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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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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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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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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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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梭子蟹拉面

Summary:

26/29/696浓度依次降低
花左

Work Text:

全圆佑升任警正的第四天,下了很大的雨。在这个季节的首尔下这样大的雨是不多见的,如果只是下大雨还好,但就连警察厅特制的撑满鱼骨的伞也被风刮得翘起角来,如果在这样的天气出外勤的话,每个人都会不高兴:警官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而警察厅要为极端天气出差拨出一笔很丰厚的补贴。

“队长,你看这样的雨夜,”金珉奎在一边敲电脑,这个季度的考核报告抽签轮到他来写,在本季度结束之前的最后一天赶工完成是他的习惯,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跟同样在做档案整理的全圆佑插科打诨,“在韩剧里,下一秒就会有人打电话来说哪里出了命案,然后我们就会急哄哄地出动......”

趁他还没讲完,全圆佑快速打断他的话,否定这个假设:“如果那样的话,不仅我今天才洗过的毛衣又要重新洗,你的季度报告也没办法今天完成交上去了,所以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发生。”

金珉奎作出拉拉链的动作,把嘴巴拴起来,他手指敲键盘还不是很熟练,要用眼睛逡巡一会才能找到正确的字母。全圆佑的工作已经做完,他把档案柜的门锁好,抓起衣帽架上被擦的油光水滑的皮衣,刚要踏出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有电话进来,声音又急又响,金珉奎反应很快,先按了提交邮件的文件,然后才站起身来去接电话。

全圆佑保持着半只脚踩出去头却往后转的姿势,有些滑稽地等待电波那头的回答。金珉奎嗯,嗯了两句,然后指指传真机,示意全圆佑到那边去等着,等传真机颤颤巍巍吐出一张纸来才挂掉电话。

刚印出来的A4纸有点烫手,全圆佑用两根手指夹住,转头看了办公室的表,时针已经指到十一和十二之间,他对金珉奎说:“你的季度报告怎么办?”

金珉奎说:“电话来之前我已经交上去了,不过你的衣服确实要重新洗了。”

全圆佑把皮衣拉链拉到最上面,摸了摸裤兜里的车钥匙,不等金珉奎出来就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系安全带,不然我会额外交罚款。”全圆佑一脚油门踩下去,金珉奎的脚指使鞋用力抓住毛绒地垫才没把自己的额头磕到玻璃上,他按全圆佑说的系好安全带,语速很快的抱怨:“我不是你发泄加班怒气的工具,虽然我是说了那样的话没错,不过你最好还是相信科学.....”

这段未竟的话被全圆佑粗暴的喇叭声打断,一群人围在警方划定的警戒线外面,不乏有扛着长枪大炮的记者,全圆佑是对闪光灯有点敏感的类型,金珉奎说他是猫系,在夜晚更加sensitive,全圆佑以前一直不置可否,现在突然认为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让一让,警官办案。全圆佑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才勉强从人群中挣扎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他的肩膀被一个记者的相机猛戳一下,痛得他立刻想要弯下腰来,但那样就无法严丝合缝地穿越人群,因此,圆佑只能忍气吞声,到达明黄色的警戒线前皮衣已经起皱。

幸好尸体的姿态很安详,垂坠着双眼,没有什么雨夜杀人案里死不瞑目的可怜惨状,全圆佑低下身去,手电筒荧荧的光罩在死者灰白的眼皮上,他叫法医过来,自己站在一边,身子一半倾到警戒线外面去,从裤兜扯出一支烟来,摸出打火机的时候发现烟头已经被斜着射进的雨水打湿,只好又把那支烟团回兜里。

雨水的声音太大,圆佑总是很注意自己的皮鞋有没有被泥土沾上,并不是出于什么脏不脏的缘由,而是刷鞋很麻烦,对单身汉来说,坐在很矮的板凳上把鞋底怼在水龙头出口处,在鞋还没刷干净的时候T恤上又溅了一身泥点。当然并不是说告别单身对这样的生活就会有改善,只是给自己的寂寞找个借口。

雨夜、河边、溺水死的尸体,初步判断是意外的跌落,而且死者的体表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全圆佑手一挥,宣布收队,把尸体带回支队,让法医作进一步的工作。金珉奎在一边发信息,全圆佑瞪了他两眼,仍然没得到任何回应,最后只好伸出胳膊去推他的肩膀,后者才如梦初醒一样,关掉手机,逐个看过还试图拍摄的媒体话筒上的标牌,一个个念出来,然后报复似的说:“几位,等待你们的停职通知吧!”

