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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跟王杰一直在谈？忘记谁问的了。
早分手了。他回答。
就像这样，他跟王杰根本没有恋爱的痕迹，连他都把细节忘记了大半，剩下一些小事混乱地回溯。王杰是屋主，为了减轻房贷负担租出去一个房间，他背着包进门是下午两三点，新室友却顶着刚睡醒的鸡窝从卧室里走出来，四目相对，还是他先打了招呼。室友对他说你好，声音很低，和脸相完全不符，像一口振动的钟，振得他有点头晕，稀里糊涂和新室友握手，过后才记起来这不是和领导见面。
室友是哥，可是没有哥的样子，身材上和生活习惯上都是，也许见到他是第一次当哥。室友哥和他一个点起床，一个点点外卖，一个点吃外卖。他们坐在四角小饭桌前面面相对进食，然后一起提着外卖垃圾袋出门，最后发展成他拎着俩垃圾袋出门，室友哥跟在他身后拿着钥匙锁门。
没过多久他们的东西搅作一团。王杰身量整个比他小一圈，说差很多也算不上，晾干的衣服等穿到身上了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凑合穿着也懒得脱下来，和娄运峰吃饭被发现了也不解释，娄运峰嘀嘀咕咕一通疑惑他怎么和王杰搞到一起去了，他才解释说没有啊就很巧而已。王杰加班来的晚，夜里头冷，刚坐下打个寒战，崔校军顺手就把外套拉到王杰肩膀上。娄运峰没再说什么，只是故作高深摇摇头，桌对面两个人还在拉扯外套，根本没有人在意他。回去了要洗掉身上的火锅味，沐浴露用完，直接挤了王杰买的那支，从此以后两个人一个味道在家里头游荡。
崔校军没过多久喜欢上王杰，他不敢说那是不是喜欢，还是第一次把爱递给别人，发现了一种近乎挟持别人接受他的快感。反正他看着王杰的脸，顺着脖颈的路线撇到锁骨间那个乌痣，就产生一种愧疚的羞怯。他用尽了办法骗到王杰狭窄的拥抱，和朋友聚餐的时候他们站在路边等人，他开着玩笑往身后的王杰身上倒，问王杰：“你能接住我吗？
王杰手掌撑着他的背，劲不大，没有要接住他的意思，求他：“真别搞，接不住你。”
那根本无所谓，他才不会让王杰接住他，他只是喜欢王杰伸手抵在他蝴蝶骨或者脊柱上的感觉。王杰手掌和手指都细长，手跟人一样瘦，没什么肉，只有指腹压在他背上才会有一点柔软的感觉，指骨硌着他的脊骨，有一种他渴望的实感。
饭局上幸运的话可以收获王杰的悄悄话，本来已经很低的声音夹着气在他耳边响起来，他根本没在听王杰说了什么，只是一味傻乐。一桌子人在欢乐的氛围里喝的头晕脑胀，王杰是唯一不喝酒的人，承担了给半醉的哥几个打车的任务。
最艰巨的任务其实是他还要带崔校军回家，第一回的时候他差点在路上被崔校军带倒，恼火得要把崔校军扔进绿化带里。转头对上崔校军潮湿的眼睛他想算了，揍傻子犯法，他也打不过。他身体不好，架着崔校军走到家里腿都发软，两个人一起嵌在双人沙发上，崔校军肩膀压着他肩膀，无意间符合了这张沙发设计给情侣的初衷，不过那时候他们还不是。
他喘着气使劲才把崔校军掀了个面，爬起来，找了好久找到崔校军吃m记儿童套餐赠送的牛奶，给崔校军灌进去。自己进浴室洗个澡出来，等待他的并不是醒过酒的崔校军，而是在沙发上睡得像猪一样的崔校军。两个人生活里一个赛一个的随意，满屋子没一条薄毯，只好抱了崔校军的被子出来给他盖上。
后来崔校军知道不好意思了，没再喝很醉，但是也没好意思告诉王杰他喜欢他。
没骗到的拥抱在发奖金的那天要到，他约王杰吃饭。王杰站在地铁口外面等他，邻着路边的花坛，黑色的冬服融在夜色里，衬得王杰侧脸雪白一片。他从石阶上跳下去，借着往前的势头几步跑过去扑到王杰身上，再紧紧地抱住王杰。王杰泡在冬季寒气里，呼吸间都是雪白的雾气，被他的温暖包裹，本来空白的神色松动下来，在他臂弯里踉跄着转身，推他也推不开，闷闷地说：干嘛？
