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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沅】他的愿望

Summary:

伪现背 S1M0 剧情车
3W字一发完结

时间设定在B2P开录的一年前
在韩国练习的周安信遇到了在咖啡店打工的李相沅,因为太热心成为了李相沅的dom。

插叙,有分手情节,有他人cb向提及。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李相沅其实很擅长忍耐,做素人如此,做练习生更是。所以因为周安信烦躁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对劲,让朋友察觉就更是不该。李理悟在等他回复,他心里组织着语言,还不忘抬手示意李理悟他正要点烟。

“没什么,他性格好,在这里朋友多。”他避重就轻地回答。

“那小孩确实讨人喜欢,不过你是怎么回事,嗯?”李理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李相沅没法回应朋友的关心,他深吸了一口,那烟就燃下去一半,烟雾绕在鼻腔慢慢遮了视线。远处的练舞室打开门来,同期的小孩儿鱼贯而出。其中就有周安信,他穿了件无袖背心,正在听同伴说话。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抬头看过来。他们的视线隔着人群相遇,而李相沅心里太乱,下意识就避开了。周安信仍在看他,看得李相沅愈发烦躁,他一边想着怎么这也能被抓到,一边怪着自己对他太熟悉,明明一年前还不是这样。一年前周安信就是列表里一个还算聊得来的名字,挺活泼一小孩,不知是不是对谁都热情,刚认识的人也能自来熟到约来见面。那会留下的印象太深,他不知道小太阳一样的人狠下心来真能把他当陌生人。

李理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使了个眼色让他过去。李相沅这才抬头,可周安信已经不看他了,哥俩好似的拢着别人的肩膀往电梯走。他最终还是没动腿,扔了烟头告诉李理悟他会处理好。

李理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强调今天小考时周安信帮他说过好话。李相沅嗯声,他想他的不对劲也不能全怪自己,是周安信这人。这人好看性格又好,跟在身后喊哥的嗓音也勾人。他稀里糊涂接纳了他,周安信也不客气。在他的世界里四处留痕,义正言辞接手他的生活。这小子在家做惯了兄长,照顾比他大的哥哥也是顺手。李相沅太沉迷,本以为周安信一声不吭离开后日子还是那样,后来才发现少了他以后很难再高兴起来。

练舞室外的吵闹平息了,他告别朋友一人搭乘公车回到他的居所。不大的出租屋,因为周安信的布置就更显拥挤。李相沅坐在椅子里,手指不自觉地捏着烟盒。他烟瘾没那么大,就是太烦,太燥,要做点什么舒缓。糟糕的是,这种情绪里他总会想起周安信。

 

*

 

周安信从聊得来的名字变成有些特殊的朋友大概是半年前。那会他刚被打工的咖啡店辞退,于是白天就在首尔的街头徘徊,辗转在这几年结识的朋友之间证明自己有事可做,深夜则待在出租屋里和日益缩水的钱包一起消磨时间。日常花销的收费短信一条一条罗列在通讯界面,逐渐占满整个手机屏幕。他时常盯着这些数字出神,等反应过来手中的尖刀已经对准了手腕。有时没反应过来,腕上就多了一条划痕,很轻很细划了半个手腕,用笔添几笔就能变成个性的纹身。他就连自残也习惯了忍耐,深知不能伤得太重被抬出这间出租屋,所剩无几的自尊已经没有再挥霍的余地。

周安信就在这个时候开始活跃在他的手机里。这小孩会主动加他多半是因为认出了他是大公司的“前辈”,想要请教经验,可能再扩大点人脉。不过他这条人脉细得够呛,筛出来不会误人子弟的部分也在之前的交流里毫无保留地分享过。于是他们无事可聊,渐渐就说最近看到的新鲜事,首尔最新上演的音乐剧。

其实他们刚认识时,周安信连 Instagram 都不用,觉得太麻烦。可在李相沅随口提到“发了个限时”之后,他第二天就悄悄注册了一个小号,头像是一只歪歪扭扭的猫,专门用来看李相沅发的动态。偶尔还会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评论:

“哥,你做的咖啡拉花像乌龟融化。”
“为什么尼们咖啡店关门这么晚?有加班费吗?”
“哥做DJ豪帅,可以找一天教我吗?”
“首尔fashion…...真不一样!”

一串仍未熟练掌握的韩语,再配上他随手搜到的GIF表情包,笨拙得像老爸式的关心,又带点想融入的讨好。李相沅每次看见都忍不住笑,觉得他这样太笨了。

有时他们也视频,而他状态不好,忘记了遮住手臂上的疤。他不知道周安信看没看见,往往聊到下一个话题他才意识到衣袖被扯了下来,小臂上杂乱的几道伤疤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周安信应该没看见,他这人照顾朋友,总要想方设法开导开导。而他们聊了快一周,周安信也没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外。也可能他们还不算朋友。不管怎样,李相沅挺高兴不用面对,关心也好询问也罢,只会让他的不堪变得更尖锐。

 

*

 

他就这么庆幸了一周,然后在周末清晨被敲门声吵醒。

周安信站在门外,手上拿着不伦不类的果篮。李相沅看了他一会,捏着眉心让自己清醒过来。他想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因为周安信不那么尴尬了,试图将果篮递到他的手上。李相沅接过来,招呼他坐在——他的客厅一定是遭了贼。好吧,你随意。他最后这么说着,在周安信接话前自己先笑起来。

“再捧一束鲜花,我就能送给在医院的姐姐了。”

李相沅努力转移着话题,而周安信这会不再善解人意了。他反复捏着指关节,下定决心般抬眼说:“哥,我想帮你。”他很认真在寻求他的首肯,见他沉默补充道:“我想了很久。第一次视频我就发现了,哥的手上……”他没有具体说下去,李相沅也没有搭腔。周安信略过这些继续,“看到的第一眼我就愣住了,很明显,但哥没有发现。哥的状态很不对,我能帮上忙的,你不要推开我。”

李相沅的手被抓住了,周安信抓得很紧,目光坚定让李相沅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不擅长拒绝,更不擅长交心,他想说没事,可周安信比他更快。这下李相沅相信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会在今天敲开他的家门。这小孩瞒着他追到了之前打工的店里,缠着服务生问清了来龙去脉:李相沅干活很细致,会被辞退只是因为私生饭在店里闹影响了生意。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周安信的语调很柔和。

没什么的搪塞这次不管用了,周安信眼里隐隐的失落和再接再厉的坚持让李相沅说不出口。就连心里预想的厌烦也没了声,就好像打探的隐私的人变成周安信就不一样了。这小孩想要救他,他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于是尽量用了轻松的语气想随便说说赶紧扯开话题。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周安信,刚起了头就停不下来,脱缰的情绪拽着他跑,把那天夜晚发生的一切都说给周安信听。

“失去工作后我一时接受不了,落魄的样子特可怜吧,她就说可以养我。我没控制住脾气,真不是有心,话就冲了点。她说喜欢我是给我的脸,做素人太久唱跳也都忘了吧,除了脸不剩什么了。她其实说得对。”李相沅陷在回忆里,那晚很冷,首尔刚下了一场大雨,他被拽到后门时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员工服。李相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他只记得周安信手足无措,几次想抹去他的眼泪。他无措到笨手笨脚,先前的气势也没了,只会捧着纸巾往他手里塞。这纸巾还是果盘里附带的,他自己的纸巾盒现在是个装饰用的空壳。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他参加练习生企划前设想了很多,唯独没想过企划失败后连做素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哪怕他想要重新开始,总会在某天某个角落被别人提醒失败的过去。他很努力地生活,很努力调整心态……他有些累了。

李相沅把开门前紧扣的袖扣解开,袖口翻折两道卷到手肘。小臂上纵横的伤疤便暴露在周安信的眼前,比视频里的更多更清晰。李相沅几乎是快意地这么做,压抑在心里的情感太重太多,他快要喘不上气。

他没意识到自己还在哭,控制不住的泪水沿着脸颊滴落在周安信的手指间,打得周安信整颗心都要纠在一起。而李相沅却让他收起肉麻的表情,颇为认真地一一介绍每道伤疤的来历。有的是工作留下的纪念品,有的是迷迷糊糊不小心磕伤的,有的是清醒时自己克制地划的。他介绍完缓缓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才发现周安信也在流泪,红了眼眶真心实意地为他哭。被发现了就哭得更凶,像极了小时候摔倒后被关注的兄长。可这里没有人绊倒他,惹哭他的是自己。李相沅鼻梁更酸了,今日他惨淡的人生惹哭了一个特别好的,真心待他的朋友。他别开脸快速抹了一把眼泪,勉强笑着用手指碰了碰周安信的手心,“你别这样,我很不像话吧?没关系的,我只是情绪有些失控,过段时间就好了。”

如果他不再哭了这句话的可信度可能要再高点吧,周安信昨夜想的几套方案都没了用。在他心里李相沅成熟稳重,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计划。这样可靠的哥哥崩溃以后,他预想的安慰话就只剩了他能做什么。他一定比他还要无助,抽出来的纸巾一半擦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因为急切地想要帮助他而声音紧绷几乎是向他求助。

李相沅笑了,又是那种令他揪心的苦涩的笑。李相沅低头在口袋里掏了两下,然后又在四周寻找。周安信本能地跟着看,最后一起落到他们搭在一块的手。李相沅试图掰开他,周安信下意识用力的手指被他轻轻捏了两下。年长者被他不愿放开的小动作逗笑了,终于离开了苦涩的主调,然而勾起的嘴角边还有泪痕。李相沅内里是很温柔的人,这并不代表他决定做什么的时候会心软,相反狠心得过头。周安信放了手,手指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李相沅站起来,从餐桌上拿起一盒烟,又从里面抽出一根低头点上。

他咬着烟站在晨光里,飘荡的窗帘将他身上的光影切割成明暗的大小块,燃烧的红点就非常明显。如同叹息般吐出一口烟后,李相沅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沉默到烟灰随着轻风抖落,打着旋卷到看不见的角落。然后他偏头看着周安信,让先前的问题有了下文,“安信,你要帮我吗?”

这像是某种最后的确认,提出问题的人之前还在流泪现在又如此冷静。李相沅的侧脸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周安信仰头盯着他,试图去抓住话音后任何可以提示的声音或是动作。他看着李相沅回到身边,路过旁侧的沙发空位,错位半倚在茶几上。什么也没有,他看着他们的双腿抵在一起,留给彼此的空间远远小于韩国人社交的安全距离。李相沅从烟盒中拿出新的,单手凑在嘴边点上。这只烟被夹着递过来悬在空中,手的主人嘴唇开合,吐出令他毫无防备惊悚的话,“你能拿它烫我吗?”

