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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座承载了苇名历史的博物馆里,弦一郎正大踏步走过,他目不斜视地扫过两侧的玻璃展柜,目光理所当然得仿佛这座以家族姓氏命名的博物馆不过是自家随时可清点的库房,虽然某种意义而言,这里确实算是苇名历史的延伸展柜。
确认一切陈列无误,他转身走向更深处,那片仍在进行最后调试,尚未对公众开放的天守阁复原布景区。
这片区域的灯光暗了许多,几件新修复的文物陈列在此,带着几分未完成的肃穆。就在这略显沉寂的角落,一个身影静静地停在属于城主居室的展柜前。
一个陌生的面孔。
并非游客那种带着新奇匆匆掠过的浮光掠影。他微微垂着头,凝视着玻璃展柜内一件象征着城主地位的羽织,尽管那绣着金色鸢尾花的花纹已经暗淡不堪。那来人仿佛并非普通的驻足欣赏,沉静得像整个人就是自战国遗物中幻化而来的灵魂,漂泊了太久,在即将消散之前终于得以回归器物本身。
弦一郎的脚步停住了,目光率先扫过他空荡荡的右臂袖管。那人身形清瘦,裹在一件磨损得几乎褪尽的橙红色旧外衣里,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随意搭在颈间,那颜色无来由透出一种历经过香火的佛雕木质感。
他模糊认得那种感觉。
在更遥远的记忆里,远到在刚被苇名一心捡回来之前,几乎冻毙的雪夜,风雪中紧紧偎着自己,带来唯一暖源的幽灵。
那时他还被认定是一个沉溺于幻想的孩子时,在新祖父膝头呢喃地对着注视他的橙红色身影说幽灵。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家族长辈们带着忧虑的摇头与议论。苇名的家业,怎可交托到一个心智混沌的孩子肩上?
弦一郎皱了皱眉,将那不合时宜的中二幻象挤出脑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出现在未开放的修复区,如果是误入的游客,那说明安保系统存在严重缺陷,必须立即升级,如果是内部工作人员……哼,那就是严重渎职!
“这个展区还没有对公众开放,你怎么进来的?”弦一郎下巴抬起,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对方质问道。“讲解时间玩忽职守,还是维修间隙偷懒?躲在这未开放的展柜边放空?哪个部门的?”
正当弦一郎准备进行一场关于业绩和职场道德的即兴演讲。然而当那双眼睛缓缓转过来,过于平静地迎上弦一郎审视的目光,当他终于看清那双蛰伏着悲悯的眼睛,弦一郎恍惚觉得自己不是站在冷冽灯光下的当代继承人,而是赤身立于一座破旧寺庙深处,在一座面目模糊的木雕佛像座下,接受着一种古旧的注视。
那人迎着弦一郎的方向走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只是恰好属于陌生人初次交谈的距离。
“我,”那人开口,声音是长久未曾开口说话,声带退化的沙哑,“刚修复好那边的甲胄,”他仅存的左手,朝着刚在注视的展柜示意了一下,那里面陈列着曾属于苇名城主的装束。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转回弦一郎,只是在那修复好的甲胄上停留着。
“来看看。”他补充道。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身份,他仅存的左手伸向怀中,将一张单薄的名片递向弦一郎。
弦一郎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狼】- 独立工作室
古董鉴定与修复/
佛像雕刻/
亡灵超度/
情报获取/
目标清除
……
不能什么都往名片上写吧!
弦一郎的视线在最后几行的业务上反复确认,又难以置信地跳回到顶端那个简约到极致的名字,名字倒是和行踪一样神叨,只是他不知道这名片到底是怎么经过工商注册的。
他又明白了。
原来如此。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躲在未开放区,又是递出这么一张离奇的名片,归根结底,原来是想要boss直聘吗?
弦一郎冷哼一声,带着洞悉阴谋的嘲弄,又是这种老掉牙的套路,借着修复师的身份接近,借机搭讪,攀附关系!
“来应聘就是要考证的!吃工作红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不是和领导打个照面就能上岗的时候了。”弦一郎多了一种探究的意味。
狼那自始至终平静的眼里,终于掠过一丝了然。没有任何窘态或恼怒,只是似乎早料到会有这般反应,一种,对这样固执的了然,甚至带着一丝恍如隔世的怀念。
“得闲……不妨来看看。”他只是沉默地别过头,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环紧了自己的左袖。
或许只是些自我安抚的意味,虽然在弦一郎看来这幅被欺负后忍气吞声随人予取予求的样子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控诉着他刚才那番话的刻薄与不近人情。
弦一郎那挑剔而傲慢的目光猛地凝滞了。
可恶,这家伙是在卖惨吗?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那磨损严重的旧围巾末端随着空荡的衣袖轻轻摇晃了一下。随后,那裹紧旧衣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展厅深处的阴影里。
就在那身影被暗处完全吞没后,一个该强行遗忘在中二期的念头,突然不顾一切地冲上了弦一郎的理智,“刀灵?”弦一郎无声地动了一下嘴唇,那荒谬得不可思议的两个字无声地滑落。
绝对是刀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