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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武州的夏天热的出奇 夏蝉也在热浪的席卷下叫的分外卖力 我正蓄势待发拿着简易的弹弓瞄准那只聒噪的蝉时近藤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招呼我去吃三叶带来的西瓜。石子不出意外的射偏 砸下一小块树皮。我扔下弹弓 原本充满无比难闻的汗臭味的房间此时也被清爽的西瓜汁渗透 姐姐过来将切好的西瓜递给我又招呼了那个坐在角落的身影 我顺着三叶的方向看去 与那身影交汇 只是那几秒的空余 那人眼神中一股令人生厌的复杂情绪便渗入我脑中 不 应该是我无意识的迈入这阵缄默中。
黄昏时 我溜到侧房 姐姐在门前站着阳光打在她棕黄的发丝上反射出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我刚想迈出一步坐到她身边 一阵黑影抢先吞没了我。
又是他。土方十四郎。那时带有不甘心的火焰从心中腾然升起 我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取下近藤房内挂着的武士刀从背后向他刺去 血光舔刃的一瞬间 而我只是往前跌咧一步而已。脚下动静惹的两人向后看 我急忙的转身在这片黑影中转身向深处跑去。
狼狈逃走后我彻底记恨上了这片影子。连睡梦中都恨不得将他踩在脚下。
三年后站上离行的队伍 我才意识到自己和一片难以逾越的黑影对抗了许久 潜移默化中和他染上了相同的颜色 我对他近乎执着的恨一定已经深入骨髓
离行那天姐姐用力抱着我 那时好像能感受到她脸颊有一滴不可察觉的泪滴下来 可是面对我们时又整理好微笑的表情 我侧头看了看土方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上了与刚见面时一样缄默的表情 只是一味的往前走 但是我想 姐姐微笑后那滴泪也滴到他心里去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 永远是一副与世界作对的状态 即便多么热切的太阳烤着他也装作毫无波澜 甚至回避这阳光 害怕依赖光明 他的倔强像一根弦紧紧绷在喉口 那些感动的话也好伤人的话也好 堵塞在唇齿之间。也好 这混蛋不知道哪天又会惹上灭顶的麻烦 我想他一定会大义自尽不连累其他人。
到江户的第一晚 他就买了一把剪刀把青丝理断 换成了清爽的短发。以至于第二天我差点没认出他 但是我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品尝出其中似有似无关于离别的苦味 尽管如此还是关怀了他一句:“我说 土方你神经病啊 快冬天了搞什么洗心革面的戏码”意料之中他给我了一记爆栗 转身后又细微的叹了口气
我从来都很讨厌这种感觉。这口叹气让我觉得火大又无能为力 像是业障般把周围的人圈隔 自以为伤害最小化后默默背负 仿佛这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比那些爱啊期待啊铸成的羁绊轻松。
这种沉重的气质在土方十四郎开始抽烟后有了实感 源源不断的烟味从他身上散出来 我曾善心大发用了一下午时间将烟叶中混着胡椒粉 然后精心包装后放入土方的烟盒里 在我期待的凝视中土方又疑惑又尴尬 下意识拿了根烟 吸入后在我的笑容下剧烈咳嗽 眼角迸出生理泪水 朝我骂到“你这混蛋 又是你干的吧”我双手插兜收起得意的表情“副长啊为什么这么想我 说不定是你得肺癌了 快去医院看看然后把副长一职让给我当吧”
我看着土方因愤怒而挤压成一团的眉毛内心升起一阵愉悦的满足感 。
我和土方十四郎或许从命格里就对冲 一方受挫时另一方才会感到滋润 土方常说他上辈子一定杀了我 上天故意派我来折磨他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 被罩在他的背影下 命运就把我们俩如惩罚般绑到一起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这样的安排里挣扎过。
2.
第一次抽烟时我就觉得烟草会伴随我的一生
与非主流少年不同 他们点燃一支烟后匆然吐出烟圈耍酷时 我感受到烟草味深深的呛进肺里 恍然记起三叶往仙贝中放的辣椒粉洒落在呼吸道刺痛感。回忆暗潮涌窜，从骨缝深处传来疼痛，牵扯呼吸而后在时间中麻木缝合。
那年还在武州时 十二岁的总悟总幽怨的跟在我身后偷袭我 我本来以为是什么小孩子的竞争游戏 直到某天两刃相对时看到熟悉的棕红色眸子中在翻涌着不明情绪
这阵情绪在九年后的今天我仍未搞清其中的成分 。
于是我把这些情绪安放在记忆中 尼古丁上脑时总会闪过几帧黄昏与棕红色的眼眸 。
直到三叶病死榻上 我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有选择去见 在巨大的死亡面前我才意识到我的软弱。在那之后的几日我都下意识避开了总悟的眼神 那片醒目的棕红色像尖刀一样狠狠的扎进我心里。
晚上我埋藏了从武洲时用到现在的那把剑 期待像之前逃避情感时埋入记忆的土层 刚将薄薄一层土撒下去 月亮升上正空 月光印在刀锋处 发出冷冽的光 刀光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总悟不知多会站到我身后正用那把剑抵住我的脖子 我抬头看向他的双眸 他张了张嘴 在吐出音节前我喘着粗气醒了过来 发现是自己冰冷的手压在了脖颈处。
我不由得想起武州那个夏天 躲在我背影中的栗色头发小鬼 他携带着我的一部分灵魂在某个黄昏逃去了一个地方 跨越了爱与恨的边缘 去了一个只属于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