李相沅问的语气很随意,也不在乎结果。他只是客气地笑着,神情有些厌倦地想要收回手。一瞬间他的神态又回到先前相处的内敛和稳重,今日流露出的几分脆弱马上就要龟缩到疏离和温和的外壳之下。李相沅是故意,故意要将他推开。周安信心中警铃大作,抖着手接过来。慢慢烟丝散出味来,他不抽烟,被熏得咳嗽两声,手就愈发得抖。他抖得不像话,未燃尽的烟灰落在李相沅的脚踝先烫上了一点浅红。李相沅盖住周安信的手,叫他不要勉强。

分出所剩不多的精力安慰地用拇指碰了碰周安信的虎口,李相沅就想起身离开了。他可以用家中冰箱的存货为周安信做一点早餐,感谢他能来看自己,然后将他送出门外。新约的工作面试排在了下周二,他用来包装自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周安信却突然压住他的大腿不让走。

李相沅垂眸,这小孩抖着手,捏着烟的手指生疏到很容易掉下来,烫他自己一个清醒。周安信就这样抖着将烟头摁在他的小臂上,盖住愈合的伤疤让曾经裂开的皮肉又滋生出新的痛来。他捧着自己的胳膊,表情比一个挨烫的人更扭曲。不是畏惧不是恶心,只是在替他疼。李相沅被疼痛填满的心突然就敞开了口子,艰难地抓住了周安信这根稻草。他在疼痛之外又找到一点安稳,是周安信给他的。然而周安信一走他就后悔了,那点安稳像个虚幻的梦很快就飘走了。

 

*

 

后来再遇到周安信也是在他家门口,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拎着烫伤药。距离周安信落荒而逃足足过了五天。李相沅好笑地靠在门框上,看他窘迫地道歉,说不该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五天里一个电话也不打。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讲不到点子上。李相沅调侃姐姐已经出院,胳膊上的伤也已经结疤。周安信一见到那泛着深色的伤口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马移开目光整个人变得支支吾吾,最后把花一推说是送他的。李相沅讨厌被当成病人,作势要赶他走,周安信一手撑着门,情急中喊道:“我了解过了!”

于是李相沅停下来,赶紧将这个浑身写满紧张的小屁孩迎进家中。这间出租屋不见五天前杂乱的影子,各类物品都被整齐地摆放好,茶几上的烟灰缸干干净净,旁边放着的烟盒还未拆封。周安信的视线从玄关移到茶几然后是餐桌,靠墙的衣物架搭着一件先前没有的工作服。他被贴在胳膊上的冰美式冻了一下,回过神目光落在李相沅的身上。他穿着和之前一样的睡衣,挽起袖口没让冰美式的水珠弄湿衣服。

“没有方糖了,你要想喝热水自己烧一点。三明治吃不吃?”

周安信还有点懵,没想好怎么话题悄悄就溜到了早餐上。见李相沅抬眼看他,自然接话说吃的。他其实早上熬了点粥垫过肚子,心里忐忑吃的没滋没味。李相沅厨艺很好,他咽下三明治,抱着冰手的冰美式犹豫了片刻,慢慢说他了解过了,他可以做的。李相沅把花拆开插在花瓶里简单做了个造型,打岔说这瓶子配他的花正好。

“谢谢了。”他扭头对着周安信笑了下,“你是不是就想来我家蹭饭?我九点要上班做不了太丰盛的,冰箱里有新买的和牛,能自己开火吗?之前不是说合约正式转到韩国这边了,趁没开始控制体重前再放纵下?”他拿起衣服架上的工作服放进挎包,背身脱下了睡衣。小臂上的伤疤已经淡了许多,唯有那块烫伤还顽固地扒在那里,衣袖一遮又什么都看不见了。李相沅简单扣好下面的纽扣,扣到第三颗时想起来,从抽屉里摸出备用钥匙放在周安信手边。

“走的时候放在外面花盆底下,谢谢你的烫伤药。”

周安信舌尖抵着牙齿,视线忍不住落在李相沅敞开的胸口上。他掩饰般移开了,又很快懊恼反应太大,装作镇定地扭回来。一回来就望进李相沅的眼睛里,他俯身拿起烟盒,起身时带起的风吹过他的衣襟绕过周安信的手指。于是周安信闻到清淡的木香,雨后的青草,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和无奈,就好像他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好心弟弟。周安信捏着手指,问道:“晚上我能过来吗?”

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一脸掩饰不了的担忧。李相沅没有立刻走开,他的手试探地放在周安信的肩膀上,然后拍了拍。“把你卷进来是我的错,你不用有什么负担。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

周安信是一个意外,李相沅还能在一切没开始前掐断这个苗头。他无意拉一个圈外人进来,他大可浑浑噩噩地继续生活下去,碰运气找一个同病相怜的同伴。可他的手被抓住,周安信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说他介意。李相沅叹了口气,他没把心里那点难过表现出来,缓缓说:“是的,这是你的自由。”

周安信仍然抓得很紧,因为紧张手抖得像帕金森,“哥,我想……我能当你的dom吗?”

这听来像是表白,李相沅眨了下眼睛,“玩笑话就不要开了——”

他没能说完,因为周安信抬起了头。这小孩的脸涨得泛红,不敢盯着他的眼睛只敢偷瞄,露在头发外面的耳尖红得喜人,手心也渐渐出汗黏黏糊糊地粘在他的手背。落荒而逃的人变成了李相沅,他站在公车上时不时想起离家前的那一幕,喃喃自语:“开玩笑的吧……”

他忘记了给出去的钥匙,下班回家一打开门就是周安信的身影,戴着围裙手里端着炖好的排骨。李相沅几乎头痛了,觉得有必要说清楚。可他的拒绝还没有说出口,周安信见他回来笑容灿烂说今天辛苦了。这个场景过于温馨,冲淡了李相沅心里的愧疚。他被拉着在餐桌旁坐下,听他说今天练习做不好的动作。

“哥的话肯定能做好,我的四肢绝对连出厂设置都没调好。我擅自用了和牛,作为回报也买了排骨,哥尝尝味道?”

周安信活跃气氛的时候像只叽叽喳喳可爱的麻雀,连眼睛都似乎闪着光。李相沅在他的叽叽喳喳里稀里糊涂就接受了莫名其妙的留宿,等到深夜睁开眼满心都是木然。

单人床睡下两个成年人太勉强,他提出自己睡沙发却拗不过周安信,到头来只能谁都不委屈,一起挤在单人床上。周安信看起来比他还憋屈,整个人夹在他和墙壁之间动也不动。李相沅睡不着,实际上他不明白怎么就发展成这样。突然敞开心扉也好,叫人烫自己也是,一时上头就不管不顾了,等冷静下来也来不及后悔自己都做了什么事。实际上他一半后悔一半满足,周安信的性取向在他眼里本就说不好,现在弄清楚了竟有些高兴。暗恋成真的错觉冲昏了他的脑袋,他睡不着,小心地坐起身,反思之前是不是吓到了周安信,想要推开他的举动激出了反效果。但仔细一想,丢出去的那些就此离开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机会都被周安信主动舍弃了。现在尝到了周安信的好,再想推开他就下不了手,更何况先前也是不舍。他盯得时间长了,陷在他和墙壁中间,裹成蚕蛹的周安信呼吸渐渐不平稳起来。李相沅这才反应过来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人。周安信还要装一装,装模做样打了个哈欠,翻个身揉揉眼睛再睁开眼。一套流程下来又忙又繁琐,李相沅没忍住笑,说他还是睡沙发吧。他拿起了枕头自己却没能离开床铺,周安信伸手从后面抱住他。

弟弟的体温比他高,后背被抱得暖呼呼的,渐渐就想再坐一会。

“哥,我是认真的。如果这么做能让哥高兴的话。哥是很好的人,不能被那样对待,如果一定要的话请让我来。我有分寸,哥也有分寸,我们都不会受伤。”周安信的额头抵住李相沅的后背,这一次李相沅没有推开。那点安稳又回来了,比先前来得更急躁更热烈,如同滴水汇成的细小水流,缓缓流过李相沅的五脏六腑。他鬼使神差答应了。

 

*

 

事实证明新手做不来dom,而李相沅也不是什么老手。天知道这孩子受刺激过了头,在网上查了一圈怎么帮助有受虐倾向的朋友,弹出来的第一个就是SM游戏。周安信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格外地讲义气,硬是在互不打扰的五天里看完了简要介绍,为了丰富经验后来甚至看了几部影片。他们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周安信像个备考了许久的考生终于迎来了痛苦的考试。他的风格实在格格不入,盘腿而坐的认真模样下一秒就要开始讲题。李相沅几次想把门关上让他们两都冷静冷静,开始以后要是笑出声就太破坏气氛。他试着让周安信放松,随意问都看了些什么。

这一问了不得,周安信面皮薄,一下就红了脸。支支吾吾报出几个名字,这下连李相沅也有些尴尬了。邻国的小电影还是太超前,油管的相关频道又有着不顾人死活的狂野。且不说李相沅和受虐狂不沾边,周安信也是挥完鞭子能跪下来求他别哭的类型。想象的画面未免充满了黑色幽默,李相沅忍下略显缺德的笑意,思索片刻首先跟他坦白,“我上学时跟朋友们胡闹第一次看过这类影片。起初没有兴趣,比起女生我更喜欢男生。后来看过几部讲述男同的文艺片,就被推送了一部男男的。一时兴起参加过Gay吧认识的朋友的聚会……眼珠子要掉出来了,安信。”他的调侃让周安信微微放松,装作老成的模样很是可爱让他起了逗弄的性子。故意作回忆状时不时皱眉又沉思,在对面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噎住前,李相沅终于没忍住笑,他摆手道歉,道:“我接着说。然后就在聚会上看到了SM相处的模式,后来当了练习生就断了联系,那位朋友也去了美国。这就是我仅有的经验了。安信你能想到做我的dom很厉害,你不用说我取笑你,我是认真的。也许是性格上的缺点吧,我很没有做哥哥的样子。”周安信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相沅摇头制止了。他的自白充满自嘲,说他在首尔工作换了一份又一份,身边的朋友一批批地像过客般来又离开,说他的原地打转。最后提到周安信,就像拨开阴云般变得开朗起来,“你能伸手拉我一把是我的幸运。”周安信不赞同的心疼也跟着柔成羞涩的傻乐,安慰地握着李相沅的手,用肢体接触的安全感代替未能说出口的反驳,轻声说很怕自己做不好。

“你已经像模像样了,看这些,”李相沅指着卧室门口摆放整齐的属于周安信的个人物品,接着是桌子上周安信带来的课本,他们现在坐着的瑜伽垫,“不知不觉间你完全搬进来了,根本没有让我拒绝的余地,很有做dom的样子呐。”

