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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
松本不明白,已经是初秋了,为什么还会下这么大的雨?从车站出来的时候雨就这么大了吗?他有些记不清了,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此刻他独自站在自家客厅的窗边,从这里看出去,世间的一切仿佛都笼罩在一片雨水带来的灰色的雾气中,什么都不看清。
也不对,松本一只手拽紧窗帘,眼睛死死地盯着隔壁的一户建一楼某个房间发出的惨淡的黄光。屋里有人,即使下着这么大的雨他也看得很清,那一边的窗帘上有两个影子。影子在动,他看得很清,那两个影子正颈项相交,纠缠在一起。有声音传来,他也听得很清,两个影子的主人正恬不知耻的呻吟,一浪高过一浪。
雨声这么大,明明什么都听不见的。
松本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按他之前告诉妻子的行程,他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新干线的列车上,距离回家还有两个小时才回到家。
两个小时,足够他美丽的妻子和他帅气的邻居快乐好一阵子了吧?妻子依然以为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其实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那个叫三井的新邻居第一次带着伴手礼来拜访他们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三井,是个长相很帅气,笑容很热情的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松本就发现了,跟三井聊天的时候,妻子眼睛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甚至在三井离开后妻子都还在感叹,说这么帅气的三井先生,居然还是单身?这太不合理了。
当时松本没接过话,他和妻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聊的。但那天妻子居然还难得跟他开了个玩笑,问阿稔不会是吃醋了吧?松本当时就想否认的,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无法否认,他确实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甚至当天晚上,他还不断回忆起最后三井在玄关跟他告别时候的眼神。
当时三井不过是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期待与松本先生的下次见面”,然后抬头嘴角含笑地看了他一眼。5月的夜晚,松本却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一开始松本并不确定这种不太对的感觉从何而来。平心而论,三井是个不错的邻居。他家里没有小孩,也没有宠物,平日里很安静,似乎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在家里,把他小小的院子弄得很漂亮,到处都是蓝色和紫色的花。松本每天晚上回家都会看到三井在院子里给花浇水,三井见到他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说“松本先生回来了”,松本也微笑着点点头,偶尔他们还会隔着围栏聊上两句昨天的球赛。有时候妻子做了好吃的小点心,还让松本去给三井送过去。
如果就停在这里,三井就真的只是一个好邻居。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和三井成为很不错的朋友,毕竟每天晚上他们的闲谈都很愉快。只是渐渐地,妻子开始亲自去给三井先生送小点心。他和妻子的交谈依然很少,但松本发现,偶尔提到三井先生,妻子的笑容就怎么也藏不住。再后来,下班回家的松本能从妻子身上闻到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是淡淡的柠檬味中夹杂着一丝檀木香。
松本有些警惕,家里的香水和洗衣液,都不是这个味道。
几天后,妻子就给松本买了新的须后水,正是柠檬檀木香的味道。再过了几天,三井先生来他家借工具箱,他把东西递到三井手上的时候,终于明白柠檬檀木香是从哪里来的了。
可笑的是,现在他和三井先生闻起来都一样。
那天三井借了东西就走了,一起都看起来很正常。在厨房里做家务的妻子,还在轻轻哼着歌,是他很久都没有听到过的旋律。松本本来想问为什么,可最后还是沉默地靠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还能为什么呢?毕竟他太忙,有太多的时间都不在家,而帅气的三井先生,和他正好相反。
那段时间,妻子对松本的态度好了很多。
松本和妻子已经结婚很多年了。妻子人不错,松本认为是妻子值得信赖的家人,可惜也仅仅是家人。在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中很多东西都被他们慢慢丢失了,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他们生活在一起就像两个沉默礼貌的合租室友。松本已经忘了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了,因为真的太久了,久到他忘了他们是如何开始的。他以为他们就会这样冷淡而礼貌地生活下去,突然间,多了一个叫三井的邻居。
