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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5
Updated:
2025-12-17
Words:
45,723
Chapters:
13/?
Comments:
6
Kudo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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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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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九门:川蜀鬼冢

Summary:

战火纷飞,绝路逢生却是诡域惊魂。
长沙会战后,张启山与齐铁嘴一行经二月红指引前往八十二寨避难,却迷途于川蜀诡谲的山林中……

Notes:

*本文融合了仐三小说《我当道士那些年》中饿鬼墓一卷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下原著

Chapter 1: 误入蜀地

Chapter Text

长沙城那场燎原大火的焦糊味儿,像生锈的铁渣子,死死焊在张启山的喉咙里,混着雨水直往胃里钻。

蜀地这雨,下得粘稠,泼在浓得化不开的竹林子上,泛着一股子湿泥底下沤烂根茎的土腥气,闷得人肺管子都发堵。

泥泞浸着血水,一步一拔,沉甸甸地拖拽着残兵。

旷日持久的拉锯,老九门众,几乎都填在了血肉磨盘里。

二月红引荐张启山一哨残部遁入这莽莽山林,寻那八十二寨暂避,岂料屋漏偏逢连阴雨,路径全失,一头栽进了这蜀地的深涧老林。

一个断了腿的汉子被两个亲兵架着,半张脸糊着黑紫的血痂子,进气多出气少,身体死沉。

兵丁们低头赶路没人吭气,只有粗喘在雨幕里憋闷地打着旋儿。

齐铁嘴跟在张启山后面,他精瘦,没亲兵那般扛人的力气,湿透的褂子紧紧贴在身上,一声不吭,手指藏在袖筒里掐算着,指节冰凉。

疲惫像瘟疫,无声啃噬着残存的气力。
精、气、神,都快被这无休无止的雨和林子里的瘴气给泡烂了、沤化了。

前头一个兵脚底踩秃噜了滑溜的老树根,整个人“哧溜”一声滚出去,连带着旁边的几个也跟下饺子似的,砸进泥汤子里,滚作一堆泥葫芦。

泥浆翻滚处,露出担架上几个被牛筋索紧紧捆缚的身影——肚腹鼓胀如山丘,活像怀着五六个月的身孕,突兀而怪诞地架在简陋的担架上。

他们此刻是睡着了,眉头却紧紧锁死,喉间不时溢出几声哼唧,可见睡的不安稳。

被震动猛地惊醒,喉咙里挤出几声“饿——”、手指痉挛地向前抓挠着,竟要挣脱束缚朝那几个滚落泥中的兵丁扑去。

“按住!”张启山的厉喝比惊雷还炸耳,周围尚未倒下的兵丁如利箭射出,用身子死死夯在那乱抓乱挠的胳膊上,硬生生将其钉回地面。

齐铁嘴蹲下身,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在那兵脸上。他摸出贴身藏着的、泡了水的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

“佛爷,不是水土不服,是脏东西入体,冲了生魂!”他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砸在人心窝子上。

张启山站着,像一尊淋透的、杀红眼的煞神,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猛地抽出佩刀,刀刃还黏着不知名的暗色浆块,狠狠劈在旁边的半截竹筒上!

砰!竹屑飞溅。

“那黑窟窿邪门得很!耗掉老子半队人手!”

“就地…停下!”吼声从胸膛里炸开,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撕裂了雨雾的低咽。

——————————

 

“三娃儿,听说了吗,村西头来了一群军爷。”酥肉那敦实的身板子整个儿扒在陈承一家窗台上,压得那老旧窗棂嘎吱一声响。

他嗓门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陈承一脸上。

 

“咋回事儿啊,这种瘪犊子玩笑开不得!”他自小就仰慕那些真刀真枪跟鬼子玩命的队伍,一听这个,骨头缝里都透出热切,知道酥肉这小子在正事儿上从不敢扯谎。

“你还不晓得?”酥肉对他的一无所知颇感诧异,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我知道啥,一天到晚除了在学校就是在山上练功,你细说说咋回事?”陈承一掌心发潮,催促道。

酥肉缩了缩脖子,又凑近几分,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土腥味儿:“就前两天!乡场上那片竹林子里,扎进来一哨人马!稀稀拉拉的,看着是支残部,估计是跟小鬼子打仗打散了,身上的家伙事儿都透着股死人味儿!领头的,啧啧,那架势……”他咂吧下嘴,“在那破场子上蹲了好几天啦,水米不进似的,也不挪窝,透着股邪性!”

