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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宥拽着我的袖子,把我拉到角落里,问我怎么突然过来了。听她的语气,并不像是在责怪我的不请自来,而是对于“哥哥陪她试婚纱”的事实感到不可置信,所以我回答她,是你的未婚夫拜托我来的。
她露出不解的眼神:“我知道他去工作了,但是他没和我说你会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复恩宥,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好在婚纱店的店员推着可移动衣架走了出来,上面挂着一套白色的婚纱礼裙,她对着我们两个的方向说:“您可以来试穿了。”
恩宥只好悻悻地跟着她走进了试衣间。
我坐在长椅上等待,婚纱店的音响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对面则有一扇很大的落地镜,几乎要把一半的房间都容纳进去。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都感觉不太对劲,我挽起衬衫的袖子,整理衣服的褶皱,不断地调整坐姿,但最终还是站起身等她。
衣帘被掀开一条小缝,刚才的店员奉承地从试衣间里小跑过来,向我说,您的新娘太漂亮了,是我头一次看到有人穿鱼尾纱这么漂亮。
我敢肯定她说出这样的话绝对是为了推销,但是恩宥从试衣间缓缓走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没有在夸大其词,因为此刻李恩宥的确漂亮得不像话。
她试穿的是抹胸款式的鱼尾纱,这衬托得她更加出挑。恩宥把头侧了过去,似乎觉得在我面前穿成这样很不好意思,她挽了挽并不存在的碎发后,转身看向背后的落地镜。我们的目光在镜子里还是撞到一起了,她不高兴地转身,用着无可奈何的语气说:“这套还好吧?”
我再次打量了她的全身,诚实地点点头,但是哪有即将成婚的新娘会露出这样恼怒的表情。
旁边的店员又不合时宜地对我说,娶到这样漂亮的老婆一定很幸福吧。听到这一番话,恩宥的脸颊很快就涨得粉红,就像是一颗将熟未熟的水蜜桃。我这才反应到原来店员把我错认为是她的未婚夫,而我却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小差错。
为了避免接下来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我急忙解释说她只是我的妹妹,真正的未婚夫今天有事没能过来。
“哎唷,我还以为是夫妻呢,真是抱歉。”
似乎是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尴尬,店员转移话题说自己再去取另一件婚纱,是缎面的大裙摆,于是偌大的试衣屋只剩下我和恩宥。
恩宥弯腰摆弄鱼尾裙的白纱,后背像被雨打湿的花一样伏了下来,她真的太瘦了,裙子上的绑带系绳紧绷绷的,但脊骨节节凸起又那么明显。周围很安静,阳光透过玻璃放肆地洒进来,我听着她婚纱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像是听到身体的骨头在咔咔作响,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你真的要结婚吗?”我低声问她,好像这是一件很隐晦的事情,隐晦到我现在才发现「恩宥要结婚」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愣住几秒,整理衣摆的手指停止。她看着镜子中的我,反问道:“不然呢?”
“没事。”我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恩宥要结婚了,她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家庭,这是目前我要面对的情况。
读医学院那几年,教授会让我们做很多动物实验,在手术台上遇到很多青蛙兔子小白鼠这类的动物,面对这些很小很小但是承担了医学未来发展的动物们,医学生们一直都是抱着敬畏的心理,完成手术后尽可能快速地向它们的血管注射空气,以免它们遭受更多的痛苦。不过学生偶尔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在手术台上喘着气的濒临死亡的小动物们,大家最不忍直视。大家都知道,医学是踏着数不胜数的尸体,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这个世界永远都在告诉我们,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结果,而我和恩宥过早地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说世界是隐形的手术台,死亡是将悬未悬的刀刃,那么我和恩宥应该一直都在这把刀的冷冷银光下喘着气。
我不知道恩宥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曾一度不敢直视死亡,因为死亡代表着失去,而我不能再失去家人,恩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我太害怕,所以这样的事情不能发生。那么现在呢,她即将结婚,这是否代表她要离我而去,走向一个崭新的家庭环境。
“我只是觉得你还年轻。”我佯装出尽职尽责又迂腐古板的长辈姿态,但是我也只比她年长三岁。
“我这次没有冲动。”似乎是想起什么特殊的事情,她把这句话的尾音卡在牙齿边,硬生生咽了回去,视线迅速又心虚地挪到了另一边。
房间立马安静下来了,上一首的轻音乐正好播放完毕,世界仿佛在此刻静止。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无非是去年发生的事情,一件极其可耻、遭人唾弃鄙夷的事情。但是那只是一个冲动的误会,去年秋天我们发生了性关系。
没有任何人喝醉,只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一个误会。当时我还在因为她瞒着我决定订婚这件事情而感到不快,甚至连晚上都无法睡得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我不知道隔壁卧室的她有没有睡觉,现在是凌晨一点,恩宥的作息要比我的还混乱,于是我试探地在手机键盘上敲出一排字。
「恩宥,你睡了吗,我想和你谈一下」
消息很快就被读了,但是等待回复的时间却出奇的长,我以为她不会理我,结果屏幕上突然蹦出来一条消息。
「好」
我重新穿好衣服,把想要说的话反复在心里排练了两遍。为什么突然这么快就要结婚,这么冲动的决定真的想好了吗,确定要和他组成家庭了吗,他真的全心全意地爱你吗?