或许是出于内疚,或许是因为心情愉快的人也会让身边的人愉快起来,那段时间松本觉得回家的气氛好了很多。妻子准备的料理更美味了,对他也更有耐心。偶尔松本因为工作应酬喝多了酒回家,妻子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脸厌烦,而是温柔地为他准备好热茶,安静地给他换好衣服,让他舒舒服服地睡去。于是他没有花太多时间就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他仔细思考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很难过。而且他认为,自己很善于伪装。他可以假装没有看到妻子后颈上不自然的痕迹,假装没有听到妻子躲在浴室小声打电话,也可以无视他和妻子出门散步遇到三井时,对方肆无忌惮的眼神。他甚至依然可以继续心平气和地和三井在院子里遇到的时候打招呼,聊一会他们都喜欢的篮球比赛。让三井来家里和他一起看比赛还是妻子提议的,松本也答应了。因为和三井一起看比赛,比他独自一人看比赛要有意思的多。
他想,只要妻子不做得太过分,他可以继续伪装下去,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妻子一直做得很好,可三井是个很过分的人。
那个三井,似乎永远搞不清自己的定位。松本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故意的,这人总是一遍遍地挑战松本的底线。比如他明明在院子里隔着围栏开心地聊着昨晚的球赛,三井会突然指着松本的衬衣袖口,说有个地方有点开线了。“松本太太有些失职了哟”,三井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依然挂着动人的微笑,可松本总觉得是三井在他面前炫耀。又比如松本加班到深夜,在街口便利店买烟的时候遇到了三井,那人跟松本打了招呼后,大大咧咧地拿起一盒安全套去柜台结账,还主动解释道:“最近用得有点快。”
松本明明什么都没问。
既然遇到了,两个人就结伴一起回家。路上还是先聊了两句最近的比赛,聊这些天有点反常的天气。快到松本家的时候,三井看了一眼客厅亮着的灯,笑着说:“松本太太还等着呢,真令人羡慕啊。”
羡慕吗?松本听着三井的语气,并没有一点羡慕的存在,于是客气地回应道:“只要三井先生想的话,一定可以找到很适合的……伴侣。”
“哈哈,是吗?”三井似乎并不在意,而是微微侧过身,看着松本的脸,问道:“松本太太…是怎么称呼松本先生呢?”
嗯?松本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三井问这个干嘛?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说:“她通常就叫我的名字,阿稔。”
说完松本忍不住想,妻子会怎么叫三井呢?会在他身下叫他“阿寿”吗?
三井没有给松本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阿稔?”三井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问到:“那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说着三井也不等松本回应,突然就靠了过来,几乎是要贴到松本的耳边,用很低的声音叫了一声:
“阿稔?”
一股热气窜进了松本的耳朵,他被激得停下脚步,这下三井的唇更是几乎擦过松本的耳朵。松本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有些不置信地看着三井。三井看到了松本的反应,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嘴里连声说着开个玩笑,松本先生别在意。
只是玩笑吗?松本觉得这明明是挑衅,可月光下他看到三井的笑脸,又立刻相信了三井的说辞。于是他点点头,说三井先生真是爱开玩笑。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松本家门口,松本停下脚步,对三井点点头,说辛苦了,三井先生也早点休息,改天见。
“改天见,”三井也点点头,继续往前,再走两步就到了三井家的门口。他打开门,进了院子,一抬头,松本也还站在院子里,远远望着他。三井笑着挥了挥手,嘴巴在动,但松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松本只觉得那个口型,像是在叫他的名字:“阿稔”。
松本渐渐意识到,这个人只会越来越过分。
雨越下越大,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站在窗边的松本,拽紧窗帘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对面窗户上投射的人影,脑子里不断回忆着这段时间三井的所作所为:
妻子邀请三井来家里吃晚饭,两人躲在厨房快速地亲吻,又快速地分开。他们一定以为松本在看专心看球赛,什么也没看到;
松本出差的时候,尝试在晚上10点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铃响了好久都无人接起;
三井说有多的棒球比赛的票,请松本先生和他一起去看,他答应了。比赛的时候,他就坐在三井的身边,看到三井的白色T恤上有一根栗色的微卷长发。
那正是妻子的发色和头发长度。
松本本来觉得自己可以默默接受这一切的,只要三井不那么过分。
可三井从来不按他的想法来,就如同今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提前结束了出差的行程。回到家,家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原本为他亮着的灯熄灭了。而隔壁的灯,就那么亮着。
他们在干什么?松本看着窗上的影子,不住地想。妻子一进门就被三井按在在玄关那里亲吻吧?三井一边亲一边上下其手,说好久没来了,很想你。妻子则回咬住三井的嘴唇,紧紧搂住三井的脖子,娇喘着说明明前天趁着阿稔加班才做了。他们的衣服应该在进卧室之前就全部脱掉了吧?还是他们会现在那张巨大的沙发上先进行一次?他记得三井的手指很长,嘴唇看上去就很好亲,光靠手和嘴都能让妻子高潮不断吧?妻子会在三井身上留下指甲的掐痕,嘴唇的吻痕,还是牙齿的咬痕?或者全部都有吧?