真诚的夸奖让周安信晕晕乎乎,他回忆着看过的影片,为了回应李相沅的夸奖,把自己的所学搬出来问:“相沅哥要不要先脱衣服?我特意带了毯子,跪在上面不会疼……”他的建议渐渐消声,先前沉稳的李相沅红了耳尖,用手掩住嘴唇嗯声。紧张中过度紧绷的周安信在帮他哥脱掉上衣,跟着一块解皮带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刚刚他哥似乎有些无措。

李相沅跪坐在前面看不见周安信,他的衬衫已经被解开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肘上,初秋的天气还是冷吹在袒露的胸膛上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然而他没空感受这些,他的手带着周安信的手一起在和自己的皮带较劲,等终于解开了脱下长裤,偏头一看——周安信已经闭上了眼睛。周安信的所学是纸上谈兵,闭着眼说跪好。默了几秒也意识到自己的半吊子,目不斜视地睁开眼看一眼垫子上的李相沅看一眼手机屏幕里的标准跪姿。现在李相沅又变成教具了,衣冠不整的微妙感被眼前略显荒唐的画面冲淡了。李相沅没跟着周安信的话动,指出dom需要亲自动手。

“一般是用鞭子或是借助别的工具,我这里没有,所以麻烦安信用手了。”李相沅的声音里含着笑意,衣衫半解脱去长裤地跪在那里让周安信的紧张愈发严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身体突然动了,走到李相沅的身边开始专注地看手机屏幕。看着看着就开了小差,下意识拿示范的模特和李相沅比。他哥身材比模特好,他哥皮肤比模特嫩,他哥长腿一跨平地一米远……渐渐就比得玄幻,形容也越来越夸张,到头来满脑袋糨糊地去掰李相沅的肩膀。他没意识到自己使大了劲,也没注意李相沅的闷哼,他几乎是机械地寻找李相沅和模特的不同。等终于放下手机,露出后面的李相沅,周安信的糨糊脑袋烧起小小的火星,由衷说了句哥真好看。

李相沅身体修长,长腿长手比例又好。纠正后的跪姿让他双腿大张正对着周安信,两只手抓着手肘让胳膊紧紧贴在后背,由此被迫挺直的胸膛让两颗粉色的乳头尤为可怜。李相沅被他的衷心话羞得脖子泛红,小声催他继续。

继续什么呢?

周安信又看了眼手机,得救地发现还有一点不一样。他仍是目不斜视在李相沅身边蹲下,伸手扶上他哥的腿根。李相沅被他体温烫了一下差点没跪好,抱紧的双臂因此而松动,但没能晃动几秒就被周安信压住。他们两人的位置变得暧昧,李相沅的小臂被压在后背不好动,张开的大腿中间夹着个人合也合不上,更别提还搭在腿根的手。这只手从腿根往外滑,握住了大腿往后推。周安信的嗓音变得低沉,低着头说:“哥的柔韧性很好,能做到的。”他的话里不自觉带了些微的强制和引诱,极有天赋地有了dom的雏形。李相沅被掰得有些痛,做回素人后缺乏锻炼的身体韧带都有些回缩,大腿煞风景地抽了筋。他痛得身体往周安信的身上靠,脑袋就搁在了周安信的肩膀上。他慢慢地吐气,没顾上安慰周安信。这小孩也意识到操之过急起了反效果,整个人僵在原地慢半拍地抱住李相沅,用手帮忙揉着抽筋的大腿内侧。

在抽筋的剧痛下什么暧昧的气氛都没有了,李相沅靠在周安信的身上突然笑了起来,因为疼痛说话断断续续,“安信,我们好奇怪。像老师和学生,像前辈和后辈,就是不像dom和sub。你怎么会同意呢?”

他借来的肩膀带动手臂还在按压那块不解风情的肌肉,每压一次再抬起,下巴就从上到下被撸过一遍。李相沅渐渐发觉这种手法像极了人们对待喜爱的宠物,周安信养过猫吗?他思维发散,耳边是周安信跳得太快的心跳。他几乎窝在周安信的怀里,一动就会碰到他的大腿,胳膊,甚至是嘴唇。时间在今夜变得格外漫长,他们之间仅隔的薄款卫衣渐渐被他们的体温焐热,暖烘烘地像一个片状的烤炉。李相沅贴着烤炉听着耳边的白噪音,懒洋洋地等到下个世纪的时候周安信开口了,说话时引起的胸腔共鸣也震得他胸口一片酥麻。

“是老师学生,是前辈后辈,就不能是dom和sub了吗?”他的反问有着好学生特有的条理清晰。

说话的气流拂过李相沅的耳廓,那不争气的耳朵动了动,一不小心就贴上周安信的嘴唇。湿润的触感沿着耳尖过电般一路撩到心间,扑通间他听见周安信问:“哥,我能吻你吗?”

能吗?李相沅问自己。这种问题由周安信问出来太犯规,就好像猎人精心制作好陷阱抓住的猎物一点也不害怕,反而仰头看着猎人说他早就想跟他回家,做他的围脖,做他的战利品。抽筋的疼痛在温柔的按摩中缓解了,李相沅有了力气慢慢抬头去看周安信。大腿上的两只手来到他的后腰,轻轻一握就已经像一副镣铐。他看见周安信的眼睛,这才发现沉迷这场游戏的不止他一人。

被破坏的氛围又回来了,他们对视,几秒或是几分钟。没人在乎时间,也没人在乎谁先开始。能否拥吻是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他们的呼吸渐渐都变成一样喘。周安信猛地低头唇瓣狠狠擦过李相沅的鼻梁,覆在他的嘴唇上开始了第一次的吻。克制地一吻,等来的是李相沅将手摁在他的后脑勺。他哥笑了眼睛就会亮起来,嘴唇也下意识地张开,很可爱像只很好欺负的大兔子。抱起来的手感也像,做回素人后腰上和屁股都多了些肉,软乎乎掐一把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掐了也亲了,摁在后脑勺的手揪紧他的头发却不是拒绝。它在一吻结束后压下来,年长者接过了主动权,把迄今为止的纯情染上色情,闯进牙关的舌头掠过他的口腔,缠上他乖巧的舌教他怎么接吻。

他们分开时都变得乱七八糟。周安信的卫衣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不舒服,在分开后马上脱下甩在一边。李相沅的衬衫皱皱巴巴堆在手腕,下摆半遮不遮地垂在腿间。

“我教你接下来怎么做……”垂在腿间的衣摆被修长的手指扫开,露出微微臌胀的内裤。那手指拉着内裤的一角利落地脱下来,弹出已经抬头的阴茎。李相沅脸有些红,飞快扫了眼专注看他的周安信,慢慢转过身跪趴下来。他的肩膀磕在垫子上,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就像这样,”他说着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一声回响在房间里,被打的地方迅速地泛红了,“安信稍微强硬一点都可以。”

周安信吞咽着将手放在李相沅的臀部,白嫩的软肉就贴上来拥抱着他的手指,被打过的地方更温暖,他学着小电影里的手法轻轻落下一巴掌。他不确定地喊哥,停下来等李相沅的反馈。李相沅没想到亲自教周安信玩弄自己会更难自控,又没法让今晚不尴不尬地停在这里,只好再一次低下腰道:“继续。受不了我会喊停。颜色均匀会比较好看。”

他打过的地方和李相沅自己打过的地方连在一起,周安信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怎样才能颜色均匀。他哥被打后忍着的轻喘很好听,不自觉摇了下的腰也很好看。周安信一手抓着李相沅的屁股,一手抬起——他没告诉李相沅的是,他会同意也有自己的私心。影片里的小M被操哭后一张一合的肛穴勾魂似的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到后来小M变成了李相沅的脸。他梦见李相沅被自己死死压在身下,被操得没什么力气再也没法伤害自己。有时候又梦见李相沅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上来,甜蜜地让他再烫一烫自己。他深埋心底的掌控欲被李相沅勾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抬起手落下去,李相沅被打得跪不住但又被他抓着离不开。周安信还是紧张,一紧张就控制不住力气,渐渐白嫩的臀瓣就染了红,清晰地印出他的巴掌印,一紧张就不知道说什么,用了研究课题的严肃语气报告哪里还差一点,哪里已经发烫。房间里回荡的清脆声响让李相沅抬不起头,周安信还要实时直播。心里空荡的地方就这样被一巴掌一巴掌填满了,周安信给予他的疼痛比尖刀更能治病,他的喘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地叫出声。他在出汗,从额头,从后颈,顺着脊背汇入他的腰窝,在不断的扇打中坠在脚边。他跪趴时就分开的双腿渐渐更开,发烫的屁股真的要受不了了。李相沅昂起头,在闷声一声后,赶紧出声道:“可以了,安信,再打哥要坐不下来了。”

屁股上的手闻言轻轻地揉搓了两下,他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可周安信问他,

“哥,这是叫停吗?”

一字不差的确认像在征求老师的同意,可李相沅没空腹诽,他就这么被周安信问住了。没等到回复的周安信还在继续,他努力过了头,对待这件事就像对待跳不好的动作一样认真。李相沅受不住地塌下腰,无意识地将屁股更亲密地送进周安信的手中。周安信还在问,没打两下就问一声,就像害怕他会不满意一样。李相沅没试过这样的,不知不觉就在这场由他开始的游戏里丧失了主动权,半推半就地把自己交到周安信的手中。他泄出一声泣音,撑起身体重新跪趴好,他的动作更标准,双腿分得更开,撅起屁股顶着周安信的手,咬牙道:“最后三下。”

他听起来被欺负过了头却沉迷其中,周安信再后一下打的李相沅骂出声,他终于撑不住趴下来,疲倦地喘。落在屁股上的手却没有离开,它们突然抓紧了臀肉,被打红的那里经不住这样略显粗暴的对待,李相沅的喘渐渐变了调。他努力回头看,就见周安信专注地看着抓住臀瓣往外扯后露出的肛口。

梦里的场景和现在渐渐重合了,紧闭的肛口似乎就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周安信垂眸观察着,轻声说:“哥,这里的颜色不一样。”

屁股上的烫烧到了脸上,恍惚间李相沅感觉扑进他陷阱里的是一头要将他吃入腹中的大猫。他屏住呼吸,就见周安信缓缓低头,发烫的敏感皮肤触到一点湿润,那是一个吻,是周安信风格的安慰。

他的视线被周安信发现,这小孩反差地笑起来,期待地问:“相沅哥,我表现得怎么样?”

