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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关于昨日的两桩罪行
Stats:
Published:
2025-08-29
Words:
17,904
Chapters:
1/1
Comments:
17
Kudos: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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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its:
771

近乎圆满的故事

Summary:

我实在选不出来一句当summary,只好告诉大家,这一个有很多恋尸癖笑话的、近乎圆满的故事。

——

斑扉,提及一句话内容的斑柱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1

宇智波斑靠在实验室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环抱放在胸前。他的目光越过千手扉间,投向实验室墙壁上一扇狭小的窗,室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山林照进窗棂。“扉间,我以为,人的本质是要看他的思想,而不是看他的躯壳。”他的声音低沉且平稳,比千手扉间所熟悉的要更粗砺,“既然他已经没有意识了,你又何必留着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呢?不如,就早日处理了……”

“斑大人多虑了。”千手扉间打断了他。千手自顾自地走到实验台另一侧,将手里的取样滴管和试剂瓶分类放到收纳柜里,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实验外袍,“我不喜欢他的思想,我喜欢的就是他的脸。”

斑没有移动,只是微微抬起头,否则他就要被嘴里的口水梗死了。实验室的室内顶灯以完美的角度在他脸上投落一片光,微微照亮他因失明而变成浅灰色的右眼。“世上的人千千万万,有黑头发、黑眼睛的,多得连山排海,不止这一个。你若是真的喜欢物质,也能找到其他的——”

“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这般长相的人了。”扉间把实验室大褂口袋里的几张废纸扔到了垃圾桶里,随着他摘下手套、脱下大衣,宇智波斑意识到,再晚就来不及了。果然,不出十秒钟,面色古井无波的实验室主人开出逐客令:“斑大人,我是个物质的俗人,但就算是物质,他也是无可替代的了。如果你没有别的话好说……请你离开吧。”

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时间无人开口,窗外林荫间树莺清脆的啾啁与实验室水池微弱的水珠滴落声混在一起。

“再找不出第二个……这般长相的人了?”斑终于睁开眼睛,第一次直视躺在停尸床上的那具躯体,坚持不到一秒,他又仓皇移开眼去。

千手扉间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到几乎难以辨认的笑容,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那具伤痕累累的残躯之上。

“你……”那等心满意足、甚至有半分幸福的表情,让宇智波斑终于把重心从墙上移开,他堪堪站稳脚跟,只觉得反胃,“扉间,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他的脸。你笑起来的时候,也绝非真心。我也是同样的黑发,甚至同样的黑色眼珠,可你——”

“如果我确实非他不可呢?”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被惹怒前的最后通牒,但如果仔细听,语气竟然有一丝微妙的希冀,“若当真想要我放弃他,你能给得了我什么?”

宇智波斑放弃了。诸路不通,他也没必要纠结那些繁文缛节了。

……

“千手扉间,你这不要脸的贼人。”他近乎崩溃地捋了一把脸,“这根本就是我的影分身尸体,我要赎回来还要赔你钱?!”

千手扉间露出一个奸诈、狡猾、阴谋得逞、小人得志的笑容,看起来完全发自肺腑,幸福得不得了:“怨得了谁?当初是你把影分身留在这儿装死的,那就是送我了。若真有那本事,你就自己把尸体上的封印去掉、把影分身收回便是!”

“那你是嫌我人老珠黄?就算影分身收回,你尚能看见我的脸,怎么,我的脸就不行?”宇智波斑气不过,他指着自己这张刚刚被赞誉过“举世无双”的脸蛋,大骂道,“这影分身明明和我长得也一模一样!”

千手扉间嗤笑一声,装模作样地摸了一把影分身的脸蛋,其手法之……不可言说,可以称得上侮辱尸体:“斑大人,影分身有两只写轮眼。您这不是为了复活,主动牺牲了一只写轮眼吗。不然怎么显得您大难不死、英明神武呢。”

02

宇智波斑,遭遇了人生重大滑铁卢。

一切都按照他的设想完美地推行,直到不是。他在终结谷被柱间捅伤后,千手扉间为他收尸,尸体带去了深山里的实验室,他在扉间离开后,利用伊邪那岐复活自己,而后留下影分身作伪装,就此一走了之。

木叶在他离开后的发展逐步进入正轨,在此期间,他等待了一两年,偶尔自己混入木叶观察、又或者委派其他忍者悄悄打探消息,直到他确认千手柱间的状态恢复了健康,而千手扉间继续作为火影副手辅助工作,宇智波一族的进退存废问题也安定下来,他才慢慢确定,自己的“尸体”——无论扉间有没有认出是伪造的——已经从木叶顺利退场,被忘到脑后了。

于是,他决定回收这个影分身。再怎么说,影分身也是要消耗查克拉的,而他在释放伊邪那岐后,已经折损了一只写轮眼,身上的一些伤也没有完全得到恢复。为了今后的计划安排,影分身还是尽早回收的好。

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收不回来了。

03

无法远程收回影分身,这也没什么,可能是当年的实验室周围被人施放了什么封印,只要能够对症下药、破除封印,一切依然迎刃而解。宇智波斑自信这世上没有他决心要办还办不成的事,便决定铤而走险回去看看。毕竟,只是看看而已,就算事情不成,凭他的实力,要全身而退绰绰有余。毕竟,当年千手扉间可是找了个金屋藏娇的宝地——一个八辈子都找不着人影的深山老林——来关他的遗体,现在回去,总不可能被人凭空撞上。

事情就坏在这里。

毕竟飞雷神就是为了凭空撞人而发明的。

04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第一次回去试探的举动,被千手扉间当场抓了现行。他们在进行了充分且适当的意见交换之后,达成了君子协议,这次就先放斑离开。至于其他的,已经往事不堪回首,宇智波斑不愿赘言。

“当然要讲,怎么不讲啊。”这是得志忘本的千手扉间。现在轮到他故作高深、抱着胳膊坐在实验室桌台上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必多言,浪费口舌。”宇智波斑连连摆手。

“那我提醒提醒你,我们两方达成共识的‘君子协议’。”千手扉间扯了扯斑的领子,宇智波顺势走进他敞开坐的两腿之间,双手为了保持平衡撑在他身后的台子上,没得摆了。

君子协议——既不共识,也不君子,更非协议。

好吧。事情说开了,就是他那次又和千手扉间在实验室打得见红,砸碎诸多瓶瓶罐罐,两人缠斗到最后,千手扉间仗着微弱的主场优势压在他身上要作势取他性命,可最后落下来的不是刀子而是眼泪。宇智波斑完全被他莫名其妙的泪水砸懵了,连着之后千手扉间作势要吻他也没躲开。

非要说的话,前任宇智波族长大人也不是空手而归,至少他收获了一点性经验——他第一次把千手扉间摁在地上做爱,厮打中没有发出去的邪火,全数交还给了身下的人。他们两个的动作都带着点怨愤,千手扉间两条白生生的腿绞在他腰后,力道重得像是想要把他肋骨压断,他掐住对方的脖子撕咬着接吻,直把人亲得换不上气、两眼翻白。最后的高潮也一片混乱,他把双手撑在扉间脸侧,额头相抵着把下身往对方体内最深处送,他的长发如同瀑布垂落,额前的黑色碎发被千手面上横流的泪水黏住,害得他们接吻时嘴里尝得到眼泪,也尝得到头发。