当然这话有百分之六十是吓唬人的,警察厅也并没那么大权利对媒体的人事任免指指点点,不过骗一下刚入行的只要名声的新人已经足够了,加上金警官不苟言笑的时候确实有点吓人,于是起到了还蛮不错的威慑效果。

全圆佑低头看表,已经过一点,他问还没考到驾照的金珉奎要不要顺路载他回去,金珉奎钟爱他汽车里的香氛味道,这其实很让全圆佑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的品味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肯定,因此总对邀请金珉奎乘他的车,哪怕绕一个路口回家有独特的热衷。

但这次却被金珉奎拒绝了:“不了,圆佑哥,等一下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全圆佑的眼睛睁大了,拿下眼镜来在衣服上擦一擦:“这个,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你从来没说过,”他心想,那我新换的香薰岂不是没用?“不过你们顺路吗,这么晚还麻烦他来不太好吧?”

“没有啦,是还没恋爱太久,打算稳定下来再告诉你们的,”金珉奎在打字,“而且净汉哥和你住一个小区哦,应该还算顺路吧?”

净汉,全圆佑在心里默念这名字,感觉很耳熟,是否在某部电影的演职员表上看到过,在脑海里用力地回想,只能回忆起马龙·白兰度的脸,换句话说,他很难想象金珉奎的男友究竟是什么样的画像,单是这个人就扑朔迷离,再加一条延展出的关系线。算了,全圆佑劝慰自己,不用把这位先生当做罪犯一样,硬要给他作出一副生写来。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全圆佑的脑海里却一直盘旋着这个名字,直到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车子要比全圆佑的小一点。停稳后汽车的右侧窗降下来,露出吸血鬼一样苍白的下巴和垂落到脸颊边的蜷曲的金发。圆佑情不自禁地跟随车窗弯下腰,遗憾的是并没看清叫做净汉的男人的脸,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疑心病驱使圆佑开口问:“净汉……先生,天这么黑还要戴墨镜开车啊?”

“我姓尹,”那位先生非常彬彬有礼,而金珉奎已经拉开了另一边的车门,被雨淋湿半边的身子急切地钻进去,“抱歉,你是全警官吧,我的眼睛刚做过近视手术,你知道路上总是有乱打闪光灯的人。”尹净汉好脾气地配合着摘下来墨镜,全圆佑才完全地看清他的脸,唇红齿白,眼睛却是黑沉沉的,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点可笑,于是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说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冠冕堂皇的话后回到自己的驾驶座,直到前面那辆车打着双闪离开后才记起要发动汽车。

汽车驶入地下车库的时候圆佑发现自己的车位被占了四分之一,不过他并不打算下车去找那位车主理论什么,看那辆车的后尾灯没有划痕,应该是刚提的,全圆佑对新手司机一直很宽容,相反地,他的几乎所有怨气都发泄在工作时间,例如面对审讯室的监控时,一般这种时候不仅不会得到上司的批评,反而会被嘉奖说“展现了警察的气势”。

这次也是一样,圆佑本来的打算是展现自己高超的停车技巧,凑近到闪光灯打在汽车牌照的时候才发现这有点眼熟的车牌是二十分钟前接走金珉奎的那辆,此刻那个把金珉奎接走的男人正倚在车门抽烟,不偏不倚地正好挡住了全圆佑要开车进去的路线。出于莫名的原因,全圆佑并不太想跟这位尹先生扯上过多的关系,一种直觉告诉他走进他的半径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能迫不得已地下了车,双闪还是照在尹净汉身上,显得很没有礼貌。圆佑的眼镜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他凑近了才发现尹净汉的头发并不是像小说中的女郎一样丝滑柔顺,能绞死男人的脖子,而是干枯的,像在柏油马路上暴晒过几轮,把油性连同韧劲一起蒸发,留下一只手握紧就能捏碎的草。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全圆佑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用比平时大一点的音量发问。不过尹净汉只是摇摇头,嘴里吐出一个烟圈。全圆佑看得呆住,这是他从高中毕业吸第一支烟的时候就想学会的一项技能,现在看到净汉可以这样轻易地做到,让他没办法不羡慕,不过他当然没有表现出来,唯一做出的反应是抿了一下嘴角,然后又重复一遍自己的话,“或者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尹先生?”

