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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基诺好多年都没收到过真的由人工进行派送的快递服务了。
送快递的小伙子看见他似乎有些激动，竟然还问能不能给他签名，于是卢基诺只好签了两次名字，一个在快递单，一个在快递员的外套上。卢基诺干脆多塞了几块钱小费，他住得位置偏，估计对方找得费劲。
快递箱子大得惊人，卢基诺和快递员要两个人一起把那个又沉又大的箱子搬进去。卢基诺相当迷茫，他从来不是喜欢网购的人，家里需要什么自己就动手解决了。快递员说着是其他人寄来的，卢基诺顺着问是哪里，一个熟悉的地名，卢基诺闭了嘴，猜想着不会吧。
快递箱被打开，被仔细包裹的“那个人”逐渐显露，卢基诺蹲在原地不敢再动，热情自来熟的快递员先开口。
“好精致的仿生人！是您朋友送的吗？”
卢基诺不敢回答，只得顺着点点头。送快递员出门时卢基诺没忍住问他们那里怎么还在用人力送快递。
“您开玩笑了，我们那种小地方怎么用得起仿生人呢。”
卢基诺不再问，送对方出大门。
讲真的，卢基诺好长时间没跟活生生的人打交道了，他常去的超市都已经不再使用人工。瞧着沉睡在快递箱子里长相熟悉的仿生人，卢基诺心情略感复杂。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卢基诺去翻箱子上印着的送件人，那里端正地写着礼物的赠送人姓名——诺顿·坎贝尔。
卢基诺怀念地摩挲名字，快递单是打印的，诺顿的名字和卢基诺的一个在下，一个在上，贴在一起。
卢基诺抬眼又去瞧跟本人有七八分像的仿生人，除去明显非人类的体型，不然还真像本人自己躺在那。卢基诺把剩余的缓冲泡沫拿出，才发现精致的仿生人身上有一个大洞。仿佛是在开玩笑，卢基诺没忍住把手往洞里探去，直到摸到另一边的纸箱底部，卢基诺才讪讪拿出。
还真有他的风格。
卢基诺不好说这仿生人的构造是先进还是老旧，谨慎的他没急着启动，而是职业病的先把仿生人拆解检查了一遍。饶是卢基诺自认为已经对各个款式的仿生人见怪不怪，却也仍旧对诺顿制造的这个款式弄晕了。
这家伙身上的每个零件都太过熟悉，卢基诺没忍住转了转手里的螺丝。瞧着眼前几乎快被大卸八块的仿生人，把这个大家伙搬到楼上的工作室可累了个他半死。不过也是没办法，跟现在市面上最先进的那些家伙不一样，诺顿的仿生人部件有些老旧，而且巧妙地利用了一些从其他电器上拆解出的零件。
总之先启动吧，卢基诺留着汗想。诺顿的手笔太过神奇，饶是跟对方相处过一段日子的卢基诺一时间也搞不懂对方的思路。
随着一声略显古早的启动声，桌上的人缓慢睁开眼睛，对方双眼里不是卢基诺熟悉的眸子，双瞳被一片黑暗代替，超脱现实感的设计让卢基诺回神。他承认他之前面对那张相似的脸忍不住迸发了许多情绪，卢基诺没忍住皱眉，对自己痴心妄想的态度生出一丝厌恶。
“你好，你就是卢基诺·迪鲁西教授？”
“？”
是他与仿生人脱节太久了？
一个全新的仿生人被启动的第一句可不应该是这个，一个合格的仿生人应该在开机后礼貌地询问主人的姓名，然后由主人取名、下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来熟地打招呼，还凑到主人面前看来看去。
面对好奇的目光，卢基诺很快冷静。事实说明眼前的仿生人不是第一次启动，想来诺顿也不会不进行调整就把东西往自己这里送，这个仿生人甚至说不定已经与诺顿相处了几年的时光。
“好吧，我是卢基诺·迪鲁西，诺顿他有没有给你取名？”
“没有，诺顿说名字要由您来取。”
卢基诺露出一张果然如此的脸，在脑海里回想着各种风格的名字，仿生人凑到他面前跟他脸对脸，卢基诺被那双空洞的双眼盯得有点不适，这张跟诺顿过于相像的脸对他来说真不知是好还是坏。满身机油味的仿生人却笑出来，裹着手套的双手食指指向自己惨白的脸颊。