充分且适当的意见交换,充分得有点过头,毫无适当可言;交换的也不是意见,更多是体液。

事后,宇智波斑看着身下人脖子上血红一片的勒痕,还有肩上被地面上的玻璃渣子划破的伤口,既不得理也没资格饶人,只好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他断了影分身的念想,千手扉间就可以继续为他的死守口如瓶。

第一次失败后,斑也算痛定思痛。

当时他们的收尾过于仓促,斑来不及多加思考。等他回到自己的容身之所,内啡肽也逐渐褪去之后,他想明白了两个问题。

一,虽然千手扉间亲他的时候像是对他的脸很中意的样子,但扉间之所以想要留着影分身,不是图那张脸,而是图那具身子。斑的脸,扉间大概是看得已经能默背出来,但影分身最有价值的,又不是脸——宇智波斑当年遁走深山之前,为了让假死真实可信,可是给影分身捏造了全套的人体器官。也就是说,那个分身,从脏器、神经、查克拉脉络,到写轮眼,一应俱全,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想如何实验就如何实验,还没有医疗道德风险。就这一点来看,绝对是举世无双。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怕是行不通了,除非他能给千手扉间这个器官贩子开出更好的条件,不然千手扉间死也不会放人的。

二,他这次被凭空拦下,绝不是因为倒霉,而是触发了实验室附近的机关,这才让千手扉间立刻察觉到有人接近。

想明白了这两点之后,宇智波斑没有遭一次挫折就放弃的道理。所以他在第一次尝试失败了约莫小半年后,又回来了。这次他谨记教训,特意挑在政界的多事之秋,企图趁千手扉间忙得脚不沾地之际潜入;除此之外,这次他在进入山区之前,便用查克拉感知了附近的一切,木叶村离此地已是天高皇帝远,山里除了鸟鸣什么动静也没有,而他在潜入实验室时,也凭借非凡身段避开了陷阱与封印,成功打开实验室大门。

电光火石,飞雷神闪过,害他日思夜想的白发人身着白大褂、手持药剂瓶就杀来了实验室。

其结果是,“宇智波斑靠在实验室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环抱放在胸前。他的目光越过千手扉间,投向实验室墙壁上一扇狭小的窗,室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山林照进窗棂。”

坐在实验桌上的人稍稍挺直了腰,又向他挨近了几寸,纯白的发丝贴在斑的额发上,蹭的人发痒,“斑,这次来是想打破协议,还是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宇智波斑从善如流,见台阶便下,他解开千手扉间白大褂下的和服系带,把人往空荡宽敞的实验台上推,“且从头到尾只有这打算。”

05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宇智波斑的反应速度更快了。千手扉间还躺在实验台上回味时,他就先一步找回了思路:

千手扉间这次根本没道理发现他,他是单纯倒霉正好撞上千手扉间来实验室。而如果说过去小半年间将近180天内,偏偏他这五分钟的潜行被逮个正着,这概率低得也可以买彩票了。

所以并不是他运气太差、上天无眼,命中注定要遇见千手扉间,而是千手扉间几乎每天都来实验室,机关算尽手段用完才正好碰见他。

“你不是来抓我的。你只是每天都会来,正好今日遇见我。你来这里做什么?”斑撑起身子,俯视着躺在桌上休息的人,方才他没有仔细端详过扉间的脸,现在他才发现虽然对方此刻脸色白里透红,蒸腾出细微汗水,看起来很是健康,但眼下还是有一圈化不开的青黑。

“药。”千手扉间的嗓子有些沙哑,斑听到第一个音节时畏缩了一瞬——他刚刚想到了上次两人做爱时的情景,那会千手扉间似乎相当享受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于是这次他也如法炮制,在做爱时扼住对方的颈,以至于现在扉间的嗓子哑了——“调制药剂。”

当然。斑觉得自己问了个多余问题:这实验室里除了瓶瓶罐罐的药剂,就只剩下宇智波斑的一具影分身尸体,千手扉间不是来做药的,难道是来和尸体做爱的吗。所幸现在千手扉间也处于大脑不清醒的状态,否则他指不定要被对方数落几句。

“……你生病了?最近积劳成疾?”斑想起这阵子的各国局势:五大国再度因为资源问题争得不可开交,最后归根结底就是为了田与地、油和汽——这种局势下,千手扉间的压力想必也是成倍骤增。

千手扉间抿住唇,最终还是没忍住放了句夹枪带棒的讽刺出来:“你干脆猜我在治疗性瘾好了,我每天来这儿是为了看着你的脸自慰。”

“停,编也编得像样点。”斑听得一阵恶寒,但话已至此他已经不必再问,如果病得不是千手扉间本人,那么他每日如此匆忙的时间表里,还要挤出精力日日造访实验室,只能是为了一个人——千手柱间。

果不其然,柱间的病也是千手扉间不想碰的话题。“别问这个了。和我说点别的……”

斑扬起眉毛。什么意思,他上门提供按摩服务,一出时间二出力,事后还要陪聊?

“以你现在的状态,拿什么跟我提要求?”斑扫视了一眼静躺在桌上的人,他目前尤为放松,身上的肌肉都呈现着不使力状态下自然的线条,“你不怕我话不投机把你杀了?”

千手扉间叹了口气,他先是翻身到侧卧的位置,才能右手施力把自己撑起、该换到坐姿——这动作一定也压迫到了某个地方,令他吃痛地吸了口气,斑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揽过对方发凉的腰,却听得扉间长叹一口气:“好啊,你杀完之后记得把那下了封印的影分身埋我旁边陪葬……”

……

他还得求着对方把封印术解开。

06

识时务者为俊杰,宇智波斑斟酌片刻,等到呼吸平稳、心跳也安定,从脑海里拣选出个话头:“我去的地方,那里生的树木,树皮可以一层层剥下来用作信纸。”

——别说他没话硬说,他和千手扉间之间的话还剩下什么能说呢?