他像傻子一样说，我加薪我开心啊。
又抱着王杰转两圈，两个男人在街上拥抱的羞耻终于漫上来，放开王杰说去吃饭。王杰笑了，跟着他高兴，说，那得请客了崔总。
王杰坐下来，在暖色的灯下面黑眼圈也显眼起来，吃得差不多就开始犯困，坐在他对面边打哈欠边等他。他必须承认，王杰算不上有意思的人，吃饭不喜欢聊天，吃饱了喜欢玩手机，完全没有相处的体验感。可是他就是喜欢王杰，喜欢王杰吃完饭坐在桌子对面沉默地等他，喜欢王杰在他旁边自顾自玩手机，像养的猫在自己脚边走来走去。所以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跳到他身上？
后来他们用匪夷所思的形式搅在了一起，没有表白，也没有很像恋爱，但他们应该是在恋爱的，那段时间崔校军这样想。那阵子公司不景气，王杰告诉他可以跳槽来自己公司，他做决定是和王杰坐在烧烤店里，一边喝酒一边跟王杰点头。最后无缘无故喝多了，他不想承认一些不想放下的东西。回到家门口，王杰打开家门，连灯也没来得及按开，被他拽住手腕转身，然后他就咬住王杰的嘴唇了。
王杰僵在原地，过了会一把推开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洗手间。他站在玄关没敢动，王杰出来看见他在门口，又僵硬一瞬，嗓子也跟着干涩，对他说，站门口干嘛？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然后王杰走过来，好像在准备什么，最后一愣，扯着他领子亲他。一开始撞在了他唇角，然后才吻在他嘴唇上。当王杰用拇指擦在他脸上，他才知道自己哭了。王杰捧着他的脸，亲了会要松手，被他追着吻下去，两个人倒在沙发上，心脏贴着心脏，谁也不比谁跳的慢。舌头勾在一起，断续的水声粘腻地响，他移动右腿在想沙发上借力的时候被王杰立起来蹭过，于是伸手探进王杰裤子里。王杰的喘里带上呻吟，闭着的眼半睁开，含着水雾不太聚焦地投在他身上，也跟着伸手摸进他裤子里。王杰被他摸爽了就忘记自己手心里还有什么，套弄的动作几乎停摆，只跟着他的动作有一搭没一搭收紧手心。他只好自己去蹭，王杰脸很红地回神，抿着唇动手。
最后一塌糊涂，轮流进浴室，出来的时候王杰还像他进去前那样小腹上沾着他的产物，半敞着腿，裤子停在被他扒下去的位置，勒在瘦白的大腿上，长腿支在地板，人倚在沙发扶手玩手机。他看了没两眼又有反应，喊王杰名字，把王杰拉进浴室，把王杰压在淋浴间的玻璃门，想用王杰的腿弄，王杰有点火。于是赶紧把王杰翻过来，捧着脸亲，又求，小心翼翼蹭王杰的大腿，王杰就又用手给他弄。他抱着王杰，下巴垫在王杰肩膀，跟着王杰的节奏挺腰，喘在王杰耳边，又去舔王杰的耳垂，把王杰也弄胀了。王杰跟他示意，他装不知道，王杰手上动作就随便了，他很委屈，还是忍到王杰烦躁地帮他弄好，然后蹲下去，打开口腔含住王杰。王杰被他吓一跳，下意识揪住他发尾，一开始还要他退出来，后边忍不住挺腰摁着他脑袋弄在了他嘴里。王杰愧疚得要死，要蹲下来拉他去漱口。他偷偷得意，站起来压着王杰接吻，闭紧了嘴唇没让王杰撬开。
那天晚上太荒唐，以至于醒过来的时候看着王杰近在咫尺的脸有点恍惚。王杰脸埋在他肩膀，手臂环在他背上，没一会眼睛睁开了，魂还没回来，眯着眼睛扫过他的鼻尖嘴唇，然后凑上来亲他。他像傻子一样等嘴唇被贴着了才回神，由着王杰亲了会，把嘴唇贴在王杰锁骨间的小痣上，什么也没说。
那天之后还是那样，他们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之前的生活，有时候他会以为那个晚上是幻觉，直到王杰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他肩膀偏头，把手机伸过来给他看最新的游戏资讯，他才确信一切都是真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王杰点了颗痣的侧颈，拿着手机的手从手腕处被他攥住，他扑到王杰身上，王杰问他：你要干嘛？