李相沅投降般地低下头,被这讨要夸奖的语气弄得小鹿乱撞,哼哼表现太好。他没看见周安信笑起来时,眼睛仍然盯着他的肛口,偶尔瞥见后颈时眼底更深的欲望。他躺了一会冷静下来才从地下爬起来。身上的衬衫已经不能要了,脱下时蹭到屁股动作一顿,缓了片刻镇定地脱下衣服揉成一团扔进脏衣篓,内裤挂在腿弯也被一并脱去。

换上干净内衣却有些困难,他迟疑的手被周安信握住,贴上来的人替他选了件宽松的作势要帮他穿上。李相沅在对视中败下阵,咕哝他的掌控欲,眼角的余光撇到周安信明显抬头的阴茎。他自己的就胀得有些疼,周安信可能还要更严重些,但还是面色不改地拿着内裤要他抬腿。被照顾的感觉令李相沅脸上发热,他低低的答应,任由周安信抚上他的脚背,内裤被套进了双腿,蹭过大腿再往上就不那么容易了。李相沅的手有些抗拒地抵着周安信的胳膊,他们的阴茎无意间撞在一起,差点让李相沅没忍住。周安信像是故意,把他的抗拒归咎到没有解决的欲望被束缚在内裤里会不舒服。于是自然地握住根部轻轻上下撸动,为了让李相沅舒服甚至用指甲刮过马眼。李相沅的缴械投降就在一瞬间,大部分精液都喷在了周安信的腹部,一部分滴落在阴茎上。

他们应该礼尚往来,所以李相沅也握住周安信的。周安信的比他大,勃起后两指勉强能圈住。李相沅不由得想象这样的东西要怎样进入他的体内,闯进脑海的画面应该全部被打上马赛克,他要求自己赶紧专注于眼下,手上撸动的速度就越来越快。周安信的双手难耐地压在他的肩膀上,最后在一声闷哼后射在他的身上。周安信的精液和他的混合在一起黏在手指之间,又被周安信用纸巾擦拭干净,就连蜷缩起的指头也被周安信捏着伸直,好让他从指尖到指根都仔细擦一遍。周安信不仅搬了一套个人物品过来,连李相沅的日常生活也一并接管过去。他要帮他上药,帮他揉腿,最后一起躺在床上乖巧地说晚安。

 

*

 

昨天晚安,今天晚安,明天也是晚安。他们像陷入热恋期的普通恋人,在游戏中本末倒置地把爱当做主题。实际上周安信从未说过我爱你,李相沅隐约感觉他仍在害怕。怕自作主张惹了他不快,假装弄不清性和爱,想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拖下去,拖到最后他就无法拒绝。这是不错的小心机,唯独有一点不对,说起性他们还未开始。李相沅不提,周安信就装聋作哑,一天到晚只敢在短信里说晚安,到了周五就抱着他说晚安。

最好说完就真的会睡着。

李相沅盯着屏幕里盖棉被睡觉的表情包看了一会,打字告知老板家中有事,他的休假将从周五一直持续到下周一。聊天界面停顿了几十秒,忽然叮的一声弹出周安信的消息:太好了,我今晚能到哥家里吗?

紧跟其后是一个可怜巴巴的仰脸小猫。

如果没看错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依照中国人的作息是一个不该再出门活动的时间。李相沅的手指从小猫的脑袋上抚过,半响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和他规律的作息不同,周安信有时会加练到很晚,怕打扰他就提早发了消息转头又在练舞室挥汗如雨。第二天问起又说有好好休息,让他放心。李相沅是从练习生走过来的人,知道竞争和压力往往会让人在那面镜子前忘记时间。这次周安信没让他等很久,扭动钥匙出现在玄关时还有一刻钟到零点。

周安信敲门进来的第一件事是扑在他怀里说想念,李相沅能闻到他身上的干爽,蹭在手边的发尾还有些潮湿。这人刚洗完澡,迫不及待就赶到了这里。

“晚来一会也没什么。”李相沅揉着周安信的发尾,让它们快点干别在明天醒来后翘成一团。周安信压着他的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哥之前还说这周五不行。”话音里有着小小的埋怨,果然李相沅一低头就被周安信眼里的坚持牢牢盯住,像一松手自己就真的会离开似的。

奇怪的占有欲让周安信愈发大胆,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往下摸。他哥新换的睡衣软软的,弹性很好,手伸进去裤头就勒在腕上。手中的阴茎被摸得发抖,他哥被这下弄得一惊,好笑地抓住作乱的手,提醒他明天还有的练习。

周安信坐起来,说原有的舞蹈课调整到周六,明天是自由活动。语毕欲言又止的,他一方面将期待写在了脸上,一方面又怕哥工作了一天太累经不住折腾。周安信对别人情绪的照顾几乎刻在了本能里,李相沅感到无奈,正色道:“在这里等我,我需要准备。或者,”他拖长了音,像上上周结束时那句我们要不要做到底一样轻而易举就闯进了周安信的心里,他哥问现在开始吗?周安信滚动喉结,因为紧张而在李相沅的嘴角边轻吻,把那声好说得暧昧又情色。

这间出租屋不大,隔出来的卫生间仅有摆下必需品的空间。周安信拿着工具进门时李相沅正坐在小板凳上,双腿委屈地卷缩着。他哥先一步脱了个精光,见他来了把板凳推给他,自己缓缓跪下。无论看过多少次,周安信都会为眼前的画面心跳加速。他哥的跪姿干净又漂亮,刚开始含笑的眼睛怂恿他做得更过分,到最后受不住又会满含生理泪水,趴在他怀里想说慢一点却在咬牙后用哭腔说继续。他总会为这样的李相沅情动,明明已经抖着腿受不了了,还要用着一副被欺负狠了的表情要人记好,学好,往后就能自己用在他身上。周安信把欲望折了又折,紧紧压在心底自虐地不让露头,他想他没有经验,一次冲头就很容易弄伤李相沅。他不要失控,不要随后的一片狼藉,哪怕李相沅仍会原谅他,说不定会因此得到更多他喜欢的苦痛。欲望压得狠了对自己也是折磨,就像现在看着李相沅转身,抬起屁股,亲自将手指往那处隐秘的地方探。他确定了肛口的位置,自己伸手扒开了臀缝,紧致的小口肉嘟嘟地挤在一起,不见任何可以进入的余地。

李相沅庆幸背对着周安信,这样就不用在他的目光下用手指玩弄自己。他为今晚准备了许久,润滑剂一到就学着影片里的动作小心地试过,进入一根手指没有问题,两根就有些勉强。他先拿起润滑剂挤了一手,因为滑腻一开始都没能对准位置。等找好了,股间已是一片滑腻。他不知道那里因为灯光泛着暧昧的光泽,屡次被冷落的肛口也可怜地泛红。他只是尽量伸进了一个指节,适应后让周安信拿起软管。

含了根手指的肛口随着主人的小动作轻微地摆动,被软管的圆头戳了下受惊般避开,又在意志力下摇回来。李相沅抽出手指后,肛口很快闭合了。周安信如实描述,李相沅故作镇定,教他先用润滑剂给手指润滑像他刚刚那样把他操开一点,然后就把软管放进来。周安信涂了润滑液的手指在肛口边摸索的感觉和他自己弄很不一样,偏高的体温游走在敏感的皮肤上,试探地往里戳弄。刚刚打开的肛口在戳弄中放松,周安信的手指顺着力道顺利进了半个指节。他哥里面很热,被挤开的软肉很快又涌过来,严实地包裹着,诱着他再深入。周安信忍着没动,怕弄伤他哥又开始习惯地紧张,由此造成的手抖也牵连了敏感的肠道。露在外面的手指在抖,含进里面的看不到,但李相沅说话的停顿变长了,过了一会笑道:“安信,你不动要怎么操我?合格的dom这会都要压着sub的腰要不动了,你记得你看过的教学吗?”

他说的教学是一部G片,两位主人公因为文质彬彬在油管上大受好评。影片里dom给sub灌肠的场景和现在有些相似,不同的是dom态度更强硬,是完全的主导位。周安信回忆着片子的细节,学着握住李相沅的腰,手指用力开始抽插。李相沅自己试的时候抽插地很克制,一会便要缓一下。他没经历过这种持久的,几分钟后就跪不稳。塌下去的腰却被周安信抬起,周安信慢慢进入了状态,说的话比影片里的羞辱更让人羞耻,“哥乱动的话会进的更深。”

不合时宜的关心简直是要命的情话,李相沅唔一声,晃神间让周安信一下插到了底。肛口紧紧含到指根,溢出的肠液混着润滑黏了周安信一手。这下让周安信也有些慌了,赶紧问李相沅这样会不会不舒服。李相沅摇头,说动一动会好些,试试整根的抽插。摸棱两可的话音和影片的sub有些像,那位说得更露骨说要止痒。周安信不可避免把那些色情的淫语套在了李相沅的身上,脸红的同时狠厉地责怪自己怎能如此大逆不道。可李相沅说完就将手覆在他的手上,拉着他的手腕向外,肛口留不住手指湿哒哒地吐出来又被迫更用力地含进大半。李相沅这下被手指操得狠了,再出声已经染了不清不楚的喘,偏偏又喊周安信的名字要他别再畏手畏脚。影片里的sub受得住三根手指,周安信试探着伸进两指时李相沅拱起身,他怕极了让他受伤赶紧去扶。他哥转过头用脸骂他,红了的眼眶像忍像痛,“周安信,你就不能狠点,你哥我没那么脆弱。这样就不行的话,我们要怎么做爱。”

他哥说得有道理,但周安信还是被骂得委屈,他一委屈就更认真,真就压了李相沅的腰,不管不顾地用手指操弄。两根手指像是此时肛口的极限,充足的润滑让进出没那么干涩,周安信无师自通学会了怎么在里面撑开他哥,碾着肠壁的软肉在一个点磨,等他哥舒服了又换一点。学院派的调查研究似的,等肠液都流到了手腕,才按住了会让李相沅惊叫出声的点。周安信学着,哄着,问:“哥,我们抵着这里好不好?”他哥表情有点古怪,混着欣慰和一些强装镇定,最后不出意料地点头了。

软管顶端的圆头比两指细一些,管子本身一指粗。有了刚才的扩张,李相沅很容易就吃了下去。只是那圆头最终堪堪抵在前列腺的敏感点上后,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夹了两下腿。他早就没法跪住让周安信抱在了怀里,周安信的手指还托着软管,尾端连着的球体拖在地下,就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的尾巴。他试着动了一下,被肠道夹紧的软管受了牵连,垂落在地方的部分跟着动。灌肠的工具本身有重量,一拉一扯,软管轻微晃动就像自己操弄自己。李相沅被脑海中的想象刺激到,本就忍不了的阴茎勃起后戳在了周安信的腹部。他们都看过那部教学片,都知道那位dom还做了什么。四天的假期给了李相沅勇气,他不管脸有多红,练过许久的表情管理撑住了场面,要周安信帮他。

