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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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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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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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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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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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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我会用手挡住你的眼睛但你从我的指缝里看

Summary:

因为麦克斯的心是个F1赛车的驾驶舱,只能装下一个人。但在不久的未来,以及此刻,他意识到麦克斯的心——也许仍然是辆车,但或许是辆SUV。他能装下其他人,车内空间宽阔敞亮。他让人坐上他的副驾驶。或者换一下,麦克斯可以自己坐上副驾驶,把窗子按下来,让风吹过他的脸。他会在一众潮流歌曲里选择播放他出生那年的莎拉布朗,跟着大声唱歌。丹尼尔不是那个人。丹尼尔唱歌走调。

 

(一些“很多年以后才反应过来‘我们那时是什么关系’”的变体)

Work Text:

/ I'll put my hand over your eyes but you'll peek through /

 

丹尼尔睁开眼,麦克斯正坐在他面前。他看上去稚嫩、固执,像是全世界所有人都欠他钱。他正怒气冲冲地瞪向丹尼尔,一只脚不耐烦地抖来抖去。

丹尼尔盯着他。

丹尼尔可能盯着麦克斯看了太久的时间,久到麦克斯皱起眉。

“你还好吗?”麦克斯折中地问。

他撇着嘴,似乎丹尼尔打断了他的愤怒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也似乎丹尼尔的状况奇怪到足以让他把愤怒下调一个优先级。

他可能以为丹尼尔心脏病发作了。

丹尼尔可能心脏病发作了。

丹尼尔转动着他的头。他的颈部肌肉僵硬,就好像他仍旧在每天练习。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胡子剃得干干净净。他快忘了能够直接摸到自己的下巴是什么感觉。

他打量这个房间。墙壁像是医院一样灰白,白织灯滋滋作响,惨淡地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他在这里呆了太久的时间,连椅子放在哪块瓷砖上都一清二楚。他在红牛的休息室。外面有人来人往走过的声音,大声讨论着车辆调试与食堂。

丹尼尔转过头,麦克斯还在瞪着他。

这是哪一年?丹尼尔想问。

他没有问。麦克斯的棱角还没有完全长开,声音青涩,所有的想法全都写在表情里。他们显然刚刚在吵架,为的什么丹尼尔可能完全不再记得的小事。

丹尼尔开始笑。

他是真觉得这件事情好笑,或者说荒诞和幽默各占一半。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快上不来气,到最后几乎变成掐住嗓子的哽咽。

在他抽搐着勉强停下来之后,麦克斯已经蹲在他面前了。

“你还好吗?”麦克斯问。

他凑的很近,显得他的眼睛和瞳孔都被放得庞大,让丹尼尔想起自己去过的深洞跳水。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担忧。丹尼尔下意识地后仰,让麦克斯意识到什么,向后退了退,但他的手仍然抓在丹尼尔的膝盖上。

丹尼尔猛地站起来。

“我……好……”丹尼尔喃喃地说,他低头看向麦克斯,看到自己身上的红牛T恤。他纯粹是凭直觉转过身,胡乱地挥了挥手,“我要去厕所。”

他猛地冲出去,把麦克斯关在门的另一侧。

 

他想必没有任何身体记忆,这里的一切都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他可能拐错了几个弯;有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朝他打招呼,他可能微笑着回应了,让他显得没那么诡异;也可能完全没有。好在他成功找到了厕所在哪。

他选择了无障碍洗手间,因为没有把握自己能够在男厕所再和更多的人打一个招呼。无障碍洗手间里的镜子更小一些,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年轻。

丹尼尔找不出其他更多的词来形容,就只剩下……年轻。没有蓄着络腮胡,头发更短一点,鬓角修得干净,眼角也还没有那么多皱纹。镜子里的自己也惊恐地看向他。丹尼尔试图打开水龙头。水龙头是触碰感应。他第一下没有召出水。他的两只手都在发抖,水终于流了出来。他掬起一捧,把冰水泼在脸上,他洗了一遍又一遍。但是还不够。