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想抱着你啊。
王杰没吱声，手臂伸长了，很努力一抛，手机落在小茶几上，碰到昨天已经喝空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咕噜噜滚下地板，他转头看一眼，然后王杰的手掌就落在他背上。
他不开口，王杰也没有问，没名没分地厮混在一起。生活还像之前一样继续，他和王杰一起出现在聚会上，王杰身上还是穿着他的外套，王杰还是只接他的话头，喝多了还是王杰带他回去。誰都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两个人都在忙工作的年纪，连黏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多，要说在人前表现什么那更不可能了。
唯一的不一样只有回去了可以和王杰在门口接吻，可以和王杰挤在沙发上玩手机，可以和王杰一张床一个被窝睡觉。王杰卧室里常年26℃的空调变成25℃，抱着他也就不会冷。这样算恋爱吗？应该是的，他从王杰靠近他的动作里感觉到。王杰拍他，说，家里没纸了，过两天去超市吧。
他们抽了一个晚上逛超市，提出来的人是王杰，兴致勃勃的人是他。要买纸啊，王杰重申不下三次，还是被他先拉去零食，薯片曲奇虾片辣条常规的不要口味猎奇的通通被崔校军丢进购物车里。到买纸巾的时候王杰还得把零食掀起来，纸塞到下边，免得东西压坏了。抬头张望一圈崔校军又见不着影了，趴在购物车把玩两分钟手机，崔校军又拎着一卷垃圾袋丢进购物车里。
结账的时候是他扫的付款，王杰站在他旁边看了两眼，过会转了一半的钱给他，再任劳任怨帮他提一个袋子。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下雨，偏偏这会是雨前最闷的时候，走出超市冷气制霸的区域就像走进蒸笼。回家有十五分钟路程，绝非亚洲男性青年乘坐交通工具的距离，考虑到天气和上坡那段路，让王杰走回去并不是完全正确的决定。
他慢下来凑王杰的脚步，回到半路又开始下雨，他两只手拎着袋子，王杰就把包里的伞拿出来打开。伞面无论如何遮不住两个身高平均180公分的成年男性，袋子和人都穿模重叠，到了家门口还是很公平地各湿一半。
王杰要把伞和塑料袋暂时存放到一只手上，好摸钥匙开门。他用一只手把伞拿走，再用另一只手把王杰的袋子从指关节里抠出来，站回王杰身后晃晃脑袋等开门。
进了门口，王杰接回伞去阳台支开晾起来，他手上的三个袋子被丢在地板，东西散开来，没人再去管，因为他拉着王杰挤进浴室。跟王杰挨在一起洗，洗着洗着洗出一身火，手指从王杰身前换到身后。王杰不说话，靠在他肩膀喘，没多久刻了牙印在他肩膀上，他不敢再动，怕王杰疼。王杰说，不弄更疼，能不能快点。最后还是疼，草草抽了几个来回，谁也没爽到，还是用手解决了。
出去了王杰蜷在被窝里，倒头就睡，发还湿漉漉的，他拿着电吹风蹲在床头，开最小档风，小心地拨王杰的头发，吹了好久，才干透。想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闷闷的坠地声。王杰没睡踏实，半梦半醒间探出手臂摸到他的发顶，顺着往下，摸过剩一点肉的脸颊，还想往下，努力靠过来一点，摸到他的手臂，拉着往床上带。吹风筒被丢在床头柜，他爬到王杰怀里，搂着睡过去。