李相沅承认自己有一些受虐的倾向,这种难以启齿的小爱好自然不能同朋友说,只好拜托周安信。一个月前的新手现在有模有样,他承认现在的难受是他心甘情愿的自作自受。周安信挤压球体时,混着清水的甘油就一点点涌进来。手法温柔,那水流就不算猛烈,可细水长流更让人难以自控。李相沅贴在周安信怀里数心跳,以为这样就能忽略下面越来越严重的饱胀感。原来的冷现在都感觉不到了,全身的注意力都在下面还有被圈住的阴茎上。难受到迟钝的神经延迟了身体的反馈,李相沅慢慢闭上眼睛,他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这里只有周安信和他,不会有意外,一切都是可控的。

液体被好好的挤进了李相沅的身体里,露在外面的软管不再有水流,它们换了地方受重力的影响在肠道里反流,沉甸甸地压在肛口。李相沅要周安信抱他去排泄,周安信照做;李相沅要周安信打他,周安信照做;李相沅要周安信握紧阴茎的根部,周安信照做。这些要求左耳进来大脑就机械地执行了,哪怕李相沅看起来很难受,周安信潜意识认为这些是安全的,他对李相沅的信任有时到了盲目的地步。

无法射精的难受在周安信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后缓解了,仿佛挤压在腹部的水流晃动起来,或许流到了更深地方的恐惧刺激得肠道努力地收缩,它试着排出异物,可两指粗的圆头牢牢卡在边缘。李相沅不敢用力,他想他还是不愿被周安信看到他狼狈到自尊都要踏碎的地步。于是他要周安信出去,自己右手替代周安信圈住阴茎的根部,左手摸索着软管。

 

*

 

直到今天李相沅也清晰地记得他一个人做好后续的工作,推开门看见周安信的场景。每每回想起那样纯粹的目光,他都要为之颤抖。更别提他现在躺在出租屋里,手上拿着的是周安信留在这里的背心。他低骂了一句,骂自己也骂周安信,自己摸着肛口的边缘,浅浅探了一个指节。

他操自己没有什么章法,过去的日子里被周安信照顾得太好,现在怎么弄感觉都差一点。他们第一次的指交就在那天推门后,括约肌在灌肠后放松下来,周安信加到三根手指在肠道胡作非为都能承受下来。他教周安信说的那些情话在那天被说了个遍,一想到就要脸热。

李相沅干脆爬起来,摆好了姿势。半年前的周安信在想象中出现在身后,一脸的害羞和紧张,戳在敏感点上的手指却一点也不手软。他说哥里面很热,太欢迎他他舍不得拿出来;他说这样更舒服,要他把腿缠在他腰上;他说带出来好多水,问他有没有排干净;他说还没到时候,他们要一起射精。

他真是自作自受。

李相沅挫败地瘫在床上,被消息提示音拽回神。李理悟喊他周末练习结束后来给朋友接风,李相沅一看名字就苦了脸,上周三他们就一连发了几条消息来预约了他的假期。他过客般的朋友们人生的交通工具是飞机,办了vip卡非常喜欢往返。周安信是个例外,李相沅烦躁地点开他的头像,上次聊天是很久以前了,生日快乐后一句客套的谢谢。李相沅盯着那句谢谢把自己摔在床上,性欲被消息打断也没了大半,思维发散又回到那天晚上。

 

*

 

人们都说尝到甜头的小男生单纯又可怕,李相沅那晚切身体会了一把。他被周安信用手指操得浑身燥热,想射又没法射,在他肠道里冲刺的手指简直有着牛劲,不知疲倦把他操得在高潮的边缘不上不下,似乎都要稀里糊涂地挨过去然后进入贤者的不应期。委屈的阴茎颤颤巍巍从想射到还是想射可能过了有四十分钟吧,凌晨两点,月亮高悬他和周安信还在大眼瞪小眼。他瞪不过周安信,这孩子眼里除了他好看,自己忍得难受外不剩什么了。周安信却爱看他,说话时要看着别人眼睛的礼貌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此刻要一边用手指摸着他的肠肉一边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询问:“哥,可以吗?”

可不可以的,气氛都到这里了,今晚不做到底不是他不行就是周安信不行。李相沅装模作样地点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告诫周安信做dom要强势一点。这句话说出口时李相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更没想到半小时后他就后悔了。起初他只是出于体贴想让周安信放松些,等周安信解开皮带弹出他已经勃起到有些狰狞的阴茎后,紧张的情绪传染给了李相沅。这种时候不能露怯,周安信看着他呢,于是李相沅用着严谨地态度双手握住周安信的阴茎先有了个模糊的尺寸印象。然后扭开润滑液,抹在手上帮周安信润滑。手心里的东西烫得吓人,屁股里夹着的手指还在四处点火,李相沅这才发觉自己的处境有些危险。他念着自己的假期,仗着那点无知无畏帮周安信仔细润滑,那翘起的前端滑溜溜地闪着光,因为润滑过多略显滑稽。周安信再没经验看见李相沅红透的耳朵也什么都明白了,他又是极体贴和懂礼数的,认真问这些够吗?见鬼的,他的神态甚至是歉意的,李相沅消失的那条尾巴被软软踩了一脚,立马把心一横说够的。

他说的时候就令人信服,周安信手指拔出来,那滑溜溜的前端抵在肛口时的身体反应更让人放松警惕。暂时习惯被插入的肛口在周安信刚抵上来就含进了头部,又因为润滑太过黏糊糊没了阻碍让周安信一挺腰就进了大半。这是今晚的第一个失误。他被抱在怀中,不小心含到底时哭出来是第二个失误。李相沅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没有很疼,想要被粗暴对待的地方也被填满了,他有了新工作,有了可以交心的人,但眼泪还是流出来。在周安信无措地帮他擦去后更汹涌地滴落在他们的手心。周安信急得要退出去,可一动就搅动了紧密连接的地方,逼出李相沅一声变调的哭腔,连前端也再次勃起颤抖着似乎在一下秒就要射精。李相沅含着泪不让周安信离开,他们在混乱中的争执让肠道里的粗长的阴茎乱动,不慎擦过敏感点后一切就像按了暂停键。

李相沅被这下送上了高潮,回神时才发现太过混乱甚至射到了周安信的下巴。他感到抱歉,因为自己情绪的失控而伸手抹去黏稠的精液,作为补偿他拉下周安信的脑袋,手指勾着他的脖颈仰头去吻他。精液的腥气就在他的嘴边,但李相沅不在意,用亲吻的机会把那里磨得发红。他睁眼时周安信的眼神很可怕,因为忍了太久似乎马上就要将他做到再也离不开,但这孩子太克制,太讲礼数。李相沅堵住他的嘴,不想听那些让他会更喜欢周安信的话,自己主动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安信,哥想要你射在里面。”

于是埋在身体里的阴茎动了,深入浅出磨得软肉一阵阵地发疼发痒。他还在不应期,因了这温柔地对待慢慢又飘到了云端。周安信情不自禁地吻他时,一直忍耐的那里到了极限,大量的精液打在肠道深处,烫得李相沅本能地后退却被周安信压住了后脑不让走。他半是被迫半是欢喜沉浸在这个吻中,身下的满涨如此温暖能让所有的不安都落地。他渐渐理清了自己为什么哭,因为周安信这个人太温柔,在他的一颗真心面前,自己那些别扭都变得难堪。

 

*

 

李相沅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拿起手机是晚上十一点,通知栏里躺着李理悟和朋友们的几条消息。他逐条回复,翻到最早却看到了一条意外的讯息。他发给周安信的,意义不明长达二十三秒的语音。李相沅大脑空白,他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只记得把自己砸进床铺时手机硌手被他随意丢在了床头。

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间,李相沅懊恼自己的失误,没曾想手机一震,他和周安信的聊天界面有了新的回复:一个问号。

周安信在收到李相沅消息的三分钟后就看到了,彼时他正和朋友们一起在公司楼下的韩餐店点餐。要付款时就看到了这条语音,他低头看手机跟着朋友们走到餐桌边,转文字的小圈转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他这才抬头向询问的朋友求助,问有没有带耳机。

二十三秒的语音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一些窸窸窣窣。音量调大能听见李相沅模糊的叹息,烦恼很多般,他几乎能想象李相沅别扭的样子。周安信垂眸看着手机,二十三秒的语音放到末尾,传来闷闷的重物落到软处的声音。他突然的沉默在欢快的氛围里格格不入,被朋友起哄这才反应过来。周安信归还耳机,笑着抓住刚才略过耳边的话头,简单几句就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餐点上齐后,周安信心不在焉挑着面条还在想那条语音。李相沅是故意吗?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否定了。如果真是故意总要有些设计感,或许是一段令人遐想的对话,或许是一段沉默后的询问。什么都没有,他反复听了三遍,如果这是故意那么李相沅是吃准了他实在想他。

 

*

 

他们确定关系后分开最长的时间是一周,一周里又有两天因为周安信太忙而完全没了消息。结束出差从外地回来的那天,是李相沅接的他。公司安排的行程在落地后就变成了自由活动,取完行李走出大厅,周安信一眼就看到了李相沅。他哥相貌英俊,身高腿长,人群里一站怎么看怎么显眼。李相沅不吃他这套,相反夸得狠了要拉起口罩装不认识走得健步如飞。周安信拉着行李走不快,见李相沅一个拐弯不见了,试图加快脚步跟上去,拐弯后却怎么也没看见李相沅的身影。他有些茫然,直到耳边听来一声咳嗽,一撇眼,李相沅就靠在墙边。

周安信一直觉得能在那天敲响李相沅的家门是他的幸运。李相沅包容他,就连完全没有消息的两天也没有说什么。怕他多想,也知道简单的语音没法让他放心,索性就第一时间在接站口等待。说起来明明是他的疏忽,但只要和事业挂了钩,李相沅就总是包容。比如现在,接过他因为忙只能在免税店买的伴手礼,也会捏着玩偶的耳朵夸上一句可爱。周安信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哥。

一周没见,李相沅突然有了车。

等红灯的时候,李相沅终于有空看他了。扶着方向盘的手随性打着节拍,节奏和车载电台里当红男团的回归曲大差不差。

“想什么呢?我那点存款还买不起它,朋友的车。他人在仁川,拜托我照顾他的爱车。”

“在想哥的节奏感真的很好,比我和我的同期都好。”

李相沅笑起来,勾着唇抿起的浅小的窝载了一抹夕阳晕开他的脸庞。车窗外坠入清溪川的太阳烤红了半个城市,河面的波光粼粼远没有李相沅耀眼,在周安信眼里李相沅整个人都发着光。他们驶入大桥,李相沅的声音就和潮湿的风一起卷入他的耳畔,“是吗?那安信要抓紧练习了,像哥这种程度出道很困难呐。”

又来了,说着洒脱的话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套。周安信知道,李相沅想做偶像。他哥在看他练习室的录像时会像陷入回忆中一样,说这首歌当年练过,教他某个动作的要点,比划不直观还会拿出手机翻找。周安信看见了,那个名为出道的相册里保存着几十个视频。他起初以为是他靠得太近让他哥不好意思了才会把手机扣上,放弃翻找再次捏着他的手腕帮他调整动作的细节。后来才明白,是李相沅的不想承认在作怪。