千手柱间,那是绝对聊不得的;而除此之外,他们两人的交集也就只剩下木叶了,千手扉间必然不愿和他聊木叶,世上哪有人在上完床之后开始聊工作?纵使是千手扉间,也没有变态到这个地步。所以,千手扉间的事是没得聊了,话题只能从斑这边找。可他也不愿意吐露自己过去一年的计划和行动,只好从世界地图里拣选出一个边缘北国,开始说自己离开木叶后曾去过的不重要的地方。

千手扉间对选择的话题没有意见,只是坐在实验台上缓慢地穿回衣物,他似乎并不真的关心对方出口的话语,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让自己从欣快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而斑正好提供了舒缓的背景音。

虽然扉间大概只听进去半数内容,但斑讲述并没有停下——斑发觉自己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同别人闲聊过了,开口组织语言时竟然也有半分无从提起的生疏。他的声音平淡地流淌着,提起自己去霜之国的见闻,说起当地的冷杉。

过了半晌,他发现自己也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了。秋日入夜后凉得很快,只要稍有风雨云,白昼的热度就会立刻褪去,伏入地表,斑的见闻分享还没有从桦木科讲到松科,两人便觉得冷了。可惜的是他们两次上床都保持着不要节外生枝的“专业作风”——说难听点,他俩一直在实验室乱搞,连被子和枕头都没有——唯一保暖的热源就是宇智波斑本人,千手扉间只得带着降下去的体温又往他身上贴近了半分。

这让他不由得好奇:这也算作对方平息内啡肽的一种手段吗?如果是,那这手段真够高明,至少斑的短短几句话之间,方才房间内肢体交缠、耳鬓厮磨的情欲消散得无影无踪。

“斑,”千手扉间终于穿好了衣物,连同白大褂也挂在了臂弯,他吐出今日第一句真心赞美:

“你简直是说败兴床话的天才。”

宇智波气得笑出来。

07

千手扉间的心思当然并不在那几颗冷杉或雪松上,他只觉得,这人实在是个差劲的说书人,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听众。关于植物的见闻,当然更适合和他的兄长畅聊;实际上,这世上的任何话题,似乎都更适合与千手柱间分享。按千手柱间的性格,他一定乐意奉陪到底,还会拿出水户不让他喝的酒给挚友斟满一盏。

宇智波斑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在关于柱间的事上,他们默契异常,区别只是斑大声说出来了:“和柱间比起来,你是很差劲的听众。”

何止是做听众这点,在对战、闲聊、当朋友……或者其他更多方面上,他都比不上柱间。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所以斑这随口一提也变得像戳人痛处:你差人一等——甚至有点成心气他的意思了。扉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装什么呢?如果你真有那个本事,现在陪你躺在这儿的就是千手柱间了。

“对柱间而言,你现在是个死人。想和兄长聊天,你去给他托梦吧。”

斑似乎还认真琢磨了片刻,最后认定这是句可行性为零的废话。别无选择,斑只得继续和他不尽人意的听众说下去:“你实在和我遇见的北国的树木很像。那是种我放火也点不燃的植物。火焰无法烧穿那种树木的树皮,它们是森林大火的最后幸存者。”

扉间听得眉头一跳:事后聊天果然是很危险的事,聊得好或许还能续缘,聊得不好,怕是要直接考虑续弦的事了。先不提斑这纵火犯心得一样的发言,再聊下去,这话题隐约有怨他是块油盐不进的木头的意思——相较之下,千手扉间更怕这个:如果斑要放火烧他实验室,他也算得整个火之国最厉害的水遁大师;但如果斑问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怕是要做两个月噩梦。

他不愿意往情感纠葛的方向多做思考,便只能照字面意理解。千手扉间想到自己从小到大清扫战场收尸时,捡起的碳化断裂的肢体——斑其实说错了。不要太看低宇智波的火遁了,就算是千手,也是很易燃的生物。

“不过,我没法点燃,别人却可以。”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便知道你是要为你兄长燃烧殆尽的人。”

……

千手扉间这会又觉得,还是只聊聊私人情感纠葛就好了(如果他们当真有这东西的话)。世上所有人里,他最不该和宇智波斑聊起亲人,这个话题在他们手里,就好像两个人用刀搏杀之后,坐下来比比彼此身上有多少个窟窿,论出到底谁更惨一筹。他们刚刚又不是在用刀搏杀,捅的也不是血窟窿啊,宇智波斑何必提起这茬,给自己和他都出难题呢?

“那我岂不是做得很失败?”扉间一时无语,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下去,手上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他本来也就是来实验室拿卷轴的,遇见宇智波斑已经耽误了许久,现在最好立刻拿上东西,离开这屋子,“你说我是能受住森林大火的树木。听上去并不是好燃料。”

“不要太高看自己了,你只是不易点燃,也燃烧得慢。”宇智波斑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躺在实验室冰棺里的影分身,却也只能顺着千手扉间的意思,跟着对方一起走出实验室,“你把为他人当燃料说得像一件引以为傲的好事——这样下去不需要一场森林火灾,你就会先把自己白白烧尽。”

外面尽是山林树木,空气要清新不少,离了那铁棺材一样的室内,斑才发觉实验室里除了药味,便是尸体防腐的制剂气味,压抑逼仄得令人反胃——千手扉间每日待在这种环境里,绝对也很需要有个发泄口——自己就是这样千里送炮来的。

但面对他下咒一般的发言,千手扉间竟没有再回嘴了,他只长长地凝视了斑一会,最后转身向山路走去,“那也没关系。”

“如果我们都足够幸运,等到了我真的化作灰碳的那天,不管是死得其所还是徒劳无功,至少会有一个人对这结局满意。”

此言差矣。宇智波斑当时只是在相顾无言几秒后遁入山林深处,后来他慢慢地觉出了心里那一丝不痛快的来由:千手扉间,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觉得若是自己死了,我一定拍手称快——可你在我心里的份量哪有那么重?我恨你不到那个地步。

08

“……”

“怎么不说话?”

宇智波斑靠在实验室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环抱放在胸前。他的目光越过千手扉间,投向实验室墙壁上一扇狭小的窗,室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山林照进窗棂。“扉间,做投资要明白高抛低吸。现在战事停歇,五影会谈也结束了,这影分身对你的重要性正在慢慢贬值。趁我现在还想收回影分身,你不如开个条件把他换给我。”

千手扉间把他当不存在似的,以相当熟练的速度在实验台上架起加热皿,开始给千手柱间煮药,草药的苦味一下子在实验室炸开,冲得人眼前发晕——宇智波斑光是想到柱间每天要喝这种东西,就觉得这苦味也入了自己的口。

“斑大人多虑了,我更喜欢追涨杀跌。”

宇智波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这风格也太投机了,麻烦告诉我木叶的养老金不是在你手上管。”

千手扉间哼了一声,辨不出来是得意还是无奈,“就算是我,也没法一面管政治、一面管战事,一面管财务。”

“……扉间,讲讲道理。”宇智波斑一张嘴就觉得自己又犯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毛病——陪对方讲道理,是要吃亏的——但话已出口,他只得闭着眼说下去,“距离你得到这具影分身也已经两年了,以你的速度,要完成调查、研究、取样,两年时间宽裕得有多,你要他也没别的用处了。还是说你真的不担心柱间知道你在实验室私押遗体?”

千手扉间放下搅拌棒,铁制的金属棍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每天见我只想着怎么才能少喝一口药,哪来的心情怀疑我在这地方干什么。”

那怪不得。柱间管不着,宇智波也无人胆敢在千手扉间这个冷面煞星前提起他的名讳,其他氏族自然没有人眼力见低到过问斑的下葬事宜——他宇智波斑的尸体怕是要在这里躺到烂死为止了。虽说他当初假死的时候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但如今真的要直面“世上唯有千手扉间记得他”这个事实,还是冲击得过了头。宇智波斑最后看了一眼那人身着白大褂的背影,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你干什么?”扉间终于把心思从药皿上分出来半分,“斑大人,你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为了告诉我高抛低吸的道理?”