手里的窗帘似乎都快被松本撕碎,他的双眼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重。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地去想,那富有弹性的皮肤,指尖温润光滑的触感,交缠在一起的躯体,高潮时候不顾一切的尖叫,还有身体最深处的湿润紧致……这一切都应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他不想再和任何人分享了。
耳边似乎又听到了隔壁传来的阵阵欢愉之声,明明雨声这么大,应该什么都听不到了。松本却被这叫声刺激到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拿上东西,离开家门一头扎进漆黑的夜。
推开浴室门,一阵暖暖的水汽扑面而来。赤身裸体躺在浴缸中的女人正闭目休息,听到了一点动静后,她懒洋洋地说着现在水温正合适,要不要一起来?
许久没有人回应,女人缓缓睁开眼,只看了一眼,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此刻两眼通红站在她面前,眼睛里的愤怒似乎要把房子点燃。女人来不及思考这人是这么进来的,就被来人手上的东西吓得彻底僵住了。
“阿稔,”女人颤抖着发出楚楚可怜的声音,似乎想唤醒这个出于怒火中的疯子,“阿稔,你听我说……”
可疯子没有给她机会说下去。他举起手中闪着银光的尖刀,上前一大步,一只手捂住女人的嘴,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狠狠地朝着女人心脏的位置捅了下去。没有衣服的阻挡,刀刺进去很深,陷在肉体中的刀刃拔出来很费力,拔出来的时候还带出一大片殷红的液体,在浴缸里开出一朵朵血花。女人呜呜呜地拼命挣扎着,眼睛里全是害怕和恐惧的眼泪。她试图伸手将松本推开,可一切都是徒劳,一个柔弱的女人怎么能抵挡住处于愤怒中的男人?很快松本又刺下去第二刀,第三刀……每一刀都刺在心脏的位置。
整个浴缸里的水都红了,女人的手和腿终于不再动弹,只是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她瞳孔最后留下的影子是松本——是松本满身是血,挥刀砍向他的样子。
确认女人已经血肉模糊,没有了呼吸,松本终于扔下刀,缓缓滑跪在潮湿的地板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感觉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直到这时候他发现,三井穿着浴袍站在浴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三井看到了他这个疯子杀人的整个过程了吗?很好,松本想,三井看到了就很好。毕竟一切都是因三井而起的,是因为三井他才变成这副疯狂的模样,双手沾满了妻子的鲜血。所以松本稍稍平复了呼吸之后,低着头,用近乎自嘲的声音问到:“满意了吗?”
三井没有回答,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松本也没去管三井,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我没有办法了……我只能这么做……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即使那个人是她……”
松本终于抬头,深深地看向三井,像在婚礼上宣誓一般,无比郑重地说道:
“我不想再和任何人分享你了。”
这一切都是三井的错。
那天三井来敲门,说家里的水管坏了,想请松本去帮忙。三井把这一切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松本安静而友好的邻居而已。那晚妻子正好回了娘家,松本看着三井那双诚恳的眼睛,一时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松本就这样去了三井的家。
进屋的时候,松本还客客气气地说着“打扰了”。这是他第一次进到屋子里面,之前送点心,他也不过是站在院门外。他仅剩的一点自尊让他不想踏足这里。三井家的装饰很简单,家具线条简洁,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颜色,屋里也没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松本唯一注意到的是客厅里那张看上去很大很舒适的沙发。
“我看电视的时候容易睡着,所以沙发选得比较特别。”似乎是看出来松本在意的点,三井主动做了解释。松本点点头,快速地收回了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松本只是在想,三井和妻子,前几天就是在沙发上做的吧?妻子的膝盖上,曾出现过和那张沙发的花纹一样的印记。
三井说的坏掉的水管是一楼洗手台的下水管道,一直在滴滴答答地漏水。松本去的时候,地板上都有些难以下脚。他蹲下去查看了一下,发现问题不大,可能只有三井这样的笨蛋才不知道该怎么做吧。松本拿着从家里带来的工具开始动手修理,没怎么主动说话。倒是三井在旁边一直问个不停。依然是那些说过了一百遍的话题,最近的天气,街对面山田先生家那只喜欢乱叫的狗,昨天比赛最后时刻的超远距离三分……松本时不时回应两句,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自己手上的工具。三井有些无趣,沉默了一会,眼看着松本的修理工作快要结束了,才再次开口说道:
“松本先生,看上去就是干活的好手。”
“嗯,家里这些事情都是我在处理。”
“松本太太可真是幸福,有这么温柔又体贴的老公。”三井感叹了一句,盯着松本双手的眼睛里都含着笑意。
听到这句话,松本终于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三井的脸。
他看到三井一片坦然,神情也正如他的语气一般真诚。看到松本停下之后,三井还歪着头追问了一句:“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有那么一瞬间,松本几乎都要相信三井是真的羡慕了。可松本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妻子身上的味道,知道妻子笑容的含义,知道妻子膝盖下留下的痕迹。再看看眼前这个人,松本想,真的吗?三井?一定要这样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炫耀吗?一定把我逼到这种程度吗?