周安信始终不明白,在他眼里李相沅那么好,连他哥都不能做偶像的话,那他算什么?他不喜欢李相沅贬低自己,把那些曾经说得像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便开口说:“哥这种程度想要出道只是时间问题。”

类似的谈话总是没有下文,李相沅想要转移话题时没人是他的对手。等车停在出租屋楼下,他俩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后再说这些就显得不合时宜。这是小别后的重逢,理应不被打扰。

他看着李相沅脱去外套为他倒一杯热水,然后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倦倦地问行程中发生的趣事。周安信在李相沅身边坐下,搂过李相沅靠在他的肩膀上,一低头他们就自然地开始接吻。说话的间隙里,慢慢覆在一起的手就习惯性揉碰着彼此的指腹。李相沅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戳在皮肤上轻轻一摁便引起顿顿的痒。周安信享受着这点隐秘的亲密,慢慢就抱紧了李相沅。

他不在的这几天李相沅似乎胖了一点,撩起衣服能看见因了坐姿挤压出可爱的小肚子。若是摸上去多半会叫他哥半真半假地挡开,说些不是肉的可爱话还要挺胸收腹佯装认真地看他。周安信摸了,在李相沅本能收腹时偷袭捏了捏胸膛。李相沅的倦意消失了大半,微微睁大了眼睛却还是反应慢半拍被他捏住了乳头。粉红的小东西被撩起的衣服剐蹭,又被这么捏了两下,很快就硬起来。李相沅这几个月没怎么进健身房,紧实的胸肌就变得柔软又亲人。等周安信放松手指,手掌慢慢下压陷进胸肉,乳头就从分开的手指间弹出来。他恶作剧地用两指一夹,被困在中间的乳头就颤抖着立起。它无处可逃,被揪着没法动顶在衣服有些粗糙的装饰物针脚上被迫接受着来回的拉扯。

手指并拢掌心就揉过胸口,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着那可爱的一点,有时压过整个圆端,有时半压半捻。与之相比被落下的左胸就显得可怜,软软的乳头磨着衣服孤零零地等待抚慰。李相沅被他摸得燥起来,身子又实在困倦就推搡着要他干脆些。周安信亲亲他的额头,俯身撩起他的衣服。被手指玩弄的右胸残留着微红的指印,鲜活地映在周安信的眼底。他低头,吻过他留下的痕迹,舌头一卷就压得那乳头哭泣一般地抖。唇舌间的牙齿分开,衔住乳头叼着娇嫩的皮肉慢慢地往外拽。惹得李相沅闷哼一声推搡的手也没了力,软下来顺势滑落在他的腰上。他哥向来受不得他的舔弄,没一会就喘着让慢些。过去周安信是听的,只是他们之间做的次数多了,两人的关系也如李相沅所愿变成了以他主导。所以周安信只是含着嘴里的软肉,含糊地劝忍一忍。话音一落就伸手摸上了一直被冷落的左胸,大手揉搓着让饱满的胸肌聚成一个小山包,他抬眼去看李相沅。他哥的耳朵已经红了,受不了这样的调情一手抓紧他的头发自己把胸膛送出去。

这几乎是一个要让人窒息的拥抱,嘴唇和鼻腔里都满是李相沅的气息。周安信又舔又咬,把两颗乳头照顾地完全立起来,离了人也没法变回原样,覆了一层唾液在灯光下奉上暧昧的光晕。李相沅的呼吸已经变调了,周安信却觉得不够,他知道哥的极限在哪里,知道怎样能让哥快乐。于是他短暂地离开,再回来手上多了一把皮拍,缩小铲子般的设计,足够小足够平能让疼痛在李相沅身上开出花。他在李相沅眼中看到期待和一点担忧,今晚的重逢比平常来得更大胆和赤裸。周安信不会说想念,他选择感谢和道歉的方式逐渐演变为了一场性爱,又一场的性爱。也只有在性里李相沅不再保留,会放下所有防备全然信任地任他使用。这是他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现在想来实在残忍。无论他表露出多少真心,李相沅总会温柔又歉意地注视他,这场游戏里李相沅是身体的左派,精神的右派。所以他无法说爱,李相沅是信的,也仅仅只是信。

所以那天他能做的,就是用皮拍挑起李相沅的下巴,示意走下来,走到开阔的空间。只要用皮拍在李相沅的肩头一点,他就会跪下去,分开双腿,然后,挺胸抬头。哥的双手会牢牢地放在后背,抓紧手肘亲手把自己禁锢在原地。他期待也等待,皮拍在胸膛游走时冰冷的触感会让他畏缩但很快又调整好姿态。他准备好了,所以周安信也不再手软。

皮拍不是手指,只要用力乳头就只能被强压着陷进胸肉里,被人为做成内陷的乳型。周安信喜欢循序渐进,只微微用力让李相沅适应,他更喜欢看它们立起来,怎么也变不回原样。于是点到为止移开了皮拍,让它们迫不及待地弹跳出来,和它们的主人一样一览无遗地在空气中抖动。他抡起手腕给于的第一下打在胸肌上,离乳晕不过一指宽。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这不是惩罚,是他们都期待的没有终点的甜蜜。

他停下时,李相沅的胸口已经完全变红,交错的印记不断叠加,叠加最多的地方已经轻微肿起。两颗乳头红得诱人,高高立起等着他任意揉搓。李相沅在喘,在狂风暴雨的中段他就再也忍不住暧昧的呻吟,皮拍落下的疼和热总能勾出一点小小的叫声,到后面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摇晃,最后终于变成无法忍住的喊叫。他的痛苦里夹杂着欢愉,在周安信的手指剐蹭过乳头时,就变为难耐地催促。他的马眼几次收缩,想要射精却被周安信握住。被堵住的精液倒流,刺激着阴茎更为敏感,陷入越堵越想射的可怕循环中。

李相沅咬牙忍住,想开口却叫周安信用手抵住。他尝到轻微的汗味,皮革的淡腥,再然后这些都不再重要了。他的舌头被周安信抓住,指腹滑过舌苔,唾液就被刺激到不断分泌,身体本能地想要推开口中的异物,可理智又说不要。他口齿不清的请求只能变成令人怜惜的音节,让抓着舌头的手更过分地拉扯,顺着手指滑落的唾液流到他的下巴,黏糊地滴落在锁骨之间,然后因了重力再次下滑,慢慢在他肿胀的乳头上汇聚成更大的一滴,再分开坠落,坠落,亲吻双腿之间无法射精的可怜阴茎。在这一刻,他完全属于他了。周安信眼眸低垂,他真正想问的没有说出口,他不让李相沅说话也没让自己说话。他的李相沅因为工作已经很累了,他不该再让他难过,便不问再提重新做练习生的话题,只是一再将这场性事推入高潮。他们彼此的身体已经足够熟悉,他的阴茎一抵入肛口,肠肉就簇拥着欢迎他的到来。情动中分泌的肠液就是最好的润滑,周安信挺身,李相沅就会接纳他。他哥的身体会颤抖,会在高潮后被他温柔地灌满,留不住的精液会随着抽插被带出体外,在股间留下黏稠的白,然后他松手,感受着他哥高潮后吸得更紧的肠道。

 

*

 

他当时天真的好意,或许也是现在冷战的助推器。周安信道别朋友,在宿舍的床上躺下,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二十三秒的语音。一个什么都识别不出来的语音。他讨厌现在的自己,他想李相沅好手段,真的是好手段,让他只能点开输入框,按下发送键。

一个问号代表什么?李相沅暗灭屏幕又再次打开。他可以告诉对方这只是个意外,言外之意的自作多情就会为这段关系彻底画上一个句号。这样他就会高兴吗?因为周安信他才变得如此奇怪……李相沅埋头,抓着手机的手垂落着,他蜷缩成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往常会抱住他的周安信就在手机的另一边。半年时间里养成的依赖现在是害人的瘾。也是他不争气,这样的瘾早该戒掉,可他只是普通人,断然做不到铁石心肠。那点理智和规划在一次次拒绝周安信的帮助后已经动摇,最先放弃的却是周安信,如此体贴细微,他连骗自己去怪罪周安信都做不到。周安信比起已经当了几年的素人的他更有机会,这是刚熟悉没多久就发现的事实。在这样的事实面前,面对那些话语他能选择的只有逃避。

“哥现在重新开始也不晚。”
“我看了同期报名的那些选手,都没有哥好。”
“还有很多喜欢你的人,再试一次吧。”
“……我们一起出道好不好?”

李相沅苦笑,周安信不是一个足够有力的支持者。这些话他从未说过,过去不愿袒露自己的脆弱,现在也没了机会。他曾经站在原地太久,连走出的勇气也没有了。他的人生本可以就这样碌碌无为,无论前面等待的人是谁。他可以处理好,他曾经做得很好。

 

*

 

出差回来后没多久,周安信的工作就走上了正轨。临时的试镜和加练越来越多,渐渐就连固定时间来他家都做不到。每次失约后周安信都会带着请罪的小礼物约他见面,有时是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有时是他打工店隔壁的甜品屋,却很少在家中。周安信忙,李相沅能理解。次数多了,再理解也要有脾气。偏偏对着周安信这人,再多的脾气在他真诚的道歉后也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更何况,他其实不占理。他很清楚周安信是有意要约他在公司楼下见面,再顺势把话题引到重新成为练习生,和他一起参加那档选秀节目。这样的邀请和失约的次数快要一样多了,无一例外李相沅都拒绝了。

拒绝多了,周安信在床上就跟他闹了脾气。

周安信进步得很快,周五房门一关再转身就进入了状态。李相沅的身体对他已经很熟悉了,皮拍一落就自然为他打开双腿。周安信喜欢看李相沅的情难自禁,看他抖着身子软在他怀里射精,然而那天拍打结束后也没允许他释放。李相沅能猜到缘由,理智让他叫停但情感拖了后腿,想要站在舞台上的梦想和再次出道失败的恐惧整日在他心里拉扯,渐渐就逃避般的烦躁,甚至后悔当初拉了这孩子下水。周安信太年轻,单薄的肩膀能承担的东西太有限。

周安信揉着他肛口时他这么想,挤了润滑往里扣时他也这么想。心不在焉的状态很快迎来了巴掌,李相沅回神时还没预料到这次会走向怎样的失控,他只是在触及周安信怪他不专心的眼神后终于进入了角色。很快,周安信的扩张也让他没空再胡思乱想了。这是一次临时的游戏,就连润滑剂也用的上次剩下的。周安信挤得很多,尽数被手指送进了肠道内,他抽插得很有耐心,拍着屁股要李相沅放松。