他干脆把头扎在水龙头下面,冰水冲在他的头顶上。他打了个寒噤。水很快停了,可能是没有触碰到红外线感应。

丹尼尔抬起头,镜子里还是那个年轻的自己。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丹尼尔手忙脚乱地去掏,来电显示是“麦克斯”,用一张愚蠢的照片作为头像。照片上的麦克斯做着鬼脸。

丹尼尔挂断电话。他的桌面弹出来,显示着当前时间,和——或许真实的年份。2018年。

“操。”丹尼尔说。

他有点想再把头塞到水龙头下面,去试试看如果这是个梦,自己能不能醒过来。

麦克斯的电话又响起来。丹尼尔盯着屏幕,这次接通了。

“你在哪?”麦克斯粗鲁地说,丹尼尔几乎快忘记了麦克斯的这个阶段,“你生病了吗?”

“我在厕所。”丹尼尔说。他的心脏还在砰砰作响,但他经历了比这个更多的事情,所以或许他可以应付这个“回到过去”的小问题,“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吗?”

“你不在。”麦克斯说,“我在厕所,我没有看到你。”

他说的好像是在商场门口等丹尼尔一样。丹尼尔不禁在想麦克斯气势汹汹地穿过小便池,把每个隔间都打开一遍的场景。

“等我一下。”丹尼尔说。

他抓了一些纸巾,粗暴地把脸上和头发上的水擦干。他的头发还是有些湿漉漉的,但至少不像他刚从泳池里钻出来。丹尼尔对着镜子,摘掉了一些被困在头发里的纸屑。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呼吸,咧嘴笑了下。

“你能行的。”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丹尼尔走出厕所门,麦克斯果然站在门口,紧紧攥着手机。他警惕地看向丹尼尔,目光谨慎地掠过他还半湿的头发和湿了一半的领口。

“发生什么了?”麦克斯问。

“没什么。”丹尼尔随口说,他半心半意地在回忆这是他和麦克斯友谊的哪个阶段;也许不是好阶段,因为他们刚刚在休息室里吵架;也许也没那么差,因为麦克斯选择在休息室里和他吵架,而不是当着所有人对他大喊大叫。

他遇上麦克斯狐疑的表情,意识到麦克斯不是这句话可以敷衍的。好吧,也许再过几年,等麦克斯真正掌握了人类思维模式的时候可以。

“没什么。”丹尼尔说,这次努力地真诚了些,“我只是……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是坏消息吗,反正不能算好消息,或许是一个“中性”的消息,就像中性胎一样的消息。

麦克斯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切都还好吗?”他问,“你看起来不太好。”

“吓到你了吗?”丹尼尔被逗笑了,“没什么,也不算是坏消息。一切都好。你看上去像我突然中风了一样。”

麦克斯跟着他笑了一下。他的眼睛仍然在丹尼尔身上打转。

丹尼尔不知道该怎么和麦克斯进行互动;他可以去拍拍他那个时间线上的麦克斯的肩膀,但也许不是这个21岁的麦克斯。他有点记不清这个时候他们有多亲密。

他记得一些晚餐;记得在车手休息室里放吵闹的音乐,直到工作人员让他们小点声,因为走廊里都能听到合唱。

“那我们还好吧。”麦克斯说。

“什么?”丹尼尔说,意识到可能这是争吵的源头,尽管丹尼尔对此毫无印象,“当然,我们没有任何问题,Maxie。我会永远爱你。”

麦克斯对他眨了眨眼睛。他的笑容更大了一点,也更真挚了一些,这让丹尼尔心里涌起一股像是坐在老家壁炉前的情绪。他不知道上一次和麦克斯面对面是什么时候,可能只有几个月。当你离开围场之后,你的生活会陷入新鲜、忙碌、充实但毫无规律的一团。让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像是一年。

但麦克斯总会这样对他笑。

“那我们晚上见?”