是,也不是。他本来是打算来行贿的,可惜行贿失败了,于是他只能给千手扉间开个金融贸易小讲座,怏怏离开。

另外,在行贿失败之前,他私闯他人实验室失败了。事不过三,这事儿就放下算了,他的查克拉也没有少到要斤斤计较一个影分身的地步。现在不走难道留下来陪千手扉间尝尝药?那锅药闻起来能毒死一头牛。

“千手扉间,我到底和你不是一路人,”他站在门前,室外属于山林早春的草木香味近在咫尺,只要一步迈出,他就再也没必要和千手扉间在这间陈年实验室里玩藕断丝连戏码了。相比于他和柱间的关系断裂的方式,他对扉间的态度已经带上一种奇异的温和,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温和得过火了点,以至于现在他们的分别如此漫长而磨人,“你继续陪那具尸体耗下去吧,我不奉陪了。”

“哦。”千手扉间冷冰冰地应了一声,对他这句狠话毫无反应,当真像是块木头。

而后,就在宇智波斑决心推门离去之时,他听见了熬制汤药的小灶熄火的声音。他意外地回身看去,只见千手扉间慢条斯理地把实验手套剥下,扔到垃圾桶边上——动作矜贵得像是要和他约定一场决斗,表情严肃得像是要找他报血仇,现在的氛围,才更像他和柱间诀别前的样子。

扉间问道:“来都来了,你不做吗?”

斑没有移动,只是微微抬起头,否则他就要被嘴里的口水梗死了。但他并不甘心就这样每次都来当千手扉间的免费劳力,所以他多问了一句:“我次次陪你做爱,你就会有回心转意把影分身封印解开的那天吗?”

千手扉间轻车熟路地宽衣解带,面上露出心满意足、甚至有半分幸福的表情,他把音量放低、声色也柔和下来,像情人说出爱语:“你等我死的那天吧。”

宇智波斑无言以对,开始脱衣服。

09

“千手扉间,这哪是君子协议,这是霸王条款。”宇智波斑喘着粗气从对方身上撑起身,他的后脑还残留着令人欢欣的飘浮感,瞪着扉间时,唯一能看见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写轮眼的花纹,瞳孔扩散到几乎吞没万花筒写轮眼的第一圈红边,“哪有每次我遇见你就要操你的规矩?退一万步说,木叶也不缺想和你上床的人,你何必每次只抓我做苦力?”

“这算什么霸王条款,”千手扉间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他身上一片大汗淋漓,几乎浸湿了半张桌子,“难道刚刚是我逼着你硬起来的吗?”

“我且不说这地方连张床都没有,你次次都躺在桌子上和我做,就算你的腰是铁打的,我还受不了呢,你这是虐待苦工吧。”心跳尚未平复,宇智波斑伸手敲了敲摆在实验桌边上的那口冰棺,铁制外壳在室内发出丧钟般的嗵嗵颤音——在自己的尸首,还是被解剖过的尸首身边做爱,实在是诡异——“何况,卖身葬父的故事听得多了,要卖身葬自己的还是头一回见,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我知道你痴迷写轮眼,但这是具没有生物活性的尸体,时至今日你一定样本也取尽了,你还想测试些什么?”

千手扉间把胳膊盖在脸上,颇有些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过了三回合呼吸,他等到自己开口不会再有声线打抖的风险,才说下去:“斑,我说了,就算是我也没法那么快。”

“什么?”斑微微掀起眼皮。

“在你和柱间的事上,尤其是我,要接受得慢些。”千手扉间卸了力气,胸膛的起伏变慢,他似乎打定主意,一眼也不要看向身上人,就这样闭着眼睛将胸膛与柔软的腹部全部摊开在宇智波斑面前,举动近乎危险,“宇智波斑,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觉得若是自己死了,我一定恨不得立刻大卸八块、装瓶研究——可你在我心里的份量哪有那么重?我恨你不到那个地步,爱你也不到那个地步。千手柱间的伤,我尚没有处理完,怎么分得精力天天陪一具尸体?”

空气冷下来了,即使现在正处春日,千手扉间也有立刻降温的本事。宇智波斑不自觉地提起嘴角,抿着唇、讽刺地想到:你说错了,千手扉间,你才是说败兴床话的天才。

“你说我是霸王条款,可我什么也没逼你。”躺在桌上的人继续说下去,他的话一路滑向危险的边缘,还差一步,就要把自己开肠破肚给人看了:“你想不想知道什么是真的霸王条款?”

斑不接话了。他不想知道,也不想要千手扉间倒出来一碗热滚滚的内脏给自己看。

“木叶的医院制度才是。”千手扉间说到这里终于笑了起来,“他们规定了亲属回避原则,无论医术精湛与否,没人有资格给亲密的亲属做手术。在情绪受影响的情况下,尤其不行。”

但是,这样才公平,不是吗?宇智波斑无力地向前弯下腰去,额头贴在千手扉间的胸口,那颗心脏砰砰撞击着肋骨,震动感穿过隔膜与肌肉,透过柔软的皮肤,轻轻传到斑的脸上,震得他有一瞬眼眶发酸——这样才公平。这样,千手扉间才算付出了代价。

毕竟,在十多年前,他也是这般无可奈何,在病房门外死守着泉奈的。

10

不知何故,虽然这几年来扉间的实验室对斑来说已经比家还要熟悉,虽然宇智波斑的潜行技巧已经出神入化,虽然他也挑了个千手扉间绝对不会有空的日子来突袭深山实验室,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相信:自己这次一定又要被千手扉间正面抓住了。

至少在进入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地堡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室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从他紧闭的大门缝隙里透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整栋屋子的空气都是凝滞的,除了浅淡的、黄连的苦,只剩下浓浓的、消毒水挥发后的味道。斑在这种环境下甚至不想吸气,以免滞涩而压抑的气体进入循环系统。

他突然感到一瞬难以言说的失落——他现在活动的范围离火之国太远,来回往返一次要花上很久,而他费了这么多脚程,不是为了面对一间空有尸体的实验室的。想到这里,他也有些想要数落千手扉间:难道当上二代目火影,就可以懈怠工作,不来实验室了吗?