我明明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
“松本太太确实很幸福,”于是松本对着三井那副假装纯真的嘴脸,压低了声音,回应道:“不仅有一个很体贴的老公,还有一位很帅气又能逗她开心的情人。”
说这话的时候,松本手中还拿着修水管用的扳手。
笑意终于从三井眼中消失了,表情也终于凝重起来。松本把手中的扳手握得很紧,眼神也不复之前那样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凶狠。看到三井终于不再得意洋洋,松本心里竟然滑过一丝莫名的快意。
“你知道。”三井没有用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的陈述。
“我当然知道。”松本从地上站了起来,把扳手扔在满是积水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在生气。”虽然没有了笑意,但三井的语气依然平静,没有一点作为妻子的情人面对丈夫的自觉。
“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这下松本拎着三井的领子,把三井抵到墙边,一只手掐到了三井脆弱的喉部。
此刻他真的就是一位愤怒的丈夫。
“可松本先生,到底是在生谁的气呢?”即使身高和体型都不占优势,但三井似乎对这场对决没有丝毫地担心。他抬眼看着松本,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传入了松本的耳朵。
他说的是:“你是在想,为什么和我上床的人不是你?对不对?”
气氛突然从紧张变成了暧昧不明。此刻两个人贴得很近,三井伸手把松本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拉开。果然,和他设想的一样,松本根本就没有用什么力气。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松本,把松本的手送到自己的嘴巴,又张开嘴,把松本的食指轻轻含住,越含越深,舌头也缠住之间不断地搅动。直到松本脸上出现了失魂的神情,三井才笑着松开了手。他再次贴到松本耳边,对着已经僵硬住的松本,用气声说道:
“你当然也可以,阿稔。”
我也可以吗?在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松本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开始动作。下一秒他就不受控制地把人按在浴室光滑的墙上,用尽全力吻了上去。果然三井的嘴唇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好亲,柔软而湿润,带着一股独特的气息。更可怕的是,松本感受到了,三井正在努力地迎合他,迎合他毫无章法地啃咬,好像他的嘴里有什么美味的东西。亲吻的间隙松本还在想,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完完全全卸下了伪装。可能是他根本就经不起诱惑,更何况诱惑他的人是他一直以来埋在心里深处的妄想:原来三井知道,原来三井早就看出来了。他自己都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对劲是是来自哪里,后来他才想明白,那是一见钟情。他第一次见到三井就被他深深吸引,所以他才能咽下自己的自尊假装什么都看不到。可三井竟然知道,那他也不用再伪装了。生气吗?当然生气,他被戏耍了、被嘲弄了,被妻子的情人。可要和他做吗?当然要。甚至在被戏耍的愤怒和高昂的情欲的控制下,他还能果断把三井拖到客厅,按到了沙发上去,其实这里离卧室也不会几步之遥,但他等不及了。明明是第一次来,他却好像比主人更熟悉房间的布局,可能在三井说这张沙发很舒服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会在这里用什么姿势草他了,只是没想到他的幻想能这么快就实现。三井被他摔到沙发上的时候已经半身赤裸,上衣早就不见了踪影,从脖子到胸口全是齿痕和吻痕,那是刚才松本把人按在浴室墙上的杰作。人在愤怒之下真的不太能控制力气。现在他跨坐在三井身上,把人固定在身下后才开始慌里慌张地动手脱掉自己的衣服,还要分出点力气来把人死死压住,似乎是怕身下的人逃走。其实他根本就是多虑了,三井怎么会逃?甚至在他褪下内裤终于和三井赤诚想见的时候,他还在三井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到底有什么好笑了?这人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被草了吗?还是他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可恶,松本觉得自己又被嘲弄了,就像一开始那样。他从不敢承认他喜欢三井那张脸,却也曾无数次的在夜里想象那张脸在他的猛烈的攻势下露出痛苦的神情,是那种不得不臣服于他的神情。但此刻他突然不想看到三井的脸。
万一从三井脸上看到和他梦中不一样怎么办?