“晚上?”丹尼尔问。

麦克斯眯起眼睛。

“你说你知道一家牛排馆,和你老家的味道差不多。”

丹尼尔毫无头绪。

“对,没错。”但他这样说,“我可以去接你。”这样他就可以随便挑一家,不管是不是过去的自己承诺的,“几点来着?”

“8点。”麦克斯说。

“8点见,Maxie。”

 

丹尼尔试图从网上挑选一家合适的牛排馆,但的确有一些熟悉的名字唤醒了他的记忆。在剩下的时间,他在谷歌里无望地搜索“回到过去怎么办”,“有什么回到未来的方法吗”,“时空穿越是真的吗”。

谷歌没有给他任何有用的答案。

他不确定如果到了周五他还没有回去该怎么办,更不确定如果永远也无法回去该怎么办。不论如何,他的确享受未来自己的当下时间,也无法保证自己此刻还能不能开好那辆已经不再熟悉的赛车。

互联网上的人说这叫做“第二次机会”,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这个,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拥有这个。

但他还是开车去接了麦克斯。麦克斯向来不是副驾驶的最佳乘客,但他仍然看上去兴高采烈地滑进座位。看到丹尼尔戴着鸭舌帽,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穿的运动鞋。”麦克斯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你没有提前说明,我假设没有服装要求。你最好不要带我去太高级的、我进不去的地方。”

“没有你进不去的地方。”丹尼尔说,“如果门卫把你拦下了,你就在维基百科里搜自己的名字给他看。你穿着运动鞋也能进法餐厅。”

“我不喜欢吃法餐。”麦克斯点评道,“你老家的特色菜里没有蜗牛,对吧?”

“有龙虾,但我会保护你的。至少今天晚上只会有牛排。”

麦克斯心满意足,把窗子按下来了一半。丹尼尔用余光观察他。他正看向窗外,似乎在专注地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触感,在高速行驶中,风把他的脸吹成了某种滑稽的形状,头发凌乱地摇来摇去。

丹尼尔把车子停在一个不大的餐馆前。麦克斯戴上了一个刚从手套箱里翻出来的旧鸭舌帽,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丹尼尔仍然不记得它原先的主人是谁了,但它在麦克斯头上似乎很合适。

客人大部分是整个家庭。已经过了用餐高峰,店里人不是很多,但仍然吵闹。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桌子,点了两份牛排,在选择红酒上发生了分歧。最终丹尼尔听从了麦克斯的选择,因为,嘿,他已经过了非要喝他想喝的酒而发生争执的年纪,这种地方能有什么令人满意的红酒。

而且麦克斯看上去对自己赢得了这场小小争执的胜利感到得意洋洋。

“坐在壁炉前”的那种感觉又涌上丹尼尔的胸口,丹尼尔把酒倒进杯子里的时候,手有些微微颤抖。

“和你老家的味道一样?”麦克斯问。他正在专注地把牛排切成小块。

“还是老家的味道更好一些。”丹尼尔说,他正在看着麦克斯把牛排切成小块。一般情况下,麦克斯没有这么多耐心。丹尼尔想起之前某次和麦克斯的比赛,把一整个牛排放在嘴里,看一口能咬多大。但他不记得具体的时间线,究竟是在“现在”的“之前”还是“之后”。

他们都没摘帽子。帽檐在麦克斯低头的时候挡住了他一半的脸。

“有机会我会去尝尝。”

“有机会。”丹尼尔承诺道,这是一个足够漫长的约定。至少他知道,在接下来的8年中并没有实现。

“你还好吗?”麦克斯又问。

丹尼尔眨了眨眼睛。“我很好。”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头开始疼痛,可能是因为喝了酒,或者睡眠不足,或者这里太吵闹,或者“时间旅行”的副作用,或者因为他刚才这样看着麦克斯,好像他们的关系从来没有过任何变化。

