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唔。”白泽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仿佛闻到那人身上独有的冷冽香气。
……又梦到他了?
诸葛亮睁开惺忪睡眼,水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古朴的吊灯。他有些呆滞,打量四周,却只见厚重的锦缎窗帘垂下,外头天光破晓,堪堪照进来几寸。
忽然发觉肩膀有些酸痛,尝试抽动右手——抽不动。这才发现有颗毛茸茸的头,正不偏不倚,枕在他臂弯下。
一撮银白的发歪歪垂着,挡住那人的半张睡脸,他脸色苍白,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紧蹙。
等等。
诸葛亮小心地掀开半边被子。
没穿裤子。
他连忙把被子摁回去。
前一晚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身旁相柳短促轻薄的呼吸,都在告诉他——不是梦。
他真的,真的,和相柳滚上床了。
白泽消化了一会儿这巨大的信息量,顺带回味了昨晚蛇妖嘴唇的滋味,微凉的,湿润的。
他动作轻柔地转过身去,另一只手悬在半空,虚虚描摹相柳脸庞的轮廓。黑色长发服帖地从颈侧垂下,蜿蜒到二人之间,与几缕柔软白发交缠在一起。
指腹从蛇妖抿紧的唇,到蹙起的眉,诸葛亮只觉恍若隔世,而后猝不及防掉进一双赤色幽暗的眼。
“……你醒了。”白泽怔愣片刻,笑道。
司马懿没有说话,即使是以这样亲昵的姿态,近得连呼吸都温热,心脏搏动的声音就在耳旁。二人之间仍然像隔了一条永不止息的河流,过去的事情过去太久,他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从何说起。
“满意了?”
相柳声音喑哑,还带着前一晚的疲惫。
明明想了很多,想问很多,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过当防卫。
他平静地看着诸葛亮,其实他们本该是这样的,可以坦然对视,没有仇怨,也无从谈起谁把谁背弃,每次相见不必只是在梦中恍惚。
透澈的眼底撞进凝滞的红,白泽熟悉相柳的很多种眼神,愉悦的,嘲弄的,不屑的,寂灭的……自他从学院不告而别,二妖对峙,每每接下蛇妖的眼刀时,他都会轻轻带过,笑着说一句「别这样瞪我呀,相柳」。
明明面对那样的眼神都能够怡然自若的白泽大人,怎么像现在这样,只是被静静地看着,不夹杂任何情绪的,就已经快要流泪了呢。
年轻时候遇到过太惊艳的人,太惊艳的事,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对视一眼,就能明白对方心里的钝痛。
房间里没有灯光,唯有一只靛蓝色的蝴蝶,在琉璃盏里振翅,冥火一般,散发着深邃的幽光。
——
那是白泽入有教学院的第一年,因独含天灵,才思敏捷,被任命为学院助理,协助老师处理开学事务。
有教学院容纳天下学子,每逢开学潮,四海八荒的妖怪皆来求学,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也是那时,他在走廊下遇到了前来递交文档的相柳。蛇妖自北境而来,乌黑的发层次不齐,长发在脑后编成辫,剩余碎发贴在颈侧。
或许是这位同窗过于沉默寡言,总是在交谈时垂眸思忖,白泽暗下决心,发誓定要让他感受到如沐春风的热情。
交谈了许多,司马懿终于转过头看他,微微颔首:
“谢谢。”
“哎,既然是同窗,那就别见外了。”白泽拍拍他的肩,“如果日后还有疑问,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他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师兄。”相柳叫住他,“你的办公室在哪?”
什么办公室?
诸葛亮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作为最年轻的学院助理,这位同窗大概是把他当成什么很权威的前辈了。唉先不说师兄的事,学院助理能有什么办公室。
不过看相柳一脸认真的模样,白泽清了清嗓:
“很遗憾,相柳师弟,我不是你的师兄。”他还是没忍住占了人家这个便宜,“我就住在你隔壁,男妖宿舍五区,六层一号床,找我的话,记得敲床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