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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漆黑一片。
今天是周末。结束了一个星期脚不沾地的拍摄工作,名取周一几乎是摔进家门的,昏昏沉沉摸进了卧室,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在意识朦胧之前,他强撑着自己已经捣成浆糊的大脑给三只式神放了假。柊临走前细心地替他合拢了窗户,又拉好了厚重的窗帘,在卧室的门锁前踌躇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将门虚掩上,这才无声地退了出去。
与其说是补觉,但其实更像是累到昏迷。这一觉从凌晨睡到了艳阳高照,再到太阳下山。被子拱起一团圆圆的轮廓,名取把自己深深埋了进去,只留一头凌乱的金发,倔强地露在被子边缘。鼓起的被窝随着他平稳绵长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着。
“咔哒。”
一声突兀的开锁声轻响,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玄关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来人脱下了身上那件长长的外袍,随手丢在了沙发上。他熟练地换上鞋柜里唯一的一双客用拖鞋,然后将手中沉甸甸的塑料袋搁在饭桌一角。冰箱门被拉开,玻璃瓶碰撞出叮当的脆响,随即是塑料封装被打开发出的撕拉声。那人有条不紊地将采购的东西分门别类,塞进冰箱的各个格层里。最后又从塑料袋底部掏了掏,拎出了几个结账时赠送的猫咪造型冰箱贴,“啪嗒”几声,将它们稳稳吸在光洁的冰箱门上。
他盯着那些憨态可掬的小玩意儿,欣赏了好一会,发了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
他随意地将里衣的长袖撸起一截,露出了一段冷玉般雪白莹润的小臂。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右半张脸,同时也掩去了缠在右眼上的绷带。五官俊秀,细细的马尾辫垂在肩头,原本略显阴沉的狭长红眸此刻涣着一层暖光。正是的场静司。
时钟指向六点整。以名取周一那日夜颠倒的作息,估计已经睡了整整一天滴水未进。作为的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后面又几经波折被敲定成为继承人,当上了一家之主,的场静司的日常生活自有仆役和白面式神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的手,惯常握的是朱砂笔和降魔弓,沾染的是符咒与妖血。但现在,他短暂地放下了那些东西,拿起菜刀,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那样,开始安静地洗手作羹汤。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轻响。白萝卜、海带结、鱼豆腐、北极翅……的场静司虽然不会做什么繁复的料理,但不过是处理些食材,再将它们一股脑儿扔进现成的关东煮汤底里再加热,这他还是做得到的。灶台上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的场静司耐心地等待锅烧开,随后抓了一把鲍鱼花放进去,又切了点葱花。锅里渐渐腾起白蒙蒙的雾气,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在厨房里弥漫开。这间屋子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如今倒也总算有了几分烟火气。
尝了尝咸淡,还不错。
的场静司走到那扇虚掩的卧室门前,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径直摸到了名取周一的枕边。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他轻轻拍了拍那团隆起的被窝,语气温柔,低低唤道:“周一?先醒一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
那头露在外面的金发不甘地抖了抖,随后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的场静司的笑容不变,他的体温向来比正常人低很多。他伸手探进被褥深处,精准定位到了名取周一的后颈,随后像拎小猫一样把名取周一抓了出来,露出了大明星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静司……?”突如其来的凉意把名取周一冻得一哆嗦,神智稍稍清醒了几分,含含糊糊地应道。
好香……什么味道……
好像是关东煮……?