“你看上去,”麦克斯想着合适的形容词,“苍白。”

丹尼尔笑了起来。“我从来不苍白,Maxie,苍白是你的形容词。”

“你不太好。”麦克斯坚定地说,“我们走吧。”

“我们还没有吃完饭。”丹尼尔抗议道。但麦克斯已经站了起来,把钞票放在桌子上。丹尼尔最终顺从地跟着站起来。当没有什么分散他的注意力的时候,他的头痛确实更加鲜明。

“我来开车。”他们走到外面,麦克斯说,伸手管丹尼尔要车钥匙。

丹尼尔把车钥匙放在他的手里,钻进副驾驶。他的头越来越痛了。“终于拿到你想要的座位了,是吧?”他说。他本意是想指着这辆车的驾驶位,但麦克斯似乎停了一秒。他把车子启动,发动机发出嗡嗡地轰鸣声。麦克斯撅着嘴,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

丹尼尔这才意识到他刚才说的可能有一些歧义。

“我是说,你喜欢开车。”他企图力缆狂澜地补充。

“我确实喜欢。”麦克斯说,然后他就没再说什么。

 

他把丹尼尔送回酒店,并且执意要把丹尼尔送回房间。因为丹尼尔显然“苍白”且“快要失去行动能力”。丹尼尔没有争辩。他的头痛确实毫无减轻的迹象,而且和麦克斯的争辩一般没有两全其美的下场。要么麦克斯胜利,要么丹尼尔妥协,殊途同归。

“我可以的。”丹尼尔坚持地说,如果不这么说的话,麦克斯看上去似乎想要给他送到床上躺下,再给他掖好被角,再唱一段安眠曲。

丹尼尔想着麦克斯唱安眠曲,在心里哼笑了一声。

“你确定还好吗?”麦克斯问他。

“你今天一共问了这个问题多少遍?”丹尼尔说,“虽然我没有数,但我觉得两只手应该数不过来了。”

“因为你看上去不太好。”麦克斯说,他最终还是跟进了酒店房间,把门关在身后。他看向丹尼尔,感觉甚至怒气冲冲,”是因为我把你从驾驶位置上赶走了吗?“

“天啊,麦克斯。”丹尼尔说,“我没有你那种一定要开车的执着。”

他在说刚才那段路程,但麦克斯明显理解成了别的。

“你有。”麦克斯坚定地说,“你想开车。”他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开?”

丹尼尔想起当初如何坚定认为离开红牛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如果这真的是“第二次机会”,他可能会选择留下。但他不愿去思考每一个决策对他的未来会有多大的影响。让丹尼尔感到痛苦的不是他为那个决定付出了代价,而是当他接受代价时,被告知或许有转圜的机会。

“我今天不想和你讨论这个。”丹尼尔说,他祈祷明天醒来,自己就会变回36岁的丹尼尔,把烦恼的事情都留给29岁的那个。

“你今天很奇怪。”麦克斯说。

“我每天都很奇怪。”

“我们没有约晚饭,你说你有个约会。”

丹尼尔不动了,他看向麦克斯。

“你很奇怪。”麦克斯说,“你好像在梦游,你什么也不记得了。你对我的态度也很奇怪,你好像在躲着我。”

他没有在躲着麦克斯吧。麦克斯说的是今天吗?还是这段时间。就算他说的是今天,那也只能是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麦克斯相处。

就好像你在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你们每天手拉手去上学,手拉手去上厕所。你把你们的名字刻在树上,但等你长大了,你只会站在树的前面,想着,“这个MV到底是谁”。

这还是在他们关系真的很好的前提下。他和麦克斯有这么要好吗?他们每天都会见面,假期会时不时地发些消息。麦克斯有自己的*真正的*朋友,他也有。他们很少约着一起去做什么真的有意义的事,大部分的时间他们在吃饭,看电影,聊没有营养的话题,巧妙地避开真正的生活线索。他不知道麦克斯究竟在哪里长大,麦克斯也不知道帕斯到底有什么特色美食。