他这次也算是带着礼物来的,可惜风光无两的新任火影大人没空来垂问他。斑随手把那只裹着各地药材的纸包扔到桌上,沉甸甸的草药包掠过光滑整洁的桌面,最终停在了冰柜的棺盖上。斑啧了一声,叹着气又绕过整间屋子,去把药材从温度过低的冰柜上拿下来——他也不清楚低温环境会不会对草药有影响,但如果产生水汽药材受潮就有点得不偿失了,说夸张点,他也算跑遍世界给千手家这对兄弟找药材了。

无事可做,他便开始翻弄桌边千手扉间整齐存放的卷轴——最上面几卷是实验室存入的各种药品记录,他草草扫了几眼,也算见证了对方在药物上不断试错的过程:最初几年,千手扉间什么药物都会进购,等到他研究得小有成果,给千手柱间熬的药原料就固定了;再下面的几份文件,是对宇智波一族写轮眼的研究,从查克拉的流动脉络到每一次开眼的机制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已经制定略有雏形的损伤后康复疗程。

甚至有一份针对已经失明的病况的研究。

他看得有些恍惚,坐在桌上一阵上不来气,随后干脆把那几份疗程扔到一边,接着往下翻。而后是非常、非常枯燥无味的政治会议,和他们签订的条款草案。

就在宇智波斑彻底坐不下去,决定起身离开之时,最下方一份没有任何标题、也没有贴注任何标签的卷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从厚重的文件下抽出那份文件,卷轴山在他的动作下发出一阵轻微塌方的动静。

展开卷轴,第一行字工工整整:尸检报告——宇智波 斑

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下去,就被房间深处另一种声音打断了。

他顿时警铃大作,虽然有准备、甚至预期就是会被千手扉间发现,但在绝对安静、绝对昏暗的密闭空间突然听见其他人的声音,还是让他立刻绷紧所有的神经,多年来战场上训练有素的反应机制令他立刻扔下卷轴,躲在置放文件的柜子后。

而后,是第二次听见那人的声音,这次他听清楚了,是从实验室深处的另一扇小门内传来的,如果不是有这声音,他甚至从来不曾留意过这实验室还有一处暗门。而那声音也绝不会出错,一定是千手扉间的。而且是千手扉间在床上才会有的闷哼声,连带这这种呜咽的,还有床铺轻轻作响的吱呀声。

有一部分,归属于良心与道义的那一部分意识,提醒宇智波斑:现在不合时宜,他该走了;另一部分,属于人之常情的那一部分,命令他:这人还敢带谁来实验室做爱!?而且凭什么那个幸运儿就能躺在床上做?!

听从人之常情的那一部分指示,也算人之常情。

——

但等到斑真正从那扇暗门的门缝窥见室内后,又顿时没了火气。没有第二号人了,只有千手扉间敞开衣襟、蜷成一团在床上自渎。

这景象实在赤裸到了近乎丑陋的地步,宇智波斑反而不想看个究竟了。他不想多加思考为什么千手扉间要在所有人恭喜他的日子里一个人窝在这张狭窄到逼仄的床上呜咽,也不想探究为什么他一个人纾解欲望时反倒会咬紧嘴唇、连换气都要压低声音——明明千手扉间在和他上床时一点都不吝啬那副嗓子。

或许他就是这样生长的,在父亲的命令与期望下,他是森之千手最标准的那排防风树;在兄长旁逸斜出、生机勃发的枝条下,他就会成为一支标准的扶木;而在战争、政治上,他是能熬过森林大火的巨杉——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以至于他要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自由压缩成能挤进模具的形状,以至于他在面对自己的欲望时要把呻吟往胃里吞。

我也曾让你也感到快乐过吗?

这问题转瞬即逝,他别开眼去,无意识的皱紧眉头,下意识就要迈步离开。窥见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让人心虚。

这时候千手扉间出声喊他了:“斑。”

他把肺叶里的氧气排尽,才转身推开那扇小门,房间内带着属于性的腥味,斑有一瞬间想要立刻阖上门,把外面属于草药的苦、属于尸体的消毒水味全都拦下来,可那样的话,空气就太滞涩、太不流动、太可怜了。

他的大脑指示他展露微笑,否则他就要陷入不知作何表情的窘境,最终他还是按照惯例、按照君子协议,在千手扉间面前绕靠所有重要的事,只说最无关紧要的一点:“你不能开窗通通气、开灯照个亮吗?我刚进来的时候以为这地方是停尸房呢。”

千手扉间把脸埋在枕头里,带着水液的手指缓缓松开床单,他也按照两人间约定俗成的共识,对着斑提起嘴角:“这不本来就是用来停你的尸的吗?”

11

“这可真是……意外。”千手扉间接过那包药材,立刻解开包裹用的牛皮绳,展开油纸,戴上手套细细清点起来。这包东西全都铺展开,竟然也能填满大半张实验台,宇智波斑不知道有多少东西是柱间能用上的,但如果真的都要煮成苦水喝进肚子里,也未免太可怜了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为了这个就把影分身还给你。”

斑本来并不打算以这包东西作为交换的筹码,那样也太下作,这包药材,本来就是属于千手扉间的晋升礼物。何况,现在他的实力也不再需要揪着一个影分身不放了。可听见对方说出这句话,他还是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心领?你要是真打算只心领了就把药材还给我,我跑了多少里路找来的东西,你不要我还能拿去换钱。”

谁料千手扉间只是慢慢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就这样把所有药材重新垒到一起,推回宇智波斑面前。

“什么意思?”斑这下是真的有点发火的征兆,所幸他们刚刚打开门窗,让室外属于初夏的气息吹散了沉闷的环境,否则他现在一定要拍案而起,“我还会在里面下毒吗?”

“我已经不再给柱间熬药了,”扉间平淡地说下去,语气轻得一阵微风就能吹散,“兄长不打算再治了。”

“所以,就是这样,斑,”那人竟然还能如此、如此坦然地向他微笑,如果不是他张嘴就要失态,他一定会出言打断对方的胡言乱语,“世上也没有我想要的其他东西了,你不用再费心找来了。你的影分身,我终于得空全部研究完了。”

仅此一瞬,宇智波斑对挚友向来乐意撒娇、没个正形的脾性生了迁怒:千手柱间,你哪怕再多坚持喝一天这苦得发酸的药汤呢。没准这样他就不用坐在实验室里,想要对千手扉间的笑容落眼泪了。

“那就到此为止好了。”他决定不再坐在桌上,可是双脚踏入地面时竟然觉得地板软得向下陷去,差点膝盖一软栽个跟头,“我……不会再来了。那个影分身,既然你已经研究完,就处理掉吧,这地方总摆着一具尸体,到底说不过去。”

“我不能说我很抱歉,但是不行。”千手扉间回绝道:“我不会把封印解开的——我不会把尸体还给你,也不会把他还给宇智波处置。”

“千手扉间……”斑真的要为对方这油盐不进的死脾气吐出去两口血了,他没有资格为谁落泪,也没有想要欢笑的喜悦,甚至连怒火都像凭空产生的一样,不知道该对谁发,“你到底想要他干什么?你真的有恋尸癖,要对着他自慰?”

可是千手扉间只是换了个话题:“你要不要听自己的尸检报告?”

12

于是场面变成他们俩分坐实验台各一边,天花板上的顶灯直直射下来,照亮一方空间,有点像仇人对簿公堂,又像夫妻要共进晚餐。

“首先……”千手扉间卖了个关子,“你不用对兄长生气。他其实没有忘记你的尸体还躺在我这里。”

“他刚把内外伤都治好的那第一个月,就同我谈起过你——所以,不如说,他应该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他问我你的尸检情况,问我你是否是死于失血休克。”

“其实你不是死于大出血。”千手扉间如此流畅地背出这段内容,好像已经在脑子里播放了千百遍:“大出血只是左肺破裂及胸腔开放性损伤带来的直接后果之一,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张力性气胸,压迫心肺。换句话说,你的尸检报告上的死因是呼吸衰竭。可我不想把这么生动的细节都告诉兄长,我只顺着他点了点头。”

“他听完,要求我处理完你的尸检事宜,就把你的尸首还给宇智波一族,无论他们要把你供到祠堂的神主位,还是要把你从族谱上撕掉,都任由他们去决定。

“我当时气得昏了头,我想不起来他还是一介病人,也想不起来他的身体不能突然大动肝火,我和他吵得整栋楼都听得见,差点把火影办公室的办公桌拍裂。”

斑闷笑一声,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潮湿感,“怎么没把他气出个好歹来,省得你之后还要学药理学。”

“我的口才又不需要靠激将法激他!”