王杰睡了很久，他起来刷了牙都没听到翻身的动静，再回去看，发现王杰脸红得诡异，伸手一摸才知道是发烧了，还好说不上太烫。他自责得要死，昨晚淋了雨，明知道王杰不会拒绝的，还要拉着王杰做。他根本不会照顾人，傻瓜一样围着王杰打转，喝水吃药掖被角关空调。王杰头晕，一切动作听他安排，只有最后拉着他上床，说，今天放假。
夏天有炽热的太阳和吹冷气的空调，王杰会在生理上生病，他会在心理上生病，小到丢公交卡大到工作项目犯错差点被辞退一应俱全。以前他会蹲在房子里不分昼夜地打游戏，但是有王杰，他就可以努力挤进王杰的怀里，或者挤进王杰的身体里。王杰不会说话，可是王杰会说我们一起做得更好吧。
他说什么做什么王杰都裹着他，除了有一天，他们结束以后抱在沙发上喘息，王杰忽然说：“要不我们换张沙发吧。”
他脸还埋在王杰锁骨窝里，很惊恐地抬头，以为王杰不想和他弄了，在开口问为什么之前一头撞到王杰下巴上。王杰痛得抽气，只好在下颌上赔了吻致歉，王杰就抱着他解释，沙发太小了，每回都得把脚撑在地板上，累。
他放下心来，点点头，说，好啊，觉得王杰在很认真地对待这个家，于是更高兴地吻到嘴唇上。
夏天的尾巴里他去出差，卡在降雨降温前一天，太阳蒸着整个世界，空气是热的，吹过来空气也是热的。王杰本来不想送他，他起身却跟着醒过来，干脆跟着他出门，眯着眼睛跟在他背后，到机场的时候困意卷土重来，又不好意思挨他太亲，只好隐蔽地把额头抵在他背上打哈欠。要王杰多主动太困难，有一点亲近就好像恩赐，他很是受用，在进候机室前转过身抱住王杰。王杰下意识要挣，但他劲很大，把王杰拉到角落里，王杰大半张脸藏在他肩膀里，要推开他的手没再使劲。
他说，我不想走啊厚朴。
要王杰说一句我也是兴许都困难，所以王杰抱住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尝到了甜头，什么回来都不重要了，只是更紧地抱着王杰，重复，我不想走呀王杰，又扯出理由，我走了你生病怎么办。
王杰笑了，说，去吧，等你回来和你吃饭，给我带点纪念品。
他心下满意了，低头凑到王杰唇上亲一口，王杰脸即刻泛了红，一巴掌推开他，唇角的笑倒是没掉下来。他越看越不想走，唉声叹气地跟王杰说，要是走之前把你外套捎上就好了，你就穿我的就行了。
王杰眨了下眼，低头去扯他手上那件外套，笑脸更明显，说，这件就是我的啊，你带着呗，飞机上冷。
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跟王杰分手，等起飞发消息，要登机了发消息，到落地了缓过来，报了个平安就忍住没发一长串。
工作忙得脚不沾地，王杰本来也淡，丢了石头进去只见水痕荡开，看不见水花迸溅，消息几天发点，可以暂时忘记去想念。
闭着眼睛走到秋天里面，在降温到冷的程度时就可以回家，他翻看手机日历，决定今夜的睡眠地点改换成飞机上，很晚的时候悄悄给王杰发信息，截图是凌晨的机票。他猜王杰睡着了才发，这样王杰醒来的一刻就可以见到他，像西方科幻影片里降临的女神，降落到王杰身边。
飞行的时长不长，在他睡意最浓的时候落地，窗外是全黑的颜色，远方的山连成一片黑幕再挂上天空，只有机场这边星星点点连着小片小片的光亮，在夜空里显得渺小。
他蹬直腿，感受血液流淌过全身，让大脑开了会机，还是觉得困倦，迷迷糊糊下了飞机。接下来要回家，不对，先取行李。走了没两步撞到人，抬头说对不起，被牵住手。被牵住？哦，是王杰，抱回去，被推开。
王杰牵住他手腕，说，走。
他跟着走，剩下凭本能感觉王杰，乌黑的发，唇上痣还是好好地点着，圈着他手腕那只手指骨细长、手指温度偏低，身上套的是他的外套，完全还是他的王杰，那为什么不给抱？他很委屈。
两个人站在一起等他的行李，无所事事，他没完没了打量王杰侧脸，才发现原来这么想王杰，有一种贴近的欲望在心里面烧，让他头昏脑胀。王杰要送开手去拿行李，被他追着扣住手指，变成十指相扣。