麦克斯直勾勾地看着他。丹尼尔以为自己是“麦克斯维斯塔潘”的表情解读大师,但现在他也不太确定。他以前以为自己能够解读很多情绪,后来发现只是一些误诊。他向来以“不够成熟”作为自己性格特质的骄傲点,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不可抑制地似乎变得更为成熟。

丹尼尔的头很痛,他的胸口也有一点痛。

“是吗?”他只能说。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麦克斯最后说。

“我也不知道。”丹尼尔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能给你什么。”

麦克斯以直率而著称。他从来没有这样对丹尼尔说过任何话。如果他说过,丹尼尔一定会记得的。

“你能给我什么?”丹尼尔问。

麦克斯没有再回答。

丹尼尔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那么蓝,不像是丹尼尔跳水过的深洞。深洞幽暗,蓝得发黑,他站在峭壁边上时需要格外小心,如果掉到石头上,那失去的是半条命,或者一整条。

哦。丹尼尔意识到。

“哦。”丹尼尔说,丹尼尔意识到。

丹尼尔迟了8年意识到。

 

21岁的麦克斯不会真的给他任何东西,他所拥有的不多,恰好是他在意的全部。比如赛车,比如冠军,比如如何一直、一直专注在赛道上,不停地开下去,将速度推到极限。他看向丹尼尔,好像丹尼尔是他在乎的另一些东西。

“麦克斯。”丹尼尔说,他想不出该说什么。他舔了舔下唇,像在印证他的判断,麦克斯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过去。

他想要抓住麦克斯的头发,或者掐住他的喉咙,像孩子一样翻滚着和他扭打起来。因为——你从未提起过。而当丹尼尔终于意识到麦克斯看他的表情,时间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已经过去8年,在此刻扭曲成一个嘲弄的叠角。

他以为麦克斯会在F1的围场里开到80岁,且没有人会真正走进他的心。因为他的心是个F1赛车的驾驶舱,只能装下一个人。但在不久的未来,以及此刻,他意识到麦克斯的心——也许仍然是辆车,但或许是辆SUV。他能装下其他人,车内空间宽阔敞亮。他让人坐上他的副驾驶。或者换一下,麦克斯可以自己坐上副驾驶,把窗子按下来,让风吹过他的脸。他会在一众潮流歌曲里选择播放他出生那年的莎拉布朗,跟着大声唱歌。丹尼尔不是那个人。丹尼尔唱歌走调。

丹尼尔不应该是那个人。

也许从更早以前开始,丹尼尔就应该更有洞察力一些。也可能如果他在更早以前发现,他会过度恐慌,像胡迪尼一样成为脱逃大师。丹尼尔再过8年也不会承认这一点。

“丹尼尔。”麦克斯说。麦克斯挑衅地说。与之不同的是,麦克斯僵直地站在原地,双手在难以察觉的角落里攥成拳头。

丹尼尔不能这么做,是吧。他不能上前一步,对他说,是的,我终于明白了;说,你对我也很重要;说,如果我早点明白,可能会不太一样。他不能在此时此刻亲吻他,因为这一切会更加复杂。因为未来不是这么发展的。

未来是,麦克斯会拿下世界冠军,丹尼尔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乱窜,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麦克斯会过得很好,他也过得很好。

丹尼尔的心从峭壁上跳下去,撞在石头上,粉身碎骨。他想要大叫,更想要流泪。

“我想要……”丹尼尔说,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迟迟地意识到他有多么想念麦克斯,他有多么想念他们如此莫名其妙的熟悉、亲密的时光,升温快得像是野外生存用的加热包,在无法察觉的时候冷却。

他把手放在麦克斯的脖子上。这个动作好像已经有些生疏了。

还是麦克斯先移动的,因为麦克斯鲁莽又勇敢。一意孤行。丹尼尔可能确实在鼓励他的这项行为。麦克斯吻上他的嘴唇,丹尼尔勾着他的腰带,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麦克斯的嘴唇柔软,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有点过于柔软。丹尼尔的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肌肉回给他熟悉的触感。