饿了……
“醒了就起来吃。”的场静司松开了钳制的手。见名取周一眼神依旧迷蒙,带着初醒时的迷茫,直勾勾地盯着他瞧。那壁虎妖顺着脖颈大摇大摆地爬上了名取周一的鼻尖,的场静司在那碍事的小东西和心上人可爱的小表情之间流连了一瞬,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恶劣的小兴致。他干脆顺从心意,上手捏住,给呼吸不畅的名取周一憋得猛咳几声。很是欣赏了一番对方狼狈的样子,的场静司这才大发慈悲放过了他,施施然离开。
名取周一现在是彻底清醒了。刚刚那张从16岁时起就常常在自己面前晃悠的脸,少年时的张扬已经被岁月打磨成了更加沉稳的模样,名取周一几乎快忘了他还比自己小上一岁。但此刻,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恶作剧得逞的,一丝浅淡的笑意。一些模糊的思绪倏忽闪过,快到几乎捕捉不到它们的身影,只来得及在心中无声地漾开几圈涟漪。
等名取周一匆匆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踏出房门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的场静司在给他盛汤,粉色围裙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招财猫,系在他的腰间,勾勒出一条优美的腰线。这略显幼稚的装扮套在他身上非但不违和,反而生出一种令人心尖发软的反差感。暖黄的灯光柔化了他惯常在除妖界其他人面前摆出的阴沉与深不可测,予那张侧脸投下温润的阴影。先前那声磁性的周一仿佛又在耳畔响起,眼前这位简直就像贤惠的妻子,正在给丈夫……
不,不对,自己在想什么呢!名取周一的思绪猛地一烫,瞬间红了耳根。随后轻咳一声,重新捡起了属于大明星的表情管理,面色如常地走了过去。
他们一起渡过了一个平静的晚餐。本来想着饭后可以去和静司一起逛超市,然而目光扫过这间空旷得近乎冷清的公寓,那几个还印着超市logo的猫咪冰箱贴正招摇地吸附在冰箱门上,醒目又嚣张,想来冰箱已经被的场静司塞得满满当当。这种无声的入侵,让名取周一的心脏又塌下去一块。
因为是的场静司做的饭,所以名取周一自觉地包揽了洗碗的工作。的场静司的动作很快,等名取周一在厨房磕磕绊绊地收拾停当出来,的场静司已经穿好了柔软的浴袍,把自己整个人窝在了沙发里。一条干毛巾随意地搭在头上,湿漉漉的水顺着发丝一路往下滴,在浅色的浴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电视机屏幕亮着,正巧在播放名取周一主演的电视剧。画面里,妆容完美,闪闪发光的名取周一深情款款地牵起女主角的手;现实中,素面朝天的名取周一无奈地拿起毛巾,任劳任怨地替的场静司擦拭起湿发。等将头发擦到不再滴水以后,他拿来吹风机,手法轻柔,让温热的风在指间与黑发中穿梭。的场静司眯起眼,任由名取周一摆弄他,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
缠绕的绷带与符咒被卸下,右眼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视线里。
名取周一指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昏暗的暖光,暖风,还有对方刚刚沐浴完,摸上去柔软温暖的脸颊。
气氛正好。对的场静司的心疼和爱意在胸口已经搅作了一团,几近溢出。
他几乎是遵循着身体的本能,摸了摸对方的头。然后在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声里,微微俯身,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充满了怜爱的味道,羽毛般落在了那道骇人的疤痕上。
“辛苦你了。”名取周一对的场静司说道。
高中时期他们其实少有这么和谐相处的时候。的场静司说话直白又气人,名取周一很少给他好脸色,只是这个名门世家出身,理应众星捧月的小少爷跟看不懂他的冷脸一样,那双红瞳亮得惊人,一直锲而不舍地黏着他不走。到了高中毕业,名取远赴东京去读大学,恰巧错过了的场家内部那场腥风血雨的大换血。等到他终于从求学间隙中抽身,重新回到了除妖人暗流涌动的集会上,那个记忆中张扬的少年已然蜕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又令人心悸的存在——右眼被符咒严密覆盖,唇角噙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他悄悄地将嘴边的那声静司嚼碎,再咽了回去。
他对着新任的场家主微微欠身。
“的场先生。”
他垂下眼,吐出标准而冰冷的敬语,态度恭敬且无可挑剔。
而的场静司似乎对此也毫不意外。那双熟悉的红瞳在他脸上逗留片刻,便淡淡移开,同样回以一声疏离的“名取先生”。这个称呼瞬间刺穿了名取周一还不太熟练的伪装,带来一阵尖锐的不适。
他想,自己脸上的笑容,此刻一定很难看。
或许他就是这么个拧巴又矫情的人。学生时代,当的场静司亲昵地唤他“周一同学”时,他却只道是平常;当的场静司用那双红瞳紧盯着他,让他直接叫“静司”就行了的时候,他又总是别开脸,把那亲昵的呼唤囫囵咽下,吝于出口。如今,一切都被这层密不透风的敬语牢牢覆盖。最初只觉得窒息,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后来,竟也习惯了,连带着那份未曾宣之于口的少年情愫,也一同沉入了无声的冰河。
至于后来是怎么意外滚到了一块,又逐渐发展成为了周末时固定相处一天的炮友,那就是后话了。
他们理所当然地吻在了一起,仿佛这是此时唯一该做的事。唇舌交缠间,令人耳热心跳的水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暧昧地响起。名取周一被的场静司亲得浑身发软,脊背窜过一阵阵酥麻的电流,连带着下身也诚实地起了反应。的场静司常年挽弓的手指带着薄茧,那有些粗粝的指尖,正沿着名取周一因情动而微微弓起的背脊,缓慢地一路向下滑过去,所过之处激起令人战栗的痒意,最后,更是堂而皇之地探进了衣物深处。
“唔——!”名取周一猛地一个激灵,像被骤然触碰了敏感点的猫,几乎是弹跳般地匆匆攥住的场静司那只作乱的手,强行拉开。他气息不稳,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急促道:“去……去卧室!”