全是一些老掉牙的话,我甚至可以想象出恩宥听到后的表情是什么,她的眉毛又会如何皱起来,用着怎样的语气,说我为什么总爱管这么多。我叹了一口气,用力打开门,还没抬脚走出卧室,就面对面地碰上贴在墙边的恩宥。我差点要被吓了一跳,想要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敲门或者喊我的名字,但是显然此刻的氛围不允许我发出这样的疑问。恩宥用她那双很漂亮的杏眼看着我,随即又很快地把目光放低,像是做错事情的幼稚园学生一样。
我立刻心软了。
“其实不管怎样,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
她一个字也没有讲,只用一眼,我就丢盔弃甲地妥协了。恩宥低声说了一句脏话,我听得不是太清楚,然后她就拽住我的衣领,吻了上来。其实那根本就不算一个吻,撞上来的嘴唇干燥发烫,牙齿像贝壳一样磕在一起,我的眼镜被撞歪掉到地上,很狼狈。
“你真的这么想?”她放开我可怜的衣领,用轻蔑的口气问我。
我不知道作何回复,只好低头吻上她的双唇。我们跌跌撞撞地滚到床上,在我把手探到她衣服下摆的时候,感受到恩宥的身体在小幅度地颤抖。房间没有开一盏灯,因此看不清她的表情。我退了下来,坐在她的腿边,黑暗像海浪一般吞没了我们两个。
像是隔了一个世纪后,或者只是十几秒,恩宥小声问:“为什么?”
“我们是一家人。”
“喜欢上妹妹,让你觉得很丢脸对吗,李恩赫?”
我没有回答,她起身跨坐在我的双腿上,我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就是我的上衣也被脱掉。她把柔软的身体贴到我的胸膛上,我不知道此刻听到的到底是谁的心跳。
“你勃起了,李恩赫—— ”
她低头俯在我的耳边又说:“不要逃跑。”
*
恩宥匆忙抓住我的手,用警告的眼神看向我,像是在说不可以。但是我装作没有看见,手腕一翻,轻轻就挣脱出她的手,把她压到满是玫瑰花凸印的墙纸上。
我低头去吻她的耳垂脸颊,右手从她的脖颈一路滑向尾骨,引得她身体的微微颤栗。指尖在腿根游离打圈,隔着棉质内裤,手背故意在她私密处上若有似无地蹭着。恩宥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我肩胛,紧闭双眼,唇间溢出很轻很低的吐息声,脸颊也染上了玫瑰色,像是晕开了的腮红。她似乎湿了,只是被亲吻和触摸,就在哥哥的手里变成了一朵湿润的花。
婚纱店刚才轻柔的轻音乐很应景地变成节奏稍快的一曲,距离店员离开已经有五分钟了吧,难道取婚纱是件很耗时间的事情吗,或许店员一分钟后就回来了,或许她是看出来我和李恩宥关系的僵硬,只是在刻意回避我们。在外人眼里,我们真的是很奇怪的一对兄妹。
李恩宥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不行,不能在这里。明明是拒绝的意味,但听上去却像是变相的同意。
“我知道,恩宥。”
我只好低头去吻她的锁骨,手指向上转移到她的腰间。她现在全身上下只有肉色的胸贴和一件内裤,我当然知道不能在这里做这样的事情。恩宥抓住我后脑勺的头发,逼迫我离开她的皮肤,她轻轻地吻了吻我的嘴角,额头贴住额头,用气声说:“李恩赫,我真的必须要结婚。”
我想了很久,看着她眼角的那颗痣,想问她如果后悔怎么办,想要问她是不是真的很爱那个男人。但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我们这个家。
“你是我哥哥,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她呼出的气打在我的嘴唇上。
我已经很久没听她喊我哥哥了。
婚纱店店员带着一件大裙摆婚纱推开门,对着屋内坐在沙发上的我说:“抱歉,刚才在忙着熨烫这套裙子。”
我向店员轻轻低了低头,说新娘还在里面等着。
*
婚纱店的玻璃门被用力推开,急促的脚步声就像鼓点一样,恩宥的未婚夫终于姗姗来迟。
朴灿荣是职业棒球选手,前几年因为长相帅气在社交媒体上挂过一段时间的名字。恩宥很少跟我讲她个人的情感经历,在第一次家庭会面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人是在咖啡厅认识的。
说起去年双方的家庭会面,当我被恩宥告知需要出席时,只当作她又在编什么谎话。不过她之前的确告诉过我自己有男朋友,但是我一直以为这是她胡诌出来的,或者只是一段普通的露水情缘。
结果两个人没有分手,居然在认真地考虑结婚。
朴灿荣赶到婚纱店的时候,恩宥早已经脱下了婚纱,换回来时的衣服。刚刚试穿的第二套缎面大裙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因此最终还是选了那套鱼尾纱,我也理所当然地替她付好了款。朴灿荣抱歉地说,今天下午临时有记者采访他所在的棒球队,所以只能拜托大哥来了。恩宥摆摆手,大方地表示没关系,自己已经订好了婚礼的婚纱,至于新郎的西装,等以后有时间再来看吧。
“那我来付款吧。”
恩宥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说她自己已经付过了。朴灿荣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他又抱歉地看向我。
“今天真是麻烦大哥陪恩宥了。”
“没有。”我摇摇头。
他又提议我们三个人晚上可以去吃烤肉。恩宥在旁边一言不发,我也很干脆地拒绝了,解释自己待会要去医院值夜班。
“哎呀,医生真的太忙了。”他无比真切地应和着我的谎言,而我并没有感到一丝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