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探针在颤动，是愉悦的战栗。
为方便探针刺进脖颈，九之七托着怀里的人换了个角度，那人温热的鼻息呼在颈侧，有些痒。抬眼，整个舰桥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电路烧糊的新鲜气息，室内微弱的光线映亮她瘦削的侧脸。
向下，怀中那人赤褐色的短发带着焦黑的边缘，如一团恣意燃烧的火包裹着一张惨白的脸。即便与博格方块鏖战数天那张脸庞仍带着永不褪色的决绝——不愧是被女王称作执灯人的珍妮薇，可敬的敌人，就算用集合体挑剔的眼光来看，她也算最难缠的那一类舰长。
毕竟，在珍妮薇的指挥下这艘毫不设防的联邦星舰竟能与博格方块打上三天三夜，在敌人中已是数一数二的水准。九之七无比希望探针刺入后，能让自己也习得那些令人羡慕的勇气和力量。
无意识的，探针颤动的幅度加剧了。
九之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集合体的数据库包罗万象，却始终找不出合适的答案。她同化过许多种族，有编号的，无编号的，他们的声音都在探针刺入的一瞬，无一例外由嘈杂转为死一般的寂静，进而化为一道道混乱且无意义的电信号，最终再也听不到那些个体的声音……直至个体的声音消散，集体的声音盖过一切喧嚣。
我们明白。
好孩子，对，就这样扎进去，让她的血流进你的探针管中，之后我们的交流也无需借用效率低下的言语……还在等什么，第一栅格的九之七？
这艘名为航海家号的星舰已被博格人彻底掌握，作为舰长的珍妮薇也在博格人闯进的一刻遭受重创，眼下人类的败局无可更改。
九之七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将那些顾虑排出体外，“抵抗是无效的。”如往常那般，她重复着博格人同化前标志性的那句话，寻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探针自手背延伸而去，尖端距珍妮薇的皮肤仅有至多一厘米。
“未被同化前，你也曾是人类吧。”许久不曾言语的珍妮薇突然出声，温热的指尖轻轻勾住九之七微微颤抖的手腕，攀上覆盖有博格构造体的掌心最终穿过指缝。她身体一僵，本想反抗，那只紧握着珍妮薇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向她的方向靠去。
九之七承认自己慌了神，抽出手想逃走，手掌却贪恋她的温度，最后的动作却像是在迎合珍妮薇的侵入——隔着冰冷的探针她们十指紧扣，不像敌人更像一对久别重逢的亲人。
作为博格人的九之七从未见过这样的同化对象，她习惯听那些弱小种族的惊叫，也对那些将死之人的挣扎或是抵抗习以为常，而这一次她和她的探针都犹豫了。
怀中的珍妮薇眼波流转，室内摇曳的火光倒映而下，如炬的目光闪烁不定，探进九之七的心底。明明之前从未有过交集，这一瞥却似凝固的时光化为实体；明明是她试图同化珍妮薇，却被珍妮薇看得彻底，下一刻猝不及防将九之七拥入怀里。
“阿七，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即使已现疲态，珍妮薇却在她耳畔低声呢喃道，“尤其是在敌方的地盘上……抱歉，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阿七？”珍妮薇的语气并非征询，而是用命名的方式否定博格女王对九之七的绝对掌控。
只需一微秒，女王就已启动传送想将九之七传回方块，却还是晚了一步。空气中的离子摩擦出火花，呼啸着吞没一切，与九之七暂时共享感官的女王视野一黑。她单从几次交手中知道这两位个体之间的关系绝非舰长和船员那么简单，唯独现在才看清潜藏于九之七心底的情感有多炽烈，甚至足以短暂切断与集合体的联系。
一瞬间，曲速舱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竟盖过了女王的声音，她盯着雷达上那艘已经不成样子的星舰带着她舱内的一众博格人消失在金属熔融的液体云团里，组成船体的合金破片四散飞扬，在群星间消散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