“诶——”的场静司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被攥住的姿势,故意将温热的气息喷在名取的耳廓上,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恶劣的戏谑和抱怨,“可是……刚好电视在播你的那部剧,我想听着那位男主角的声音,和周一桑一起……” 未尽的话语裹挟着滚烫的暗示,足以扯断名取此刻紧绷的神经。
“快闭嘴吧你!”名取的脸颊瞬间有如火烧,连脖颈都漫上了一片绯色。他手忙脚乱地摸索到遥控器,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屏幕上那个正深情款款的“自己”。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他一把拉起某个还在装模作样表达“不情愿”的家伙,近乎是落荒而逃地拽着人进了卧室,门板在身后发出“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名取周一被顶撞得支离破碎,破碎的呜咽和甜腻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喉间溢出,那声音黏腻得连他自己听了都耳根发烫。他低低地喘着气,目光迷离,不受控制地去描摹的场静司的脸。情欲浸透了的场静司俊秀的面颊,晕开一片动情的薄红,他的眼睛亮极,微微抿着唇,神情认真而专注。
细长柔软的发丝从的场静司的耳边垂落,发梢落在名取的脸上,像猫尾巴般调皮,一下一下,一晃又一晃。顺着发飘来的是那股熟悉的幽香,那是独属于的场静司的气息——符纸,朱砂,墨水的微涩,桃木的微辛,封魔瓶若有似无的阴冷,常年在的场家燃着驱妖的香烛,还有白面式神给他们家主在昂贵和服上熏的香,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如同最霸道的咒文,织成一张无形却密实的网……
名取周一几乎就要化在里面了。
一波强过一波的快感冲刷着理智的堤岸。意识在沉浮,他迷迷糊糊地想,静司的头发似乎又短了。上一次,他那如瀑的长发蜿蜒着霸占了整个枕间,但这次,垂下的发梢却只能堪堪触及他的脸颊,是又被剪下拿去和妖怪做交易了吗?还是充当了某个强大符咒或阵法的媒介?的场静司不说,他自然也识趣地不会去问。名取周一一边唾弃着自己,居然会担忧已经是除妖界第一人的的场家主,简直杞人忧天,一边又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去担心的场静司。那个利益至上,不断追逐着强大力量站在风口浪尖的是的场家主,和那个会为了路边的小猫驻足,拉着他四处去逛甜品店,在除妖师云集的聚会中悄悄躲在桌子底下偷吃点心的的场静司有什么关系?
小猫咪居然说自己是的场派……不是的。名取在翻涌的情潮与心绪中悄悄反驳。他从来都看不惯的场家冰冷酷烈的作风,但若真要在这除妖界非此即彼的派系中选边站队,剥离掉“的场”这个姓氏的沉重光环……如果可以,他宁愿为了的场静司这个人,做一个微不足道的“静司派”。仅此而已。
——这个念头如同无声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名取周一的脑海中炸响。
他悚然一惊。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念头?原来自己的内心,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心绪在瞬间翻江倒海,无数个或并肩或对立的画面在眼前飞掠。他喉头发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沙哑的呼唤脱口而出:“……静司。”
“嗯?”身上的男人动作未停,从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回应。那声音被情欲浸透,带着性感的磁性,激得名取周一后颈的皮肤都泛起一阵酥麻。察觉到他呼唤后短暂的沉默,的场静司几乎是本能地刹住了动作——前一秒还被炽热情欲染红的眼睛,此刻竟瞬间沉淀下冷静与关切的底色。他微微撑起身,目光锁住名取的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了?弄疼你了吗?要休息吗?”