他们用的正对的体位,李相沅在周安信的怀抱里扭着腰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服从周安信的要求自己抓住臀瓣往外扒拉。他刚被拍打过的屁股已经变成了好看的红色,冷白的手指一对比更是诱人。周安信眸色一深,突然抽出手指,被润滑过的肛口留不住发出啵的一声,连着部分润滑液也被肠肉推挤出来湿哒哒地往下滴。李相沅不知道怎么了,头发蹭过周安信的下巴,抬眼看人。周安信捏着他的脸,手指上残留的润滑液跟着黏在脸颊。

“哥,我们还没有打过那里。”他说的认真,是真要实践。

“哥可以拒绝。”他这样说着,用膝盖分开李相沅的双腿,他拿起搁在床头的皮拍暗示性地压在肛口。那里没受过这样的对待,却因为接下来暴力的行为而兴奋地收缩。不等李相沅说些什么,周安信补充道:“但我不会停。”

略显强硬的态度在他们之间并不常见,李相沅被翻过身压在了床上,周安信压住他的腰让他自己扒开。李相沅心跳很快,一边咕哝周安信今天受了什么刺激,一边听话照做。他费了些力气用肩膀撑起身体,两手放在屁股上刚要动作就被周安信抓着手腕让手指扒住了臀缝,他帮着他一起让肛口完全暴露在人前。然后周安信说:“扒好。”

简短的两个字,皮拍跟着风声就打上了脆弱的软肉。李相沅痛得扒不住,双手撑起身体连声说不玩了。可瞥见周安信受伤的表情又心软了,心里对他的愧疚在说这是自己选的dom,应该服从。于是咬牙让周安信绑他,省得他太痛和周安信打起来。这是他今晚做的第二个错误的决定。周安信拿着绳子将他手腕和脚踝绑在一起,怕他收腿缺德地再把脚踝上的绳子垂到床下和床柱绑在一起。一套下来李相沅想收腿也收不了,傻眼的李相沅缓缓发觉周安信在生气。

他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一时短路也没明白周安信在为什么不高兴,那皮拍就落下来了。上来就对准了肛口抽,一点没留情。李相沅的痛呼完全从嗓子里撞出来,手脚想要挣扎却被绑在床柱上的绳子拉得太开只能无力地垂下头。周安信让他报数,李相沅心里那点烦躁也被勾出来了,任性地用沉默反抗。狠下心的周安信不惯他,被打的位置叠了第二下,痛感成倍地增加逼出了几颗眼泪。李相沅磨牙,带了哭腔说一。

平时小心爱护的地方被打得泛红,伸手按压还有些肿,先前挤进去的润滑液也含不住淅淅淋淋地流出来。周安信认真说李相沅需要练习,第三下稍微错开了位置。颤颤巍巍的肛口红得很均匀了,含进去的润滑液也流了个干净,在床单上留下一滩暗色的痕迹。李相沅是哭着说二的,周安信也没再打下去,被打痛的那里贪凉,一碰到他的手指就迫不及待地含进去。周安信任由它含着,另一只手握住了李相沅的阴茎,调皮的小家伙在拍打中得了趣已经勃起。

“自己好好灌过肠吗?”

“你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内容尖锐的反问,可惜哭得厉害就变成了暧昧的勾引。周安信缓缓按摩着肛口,李相沅爱干净,每次肛交前都会自己清理干净,他接手过几次。软管插进一半李相沅就会喘,完全插进去后更是要软在他怀里歇一会。他对待自己总是心狠,就好像疼痛才能让他找回一点自在。周安信的纠正计划执行缓慢,更是在今天直接叛逃。他似乎理解了李相沅对痛苦的执着,太痛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周安信不喜欢这样。他解开绳子把李相沅面对面抱在怀中,闷闷不乐地用阴茎去顶他的肛口,刚含了手指的地方一顶进了头。他抱得紧,几乎是压着李相沅往下坐,于是肠肉没有阻力地被破开,一下就挺进深处。周安信趁着李相沅还没缓过劲,调整位置对准了前列腺的敏感点。前端一蹭,李相沅就忍不住了,抖着身子想要射。可马眼被周安信堵住,身下也被不断顶撞,他几乎要骂人了。周安信这时候去吻他,李相沅想咬人,马上要用力时突然想到周安信现在不比以前要注意形象,就是这一愣神让周安信抓住了机会吻上来一个劲索求。李相沅被快感折磨得要疯,浑浑噩噩间怎么也想不通周安信发的什么疯。直到这混蛋松手,撞着他的敏感点射出来,被精液填满的满足感让他也跟着迎来了高潮。这时周安信把头埋在他肩头和他咬耳朵,闷闷不乐地问为什么一直拒绝。他听起来很难过,发问的方式像极了当时敲开他家门那样的深思熟虑。

李相沅飘飘然的身体被这句话砸回现实,他不敢说周安信没法提供他想要的绝对的安全感,他承认他是自私,只敢故作严肃地说,安信,以后不要再提。

事情本该在这里结束的,到这为止他们之间的隔阂还能用性和爱一点点缝合。可时间啊……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沟通不再是一种有效的方式。他们开始有了误会,没有道理的单方面争执,用神经质和隐忍来形容那时的他们也没有什么可冒犯的了。李相沅更用力地蜷缩着,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他们在这里发生的荒唐的一切。恍惚间又感觉冷,冷得像那个改变一切的平安夜。

 

*

 

他本来要一个人过平安夜,众多节日里他最喜欢圣诞,爱屋及乌也期待了平安夜。周安信的生日也在圣诞节,有时他会觉得喜欢周安信是命中注定。这小孩工作忙,档期也满,早就被同公司的朋友约走24号的练习结束之后一起过个零点。李相沅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最近他们的关系又缓和了,这样就够了。再说很快就有不请自来的人霸占了他的独处,扬言要飞回韩国陪他过节的李理悟赶上了飞机。

于是他没空调一杯酒,再把上次没和周安信一起看完的电影看完。光做菜就花了两三个小时,李理悟敲门时他连围裙都没解开。许久不见的朋友给了他一个拥抱,笑问他应该穿哪双拖鞋。李理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鞋架上他的同款。不必要的知情者不经意间就会给周安信带来麻烦,于是李相沅顺势就说为他准备的。

锅里煲的汤还要一个小时,李理悟精力旺盛,飞机上逼仄的座位让他腰酸背痛,怎么说也要趁这个时间下楼舒展舒展筋骨。李相沅盖上锅盖没同意,回身无奈道:“一个小时会把我们都冻成冰棍。”

他讲的笑话一般,可李理悟依然笑起来。李理悟奇怪的亢奋,在他的注视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继续摸索又拿出一个苹果。

“相沅,你知道最近要办的那档选秀节目吗?我和公司推荐了你。”

这像一个玩笑,可李理悟不会特意跑过几千公里哄他讲一个笑话。李相沅沉默着解开围裙,拉着椅子在李理悟的面前坐下。突然的机会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的犹豫让李理悟补充道:“如果你愿意,明天我们就能去公司商定具体的合同。也许这看起来不够正式,但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告诉你。相沅,你会来吗?”

李相沅眨了眨眼睛,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真正有保障有可能的机会,巧的是这档选秀和周安信邀请他参加的是同一个。他又想起周安信的眼睛,那句一起出道好不好似乎可以实现了。在周安信的劝说下动摇的心在平安夜落了地,他都要怀疑圣诞节真的是他的幸运日。他该说谢谢,可说出口倒显得矫情,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颗平安果,冒着酸涩的谢谢就带了笑,笑说:“你像拿着毒苹果的皇后。”

李理悟也在笑,“皇后可以请公主看看节目的细节吗?你会感兴趣的。”

李相沅的目光扫过文件的标题,他在周安信的手机上看过,忘记是第几次劝说时对节目已经有了了解。周安信知道他也会参加时会怎么想呢?李相沅的开门的手停下了,他隐约觉得如果不解释好,那孩子会越想越多,说不定委屈到再也不想见他了。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钝痛,但很快他打开门,带着李理悟走出了家门。首尔刚下了大雪,走出楼道就是一片白茫。压了枝丫,埋了灌木,铲雪机清理出的碎冰堆了几堆,主干道偶尔有几辆慢速驶过的小汽车。

伸展运动是个托词,李相沅点上烟,吞云吐雾能从现在规划到十年后。不确定因素考虑到一起参加的选手,李相沅抖了烟灰,想起周安信。他的回复因此慢了下来,后来干脆说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改天介绍他们认识。李理悟向来认同他看朋友的眼光,跟着说好。

李相沅点上第二支烟时还没想到这个改天会来的这么快,他只是听着李理悟的规划偶尔加几句自己的观点,在烟快燃到屁股时偏头看了眼街道。就是这一眼将他定在了原地,夹着烟甚至不知所措到让李理悟察觉。周安信站在那里,手里拎着蛋糕和一束花。李相沅不知道周安信听到了多少,面对李理悟的疑问舌头打结,半响才说是之前提过的关系很好的练习生弟弟,叫周安信。

周安信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他最近的表情管理课成绩很好,没有拆台弯腰和李理悟问好。李理悟是个健谈的,他的健谈总爱从自己熟悉的领域展开,顺带就问周安信是不是也要参加选秀。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依稀记得是个笑起来很阳光的弟弟,不过现在见面感觉和照片不太一样。周安信时不时盯着李相沅,将李相沅被烫到手指后才反应过来碾了烟头的动作看在眼里。李理悟问完后,周安信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礼貌地问什么叫也。

“我和相沅,我们两个刚刚决定好要一起去参加,明天就准备商量具体的合同。大家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事情突然到上一秒李相沅还在想怎么先套出周安信听到了多少,下一秒就被李理悟卖了个干净。周安信的目光现在刺在他身上了,这小孩阴阳怪气起来也是没完,跟着说太巧了,问他是不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他装作看时间,转移话题说:“安信啊,时间不早了,我们上去吃蛋糕吧。”

他接过蛋糕,领着李理悟上楼。周安信跟在后面,视线始终刺在他的后背。打开屋门,地毯上两双同款的拖鞋。他仿佛听到了周安信的冷笑,虚幻的笑声压得他弯下腰,胡乱地拿出备用的拖鞋。他的手心开始出汗,被烫伤的手指轻微地颤抖。这只手被周安信握住,他听到他说理悟哥,我帮相沅哥处理一下手伤。周安信握得很紧,他试着挣开,可一动就被制止。抓着他的手控制不住力气,勒紧的感觉比那点烫来得更疼。