“那你说什么了才能说服他?你哥哥有时候倔得像驴一样。”

“我把终末之谷那日后一天所有的行程跟他说了一遍。

“我说,‘不要说安葬了,我想要宇智波斑曝尸荒野,最好不准被人悼念,不准有人收殓。’

“‘难道就凭斑也是木叶创始人,他就有资格安享哀荣了吗?’

“‘你医院留院观察、输血治疗的时候,我在自己的实验室给斑做尸检。我低头盯着停尸台上幸福的、无知无觉的尸体,只觉得医院的亲属回避原则都是屁话:我不能给你术前诊断,却要给斑开胸验尸。而后那一个月,我一面给你调试苦得没法入口的药剂,想方设法要这汤水再甜一点就好了,一面要每日研究斑的尸体。’——这话说完,兄长什么也没法反对了。听上去是不是太下作了,这手段?

“可确实,我当时连看见你的脸都受不了,我得把你的头蒙上才能面对你的尸体。我不敢告诉兄长你还活着,在你是敌是友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我要如何保证兄长不会急切地当场出门去追你?又要怎么保证柱间的身体状况还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战斗?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像是嘲笑我怎么会任由局面发展成现在这样。

“那时候我希望宇智波斑是真的死了。这样我尸检时受的难才不算是白挨的。

“——所以,不行。即使这‘尸体’只是影分身,也权当是你留给我的赔偿礼了。我帮宇智波守口如瓶,起码该得到这点程度的报酬。

“这尸体不能归还任何一方,甚至不能归于大地,理应且必须永远被关在我的实验室里,直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扉间……那只是一具影分身,”宇智波斑笑出声来,灯光之下他抬不起头,刺目的光线对他最后那只尚且能看见东西的眼睛太残酷,他只好看着桌面,“算得哪门子赔偿礼啊?”

千手扉间也跟着他笑了起来,那等心满意足、甚至有半分幸福的表情,扎眼得可以,“那只是一具影分身,斑大人,你又是何必为了他一次次回到我身边啊。”

13

自那之后,宇智波斑来的次数没有那么频繁了,而千手扉间结束了自己的药理学进修,也不再有理由日复一日地泡在那不见天日的停尸房里。他们相遇的次数减少了,斑不得不慢慢学会给他留下信件,有时候,斑预估见不到他本人的时候,干脆只派一只忍鹰把要寄送的物件留在实验室门口,而他的所有回信,都十分恶趣味地安放在那口棺材之上。

可随着时间由夏入冬,再由霜雪变作繁花,千手扉间收到的信件内容,逐渐少了下去——这谁也怨不得,只是他们分开的时间太长,分隔的距离也太远,过去重合的经历,还尽是些提起就太过沉重,忘掉又像是犯罪的内容。

在宇智波斑尚有兴致之时,他们还能围绕着木叶最初的建立展开些批判讨论;之后,木叶的发展和斑再无关系,木叶的一切内部工作都变作了不可多言的东西,于是斑就和他说自己在离开木叶后去过的地方、遇见的人,甚至给他寄回过一次他曾经提到过的,由被剥下的树皮制成的信纸。而千手扉间,就回赠一两件关于村里孩子们的小趣事,或者讲讲千手柱间在赌场遇见的难题。

他甚至还在信里提到过,自己和兄长有一阵缓慢而艰难的磨合期,这本来是他打算一辈子都不要说的丢脸事——

在终末之谷事出之后,千手扉间在和哥哥对话时学会了精挑细选话题。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和哥哥起冲突,最要紧避开的事,一件是宇智波的存续,另一是柱间的伤势。而后,千手扉间发现,除开火影的工作与健康这两项大事,一旦柱间不再像从前那样有兴致地什么都说,他们之间剩下的话显得太少了些。

从小到大,他们之间从来都是由千手柱间来说第一句话。作为千手的次子,他负责在兄长离题万里若等闲的时候悬崖勒马,把对话强行拉回正轨;作为火影的副手,他负责把对方发言上所有的遗漏之处都填补得无懈可击;单纯作为千手柱间的弟弟时,他负责每天接收来自哥哥的骚扰,并且一定程度上乐在其中。如今,千手柱间突然话少了,他希望兄长少点不着边际的话的愿望实现了,他反而会装作随意地主动和哥哥闲聊了。

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他的尝试实在显得拙劣。某次晚餐,他生硬地提起些无关痛痒的话头,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分享木叶内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琐事,他哥哥用震悚的眼神对他行了半小时注目礼。事后水户笑着支开柱间,单独陪他聊了一会儿,最后只说:在你哥哥面前、在我面前,你没有这样说话的必要啊。

不过,后来,随着时间向前,柱间的消沉情绪随着伤势淡去,他们的相处总归还是回到了正轨,千手柱间向他道过歉,还说:“如果你真的想和哥哥谈谈那些天气、食物,甚至火影楼里谁的家长里短、感情经历,我也是欢迎的。只是我觉得,这有点不像你了,扉间啊。”

再之后,随着柱间的健康状态恶化,他又觉得对着斑所说的一切话语都变成了无法缓解痛苦的徒劳之举。就是这会儿,他才领悟了斑口中说的“森林大火”——一场火势蔓延得很广、很慢,会逐渐吞噬掉他周围的一切的,而他无力阻止的天灾。生活带来的天灾或早或晚地降临在所有人身上,对斑而言,他的选择是一走了之。而对扉间而言,他唯一的出路是站在原地、等待大火燎尽。

而今,火烧山林之际,他们之间已经连斑离开木叶之后的任何见闻都说不得——因为向不可移动的树木诉说鹰隼的自由也是一种残忍。

所以有一段时间内,只有斑寄来外地的一些物件当做礼物,却一个字也没有写下过。

14

千手扉间第一次同意要解开封印,他们再一次重新写字交流,是在一封葬礼请柬里。

那是那一年冬天唯一一件大事,他的信也写得郑重其事,语气凝重得一反常态,几乎是要破坏他们向来故作轻松的谈话风格,他知道影分身或者木叶对斑都不再重要,却依然自欺欺人地写上交换条件:

只要斑能在柱间的葬礼当日也以变身术出席,最后给柱间写一封供奉信,他愿意就此让斑收回分身。这样一来,宇智波的假死计划算是天衣无缝、金蝉脱壳了,就算日后千手扉间要往外说,也只会被当做疑心病和被害妄想症,没有人会再相信了。

