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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帮我查那名特工的事,V。”
V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牙疼般咧了咧嘴。
夕阳从高楼间穿过,落在公司广场中央巨大的玻璃穹顶上,晃得人眼前直冒雪花点。V烦躁地扭开脑袋,沿步道继续向前走去。
她刚下班不久,正打算去广场北边的酒吧里坐坐,结果刚出荒坂大楼没走几步就接到了这通电话,感谢明智的自己,接通时选择了音频通话而不是全息视频,用不着为了表演友好挤出一个假笑。
“我已经到东京了,升职之后有考察期,如果在这段时间内……”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不,就算过了考察期,这事一旦被人发现,我的职业生涯也都会完蛋的,所以必须处理好。那些老同事们我信不过,现在只有你,只有你去查这件事我才放心,你得帮我。况且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没忘了吧?”
“当然了,马克,我记着呢。”V耐心回道,同时轻轻翻了个白眼。可不是么,现在夜之城总部里欠他人情,还被他揪着小辫子的就她一个倒霉蛋,不找她还能找谁?
马克·沃特森其人,半年前还和苏珊·艾伯纳西平级,一晃眼就已经升职到总部了。他和V之间的牵连离不开半年前的一次私下会面,当初他想给艾伯纳西使绊子,又不想亲自动手,于是把消息透露给了V,事后V凭借这个机会得到了詹金斯的赏识,马克则踩着艾伯纳西的处分爬了上去,一路高升。
不过说到底,这事不是马克用枪指着脑袋逼她做的,是她主动抓住机会且从中获得了好处,所以说是她欠马克人情还真不算错。真正让人头疼的是,现在马克已经从夜之城总部脱身,远在日本了,而艾伯纳西依然是她的上级,如果她一口回绝或是背叛马克,后者大可把当初那件事捅到艾伯纳西那儿去,并且把屎盆子全扣她一个人身上。V叹了一口气,她确实不想因为这个断送前途。
“记得就好,所以怎么说,答应吗?”马克追问道,打断V的思绪。
她没得选,不是吗?V心中这般作想,嘴上客气回答:“这个忙我帮了,还你人情,之后两清。”
“两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以后大家还是可以继续互通有无、互行方便,说不定日后哪天我们就在东京重逢了呢。”马克笑了笑,没等V有所回应便兀自继续道,“先挂了,资料稍后发你。”
V掐断语音,并未把马克最后画的饼放在心上。公司广场上一刻不停的广告声响渐渐被抛在身后,她左拐进入马丁·路德·金大道,瞧见电子高潮的招牌在视野内显现。
马克的后续消息在这时发来:
六年前,我参与过统一战争的战后清剿行动,其中一个目标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最近我才知道,他是新美国情报网络的负责人。我打包票当时他死了,挨了四枪不止,死得透透的,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原来我也不信,直到我看见那张脸。总之那个和我印象里一模一样的人现在在市政广场附近的场子里干活,你帮我探探情况,如果确定是他,把人杀了。谢了,我会额外支付酬劳的。
六年前……V计算着这个数字,马克用六年的时间就从行动干员升职到总部中层——不对,其实没有那么久。这人的故事她曾听说过一些,其实在前几年里,他都是一名普通外勤,专干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后来不知道遇见什么事情开了窍,突然一改勤恳老实的做派,义无反顾投身于办公室派系斗争的洪流。从生出向上爬的心思到成功爬到总部,他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
真算得上天赋异禀了。V心想。不知道三年后的她会在荒坂干到什么位置,六年后呢?
心思飘去未知的前途里兜了一圈,V伸手推开电子高潮大门,同时看见又一则消息弹出,是马克发来了那位“已死之人”的资料。V扫了一眼,脚下一顿,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动起来。
电子高潮门口有保安站岗,每晚六点换白晚班,此时上夜班的那位正站在她的右手边。察觉到顾客进门后的突兀停顿与错愕,别着耳麦的高个儿男人朝她投来视线,藏在墨镜后的探究如有实质。
“怎么了?”他问。
V看了看他,又看向短信里联情局特工的照片,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张在她面前,一张在义眼视觉网络的通讯系统里,没忍住生硬地卡了下壳。
“……没事。”V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收到傻逼上司的消息了,真够烦的。”
她没回头确认保安是否相信了这个借口,又有没有对她起疑,只管继续往里走去。夜场的摇滚乐声浪向她袭来,化为凌乱的残句与嗡嗡杂音膨胀在耳道里,V感觉右手有些发麻,心跳更是越过了重音鼓点,跳动之剧烈仿佛想从她刚刚发现的糟糕事实里逃走。
如果马克给的资料没错,那么所谓死而复生的联情局特工就是电子高潮的夜班保安,这颗足以证明多少人严重失职的定时炸弹,竟然每天就待在距离荒坂大楼还不足一千米的地方。
最大的问题是,此人还是她几个月前睡过一次的炮友。
我操。
——
五个月前。
“你从哪儿找来那个男模的?”
V坐在电子高潮吧台前,灌下最后一口龙舌兰,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戴诺正忙着招呼酒保再倒两杯,眼睛抬都没抬一下,但十分清楚她指的是谁:“你已经是他昨天入职后第三个问起的了,真有那么显眼?”