“邪性?军爷咋会有邪性一说。”陈承一平静的说道,“你小说看多了吧?”

“三娃儿,我要说的都是扯淡,能往你这白跑一趟吗?”酥肉认真地就盯着我说到:“不信你就跟我走一趟!”

部队就驻扎乡场上,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事儿。

盒子枪的影儿在陈承一心头挠了把痒。虽跟着师父修心,可那乌沉沉的铁疙瘩,哪个半大小子不馋?

去乡场是桩勾当,得瞒着家里,爹知晓了,一顿藤条饭是跑不脱的。

两人溜出门,步子仓皇得活像后头有鬼撵,没注意迎面撞上来人。

“你们两个着急忙慌的去哪?”
“妈,你去哪了?”

母子俩同时开口。

陈承一稳住身形,心头突地一跳。

“我去酥肉家写作业。”陈承一嘴皮子一翻,瞎话张口就来,又追问,“妈,你这是...?”

“我回来取点米送到乡场上。”妇人喘了口气,眉头拧着。

“送到乡场?妈,这怎么回事?”陈承一和酥肉飞快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一丝异样。

“昨天啊,我去城里买东西,正巧碰到乡场上的刘婶,我们摆了一会龙门阵。”妇人抹了把鬓角。“他告诉我,乡场前几天来了一伙人马,除了生火的烟看不见几个人影。当天晚上就有个高瘦的男人,穿一身长褂子,挨家挨户的算卦换干粮,问就说是湖南逃荒来的。”

“逃荒?……”

 

撞见亲娘,行程当场告吹。

眼下是去不成乡场了。陈承一揽着酥肉预谋,非得熬到天黑,人稀鬼静那会儿,再去踅摸踅摸那铁疙瘩的威风。

一下午屁股生了刺似的坐不住,心里头翻来滚去,都是那冷铁的光和那些扛枪汉子身上的威风。

好不容易挨到吃过晚饭,陈承一借口出门遛弯,酥肉早就在外面等他了,身上挂个黄布包。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摸进林子小路,陈承一从兜里掏出一张折成三角的符甩手就砸在酥肉胸口上。

酥肉没看清,但知道三娃儿给的肯定都是好东西,忙不迭的接了过去,往怀里一揣,“啥东西,姜爷的?”

陈承一白了他一记眼刀,“我画的。”

 

跟师父在山上待了这么些年,简单的护身符、挡煞符还是会画的,虽说功力不如姜老头儿,但作用还是有的,“那林子晚上不安定,忘了我小时候在那片竹林里撞鬼了?就你那二两气,不够野鬼吃一顿的,攥着!”

一听是他自个儿鼓捣的,酥肉那张胖脸立时垮了半寸,手也从怀里抽回来,胡乱把那符往裤袋里一捅。

陈承一心头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天灵盖:“不愿意要?老子还他妈不乐意给了!”

话音未落,脚尖已带着风声狠狠踹在酥肉肥墩墩的屁股上。

“别生气别生气,你是姜爷的徒弟又是我兄弟,我能不信你有本事吗?”酥肉揉着屁股蛋子,胳膊死命揽住陈承一脖子套近乎,涎着脸找台阶。

陈承一心里舒服了点,和酥肉一路斗嘴,打打闹闹摸进了竹林深处。

脚下猛地“咔嚓”一声脆响!

酥肉立刻心里一惊战战兢兢说道:“三娃儿,不会是军爷怕有人靠近在这林子里埋地雷了吧,我…我还没吃够我妈做的红绕肉呢!”

