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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阿德涅·奥利弗夫人特别偏爱苹果,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每个听说过奥利弗夫人的人都知道,她随时会从某个你注意不到的地方拿起一个苹果,然后嘎吱嘎吱地咬起来。因此当某一天奥利弗夫人慌慌张张打来电话,告诉波洛先生自己遇到了一点关于苹果的麻烦时,即便是波洛也有些难以置信。
“这些苹果!它们把我搞得一团糟!我能马上到你那里去吗,我肯定需要你的帮忙!”
波洛把本打算说出口的那句“亲爱的阿里阿德涅”咽了回去,问到:“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更烦乱了:"连你都听不出我是谁了?”随即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你身体还好吗,阿里阿德涅?”波洛试探着说。
“我还好!不,我糟糕透了!我得当面跟你说这件事!你现在没什么安排吧?我想能帮得上忙的人也只有你了。”
赫尔克里波洛确信自己听见了一个被苹果塞满嘴才能发出的声音。
“当然,我欢迎你过来。”
奥利弗夫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她嘴里塞满了苹果,说不出话来。听筒被放下了。
阿里阿德涅奥利弗从门口冲进来的时候,波洛意识到问题比他想象得严重得多。
他看着她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苹果袋,看起来新鲜诱人的苹果从她的车里、袋子里一个个溜出来,然后停留在他整洁的公寓地板上。但这并不是最令人担心的事情:事实上奥利弗夫人刚一进来,就从嘴里吐出了一个苹果,接着她慌慌张张地把它放进了那个大苹果袋里。即便是波洛也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了。
“这完全没法解释。“奥利弗夫人陷进波洛对面的椅子里。”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它就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你听说过花吐症吗?”她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波洛。
“当然。”
波洛回想起那个后来被黑斯廷斯命名为“高尔夫球场命案”的案子:那个早上他正读着来自法国的奇怪信件,而他亲爱的朋友黑斯廷斯则面露痛苦,呛咳不止,紧接着吐出了一枝红色天竺葵。当然,后来赫尔克里波洛想办法为黑斯廷斯找回了他神秘的灰姑娘——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们那时也都还算得上年轻,还会为情所扰。
后来他也接触过不少得上花吐症的人,最糟糕的一次是他随着杰普踏入现场,房间地板上倒着一个年轻人,和仿佛无穷无尽,已然枯萎的花朵。花枝已经生长入肺部,那个年轻人是咳血而亡。他们离开以后,杰普凑到他耳边,语气带了些同情:“听说这个小伙子是位同性恋者,他的爱人不接受他,就这么郁郁而终了。”
赫尔克里波洛有些怀疑杰普对自己误会了什么。
今时不同往日,“花吐症”不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该考虑的事。
奥利弗夫人又咳嗽起来,然后吐出一个苹果。她把苹果放进袋子里,接着说:“你要明白,除了这个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让我吐苹果的病。我想你或许能帮忙找一找我的那个'暗恋对象',然后我或许需要——唉,这太可怕了,当情感弄不清楚的时候,或许就该你那计算机一样的脑袋派上用场了。”
“或许如此。”波洛看着那个苹果袋子和里面看起来就脆生生的苹果。“可我记得你已经很久不吃苹果了。你的枣怎么样?”
奥利弗夫人看了看苹果,然后拿起一个擦了擦,咬了一口。
“我还是讨厌苹果带来的联想,即便是这里也是一样。”她嘎吱嘎吱地嚼着。“可这些是脆苹果。那个凶手用的是面苹果。”她叹了口气。
“或许还是小乔伊斯说得对。我那天见到她了,我不记得有没有和你谈起过。”
波洛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应当听说了我从此不再吃苹果的事情,还建议我以苹果为题材再写一部血淋淋的谋杀。”奥利弗夫人说。“她说得对,不然被淹死的人来到这里以后可能都没法喝水了。”她打了个寒颤。“不过那还是很可怕,我想她现在也不会尝试玩咬苹果了,雷诺兹夫人也不愿让她的任何一个孩子单独出去,可怜的人啊。”
奥利弗夫人看着波洛。他仿佛陷入了沉思,她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听到她讲话。她又吐了一个苹果。
终于,赫尔克里·波洛回过神来。“所以,我亲爱的夫人,”他轻轻地说,“你从那以后就开始吐苹果了?”
阿里阿德涅·奥利弗夫人愣了一下。“我想是这样。”
“我有了一个想法。”赫尔克里·波洛说。“我想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复杂,甚至算得上一个小小的馈赠。毕竟,你很喜欢这些苹果。”
奥利弗夫人,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笑了起来。
“这是当然,这可都是上好的苹果。我想你肯定没法接受它们,但它们可以说是我自己‘生产‘出来的,我想我自己吃掉也没什么大问题,况且它们相当好吃。”
“你很聪明,夫人。我想这件事不会再困扰你多久的。”波洛说。
奥利弗夫人坐在打字机前,叹了口气,又拿起一个苹果。其实这样也不坏,她想,因为之前那件事,她余生都没吃过太多苹果,其实也是一件憾事。
她拿着苹果举到嘴边,轻轻嗅了嗅。是清甜的味道。紧接着,她把苹果靠近嘴唇……
波洛的男仆乔治走进客厅。
“先生,是阿里阿德涅·奥利弗夫人的电话。”
赫尔克里·波洛露出了微笑。“说吧。是好消息吗?”
“她说她的小麻烦解决了,向您表示感谢。”
“给我拿杯白兰地吧,乔治。”赫尔克里波洛说。“事情真正的起因,总和苹果有关。我想我们该小小地庆祝一下奥利弗夫人和她的苹果重逢。”
-Fin-
*或许算是一个彩蛋
当赫尔克里波洛发现自己吐出了一朵艳丽的红玫瑰时,即便是他也有些惊慌失措。坐在他对面的奥利弗夫人嘴里的苹果甚至掉了下来。
“这不是真的,对吧?”她瞪着桌子上那朵花。
波洛则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或许过几天莱蒙小姐可以帮我去‘地狱’订张桌子——谁知道呢?”
“我以女人的直觉告诉你,”奥利弗夫人坚定地说。“你在那不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她举起手边的白兰地,喝了一大口。“相信我。”她重复道。
*此外,请相信奥利弗夫人在感情问题上的直觉。
**很不幸的是奥利弗夫人一段时间后前去看牙,被牙医告诫不能啃硬物,再次被迫与苹果分离。波洛怀疑这或许是突尼斯椰枣试图上位做出的小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