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hapter 1
蝉鸣此起彼伏，将夏日的燥热炎炎震起不规则的波纹，尚年轻的叶片无力的躺在地上，显出病态的青白，无可奈何地被毒辣的阳光鞭挞。
理查德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缕曲卷发丝揉捏，好饿…胃囊瘪的可怜，恹巴巴的嘤咛着渴求着食物的抚慰，但真的不能再吃了…他瞟了一眼那碗堪堪动了几口的香蕉酸奶，得亏早晨在意识尚不清醒时硬是逼着自己咽下几口。本应是香甜软糯的食物，可每每划过嗓子眼的冰凉都令他觉着那是滑腻腻，油乎乎的脂肪——就像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
玻玻璃门上悬挂着的风铃连同开合的吱嘎声一同响起，室外的暖流趁虚而入。有人来了。理查德抬起头：“欢迎光临本店——请问您需要点什么？”眼神却是迅速扫过来人——很年轻，估摸也就20出头，穿的很简单却依旧有型，一头乱蓬蓬的米金色头发——“爆米花”这个词滑稽的蹦了出来，倘若忽略掉那蒙住一只眼的，不合时宜的绷带，则俨然一副青春男大的形象。此刻，他正有些局促地站着，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我要穿孔。”
…
死一般的寂静。理查德忍不住了，不耐地敲了敲桌面：“这位先生，请你说的详细一点，你要穿哪个部位呢？”“嗯？啊，哦！那个…具体我也不知道，你能帮我看看适合哪种吗？“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理查德终究还是妥协了——拜那对水汪汪的狗狗眼所赐。
好近，弗洛里安呆呆的看着。微微卷起翘的发丝被绾到耳后，露出的右耳装点着繁复的饰品，一二三四…足足有七个。基调是沾染鲜血的中世纪盔甲那样的闷涩，一枚小巧的剑最为夺目，随着光源悠悠转出金属的银亮。他看痴了，愣愣的盯着，直到男人的手抚上绷带，方才惊醒：“啊，这个，不可以拆的！”他慌忙护住，迎上理查德微微眯起的眸子中盈着的不满，”因为，受伤了嘛…”
“嘛，那倒也无妨。”理查德脱下手套，扯来一把椅子转了个圈，优雅的坐下，“鉴于你是第一次穿孔，据我观察，建议你打唇钉和双耳垂，都是痛感较轻的部位。”
“好呀好呀！对了，你耳朵上的那柄剑，叫什么？我也想打。”
“这个，是耳桥，不过疼痛指数可能会有些高，你能接受吗？”
绷带男孩紧抿下唇想了一会，不好意思的笑了：“嗯…那麻烦你温柔点咯。”
又来。理查德有些无语，这人怎么看也该是个成年人了，怎么处处透着一股傻气？尤其还长了一颗虎牙，尖尖的，白白的，一笑起来便抵在唇上，稚气未脱般。他也只得闷闷应了一声。
“那我们先打唇钉。过来坐好。”他拉来一辆轮式置物架，上面尽是穿孔用具，纵使塑料的外包也挡不住锐利的尖端发出的寒光，弗洛里安连忙缩回了目光。“别害怕，”黑发男人挪揄地瞧着他，“要先标点位。”白色的笔杆被拔开，露出深蓝的尖头。理查德对着镜子于他唇上点下一点。“这个位置可以吗？”“啊，可以的！”
他也在看我，理查德这样想着。
耳垂和耳桥被依次标好，尽管当事人仍是云里雾里。
“这样就都标好了。我要开始打咯。”碘酒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冷湿的触感点于唇下，涂抹出橙色的安全区。
“放松，张开嘴。”
弗洛里安听话的照做。理查德的脸离得很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不同于高级礼品店那些包装精致之物上喷抹的香水那样醉甜，娇蛮，而是苦苦的，轻轻的，某种草本植物的淡然，又有些小小的锐芒跳脱。弗洛里安不懂香水，但他觉得这款香同理查德相得益彰——或者说同那双眸子。一只是仅存于童话故事里深林中酸酸的黑莓一样的漆黑，另一只是罕见的蓝，并不跳脱的颜色，大抵是海鱼儿们哀伤的泪的凝聚，总凝着些看不见的雾气，他隐隐约约从那之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锐利划开唇内嫩肉的薄膜带来的痛楚刺的他微微皱眉，什么东西被拧了上去。他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唇上多了一枚闪亮，衬的虎牙愈发显眼。伸舌舔了舔，咸滋滋的血味。
“好了，接下来是耳垂。”
如法炮制的流程，并不是很痛，像是被猫咪的尖牙轻轻啃咬，一抹蓝色便出现在镜中，随着旋转的角度变幻流芒。凝视着那双眼睛，弗洛里安莫名的愣神，他想要看看，水面下的惊涛骇浪。
理查德拿出一盒薄荷糖晃了晃，“啊…接下来可能会疼，你要吃糖吗？”
“好呀，谢谢你。”他笑眯眯的吞下。好辣！薄荷浓度到底有多高啊喂！
理查德拿出了一根更长的针，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捏住他的右耳，对着一点稳稳穿了过去。皮肉传来轻轻的噼啪声，脑海中浮现出剁骨刀高高落在排骨的巨响。骨头碎裂的声音诡异的酥脆，还没来得及痛呼，另一处也遭了殃，推入细杆，拧紧，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好在嘴里的刺激分去了些许痛感，镜子中他的半只右耳红透了，烫烫的发烧了般。他轻轻摸了摸，很新奇的感觉，又想到理查德耳上密布的孔洞，小小咧了咧嘴：这得多痛啊。
弗洛里安浑浑噩噩的站起来，听理查德说完一长串注意事项，付了款，眼睛却是紧紧黏在他漂亮的脸上，只看见嘴巴一开一合——”好了。以上就是全部，有什么问题，例如发炎，增生，等等，随时来找我，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个，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
最终还是加了。
理查德有些好笑的看着手机上名为F的青蛙头像，真的很像小孩子，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只有一张芒果蛋糕。
“你会做蛋糕？”他下意识问到。
“是呀，我工作的店就在对面，是新开的哟！”原来是那家。青草色的外表，刚开业几天便有了不少客流，引得这条素来冷清的街有了些活色。橱窗的展示蛋糕鲜艳欲滴，是令视网膜赞叹之物。可惜，自己估计是吃不了。
“对了，我叫弗洛里安，弗洛里安·布兰德。你叫什么？”
“理查德·斯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