抑或是,这本身就是他的一场梦?
于是松本粗鲁地把三井翻成趴跪的姿势,一只手强势地控制住三井的手腕,另一只手搅进后穴,草草地扩张了两下,便抵在入口缓慢而坚定地插了进去。
“啊!”刚进入三井就发出惊呼,松本看不到三井的脸,猜想三井会痛吧?痛就对了,痛才能证明他来过。里面太紧了,又太热了,每次深入都能让松本感叹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不,他还想要更多。于是他不顾三井痛苦的呻吟,用力按住三井的腰,咬牙直接整根没入。三井再次发生尖叫,而他也在紧致的体验中差点缴械投降。这让他不得不停下——他不可是在这个时候心疼三井。缓了一阵,他终于忍不住本能的渴求,掐着三井的腰缓缓动了起来,开始还很温和,后来就越来越用力,要向更深更隐秘的地方探进去。每一次进出都让松本发出满足的叹息,不过几十下之后就开始变得顺畅,松本从没想过男人的后面还能这么紧这么湿。这个人一定是魅魔,怎么能让男人和女人都那么快乐?终于三井的呻吟也开始变调,松本能听出来,从一开始的痛苦渐渐变成了享受,嗓音像身体那么潮湿。松本知道他找到那个位置了,于是他抵着那个点,反反复复地摩擦操弄。三井的头埋在沙发的靠垫里,快到了的时候全身紧绷地扬起了头,松本用力扭过他的脸,看到了他沉溺于欲望的表情——现在他所有的欲望都是他带来的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松本的心突突地猛跳,覆上三井的后背把他紧紧拥在怀里,艰难地吻了上去,把三井达到高潮时的叫声和眼泪全都咽了下去。不等三井缓过劲,松本就调整了姿势,让三井仰躺着,顺手把三井的一只腿挂在他肩上。他终于可以看到全部的他了,从面庞到颈项,从胸口到小腹,从腿根到后穴,所有的部分,所有的细节他都能看清了。三井的额头滲出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额发,脸颊的潮红蔓延到了耳朵,胸口的两粒已经红肿起来,显示着刚才那里遭受了松本唇齿舌尖的折磨,已经射过一次的性器软软地趴着,似乎随着松本的操动又慢慢有了苏醒的趋势。而他们结合的地方已经是一片泥泞,松本死死盯着那里,看着自己一次次进到最深处,产生出了他和三井已经融为一体的幻觉。
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这样地老天荒地操下去。
那晚松像恶劣的野兽标记地盘一般,非要射到三井的小腹上,后背上,甚至有一次直接射到了三井的脸上,看着那张他暗地里钦慕已久的脸被他搞得狼狈不堪的时候,他的愤怒终于消失,又才变回那个温柔体贴的松本,把三井拥入怀里送上一连串细细密密的吻,这下他们都一样狼狈了,到处都是黏腻的液体,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痕迹,从沙发到地板到窗边,一切都乱了套。但三井好像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三井都包容了他的一切。彻底结束后,松本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去亲吻三井。最后是三井用一句话,打破了他们之间长久的沉默。
当时三井躺在他身下,手指插入他短短的发茬轻轻抚摸,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松本的亲吻。然后松本听到三井说的是:“是阿稔的话,都可以。”
所以都是三井的错。三井闯入他的生活,勾引了他的妻子之后,还默许了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就是这样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了。等松本真正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局面已经变得诡异。他和妻子似乎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当他出差或加班的时候,他不再给家里打电话,因为他知道家里没有人,他和妻子都喜欢去三井的家里,又极为默契地不留下任何痕迹;而给三井先生送点心这件事又变成了松本的工作,因为送了点心他往往会留在三井先生家里。松本对妻子说他会和三井一起看比赛,妻子说去吧,难得看到阿稔有合得来的朋友。真正到了三井家里,他们虽然在客厅开着电视,但松本坐在沙发上,观看的却是三井主动坐在他身上上下起伏,连上衣都没来得及脱;或者是三井跪在他面前,含住他的阳具耐心地吞吐的画面。他看到了三井含得很艰难又很不服输的表情,看到了三井一边舔弄一边抬眼深深地回望着他,这个画面总是能极大的刺激了他的情欲,让他忍不住扭住三井的头发,自己开始挺腰试图去操到三井的喉咙。而三井这个混蛋,居然在他快到的时候突然松口把那东西吐了出来,看到松本一脸不爽地盯着他之后,三井又用手前后套弄着,带着神秘的笑仰头对他说:
“现在看窗外。”
松本依言看过去,才发现他们居然连窗帘都没拉。
三井窗口正对着的是自家的厨房,妻子正站在那里搅拌着什么,可能是给他做的汤。
或者是给三井做的。
松本僵在了那里,直到三井再次将他深深含住卖力地吮吸,他就这样远远看着妻子的身影,全部射进了三井嘴里。
这样对吗?晚上回家,松本看着在自己身旁熟睡的妻子,才意识到这一切终于变得越来越荒谬。
而现在呢?
松本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挥刀时候分泌的肾上腺素已经退却,他觉得自己已经清醒了,却感觉自己仍然站在悬崖的边上。
没有路了吗?他觉得之前是有的。
松本不是没想过要选择其他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他清楚地记得他出差前一天,妻子约了朋友逛街,他告诉妻子可以多买一点,不要委屈了自己。下班后他就直奔三井家,三井一开门他就把人按在墙上用力地亲吻,嘴上含含糊糊地说着抓紧时间,手伸进三井的衣服里开始掐弄三井的乳头。三井笑着抱住他,轻喘着拉着松本的领带,把松本带到卧室的床上。
“不用急的,”三井动手一颗颗解开松本衬衣的纽扣,又舔弄着松本的耳廓,最后含住松本的耳垂轻声说道,“时间还早,阿稔,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们真的有很多时间吗?松本不确定,但他确实就在三井的指挥下慢了下来,仔细地亲吻了三井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让三井趴在床头,他用手掰开臀瓣,用舌头细致地舔弄三井后穴的每一处褶皱,看到看到那里变成成熟的浆果色之后,再用自己的性器去摘取,用力一挤压就流出黏腻的汁液。三井又发出了难耐又痛快的叫声,叫的全是松本的名字。再达到顶峰之前,松本闭上眼睛,再一次产生了错觉:
三井永远是他一个人的。
那晚妻子给松本的手机打来电话的时候,松本还插在三井的身体里,他努力克制自己接了电话:“嗯,嗯,还有一会到家,不用等我吃饭。”然后就匆忙挂了电话,他听到原本沉浸在性事中的三井发出一声嗤笑。松本有些恼怒,又开始抵住三井的前列腺反复折磨,看到三井要达到顶峰的时候又突然放慢速度,他妄想用这种方式获得一些掌控。直到三井的手机铃声响起,松本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他看着三井从容地拿起电话按下接通,哑着嗓子对着那边说道:“嗯,嗯,在开电话会呢,晚一点再联系。今天吗?不行了,真可惜……”
三井脸上依然是满不在乎的笑容,语气听上去又真诚无比,说着:“知道了,我也想你。”
那晚松本在三井家待了很久,却只做了一次,甚至在电话之后就做得很勉强,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欲望。他们躺在三井的床上依偎在一起。松本点燃了一支烟,三井也没有阻止。
要知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里吸烟。
松本两眼空空地望着卧室的天花板,突然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他明天离家之后的画面。心没由来地开始酸胀起来,松本一直以为他习惯了,因为三井和妻子仿佛也乐在其中,但这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这样抱着身边的人,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他以为三井会像平时那样满不在乎地笑起来,像刚才打电话时说“我也想你”那样,对他说一句“我也爱你”。但三井没有。松本等到的是三井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不,你不爱。”
说这话的时候三井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松本想,一切都有迹可循。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松本还靠坐在浴室墙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他的心思飘到了窗外,心想怎么还在下?