“不过诺顿一直叫我坎贝贝，您要不要也这样叫？”
看着诺顿二号卖萌的画面太诡异，卢基诺受不住冲击把脸移走，怀疑对方这句话的真假。
对方的自我意识太强大了，卢基诺无法分辨这是诺顿写出的程序还是仿生人自己的想法。当然最好不要是后者，不然可能明天对方就会变成一块废铁。卢基诺发愁，他实在不想敷衍诺顿艰难造出的仿生人。
瞧出卢基诺没有理自己的意思，高大的仿生人停止卖萌。
卢基诺在大脑里搜刮关于诺顿的记忆，可一切竟然如那人的字迹一般模糊。不该总是熬夜的，卢基诺懊悔着想。
“就叫愚人金吧。”
“好的教授。”
愚人金回答地毫不犹豫，像是曾有人用这个名字叫过他数遍，名字的事情解决了，可不代表愚人金就能在他家相安无事了。
毕竟法律里明确写着——公民卢基诺·迪鲁西禁止购买、制造、持有仿生人。
麻烦，卢基诺第一时间下了判断。
可坐以待毙等着政府来人把愚人金收走？更不可能。
在卢基诺纠结的时候，愚人金已经自作主张在他家逛来逛去，此时正在跟规定时间出来打扫卫生的扫地机器人眼对眼。卢基诺在二楼的栏杆处看着高大的愚人金，对方正下蹲好奇地瞧嗡嗡作响的机器。
“怎么，没见过？”
蹲在地板上的愚人金摇摇头，视线还跟着扫地机器人动，圆形的机器轻轻撞上愚人金的脚尖，察觉到此路不通又迅速调转方向。
“没见过会动的。”
愚人金说着便抬腿跟在机器人后面，机器人刚刚打扫过的地板被踩出新鲜的鞋印。
太自然了，卢基诺越看越害怕。
愚人金没有一个正常仿生人该有的理智与程序，卢基诺看过与人类生活过许多年月的仿生人，但他们归根结底仍旧会留着属于机器的疏离和冰冷。可此刻的愚人金像是一个新生的婴儿，那么自然地对一切充满好奇。
卢基诺在内心迫切希望是诺顿把愚人金的情感程序写得太过生动，而笨拙的自己又被对方骗过去而已，不然他要怎么跟人交代。
愚人金的到来的确为这个家添了些活力，在此之前家里唯二的活物是卢基诺自己和他养的宠物蜥蜴。
卢基诺习惯了太久独自一人的生活，眼下突然来了个“人”，实在不适应。更关键的是比起一般仿生人照顾主人的情况，眼下似乎愚人金更需要他的照顾。
“所以，你没有搭载任何模块、没有任何专业技能、甚至连仿生人基本准则这种东西都没有。”
“是的。”
愚人金无辜地站在卢基诺面前，而卢基诺正濒临崩溃的看着刚刚爆炸的微波炉。
“教授，微波炉损坏，看来您没办法热速冻食品来食用了。”
“你不会修？”
身高两米多的仿生人不说话了，卢基诺抬头，竟然从一个机器上看见了属于人类的傻气。
他撤回前言，愚人金除了外表，其余的地方跟诺顿·坎贝尔一点都不像！！
爆炸的微波炉机体一片漆黑，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卢基诺当然会修微波炉，毕竟作为仿生人之父的他，修个微波炉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愚人金依旧站在一旁，眨着眼观察卢基诺会做什么反应，也许是被多年前的回旋镖命中，卢基诺放弃了抵抗。
“你会做饭吧。”
“当然。”
——回答的真快。
愚人金已经自顾自往厨房走去，完全不把卢基诺这个名义上的主人放在眼里，而卢基诺只是抬起坏掉的微波炉准备扔进废品区，沉重的微波炉边角硌得卢基诺手心生疼。
「卢基诺，你这样早晚有天会死于微波炉爆炸。」
差点被某人命中的预言闪过，卢基诺望向不远处在厨房里忙碌中愚人金背影，明显不普通的身高使对方在厨房里完全不适应，时不时就会传来对方头顶撞上橱柜的碰撞声，而高大的仿生人不以为意，看来是对自己脑袋的坚硬度有着很高的自信。
诺顿·坎贝尔从不会这样笨拙，他家的厨房比这个还要小上许多倍，或许那都不能称作一个厨房，那里只有一个简易的炉子、一口锅、一个不算高也不算矮的桌子，甚至连椅子都没有。但诺顿每天都会准时从厨房里端出早餐，递给刚刚通宵完毕的卢基诺。
卢基诺舔舔嘴唇，扛着微波炉去了二楼。