尹净汉的脸这下子抬起来,对全警官徐徐道来:“是这样的,警官先生,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太着急,没有带家门钥匙,听珉奎说我们住在一个小区,就想在地下停车场等一下试试运气,不过看来今天运气很好,不知道可以在你家住一晚吗,我睡沙发就可以。”

全圆佑懒得拆穿他拙劣的谎言,不过尹净汉说完这句话就走两步过来,又往全圆佑的脸上喷了一口烟圈,这次他闻到了味道,跟寻常烟草的味道并没有什么分别,不过大概是有一点甜味,总之并不让他反感,还堵住了他辩驳的话,像失败者一样跟在尹净汉身后,走出十几步远才想起车钥匙还插着,双闪大灯像刀一样射在门口的门铃上。

全圆佑的家并不大,也跟温馨扯不上一点关系,冰箱里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不同品牌的拉面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跟他连皮衣拉链都要擦干净的形象不太相符,尹净汉拿出一包农○的芝士辣白菜拉面,问全圆佑:“这个好吃吗?”

这样的问题引起了全圆佑的职业病:“如果你能注意到的话,就会发现它是所有种类中剩下最多的,这说明……”他突然闭上了嘴,尹净汉只是笑一下,又把拉面放回去,下意识地码整齐,层叠的艺术品变成长方体。圆佑有点羞于启齿,他遭遇了大雨、夜间出警、才洗过的毛衣被打湿的灾难,现在非常需要夜宵来慰问心灵,不过尹净汉在这里让他没办法自如地走进厨房去。

好在尹净汉先提出了这个问题,虽然在全圆佑观测下他并不是需要夜宵的状态,不过几年的警察生涯已经教会他学会顺坡下驴很重要,文署长能升职这么快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个,以前实习的时候全圆佑在他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真正深切认识到拥有能够与所有人好相处的本领是一项多么伟大的能力。

所以这个时候他也识趣地保持沉默,只是再次打开冰箱让尹净汉挑选。尹净汉仿佛并没解读到这位警官也想吃夜宵的含义,选了被他束之高阁的芝士辣白菜拉面,全圆佑却之不恭,只好在尹净汉问他“你要吃吗”的时候艰难地点了点头。

最后全圆佑给自己多加了一个蛋,以此告慰自己受伤的心。

他本来以为不会再碰到尹净汉,因为早晨出门的时候家里被收拾的很干净,连锅都被摆放回原来的地方,好像没有用过,说的更夸张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尹净汉这个人一样。神出鬼没的。圆佑吐槽道,照常去抓他的皮衣,不过在镜子前检查外貌的时候,全圆佑往下撇一眼的时候发现拉链上沾了一点红色,他伸手去抿,轻轻一擦就掉了,放在鼻端去嗅也没闻到什么味道。全圆佑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场景来把它放进去,只好暂且先按下不表。

到办公室的时候金珉奎还没来,椅子上还挂着他昨天忘记一起穿走的围巾,流苏有半边搭在外边,太不整齐。圆佑看表,心想金珉奎今天要迟到,这个时候正好文署长从外面走过,端着保温杯,眼睛往里瞥了一眼,全圆佑赶忙装出正襟危坐的样子,根据他的了解,文署长下一秒就要进来说些什么。

文俊辉直接坐在了他对面金珉奎的位置上,把保温杯拧开让热气飘散出来然后呷了一口,全圆佑很多次吐槽他这样穷讲究,不过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下属的职责,等领导先开口说第一句话。