一切都不正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松本甚至感觉妻子的尸体开始变得僵硬。三井终于走到了松本的脚边,蹲下来看着松本。
会害怕吗?松本想,三井害怕也是正常的,杀妻这种事情可并不常见。现在三井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就是个疯子。虽然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三井,但松本并不会把这一切都怪到三井头上。
因为他爱他。
“打电话报警吧,”松本喃喃自语道,“我会交代一切,事情只是我因为被欺骗,所以杀人了。我以为这是你的错,其实错的是我,三井你还是可以找一个真正适合你的伴侣……”
松本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得到了一个此生最温柔的吻。三井不顾他满身的血迹,靠上来闭着眼一遍一遍地亲吻他,嘴唇含着嘴唇,牙齿碰着牙齿,舌头也慢慢地搅在了一起。就像每次他们做完他去亲吻三井那样。
“不用担心,”这是三井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用担心,”三井说,“今天雨下得很大,阿稔来我家的痕迹会被大雨洗掉。我们一起把她埋进院子里吧,那些紫阳花这个夏天一定会开得很好。你明天就去把工作辞了,跟我走,去哪儿都可以。去意大利,去印度,去坦桑尼亚,去墨西哥,我们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明天就出发……”
三井说了很多很多,但松本最后只记住了最后几句。
三井说:“现在阿稔终于是我一个人了。”
他还说:“我也爱你。”
松本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窗帘拉开的时候松本还没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到了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一下,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天气不错啊!今天终于放晴了!怎么样阿稔?睡得好吗?”
躺在床上的松本放下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帅气的脸,来人穿着白大褂,胸口处挂着的工牌上写着“精神科 医长 三井寿”。
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三井医生,这让松本的心情愉悦起来,他一言不发,只是贪婪地看着三井医生的脸,痴痴地笑着。
“怎么了?我最帅气的病人不认得我了吗?这么久的治疗又白费了吗?阿稔不想出院去看看吗?”好天气似乎让三井医生的心情也不错,还能对着病人开玩笑,“来吧阿稔,我是谁?说说看我的名字。”
“三井医生,”松本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是一直为我治疗的三井医生。”
“很好,”三井医生也对松本的回答做出表扬,“现在病情很很稳定,我们争取再治疗一段时间,就尝试出院治疗。一定要听护士的安排,按时吃药。最近有打人的冲动吗?有什么想法都要告诉我哦……”
三井医生开始对着松本和一旁的护士交代治疗方案和注意事项,松本缓缓坐起身,看了看窗外的艳阳,真好啊,原来是晴天。
雨只会在他的梦里出现吗?只是他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梦境?
护士给松本递来一杯水和几颗药丸,笑盈盈地看着他叮嘱他吃下。松本熟练地把药进口中,接过水一饮而尽,像个孩子似的长大嘴巴给护士看,然后又趁着护士转身背向他的时候,悄悄把压下舌间下的药吐在手心,用一团纸巾包住。
他才不要吃这个药。松本很清楚,吃下这个药之后他梦见三井医生的时候就少多了,他才不要。
三井医生已经检查完,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松本叫住了他:
“三井医生,”此时的松本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个温柔有礼的青年人,他看着三井,言辞恳切地问道,“我最近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有点分不清单纯是梦,还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这些需要说给你听一听吗?”
“当然,”三井医生点点头,“只要你愿意讲出来,那就很棒。”
“那,我等你忙过了之后?”松本脸上有些犹豫,“这些话,除了三井医生,我不想其他人听到。”
护士正要提出异议,按规定,像松本这样危险的病人是不可以和医护人员单独相处的。但三井医生摆了摆手,示意护士没有问题。
治疗了这么久,他对松本的状态很满意,也有把握松本不会对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当然可以,”三井笑着说,“晚一点我再单独来你的房间。”
“好的,我等着你。”
松本目送着三井和护士除了房间,脸上充满期待,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从杯子下面摸出一把在护士那里失踪了很久的小刀。刀面光洁如新,映着松本的眼睛,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会永远等着你,三井医生。”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