因为他不仅会修微波炉，还会做微波炉分尸手术。
“恕我直言，教授，您的冰箱里的东西实在是做不出什么东西了。”
即使仿生人不需要吃饭，桌上的饭菜也显得过于寒酸，卢基诺耳尖持续发热，暗自觉得愚人金简直是诺顿特意造出来折磨他的，将饭菜随意两口吃进肚子，咀嚼中的卢基诺掏出一根线，平整的切割痕迹表示凶手连装都懒得装。
卢基诺不是想知道愚人金这么做的原因，毕竟原因其实他大致清楚。
“教授您不该总是吃速食食品，那有损健康。”
“这是你的建议，还是诺顿的建议？”
“诺顿的建议就是我的建议。”
如此冠冕堂皇，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眼前仿生人的主人。
不、我只是他的主人，并不是他的创造者，卢基诺继续嚼着菜叶。
即使有着仿生人之父的名头，这世界上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仿生人从头到尾属于卢基诺·迪鲁西。
「卢基诺，你这样早晚有天会死于微波炉爆炸。」
「你这算咒我吗？」
「不，这是既定事实，如果你每天吃饭都用微波炉来凑合的话。」
「哈哈那可真是糟了，毕竟我做饭难吃的要命啊。」
卢基诺当然能够听出那是一句关心，因为某人即使这么说，手上还在帮他准备当天的早餐。那时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会一直在自己身旁，就像不久前也理所应当地认为愚人金也会做饭一样。
“愚人金，你知不知道……”
“？”
仿生人配合地歪头。
“你做饭真是超级悲哀级别的难吃……呕！！”
卢基诺捂着嘴冲进厕所，而愚人金目送他脚步匆匆地飞奔，还在消化关于饭菜的评价。
愚人金想：诺顿真是厉害啊，连卢基诺教授吃完饭高兴的反应都能预测到。
呆呆的仿生人寻找着芯片里储存的记忆，背景里还伴着卢基诺痛苦的呕吐声。不曾接触过其他人类的仿生人从不对自己的厨艺有任何质疑，因为此前它接触的唯一人类给出评价是——好吃到让人想吐。
卢基诺趴在马桶上干呕，喉咙里反胃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他又理所当然了。
「能够学怎么制造仿生人却学不会做饭？别逗我笑了卢基诺，我在学会写字之前你如果学不会做饭，那我们俩就永远没可能。」
卢基还想起，当年自己听完立马把咖啡喷了诺顿满身。
年轻的迪鲁西和坎贝尔都默契地没有细说那个可能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们都有能够做到的自信。
诺顿做到了，我没有。
卢基诺用手指在瓷砖上模拟诺顿第一次写出自己名字的笔迹，他记不清了，自从前几年他就经常想不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也许是忘了，又或许是大脑自动帮他屏蔽掉了，就像仿生人的那层保护机制一样，他曾经还兴致勃勃地跟诺顿说其实人类跟仿生人是很像的，还有什么来着……
“教授，我不推荐您用手指接触厕所的地面，即使这里已经被坎贝贝1号清理的很干净了。”
卢基诺抬头寻着声音与愚人金的眼对上视线，过于相似的脸如连锁反应的蝴蝶，牵扯出面前这具造物的创造者的一切。
「跟我长一样的仿生人？不要，听着够恶心的………你非要坚持的话那至少做出点差别吧，名字也是。」
「坎贝贝？卢基诺，你年纪不小了确定还要卖这种萌？」
「愚人金怎么也比你这个文化人取得名字强多了吧。」
大量的记忆和问题涌入脑海，卢基诺不确定向眼前的仿生人询问是否能有答案，但他还是伸出了手，愚人金搀扶起卢基诺，等待卢基诺发号施令。
“坎贝贝1号是谁？”
“是我刚刚认识的朋友，它另一个名字似乎叫扫地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