“那个案子,怎么样了?”全圆佑立刻详尽地汇报了死者的相关信息和现在的推测方向,认为有可能是死者被迷晕之后再被凶手杀害的,诸如此类的推断。文俊辉听的很认真,不时掏出手机来记什么,等全圆佑说到口干舌燥,他才站起来把任务交给他:“等一下晨间会议报告的时候你来跟部长他们汇报一下吧,这样的恶性事件还被媒体拍到让人很头痛,舆论问题也需要处理。”文俊辉假模假样地抱怨了几句,又宽慰道,“不过你们放心继续侦破就好,警署会给予全力的支持。”

全圆佑明白这又是在告诉他:别的事情文俊辉可以奔走一下,案子这事必须板上钉钉地破了。于是他干笑两声,送走了文署长,但这个时候金珉奎还没有来。全圆佑感觉更头痛,隐约还有不好的预感,打给金珉奎的通讯也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这样的事实客观上放大了他的不好的感觉,全圆佑不太喜欢把这样心悸的感觉称为恐惧。

终于在拨到第六个电话后,经过漫长的一阵忙音,听筒终于发出清脆的接通的声响,圆佑没忍住先说了话,回应他的却是另一个声音:“全警官啊,那小子给你的备注是室友呢。”

这个声音立刻席卷了全圆佑的脑海,随之而来的是不好吃的芝士辣白菜拉面的味道,他厉声喝道:“金珉奎在哪?“

“噢,圆佑啊,今天下一季度第一天,我休假你不记得了吗?”电话大概是交到了金珉奎手中“我和净汉哥在家里扫除,我带了手套不方便接电话,你刚才超恐怖,我从免提听到真的吓了一跳,相框差点掉地上摔碎。”

圆佑讪讪地挂了电话,他觉得自己今天很不正常,连做汇报的时候也说错好几个字,甚至还念岔行,都是尹净汉的错,这样无原因地归咎于一个陌生人实在很不道德,但圆佑别无他法,并且他并不准确的直觉总是提醒他净汉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之所以称圆佑的感觉并不准确,是因为从中学开始他不会做的选择题剩下两个选项的时候都会精准地选中错误的一个,因此他放弃了第六感,决心成为一个严守唯物主义的警察。这准则在尹净汉身上显然并不适用,他做出的一切安全或者危险的判断全部失灵。圆佑讪讪地挂掉电话,心知在别人休假的时候打搅也并不是良善的行为。

不过很快,他就有了不得不打给金珉奎的理由。那个人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的号码主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叫作尹净汉。警报声再次席卷了全圆佑的脑海,他深呼吸,再次拨号给金珉奎,语焉不详地说明出现了一些新的复杂情况,叫他一定要过来一趟。

圆佑的手指冰凉,他唯一的行为导向是,尹净汉太危险了,非必要千万不能够惊动他,这毒蛇一样的男人会像蟒类进食一样把珉奎绞紧,窒息之后再吞下去。

半小时后,金珉奎抵达。全圆佑见到风尘仆仆的他还来不及把眉毛扬起来,就被后面跟着的戴墨镜的尹净汉压下去,他惊惶地注视着金珉奎的眼睛,想得知尹净汉跟来的缘由。好在金珉奎尚未丧失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他冲笑眯眯的尹净汉说了几句话之后后者就把眼镜抬起来向全圆佑致意一下,转身离开了。

全圆佑尝试着不带个人情感地向金珉奎描述这个证据,看到他的表情也随着变化,产生一种消极的情感的时候居然同步感觉到了一丝安慰。他踌躇,问金珉奎要不要先同尹净汉分开一段时间?这样下去太危险了。然而金珉奎仿佛是觉悟了什么似的,坚定地摇了摇头,说自己要留在尹净汉身边,不然等他起疑心之后想抓获就更难了。

全圆佑拜托技侦组的同事申请了窃听器,别在金珉奎的大衣领口上,在自己的电脑上检查过稳定运行之后才放他走,才出门蓝牙耳机里就传来尹净汉的声音:怎么了?