表演给李理悟的笑容在走进卫生间时就消失了,周安信仍不肯松手,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更多的还是难过。李相沅看一眼就快碎了,周安信的动作很快,就像不想听他解释,打开水龙头使劲冲他的手指。烟头的烫伤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李相沅几次开口,最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安信用毛巾擦过他的手指,突然说:“这里不隔音。”说完就不愿再说什么了,他一身屋外的寒气到了室内也没能散去,现在冻得李相沅也开始冷。他简单处理好便松开了手,偏过去的头藏起了情绪,他离开卫生间后又是那个有礼貌的后辈。李相沅没来得及制止,他只好跟着回到客厅。李理悟的目光已经不对劲了,在他们之间来回转,最后尴尬地提醒这里需要一个花瓶。

花瓶里的枯枝是他们上次见面周安信带给他的,李相沅清理好枯枝,解开了花束的包装。漂亮的温室玫瑰在寒冬里娇嫩,过来的路上碰了一点边,花瓣就蜷缩了一块。周安信一手拿着花一手拿着蛋糕赶过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吧。李相沅把花放好,那边已经开始插蜡烛了。

火柴擦过磷面,蜡烛一个个蓬然亮起。灯一关,一直盯着李相沅的目光也消失了。周安信闭上双眼,在生日祝福的尾声里睁开。等没滋没味地吃完蛋糕,周安信就起身说了打扰,朋友们还在等抱歉得先走了。他在话里突然把他和李相沅分得很开,用词也是以前没有的礼貌和疏离,连李理悟都奇怪怎么如此客气。

李相沅心不在焉到连什么时候拉住的周安信都忘记了,等他抬头右手已经紧紧抓住了周安信的手腕。周安信俯视他的眼神从未像现在这样过冷漠过,他心里的钝痛又来了,竟为了一个眼神就开始委屈。连李相沅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的委屈来得全无道理,心虚过头抢先占领受害者的位置。他应当道歉,他还未开口,周安信的眼神变了。就好像冷漠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高墙,高墙倒塌后就露出被护在里面的心伤。

“我送你。”李相沅猛地站起来,拉着周安信就出了门,被丢在屋里的李理悟迟疑地喊他的名字。拉着人出了门,却又卡壳,他们一起走过了三层楼梯,两条走廊,一直走到路边。天色已经很晚了,往常他们只会在这里拥抱,然后一起回到身后的家。现在,他们不再拥抱,过几分钟,几秒就会分道扬镳。李相沅感到恐慌,他按部就班的人生又变得失控了。这失控来得如此之快,仿佛一年前周安信推开门拿着果篮走进来的那一天是一个梦,现在梦快醒了。

其实解释清楚就好了吧?这只是一个误会。可开口后李相沅又犹豫了。他是原地打转的人,如今终于往前迈了一步,这样小的步伐要怎么才能追上周安信……周安信的未来可能会比他更耀眼。于是他的开口变成闭口,说不出所以然耗尽了周安信的耐心。

“哥,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关系,它已经实现不了了。”周安信扯出一个笑,缓慢道:“我许愿想和你继续走下去,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都想和你共同面对。说来好笑,我下车前想的也是这个愿望,进门后临时换一个想不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对吧?”

他的反问比寒冬还冷,他不再看李相沅了,转身裹紧了围巾。说话的白气飘过来,他最后说:“李相沅,你从没把我当真。”

他气到也伤心到不喊哥了,就这么踩着雪一步一步走到主干道伸手拦车。他拉开出租车的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李相沅人生里的过客。

 

*

 

李相沅认为自己做了个清醒的决定,他只是从那天起突然觉得圣诞节也没那么值得期待了。

这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李相沅从臂弯里抬起头,流下的眼泪打湿了衣服,连手机屏幕也看不清。他胡乱擦去了泪水,解锁手机在输入框里打下四个字:最近好吗?

周安信的回复很快:不好。你呢?

输入框里的我也是一会又被删除。

李相沅关掉手机,他能说那是错误的决定了,错得离谱,以至于深夜还要出门跑到练舞室给自己找点事做。他身上还有些基本功,但做了几年素人的身体,体力总是比不了后辈们。他很快在练习中消磨了时间,等到把自己累到什么也想不了瘫倒在地板上后,挤进脑海中的居然还是周安信离开的背影。

李相沅抹了把脸,麻木地想这样下去不行。他无法忍受以后的每天都能看见周安信,却要把他当做陌生人,把他们的过去当作从未发生。他还没有嗜痛到要如此折磨自己。他们最近一次说话的场景是他吞云吐雾的时候被刚从外面回来的周安信撞了个正着。那会他身边没有李理悟,周安信身边也没有同期生,那里只有他们。周安信看着他,对着烟说:“少抽点吧,对肺不好。”

屡教不改的李相沅下意识掐了烟,张嘴答应了,不过脑又说:“我烟瘾犯了……不好戒。”他本来想问能不能找他帮忙,话说了一半反应过来紧急拐了弯。

总是戳一下就离开,今晚是,那天也是。

“我说真的,你状态越来越差了。”李理悟担忧地看着李相沅,见人没搭理他又伸手在眼前晃了晃,“李相沅先生,你还记得昨天我也是这么跟您说的吗?”

结束练习的李相沅拿毛巾擦了把脸,敷衍地点头,大前天李理悟也是这么说的。

他随手翻过消息,发现半个小时前周安信ins的小号有了更新。李理悟的问题就更成了耳旁风,他嗯声点开通知栏,跳转的画面加载了一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们常去的公园的照片,上面一行小字“快要到不能喝热饮的季节了”。

李相沅皱起的眉头渐渐放松,他想起来了。平安夜之前他们关系缓和的那段时间,周安信在小号上连着发了两天热拿铁的照片,又和他抱怨编舞老师和他的女朋友有多么恩爱非常让人羡慕。那是专门为他建立的小号,发的内容也是只想给他看的。周安信少见地撒娇,解释受不了了,一定要他顺路接他下班。

他那时打工的店和练舞室是八字没一撇的顺路,他当时觉得这小孩真是狗粮吃多了,中毒似的。李相沅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在下班前做了一杯榛子拿铁,拉花时把奶泡勾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公车还没停稳时李相沅就看见了周安信。周安信知道他会坐公车过来,专门走到这里等他。他穿着一件卫衣,裹着羽绒服不顾形象地缩着脖子,是一个李相沅看见就想纠正的冻狠了的姿势。他看见了周安信,周安信也看见了他,马上露出一个笑脸,笑眯眯地从公交站牌里走出来。等人群散去,周安信涌过来的速度就像要当众抢劫。李相沅被抱了个满怀,手中的热拿铁也晃荡晃荡从他手里被接到了周安信的手里。

下一趟公车还要时间,周安信提议找个地方坐一会吧,附近有一个小公园。冰冷的长椅和打着旋飘落的枯叶,李相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上下打量着周安信,“安信,你脖子都快缩没了。”

周安信举起热拿铁,借着遮挡迅速吻了吻他的嘴角。

其实那算是一个约会?选在了冬天的室外,唯一能用来取暖的是一杯热拿铁。两个人都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风一吹露在外面的脸能冻出鼻涕来。周安信吸着鼻子,手伸进他的袖子里勾手指,非说这种天气喝热饮是享受。

耳边突然的噪音让李相沅猛地回神,一抬眼是李理悟放大的脸。

“李相沅先生。”他的语气能够称作不善。

李相沅把毛巾扔给他,提起挎包一个大跨步就扭身挣开,“我有急事,回来聊!”

那个小公园离这里不远,李相沅跑着赶到时身上的汗还没干。他走入公园,四下张望,在熟悉的地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周安信果然坐在那里。

周安信听见脚步,偏头就看见了李相沅。他像是刚练习完了,浑身还在淌汗。这样的天气风一吹就要感冒,周安信皱眉,原本想好的开场白就变了,“怎么不擦干了再来。”

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很自然地就要帮李相沅擦汗。手伸到李相沅眼前,两个人都愣住了。他们应该是没关系的人了,但还保留着过去亲密的习惯。李相沅在周安信收手前接过来,捏紧了纸巾简单擦了两下脸和脖子。想说的话很多,可真在这里看见周安信,想说的话也变了,“就一张公园的照片,我要是没看懂或者没看到,你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李相沅的话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关心的严厉,就和周安信一样。

周安信举起手机,给他看聊天界面。

寥寥几句的消息,最后是周安信的不好,你呢?

“是啊,要等到什么时候。”周安信故意把疑问说成陈述,用着自嘲的口吻要看他的真心。

李相沅又想抽烟了,手指摸出烟盒,习惯性地抽出一支正要点上,余光瞥见周安信不赞同的眼神,打火机的火苗就硬是在空气中独自燃烧了几秒,然后熄灭连着烟一起塞回了口袋。周安信这时放过了他,不再举着手机拷问他的内心,自己接话说:“放心好了,我正要给你发消息。”

他听起来闷闷不乐,像他们过去的很多时候。李相沅心里的愧疚铺天盖地地压上来,垂在腿侧的手指动起来,轻轻揉了揉周安信的发顶。周安信的头发长了很多,摸起来很柔软,看起来也软,心里也软。李相沅在他身后开口:“我不太会哄人。我是家里的老幺,之前当练习生的时候年纪也偏小。所以……”

周安信等着他的下文,就听他叹了口气,道:“所以我说得可能没那么有道理。平安夜那天,是我的错。”

周安信笑了下,重复了前一句,“没那么有道理?”

李相沅因为这句重复难得地把窘迫挂在了脸上,他想说不是这样但很快又放弃了,辩解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就着这个糟糕的开头,继续说了下去,“没有你,我不会答应李理悟的邀请。”

周安信的呼吸变得很轻,他凝神在听,李相沅却不再说了。他等了几秒,耳朵被一只手揉过。身后的人俯下身隔着长椅从身后完成了一个勉强的拥抱。李相沅的胸膛努力贴紧了周安信的后背,镂空的椅背硌在胸口有些疼。他抬手捏住了周安信的耳朵,远远看就像一个怪异的耳语。

呼吸声,然后是心跳声。急促的,加速的,是他们在一起的每个晚上回荡在耳边的,为他情动的声音。周安信的小心机很早就实现了,他听见李相沅的叹息,难过地说:“安信,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配不上……”李相沅不再说什么了,也不用再说什么了。他的手指被握住,过去安抚的姿态换了位,被抵住手指的人变成了他,可周安信还是抖,连着他的心也跟着颤。周安信不再闷闷不乐,他长舒了口气,指腹剐蹭着李相沅的手背,苦笑着说:“哥总说这么残忍的话……生日那天我许了两个愿望,有一个没有告诉哥。”

“那个愿望是……”

李相沅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想看哥重新站在舞台上,想要和哥一起出道。”

这就是他的周安信了,一个对他特别好的,真心待他的恋人。李相沅埋头在他肩间,呼吸的气流掠过他的衣领,一直扫过心间。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要借用周安信的肩膀,他想自己真是有恃无恐。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安信,我没有听到。”

Notes:

是约稿^ ^
祝愿家产双双把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