到家门口，还是老样子，王杰开门，他拎着行李箱跟在背后。家门打开，王杰往里走两步，还没回头，被他抱住肩膀吻在后颈。门被关上，行李停在门口，他舔吻着王杰的后颈，被王杰挣开，还没开口问，为什么不给抱回家了还不给亲？你要和我分手吗？疑问都被王杰堵住，王杰转过来亲他，很强硬地摸着他的脑袋让他低头，口腔为他打开，唇舌都搅在了一块。
他们吻着倒在沙发上，王杰很直白地伸手摸到他裤子里，两下把他摸得更硬，偏了偏头，跟他说，帮我。
天气有点冷，把王杰打开王杰会发抖，但是对着他的时候王杰没有犹豫。
颠鸾倒凤到天亮才消停，醒过来的时候王杰也睁开眼，很倦怠的样子，把手机拿到手里又缩回被窝。他不放过王杰，端详会还是不满足，又抱在一起接吻。
和王杰一起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原来和王杰在一起已经变成了让他感到舒适的习惯，王杰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贴着他的皮肤表明其存在，用倾听作他所有动作的回应，他就觉得舒服。
他问王杰，你怎么看到了不回我消息？
王杰笑了，说，惊喜啊，嗓子比平时还低一点，昨晚闹太久了。
王杰轻飘飘咳一声，又说下去，你不想我吗？然后转开眼神，显得有一点紧张。
他说，特别想你啊王杰，脸埋进王杰脖子里，闷闷地笑。温热的鼻息弄得王杰很痒，单王杰只是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
他想，他只要在王杰这里聪明就够了。
这年冬天格外的冷，但是他不会觉得很难过，因为他从来没有哪年工作收尾做得这么好，兴许王杰叫他来这个公司是对的，于是发了一串消息叫王杰和他吃饭。
：王杰
：王杰
：厚朴
：厚朴厚朴厚朴和我吃饭厚朴
：和我吃饭
：请你吃饭王杰
：好
：你楼下等你
王杰没站在楼底，在人行道靠里面的位置，穿着黑色冬服，没什么表情，半张脸藏在衣服里。
他突然想起来去年，王杰在地铁口也是这样，面上被冻硬了，内里还在流淌，人来人往里面伫立，等到他来临就融化。
现在王杰像浮水的冰山，显露在水面上，见到他走出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展开。所以他走过去，对王杰说，太好了王杰。
一切都在变好，他终于不需要在不顺利的时候被王杰接住，终于在无数次失败后遇见王杰，又越过了王杰。
他升职的时候突然泄了气，因为要去到另一个分公司。那天他很晚才回家，低落了很久，被王杰看在眼里，可是王杰没吭声，他最后还是和王杰说起来。他问王杰，怎么办？怎么办王杰？我去还是不去？我不想去。
王杰跟他说，你去吧，哪有不想去，别的以后再说。
他有很久没有再需要王杰帮帮他救救他，现在又一次需要，但是他这次要离开王杰了。收拾行李，买飞机票，最重要的，和王杰拥抱。王杰也抱他很紧，可是王杰骨架生得斯文，他很用力抱紧，也感觉会从手臂里溜走。
他说落地要给王杰发消息，可是落地了收到王杰说和他分手的消息，还有王杰劝他的消息，王杰祝福他的消息。王杰告诉他，几年回不来呢，别跟自己异地磋磨，他应该去更远的地方了。
多有说服力的理由，于是关系回到一开始很久才发一条消息的地方，他怎么也没法从对话框里看出来王杰以前对他多好。有时候他会想，王杰身上到底有没有爱？再想下去，确认王杰给过爱，但是爱要一直给才能持续下去，不然也像风一样吹过就过去了。所以王杰是对的，他身上再也没有王杰的外套，唯一被他偷偷带出来那一件也被洗成他的味道。
他猜测，王杰锁骨痣上的咬痕也已经消下去。王杰本来也应如此，人像风一道，走过去的人和事都没在他那里留下什么记录，分手也是这样，没什么从冷淡到吵架，只是风走到这个位置了，那爱过他也就是爱过了。
他们爱过的痕迹已经像风一样吹到身后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