的场静司,在紧张。
他在意自己。而自己也同样在意着他。
这一刻,所有的犹疑,挣扎,自欺欺人,所有的不确定,全部都烟消云散,化作了释然。
“不。”名取周一定定地看着他,轻叹了口气,随后扬起一个浅淡的笑。他抬起手,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轻轻抚上的场静司因情动而微微汗湿的颈侧肌肤。
看着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红瞳,名取周一笑着道:
“你过来一点,我够不着你……想亲你。”
十七岁那年,他在潺潺流淌的河边,撞见了独自静坐的的场静司。少年单薄的背影浸在这漫天橘粉色的晚霞里,沉默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周身笼罩着一圈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沉静。那一刻,名取周一的心脏骤然收紧——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自己内心的摇摆不定,他甚至感到一种近乎恐慌的畏惧,畏惧去看清对方脸上此刻的神情,因为他无比清楚:一旦看清了对方与往日判若两人的模样,他这颗摇摆不定的心,试图在立场与悸动间维持平衡的心,必将无可挽回地……彻底动摇。
于是,他选择了逃离。
在十七岁之前,在十七岁之后,在无数个命运交错的节点,他似乎永远都在重演着河边的这一幕。仿佛只有背过身去,将那个令人心绪纷乱的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他才能获得一丝虚假的安宁。
但是此刻,当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终于冲破所有自欺的樊笼,赤裸裸地袒露在意识的光照之下——他已经退无可退。
从认识的场静司至今,兜兜转转,竟已倏忽六七载光阴从指缝间流走。命运的丝线千缠百绕,最终却将他牢牢缚回原地。名取周一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原来自己费尽心力挣扎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终究还是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避无可避,但却甘之如饴。
他们一起冲了个澡,旋即又交换了一个长长的,黏黏糊糊的吻。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名取周一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的场静司柔软的发丝,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响起。的场静司餍足地把自己埋进名取温热的颈窝,嗅着两个人身上如出一辙的沐浴露香,唇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过敏感的皮肤,留下细碎的痒意。随后才懒洋洋地回道:“七濑明早六点半来接我。”
“这么早……”名取低声感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他默了一会,手掌顺着怀中人光滑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在安抚某种温顺的大型猫科动物,又像是给自己积蓄勇气。
“明天,”他停了停,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走之前,叫醒我吧?”
的场静司顿住了。他探出头,一双红瞳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反问道:“明天?名取周一,明天可是‘周一’。”
“当然是周一。”名取周一没有理会的场那点说不明道不清的试探。他将一缕滑落到对方颊边的黑发轻柔地别到耳后,“我代言的甲方送了不少样品,有些……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我用不上。”他顿了顿,目光游移,平日里无懈可击的圆滑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竟显出几分笨拙,“……里面有根发带,很漂亮。我看着觉得很适合你,就收下了。”
他难得有些语塞,停了停,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低低地道:“明天,我来帮你扎头发吧?”
的场静司突然变安静了。
名取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抚摸对方发顶的动作,一下,又一下,是安抚,也是等待。良久,的场突然用力将脸重新埋回名取的颈间,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可是明天是周一。”
“我知道。”
“你要去当你的名取大演员,我要去当我的的场家主了。”
“我知道。”
“那我们这样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呢?”
的场静司嘴里咕哝着,孩子般赌气道:“我才不要让名取大演员给的场家主梳辫子。”
名取周一失笑:“那你想要谁给你梳辫子?白面式神吗?它们连手指都没有。”
的场静司又不说话了。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还有说不明道不清的期待和欣喜,混杂着一丝酸涩。
“你明明知道的。”的场低声嘟囔着,“你就是欺负我不敢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名取周一的心此时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他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清晰地意识到,无论肩上背负着怎样的责任,怀里的这个人都比自己小一岁;无论外界会如何看待他们,自己都始终比他大上一岁。那个十六岁初遇时意气风发的小少年,二十二岁的十一门除妖世家大首领,此时正在向他索取一个答案,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宣之于口的承诺。这份认知带来的强烈保护欲和汹涌的爱意,彻底冲垮了名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于是他主动开口了,带着些许羞涩却无比郑重的,捧出了自己的心脏。
“静司,你愿不愿意……和我谈恋爱?”
不等对方反应,他的唇角已经无法抑制地扬起一个明亮而温暖的弧度,带着全然的期待和释然:
“这样的话,”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就能以恋人的身份,帮你扎头发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