夜晚还是挺冷的，你缩了缩鼻子，其实有点想赵光义的炉子了。你日常嫌弃他办公的地方阴冷，但上次抱着手炉窝在他身侧，还是没由来的让人安心，暖烘烘的。
哎，怎么听到赵光义的声音了，我有这么想他吗？
你微微放空的大脑警铃大作，不对，真的是赵光义的声音，他什么时候进来和这商队洽谈的？
你凝息，竖起耳朵仔细听，聊天的氛围已经急转直下了。许是赵光义的价格开的不合适，商队领头笑得阴涔涔的：“晋小公子，我是看你家长辈面子上，才许你和我商量个价格的。你上来把价格压这么低，兄弟们还怎么做生意？”
“晋某此次前来谈价，自是诚心相谈，日后诸位在开封城做生意，晋某定会倾力支持。”
“哦？价给的不到位，还想要下次？你真当这南边的生意这么好做？我看也不用谈了。”
屋内气氛凝的要滴成水，你甚至听到了有人在暗中触碰刀剑的声音。不好！这是专业盗贼，武力绝对不低，赵光义一介文弱书生，一人怎么能敌一众？但也不能打草惊蛇，万一把他困成人质就不好了！
你大脑飞速运转，只见楼梯隔间有货物堆积，你跳出堂外，来上一箭，货物轰然倒塌，声响巨大，楼下宾客骚乱，想上楼查看情况，你趁机踩踏出楼层震荡之感，佯装惊恐道：“哎呀官爷，官爷怎么来了！”
有效。屋内明显骚乱起来，想撤退避避风头。这群盗贼近期行动活跃，恐怕早已引起了官府的注意，一切从简，东西都被扔在了屋内，从楼上翻越而逃。
你确定他们没有绑上赵光义，松了口气，虽然他可能会被趁乱打晕，但是这也是时下的权宜之计了。
一股带着火星的焦味钻进你的鼻子，你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要烧毁所有证据。门已落锁，你怎么踹都没有反应，完了，赵光义应该是被打晕了，眼下只有硬攻了。
楼底早已一片骚乱，这下是真的惊动了官府，客栈老板也怕落下人命，一起帮你奋力的砸门。“轰隆”门被破开，你立刻冲了进去，探寻赵光义，拨开被火焚烧的木架子，你呆住了。
这是赵光义吗？这分明是个小孩子，衣服松松垮垮的盖在他身上——这又分明是他今天的打扮！
火势越来越大，顾不了这么多了，你再次凝神确认屋内没有别的活人气息后，用宽大的衣服包裹住“赵光义”，飞身翻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