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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月还是有点冷的,至少比四川冷,王影璐躺在客厅的沙发想。机械性地刷手机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预告的晴转雷阵雨一如既往的不可靠。耳边短视频的喧闹突然混入床的吱呀声和门的响声,她感受到手臂肌肉因为拖鞋趿拉声的靠近而紧绷,再一抬头就映入了陈文淇有点困倦的眼睛。
“你醒啦。”陈文淇顺势坐在沙发上,或者说她女朋友的身上。屋内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外面的夕阳,因此无法代替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亮对面的人的脸的程度。陈文淇揉了揉才剪不久的短发——为了进组准备,和小时候最敬重的导演合作让她紧张地彻夜难眠,总是做案头工作到清晨。
陈文淇自认为是下行太阳带来的颓靡感让她也感到懒散,于是顺势靠在身下人的胸前,拿掉那唯一的光源,又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子。
“王影璐。”
突如其来的直呼大名让她心跳漏一拍,这种情况有两种:一个是小她三岁的女友生气——比如偷吃了她放在冰箱里的巴斯克蛋糕,还有一个是陈文淇女士又动了什么歪心思,想整蛊她说一些胡话。不管是哪种都很可爱,王影璐在脑内回想女朋友站在厨房生闷气的样子,哎真的很可爱,和刚刚自己刷到的小狗俯拍一模一样。
“王影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熟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今天的文淇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贴身羊毛衫,碎发有一点遮住了眉毛。
“我这样性感吗?成熟吗?”文淇局促地咬了咬下嘴唇,对着她挑了挑眉。
哦.....她又在想她的方笛了——琢磨了两个月的角色,不得不承认尝试把自己变得年龄大一些的女朋友真的很可爱.....而且很性感。和这样的演员谈恋爱简直就像是和百变马丁睡同张床,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个阶段会是哪种气质。
“朵朵,你在我这里永远很sexy哦。”话音刚落王影璐的手就慢慢往上摸到了她的腰部,轻轻环住把两个人拉进。
和以往的害羞不同,成熟的陈女士翻了个白眼,说了一些一成不变是你之类的书呆子话,又主动地贴的更近,好像急于证明自己的魅力。那些比喻和引经据典丝滑地从王影璐的脑子里滑过,毕竟那些不能吃,也没有肉体那么性感,至少她从前简单的生活不指望靠书本里的段落生活和高潮。
呼吸的热气聚集在她的锁骨凹陷处,像夏日的重庆。北京的三月还是很冷,有一些倒春寒,但月中又停了暖气。整个房间里两个热源贴近,又有一个热源为了证明自己案头工作的成功另外升温格外殷勤。突然王影璐抬起手沿着肌肉攀上犬齿,又顺着嘴角托起了对面微微发烫的脸。
“陈文淇,你等一下。”
文淇定住了,眼神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等待她声带的震动。
“你心情不太好,想和我聊聊吗?”
......
“还在烦恼角色吗?”
文淇总是忍不住感慨女朋友对情绪的敏感程度,好吧在床上也是。一日成熟女友顺势变回平常的小女孩,蜷缩回她怀里撅起嘴念叨:
“我不明白....我一直绕不过那个弯子。你有妹妹不是吗,到底是什么心情?
对了,你说过你16岁就离开了四川。”
对啊,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其实王影璐没有细想过,生存的急迫感也没给她时间去思考那样的问题。对妹妹的责任感像是一种水到渠成,一种理所应当。在17岁的深圳被车鸣声吵到失眠的夜晚,这个事情短暂地在脑内盘旋。像一种牵挂,一种诅咒——她时时刻刻都烙在你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24岁的人生2/3都作为姐姐生活,像是一种藏在皮肤下的核心代码运作,促进她撞进未知的霓虹灯流。
“我爱她是天性使然,是理所应当的,没什么原因。”陈文淇玩弄着她手指的骨节,一点点摸索顺着自然的褶皱,在听到她说话后停下,只在无名指的二分指节处打转。王影璐顺势和她十指相扣起身推倒在沙发角落,用鼻尖蹭着羊绒衫起的球,听文淇有点生气地诘问到:
“那我呢,你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爱我?理所应当?”
朵朵.....
其实王影璐的世界特别简单,就只是生活本身。她总是很难考虑那么多精神层面上的问题,一盘折耳根的快乐就代替了顿悟的喜悦。这是她叫王璐璐时就学会的道理,闭上眼睛往前走,只看着生活本身,吃好吃的,靠近那些让自己快乐的,守护帮助那些自己爱的人。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爱上文淇,或许是她人生中的一块失落拼图——她没体验过的生活,又或许是在外地无处安放的责任感和安抚欲望撞上了需要的人。
青春期记忆突然像开闸的洪水顺着她的嘴一张一合流向陈文淇。王影璐自作主张地认为这可能是她案头工作需要的现实资料——学校内的不顺利,辍学,打工,在剧组里摸爬滚打,把工资汇给家里顺便听一听妹妹的声音。王影璐觉得她的人生太简单了太普通了,没什么值得感性的东西,就像自己的母辈一样。但是她更幸运,来到大城市获得很多好的机会,她现在真的很幸福。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仰身半靠在沙发上,而陈文淇撑在她身上眼神不移地盯着她。
北京的夕阳总是很漂亮,王影璐想。但是此时雷阵雨猝不及防降临在她的上空,眼泪顺着文淇的眼窝,鼻子,在鼻尖处因为重力因素断流砸落。看来预报的雷雨云躲进了她们的屋檐下。
她抱紧她,贴近她,任由眼泪打湿头发蓄积在耳廓。没事的都过去了,我真的很幸运,真的。
陈文淇你别哭了。
王影璐在想什么呢?这是文淇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开始好奇的事情。陈文淇不敢自诩通透人性的大神,但是职业习惯让她每接近一个人就自动思考对方的行为动机和思维模式,童年创伤?原生家庭?如此淡漠和情绪稳定一度让陈文淇认定她女朋友是世界上性格最健全的人,直到那一秒颤抖的眼睫和眼中一瞬而过的阴霾。或许爱不只是电影中那样强迫性扯开爱人的伤疤,互相流泪,互相亲吻,追求天崩地裂的几个瞬间,她只想和王影璐在夕阳中的小屋内依偎到海枯石烂,在时间的尽头再亲吻爱人金黄色的皮肤下裂开的结痂。
“.....Venchi最近出了一款水果雪芭,我们去吃吧?”
王影璐试探性地抬起头,看见蓝色羊毛衫被她的主人略显暴力地扯下头顶,领口处被泪蹭的毛毛躁躁,以及遇见冷空气汗毛竖立的皮肤。
好吧,等太阳完全落山之后再去吃吧。
或者等到北京春天暖和点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