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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人世数载，星霜荏苒，流光一瞬，华表千年，愁怨情缘弹指一挥间。若道是孽，怎得惺惺相惜情真切？若道是缘，怎会吴江水漫生死别？或孽或缘已无甚根源，只落个青史芳名，便埋骨沉泥赴黄泉。
好些年前，此山郁郁苍苍，林木间住着位孙老者，单名一个武，字长卿，据说在吴宫里担过大官，不知怎又回了这荒山野岭。白日耕田撒麦，午间短歌小憩，暮后点几盏红烛白蜡，提笔蘸墨，揽袖写下一列字。这孙长卿乍看不过是田中闲适耕者，骨子里却是为军贤，竹书数卷，多是讲行军用兵之道。如此这般，倒也清适安逸，其乐淡然。
一日，吴宫生了事端，长卿闻之，晌午修书一封，遣人送去宫里，几日皆无音讯。长卿心里虽急，却也无可奈何，只有等了好些日子。一日入夜，长卿灭了烛火，卧于榻上昏沉入睡，竟做了一个怪梦。梦里仍是这万顷山林，却陌生得很，且笼上团团雾气， 叫人捉摸不透。长卿探绕许久，未曾摸出方位，而见一青衫老者，草枝编做颅上斗笠，竹竿剥为掌中杖节，五官没入笠下阴影，难以分辨，只在项后垂下一头银丝。长卿见他白发苍苍，足下却行路稳健，如踏清风，心下一惊，忙道：“先生留步。”老者闻言，驻足原地而未曾回首，惟留身后背影相对。
长卿问道：“先生可知此为何处？”老者似是略偏头瞥视一眼，长笑道：“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此山仍是汝居之地。”长卿诧然，欲上前睹视，不料，上前三步，则老者前移三尺；后退两步，则老者后移二尺。重复数次，老者足下未挪动半步，而方位随长卿而动。无奈，只得停留在其身后。长卿复问：“先生从何而来？可阅过孙某之书？”老者道：“吾依江水乘舟而来，过昭关而至吴都，偶得机遇览汝之兵法，顿觉妙极。”长卿道：“先生谬赞，某不过一家儿戏之言。先生既寻江而来，敢问将往何处？”
老者应之，声愈缥缈，似源于九重之天：“吾寻江而来，自要依江而去。草木既生，终枯于壤。红蕊既芳，终堕于泥。如此周而复始，而得以生生不息。尘世纵千载，犹沙砾累累，何况命数？”忽然，风云骤起，树冠飒飒，那雾气又浓了些。长卿被一阵阴风吹得咳了几下，几乎咳出肺腑。再度抬头望去，却只有沉沉青雾，老者已不见踪影。长卿忙环顾四周，除风动翠叶外别无他物。正惊疑着，老者之音又兀地传来，空灵迷蒙，辨不出来处：
“长卿啊，汝身已脱俗出世，而心仍牵挂凡尘。吴江浩荡，其水涛涛。汝欲离城，则渡吴江。既渡吴江，又何牵念？汝书已往，其回言亦至，此时大梦应醒矣！此山，仍是汝居之地，草木鸟树皆为汝之邻里。”末了，不等长卿应言发问，顿时山崩地裂，天地混沌，万物均向那深渊坠去。
长卿猛然惊醒，约莫丑时三刻。忆起梦中老人之言，长卿擦去额顶细汗，翻身下榻，点了盏灯，发觉案上兵书简牍已无影无踪，忙出屋探视，也无甚收获。只是待他回屋时，又瞧见那空案上不知何时被何人放上一把剑。长卿惊骇，抬起剑来细致端详了片刻。
这剑他认得，名曰属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