那封请柬,他趁着斑的忍鹰送来礼物之时,托那只鸟儿送了回去,此后到葬礼当日的每一个小时,他都在心里做不为人知的祈祷,希望那信件平安送回,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停灵、守夜的主持事宜,大部分由水户承担了,他忙得几乎没空在千手大宅驻足。随着千手柱间闭上双眼,先前被初代火影的威名摁下的很多事由都要抬起头,他准备着次日白天的葬式,思虑只增不减:人们尚未褪去的领袖崇拜能不能经得起葬礼的摧残,他得稍加掂量;有可能要重新变得风起云涌的政治局势,他也得多推敲;再加上宇智波一族内出现的风声和意见分歧,直到天边泛白,他才惊觉自己连守夜仪式最后那口清酒都没有赶得及回去喝,这时他才勉强返回千手族地收拾行头,换上正式的丧服,像要上战场一样出席亲哥哥的葬礼。

依照千手家的传统,诵经在以前是不必要的,可是到了千手柱间这里,为了让整场仪式更庄重、更威严,千手内部的长老们最终还是请了僧人来说法,悼词宣讲正式到近乎难捱,消磨着彻夜未眠的大嫂,也消磨着他。他力不从心地想,若是兄长本人出席,此时想必早已百无聊赖得要坐在他身侧的席位踩他衣角。

法事越是神圣,初代目的名号便愈显荣光,而他也愈是被提醒:这场葬礼并不是给死者举办的,也并不受他这位亲属的意见左右——让村庄内预示着动荡的流言被庄重的诵经盖过,这才是重点。

这境况让他想到几十年前,父亲在一场近乎简陋的葬礼上训斥他:你不应当哭泣,不该用眼泪玷污弟弟的英勇赴死。人们说他死得其所,你弟弟是为千手牺牲的战士!于是他听了。他看着板间脸上那张白色的棉麻布,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用视线一遍遍描摹眼眶处凹陷的阴影,想着:眼泪也无法让已死之人回心转意。唯有在深夜听见柱间献给枕头的啜泣之后,他才能迟缓地摁着胸口,揉开堵塞在心脏里的硬块。

他手刃了这么多仇人之后、卷刃无数把刀剑之后、血债高筑到自己也数不清后,在棺木面前,他依然是个差劲的学生,毫无长进:他还是体会到断臂般的疼痛,他依然要在看见水户脸上干涸的泪痕时才能想起张嘴呼吸。

待到最终告别的环节,他要去到棺木前献花,而后亲手封棺。直到这时,他才掏了掏口袋,无可奈何地拿出一张先前从办公室带出来的白纸:宣纸煞有介事地折成两折,装作是一封告别的供奉信的样子,与花束一并摆到棺内其他的祭品边上。

——大概,世上有那么几幢事,“忍界第一神速”也无法带给他余裕。没赶上的最后一杯清酒算一件,没有动笔给哥哥写的信算另一件。

他只得安慰自己道:若净土并不存在,他写再多书信也不过是浪费笔墨,和交上一张白纸没有区别;而如果死者真的能收到供奉信,就算柱间对这白纸有怨言,也要等到他入土才能秋后算账,真到那时候,他已经不怕大哥要对他耍些什么小孩子脾气。

但那些都是聊以慰藉的幻想,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忘记写下这最后一封信,还是刻意什么都没写。总之,他浪费了最后一个向千手柱间坦白的机会,现在,关于斑的假死,这事只剩最后一种结局,就是跟着他一辈子,关进坟墓里。

想到这里,他最后审视了一遍棺木内的祭品——不出所料,没有那个人送来的东西,而在身后沉默的人群之中,没有任何一个是宇智波斑。

在葬礼来到最后一个环节前,他期待着、又恐慌着自己要在前来吊丧的人群中找到某个早早离开的身影,这忧虑让他如临大敌似的一遍又一遍感知着木叶的一切;现在他得到实证:他的感知一无所获,宇智波斑当真连柱间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他的焦虑得以落地,却发现自己对这个结局并不感到满意。

——到最后也只有千手扉间一个人站在这口棺材面前,隐瞒宇智波斑还活着的秘密。

12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葬礼的次日,地点竟然还是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实验室。

宇智波斑这次来的大大方方,没有任何掩饰,他踏入实验室大门的瞬间,千手扉间便被门上激活的封印的提醒,他几乎立刻放下了手上的一切事务,像当年那样拿着卷轴就杀了回去。

可这次他没有余裕对那人再得寸进尺、见好不收地问:怎么不说话?

斑沉默地站在实验室正中,他身后就是那口冰棺,不过此刻,他已经不在乎了。

千手扉间闻见空气里灰尘与血的气息。有一部分,归属于理智与逻辑的那一部分意识,提醒他:斑受伤了——他或许也是遭到了意外,才没有出现在柱间的葬礼上;另一部分,属于人之常情的那一部分,命令他:既然宇智波斑能残忍到要他一个人恪守一辈子秘密,连分担秘密的义务都不愿意尽,那他们之间便再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了。

在他们亮出武器之前,斑先从衣袖里拿出那封沾着血痕的信封。

千手扉间自认要比别人优越一分的理由,便是他能做到不只听人之常情的那一部分——虽然事到如今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软弱得连分别都不愿意,还是真的有理智——他伸手接过的时候触碰到对方黑色手套上黏腻的湿痕,烫的他差点手抖。

宇智波斑站在原地,沉重地呼吸声成了隆冬深山里唯一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最终千手扉间松开齿关,可耻地选择了最安全的那条路,轻轻问道:“你写给他的信已经送不到棺木里了,我能不能打开看?”

宇智波斑的脸色绷紧了一瞬,又强装无事发生那样压下了情绪,过了好半天,他似乎已经在心里百转千回地骂了扉间几百句,这才首肯:“你要看便自己拆开。”

所以,最终他们之间先打破君子协议的,到底是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等着他那句活络气氛的咒骂或者玩笑,却只等来对方的首肯。这一句“要看便看”的重量实在超出了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个的想象,千手扉间怔愣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斑划入了一个不比他哥哥在斑心中更疏离的位置。

他伫立在森林火灾现场的那颗心脏又开始慢吞吞地加速,不是出于什么可笑的心神荡漾,是出于尖锐到令人难以忍受的艳羡——为什么你却能如此坦荡地向他交出最后的话,甚至连别人的窥探也不在意,我却连在信件里写下“宇智波斑没有死”这几个字都难如登天呢。

什么玩笑都说不出来,难得见到斑一面而产生的解脱感也消失了,他把信封攥在手里,指尖压在信封上斑的血痕内,湿热的血滴沿着他的指纹慢慢扩散,把信抹得更加不堪,“我不会看,你放心吧。如果你真的有其他话要对我说的,还请等我死了另写。”

他对自己生气的时候,说的话就格外格外地难听,还特意在咬字的时候加重了那个别人都避讳的字眼。

斑似乎又没料到他真的不会打开看,先前要骂他的势头也消失了,这等模样更是让扉间喘不上气。他咬着牙转开脸,把信封收入最贴身的衣袋里,他自己的洁癖毛病已经忘了个彻底,连血要蹭上他的里衣也顾不得。斑带着手套的手已经先一步抚上了他的侧脸,隔着皮革,他被对方的手心烫了个激灵。