金珉奎整了一下衣领:没什么,之前跟哥说过的那个案子有新进展了,这几天可能需要加班。尹净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近,就像在全圆佑耳边呢喃一样,然后是大衣被揉皱,羊毛阻塞扬声器的声音:……真心疼,快点结束吧。

不同于那边的金珉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全圆佑反而更加提心吊胆,不寻常的尹净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是危险的象征了,让全圆佑几乎不敢把蓝牙耳机摘下来,恨不得入睡也不摘下来。这导致了全圆佑最近极差的精神状态,眼下的乌青重到像从惊悚片里爬出来的厉鬼,近日接连不断的加班也着实没法让他的心情美丽起来。

这天他结束工作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四十分,驶入地下车库的时候电梯旁边站着出现就足以令他震悚的男人。全圆佑脑子里拉响一级警报,不动声色地迎上前去:净汉先生。尹净汉有点矜持地冲他点头,脸颊比全圆佑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苍白,看起来还瘦了很多,下巴变得更尖,像大拇指和食指撑出的虎口的角度,病恹恹的,受一下凉就会死掉的样子。

尹净汉转过头去咳嗽一声:全警官,可以再去你家吃一次拉面吗?

 

全圆佑没有拒绝,这种时候更加深入的接触并没有什么坏处,也许是他宽慰自己的借口,全圆佑摆出主人的架势,烧水,下了两包面,一只冻了不知道多久的梭子蟹,一颗鸡蛋。尹净汉沉默地坐在桌前,一只手握着筷子,眼睛注视着餐桌边缘的棱角。

吃掉鸡蛋的蛋黄之后,尹净汉的面色红润起来,全圆佑判断出已经到他觉得“饱”的饭量了,但尹净汉的筷子并没有停下,直到碗里什么都不剩,他才假装满足地摊在椅子上,对全圆佑招招没有骨头的手,弯着眼睛说谢谢款待。

出于主人的礼貌,全圆佑把尹净汉送回电梯口,数字停住,尹净汉迈进去,喊住全圆佑:对了,全警官,这周末我最喜欢的乐队要来演出,不忙的话可以邀请你吗?

全圆佑回答,珉奎他应该很愿意去。

尹净汉笑了笑,没说话,电梯门合上了。

 

全圆佑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立刻想打电话报告周天可能会有事情发生,但仅仅是这个的话只会被文俊辉批评小题大做。冷静、全圆佑,一定要冷静。他度过了难捱的工作日,从周六晚上开始,耳机就像长进他的耳朵里一样。金珉奎把窃听器的位置换到了沙发底下,因此全圆佑偶尔听得到他们亲热的声音,大部分时候是金珉奎在叫,喘息,尹净汉只是发出静静地、不太急促的呼吸声。等全圆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用手抚慰出来了。

最近几天这样的声音出现的更加频繁,性之后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绵软,像在水里被浸泡过:珉奎啊?

怎么了,哥?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不过要周日才能展示给你。

净汉哥是艺术家啊,这样的仪式感。

是啊,我不是玩弄生与死的家伙吗。

 

全圆佑立刻切入技侦组的线路,用自己的工资贿赂了组长,拜托他们周日全天待命。尽管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他心里还是有隐隐地不安,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焦躁,在他发现金珉奎的电话第四次处于无人接听状态的时候达到顶峰。

来不及进行更加缜密的思考,全圆佑带人闯进了金珉奎的家,这家伙在床上睡得很安详,不过全圆佑踏进床的范围就感觉出不对劲,他伸手去探金珉奎的鼻子,初步做出了服用过量安眠药这样令人震悚的决定。由于突发情况的发生,他们只能先把目的地调整到医院。

医生敲着病历单说药量危害不到生命,不过还是需要洗胃,自己代谢的话会有点久。全圆佑站在手术室外面,心烦意乱,手机又偏偏这个时候响了。

圆佑?那边是文俊辉的声音,水库旁边又发现了一具尸体,需要你尽快回来。

留下两个人守着金珉奎之后,全圆佑又马不停蹄地杀回去,他的皮衣上溅了一些泥点,来不及维持单身男人爱干净的人设,救生员拖着白发的人在水里起起伏伏的时候他就认出了那个人的脸。

男人的脸没有被水草或者是什么别的缠住,干净非常,旁边的法医拿着板子朝他汇报:尹净汉,男,30岁……全圆佑的耳朵嗡嗡作响,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