“嚎什么!”陈承一低喝一声,脚底碾着酥肉的鞋帮子慢慢挪开——月光下,泥坑里静静躺着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下去:“再往前走走 ……”

酥肉嘿嘿一笑,捡了子弹壳踹到黄布包里,紧赶两步跟上陈承一。

两人跌跌撞撞又摸出小半里地,等猛地回过神抬脖子望去,霎时间魂都骇掉了一半!

空地上那几顶帐篷的扎法儿,隐隐透着一股子行军时的严整,像是暗合着某种老门道。可帐篷四周全糟蹋了——野草被碾作泥浆,零碎的花苞糊在烂泥里,几株老竹子的皮被生生撕开几尺长的口子,白惨惨的竹筒芯子翻在外面,像露着被剥了皮的血口子。

真正让两人头皮炸开,寒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的,是地上泼洒开的那几大滩血迹!颜色早已发乌发硬,混着泥浆草屑。

几团辨不清原来模样的鸡鸭零碎就散在近处,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地烂着,羽毛紧贴在暗红的筋肉上,粘糊糊的,分明是被蛮力生扯下来的!

“操……这……这群军爷……还有生吞活嚼的野路子?”酥肉牙齿打着磕巴,两腿面条似的发软。

“你个瓜皮懂什么!”陈承一强压着喉咙眼里的恶心,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种少年人强装的狠劲儿与道听途说来的“见识”。

“当兵吃粮的,遇上老天爷下雨,点不着火的日子,”他胡乱朝那血污狼藉的场面比划一下,自己心里也没底,“不就只能学着山林里的畜生,见腥就上口嚼么?”

“可那火不是烧着么……” 酥肉朝帐篷圈努努嘴,几堆篝火明明灭灭。

两人屏息凝神,目光落向最靠里的那堆篝火。

一个男人穿着紧束的皮衣马靴,手中一把军用短刀上插着同样血淋淋的半只鸡。他微低着头,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周身压抑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的煞气。

身旁地上,横着几副盖着破烂油布的担架,夜色里黑沉沉的,看不真切。

“算命的!” 那皮衣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地,震得暗地里偷窥的两个小子小腿肚子抽筋。

话音落处,旁边一顶帐篷的帘子掀起一角。一道穿长褂子人影钻了出来,紧走几步挨到皮衣男人身旁,哑着嗓子低唤:“佛爷……”

这长褂子的倒不怕, 自然而然地揽了男人的胳膊,脸就贴近了。

“佛爷宽心,”长褂子的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又掺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玳瑁眼镜后的一双眼睛瞟向远处黑黢黢的担架堆,“佛爷的兵都命硬,等找到二爷那头,总有法子拾掇利索。” 他顿了顿,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像是吐了口浊气,“万幸……亏得您没沾上这脏东西的边儿,不然……”

他喉头滚了滚,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这身板儿骨,怕不够佛爷您盛怒之下拆吧的……”

篝火映着被叫“佛爷”的那张脸,鼻梁如刀削斧劈。他半边眉毛无声一挑,唇角勾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纹路:“哦?听你这口气,倒像巴不得我也得病?”

长褂子脖子一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溅起点细碎的汗星子:“不敢!佛爷您可冤杀我了!借我八百个胆子……”

“你这张嘴,”佛爷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再敢多蹦一个字……”他目光掠过旁边一旁的死鸡,掐着长褂子的脸,忽地轻描淡写补了句,“我叫你比这玩意儿还惨。”

长褂子嘿嘿一笑,七分不怕死的亲近,“佛爷,你舍不得。”

话音未落,已被男人箍住脖颈,亲亲热热地一把扯回了帐篷深处。

 

陈承一和酥肉缩在竹丛暗影里,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粘着皮肉。

憋了半晌的浊气这才敢缓缓吐出。两人对视一眼,悄没声想往后缩,刚蹑手蹑脚刚挪开二三十步不到的地界儿——

猛地!

后脖颈子骤然一紧!两股铁钳般箍住两人的衣领子,毫不费力就将他们如同待宰的小鸡仔般从地上提溜起来!连根拔起!

 

“看见了不该看的人……”

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千斤铁砂,贴着两人的天灵盖沉沉压下,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吐气喷在耳廓上,带着灼人的火热。

“是不是该留下这对儿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