他们不停地接吻,因为麦克斯不想停下来。麦克斯的手指划过他的头皮,又到他的耳朵、脖子,顺着后背向下。丹尼尔抓住他腰间的手。他也忘了这个。麦克斯的手比他更小一点,更柔软一点,此刻滚烫。丹尼尔中断了这个吻。

麦克斯睁眼看他,瞳孔放得更大,有些失去焦点。丹尼尔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有可能是麦克斯的心跳,因为他的心脏与此同时正在融化,沉甸甸地堵在他的鼻腔里和眼眶后方。

“怎么了?”麦克斯问。

丹尼尔仍然紧紧抓着麦克斯的手。

麦克斯皱起眉。他在逐渐降温的空气中似乎嗅出了什么。麦克斯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丹尼尔任他这么做了。

“你后悔了吗?”

“我不后悔。”丹尼尔说。他真的不后悔。他做过很多后悔但不会承认的决定,但不是现在这个。

麦克斯眯起眼睛。

“好吧。”他干巴巴地说,“我喝多了,我选错了酒。就当没发生过,没人会记得的,好吗?”

“不是……”丹尼尔说,他的嗓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没关系的,麦克斯。我不后悔。”我会永远记得。

麦克斯靠近他,想要继续刚才那个亲吻,被丹尼尔挡住了。

“太晚了,Maxie,这是比赛周。”丹尼尔说,“我们需要注意保持身体状态,你该去睡觉了。”

“你原本有个约会。”麦克斯冷笑,“你没准备保持你的身体状态。”

丹尼尔现在不会因为麦克斯的刻薄而被刺痛,他甚至同样想念这个。

丹尼尔亲了亲他,不在嘴唇上,在他的鼻梁上,更像是……柏拉图式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刚刚那个吻里倾注了多少感情,因为麦克斯破天荒地闭嘴了。他瞪着丹尼尔,好像那是个无法理解的、令人震惊的东西。

“我们明天再说。”丹尼尔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玩着麦克斯脱离控制的一小撮头发,麦克斯意识到了,但没有躲开,反而更靠近了一些,“我保证。”

麦克斯看上去并不相信他。

“我们明天再说。”但麦克斯同意了。丹尼尔放开那撮头发,让他的手指几乎刺痛。

“晚安,Maxie。”

“晚安,丹尼尔。”

他把酒店房间门带上。在麦克斯走后,这个房间不可抑制地变得极为空旷。丹尼尔躺在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他太老了,不适合允许自己真的让眼泪流出来。

 

丹尼尔醒过来,他躺在酒店的床上,床和枕头软得都让他犯颈椎病。他摸向自己自己的脸,先摸到的是扎手的胡子。丹尼尔又把眼睛闭上,重新躺了回去。太阳照在他的眼睛上,他大概睡前忘记拉窗帘。他的头脑清醒,又昏昏沉沉。他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终于重新坐起来。

他在枕头旁边摸到手机,解开锁屏。屏幕上显示时间是2025年,但一闪而过。丹尼尔打开日历,想查看今天的行程。但他可能睡了太久,四肢都软绵绵的,手指发麻,不听使唤。他的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触感。丹尼尔用拇指摩挲着食指的指尖,其实什么也没有。

他打开通讯录,搜索“麦克斯”,麦克斯的头像跳了出来。照片显得格外愚蠢,正在做着鬼脸。他没想那么多。他徘徊在“信息”那个图标上,想了想,还是点开了。他们往来的信息最后一条停留在几个月前,没什么他不记得的。

丹尼尔又想了想。但他不太适合想一想,也许麦克斯也潜移默化给了他很多坏习惯。

[精彩的比赛!] 丹尼尔在对话框里打,他的心脏砰砰地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