“扉间,我向来不愿意写信给死人。”斑手上施力,像是偏要强人所难让他看向自己,他感到恼怒,却已经没法理直气壮地瞪过去了——现在只要稍微动作,他眼里的泪水就要打破表面张力,“那是自欺欺人,我觉得你也该知道。这封信,确实不是写给你看,但也不是写给柱间的——和葬礼一样,这是给活人看的表演。我和他的收尾还不够干脆吗?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补上那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了。”

他当然知道。他是那场盛大表演的幕后导演。

他这才迟迟地想出自己出席葬礼时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不想说“眼泪也无法让已死之人回心转意”,不想冠冕堂皇地、按部就班地交上去那封来不及落笔的信,害得他哥哥大概还要在净土对着这信件抓耳挠腮。他想破口大骂:凭什么他哥哥的葬礼,却不能如他哥哥的愿办?千手柱间这辈子还不够完美吗、还不够得到哪怕一个好结果吗?我要他的尸体当做骄傲做什么?我要他活着,我要他好端端地被我爱着。

那封信——他当真应该写的,或者更好,他要趁千手柱间还在的时候就全部说出口,他不应该畏手畏脚、自欺欺人,他要毫不体贴地把所有事情都紧紧攥在手里,他不要忘记,他要野蛮、暴力、毫不讲理地,像个哥哥的弟弟那样难得发一次小孩子脾气。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并不生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

有的只剩下宇智波斑无言以对的吻。

而后,他们分开,这短短一瞬的露水情意消逝。

千手扉间直觉这或许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张开嘴却发现,他们在彼此心里的份量哪有那么重?他恨他不到那个地步,爱他也不到那个地步。所以他只垂着眼睛,说出这样一句怨毒的感叹:“你是游隼。”

你的火焰终于也分给我一份了,现在你可有满意一点?你可以就此振翅离开,偏偏我的根系已经深得无法移动。世上还有谁有这等殊荣,与高傲至此的你分享同一种痛苦?如果真要论,这地位可否高过情人?

13

斑最后一次送信来时,时值深秋,距离战争再次开始还有三个月。

这次除了信纸,竟然什么也没有,信纸上只有翻山越岭带来的雨点痕迹与泥土渍,此外的一切干净整洁到了极点,没有任何藕断丝连的戏码,很符合斑的口味——让我们就此干干净净地收尾吧。

“我曾经说,你把为他人当燃料说得像一件引以为傲的好事,这样下去不需要一场森林火灾,你就会先把自己白白烧尽。我知道这是很不讲理的指责,理由你或许比我更清楚:作为氏族次子,生在战争里的最高使命就是这样。化作燃料,一切为了哥哥。

“现在想来,你一定比我更早意识到这一点——毕竟泉奈一生都把你当做最大对手,某些方面,你了解他比我更甚。而泉奈,就是为宇智波一族最大的儿子而生,也为他而死的附属品。你可以眼也不眨地为千手柱间的愿望肝脑涂地,自然,泉奈也会是那样一个会为了宇智波自掘双目、烧光最后一滴血的战士。他会像你一样,认定那是一件引以为傲的、天大的好事。

“我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一点,因为在战争中,我没有立场拒绝,也没有资格对这命运心生不满,否则就是折辱一具尸体,摧残一颗真心。

“我也曾经想,你被木叶的医院制度拦在门外无能为力,才算弥补我的痛苦。因为在很多年前,我也是这般无可奈何,在病房门外死守着泉奈的。可后来我发现这样算不上公平,毕竟我不用向其他人保守任何关于你的秘密。

“你不得在整个木叶前提起宇智波斑这号人,但也无法就此忘记,唯有这一点,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你——毕竟,关于昨日的两桩罪行,一者是提起,二者是忘记。但我也只能感到歉意,无法为此后悔,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我没有和你近到愿意为你放弃自己的道路。事情发生了,我做了选择,你为我担了一部分后果,过去这么多年要摊开来说,竟然也简单。

“至于那具影分身,任你怎么处置。如果有一日你无法再沉默,决定要把故事说出去,至少不算得死无对证——我觉得,分享一件难事却被当做谎言,比难事本身更痛苦半分。

“故事写到这里,不论你我都已经看倦。唯有最后一点还没落得旁人议论的东西,或许该告诉你:”

千手扉间看着这段被雨点晕开的字,即使边缘模糊了,字里行间依然透露着冷硬的气息,他的心率在这冰冷的段落里猛然提高,翻过这一页信纸时,指腹的冷汗在纸张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柔软的宣纸翻过,下一页之上却只剩一半——纸页在四分之一位置的高度,被横着撕开,撕口潦草而粗暴,带着木枝和草叶上的泥土污渍,如同终结谷被生生劈开的那道瀑布,如同一道丑陋、粗野的伤疤,把最后那段话的可能性全部抹杀在了浩大地球上不知哪个角落里。

他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掀起那断章,再翻过一页,可下一页已经是空白的封底。不论斑写下什么,现在已经死无对证,只剩这条几乎要把他也横着撕裂的裂痕提醒他:

曾经确实有些故事发生于此,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14

千手扉间最后一次在天空中望见鹰的影子,是在战场上。

他最后的查克拉勉强感知到自己的学生们已经安全抵达村子,他终于瘫软在森林里,感知力退散,死亡的味道压过了一切,他倒在父辈死去的地方,查克拉耗尽,失血量超过了危险的边缘——森林大火燎尽一切,而他也终于要变作灰碳——我们两人之间,是否至少有一个人对此结果满意?

责任、身份、立场全部随着血液从他体内流走,永夜降临前,仅此一次,他终于开始顺着自己的心思考:想起那个早早离开的人。

你会哀悼我吗?你会在遥远的某个夜晚想起我、想起我也曾让你欢笑过吗?你会夜不能寐吗,会带着遗恨思索为什么亲手杀掉我的不是你吗?你会沾沾自喜吗,对着空白的夜晚、对着又一座墓碑说:到头来是我赢了……

我是卑鄙,连最后这份在我面前炫耀的资格都吝啬赠你。

但大概,你只觉得这是你求索途中一场中规中矩的无趣戏目,你在念起我姓名时那几个音节寻常得像白水流过舌尖。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祝福你从今往后不要再想起世上有过我这么一号人,祝福你再也不要忍受关于昨日的两桩罪行。

世上没有结尾的故事太多了,我也不是非要从你那里寻得一个好结局。

15

这就是千手扉间和宇智波斑之间,近乎圆满的故事。

Notes:

此时有一位一代目火影大人在净土打开了一封空白信纸,并且抓耳挠腮。

如果你对summary写什么有好想法,欢迎评论告诉我!

——
*近乎圆满的故事:标题取自印尼作家诺曼 埃里克森 帕萨里布的小说《近乎快乐的故事》

*关于昨日的两条罪行,一者忘记,二者提起:出自本能實業乐队的歌曲《风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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