“这种身材,还站在门口迎宾?想注意不到才难。”V回想起进门时近距离看到的一切,白色T恤勾勒出肌肉轮廓,交叠在身前的粗壮手臂和其上起伏的青筋,她意犹未尽地握上新一杯酒,“所以什么来头?”
戴诺与她碰了碰杯,语速极快地讲起那个普通招工故事:“没什么来头,我贴了招聘信息而他来应聘了,背景干净,身体健康,在这儿干活正合适。”
V移回视线,想了想:“会骑摩托吗?”
“好了打住,我们先来说清楚。”戴诺投降了,“如果你是对他有意思,那千万别告诉我,我不想听,也别跟我瞎打听;如果他是犯过什么事儿得罪了你或者荒坂,麻烦你先知会我,我们三个可以坐下来谈谈,现在他是我场子里的人,我不想他曝尸在哪条小巷子里。”
V盯着他没说话。
“别这么看我,以前真有人是那么死的。”后来戴诺跟动手的公司员工划清了界限,今后来喝酒可以,来做生意就免谈了。
“你是个好老板。”V诚恳评价道,“我跟他没过节,也不认识。”
“很好,那八成就是前者了。”戴诺说,“那我半个字都不想知道,你可以跟他本人或者所有除我以外的人聊。”
V扬扬眉毛,识趣地结束了话题。直到寒暄完毕也消遣够了,戴诺领着她去库房拿上次要的货物,V看着脚边沉重的黑色武器箱,站得笔挺,丝毫没有弯腰去提的意思:“能让他送我回去吗?”
戴诺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扭到手了,没法儿搬这玩意儿上楼,也没办法骑车。”这不是说谎,她的右手手腕肿起了一大片,明显得很,“今后我绝不主动在你面前提他半个字。”
面对出手阔绰的甲方及酒吧常客,戴诺最终没拒绝。
几分钟后,V领着手抬武器箱的保安进入地下车库。
她上班时一向把车停在电子高潮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然后迎着四座高塔的巨大阴影和一红一蓝两尾全息金鱼走进公司。为图方便,工作日里她想喝两口的时候也大都把钱花在了电子高潮。
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着二人频率不一的脚步声,保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不忍心让宝贝摩托在外孤单过夜?”
“可不是,它伤着了可比我受伤难处理多了。”V似真非假道。
保安笑着摇了摇头,没出言反驳。
“辛苦你了,我会额外付钱的。忘了说,我叫V。”
“塞缪尔。”保安礼貌回应。
V点点头,指挥对方把东西放进车尾储藏箱。她日常骑的是一台纳扎雷,能坐得下两个人,塞缪尔熟练地上车、发动,调整姿势为她留出空间。
“看这架势不赖啊,经常骑车?”V跨上车座,胸膛隐隐挨着对方后脊,听见他的声音从新鲜又亲近的角度传来。
“没那么频繁,但保证能照顾好你的宝贝,绝对不剐蹭了。”
塞缪尔没说大话,甚至是有些谦虚了,一路上他骑得快且平稳,对前方路况的预判、反应速度都堪称优秀。V坐在后座半点没觉得心惊,但还是煞有介事地揽住了男人的腰。
“技术不错。”上楼回家时V评价道,“以后有空一起飙车?去宪章山的环城公路那边。”
“比赛还是纯消遣?”
“比赛,你已经激起我的胜负欲了。不过别担心,我们不赌钱也不赌命,输了的请吃饭就行。”
“一顿饭能满足你的胜负欲?”
“我的胜负欲在我获胜的那一刻就可以被满足了,请客是附加体验。”V笑了笑,扫指纹打开家门,指指墙角,“放这儿就行,谢了。”
从戴诺那儿带回来的黑色箱子十分小巧,但分量可不轻,而塞缪尔对此没有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好奇,闭口不问自己出力搬回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V因此欣然留他歇一会儿,分享冰镇啤酒。
她开启瓶盖时手上用了力,扭伤的地方涌起痛意,没忍住轻“嘶”一声。二人悠闲靠在这间单身公寓的窗边,塞缪尔注意到她开完盖子之后就极为不自然的手部动作,顿了一顿,接过啤酒放去窗台上,朝她摊开手掌。
“不介意的话让我看看你的伤?”
“你来电子高潮前是个医生?”
她调侃着把右手送了出去,平放在男人掌心,被轻轻握住时察觉到对方虎口处长有薄茧。
“从前是干体力活儿的,再早前干过一阵拳击教练,扭伤常有的事,受伤次数一多自己就会处理了。”塞缪尔解释道,把过去自然地铺陈开来。
说话间他轻轻按着V的伤处,询问她的感受,最后找到症结所在,开始上手按揉。
“感觉怎么样?”低沉的嗓音几乎震动在骨头上。
V感到轻微的钝痛与酸胀,还有在钝痛渐消后随之而来的轻松感,好像肌肉的压力被尽数释放。这人手法还真挺专业。
“好多了。”她说。
按揉的动作渐渐放缓,塞缪尔的两只手依然握着她,始终没有彻底结束然后松手。V注意到他手臂上的血管与青筋随着动作平缓起伏,体温比骑车揽腰时更为直接地传递过来,与腕心的异常高热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迎上男人下垂的视线。
现在她想略过装模作样的乏味闲聊环节了。她想睡他。
塞缪尔应该没在职业问题上说谎,V如此确信。在她发现此人单手就能把她托起来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