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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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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7-17
Words:
10,07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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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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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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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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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

Faith in my sister

Summary:

她像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信徒。

Notes:

莉缸纯爱

·私设诺尔·加拉格性转:诺拉·加拉格
·利亚姆16岁,诺拉21岁。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笔从桌沿滚下的时候,利亚姆突然有种结束的感觉。他并非是个好学生,即便是最能鬼扯的老师也无法蒙骗唇舌,当佩姬再次从校长办公室退出来,与她并肩同行时利亚姆才堪堪意识到他的学校生涯只剩最后一年。我会乖乖的。利亚姆说,佩姬只点点头,不认为这句话有多特别。它跟前几年利亚姆说的那一箩筐无二,在此刻的确真诚无匹,闪烁着悔过的光芒,但几天过去就会被焦躁的太阳烤干。不过这句话是真的,至少利亚姆当真坚持到了他的GCSE考试,铃声响起,在纸页哗哗中利亚姆无视了好友的勾肩搭背,他直直地朝外走去,仿佛如此就可以从必然到来的尾声里逃离。

日光落在每片向上的叶背,人的体温和地面的体温一并上浮,卷入到呼吸当中,再从皮肤渗出,利亚姆抹了把额发,睫尖落了汗,把他惹得眼酸,不愿承认此刻的多愁善感让他不得不思考到无限迷茫的未来。

身后猛地一沉,骨头知道今天是考试的日子,远远瞧见利亚姆脚步匆匆,以为是他考试作弊正着急跑路,揽上肩背时触及对方紧抿的唇和不必言说的烦闷,又小心翼翼地撤下手去。这是什么情况?骨头不明白,好不容易从学校的束缚里跑出来,利亚姆为何闷闷不乐?不过没关系,他马上就会开心起来了。街边只有鲜少几人等候,躲在树荫下,甚至牵条趴下的狗。工作日大多数家长仍在工作,即便并非如此,也不会选择浪费时间给在普通学校形式般结束高中的考试接风。利亚姆不在意,他知道保罗在建筑公司值班,而佩姬忙着别的工作,当他们搬离托马斯,需要承担的也不可避免地增多,即便这人此前也极少支付账单,但新的生活和未来从未唾手可得。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呢?利亚姆任骨头引着他往别处走,对无方向的人而言何处都是别处,他面对着无限可能性,却在靠近前就被其帷幕遮了视线,胡乱挥动也无济于事,只好暂且盯着熟悉的摇晃身影,看紧骨头衣摆那抹灰——是做木工时留下,那是他父辈的工作——不,我他妈才不要把青春丢进建筑泥活里,那算什么?挺好,至少这下排除了一个可能。利亚姆有些得意,自觉这是个突破,终于抬起头,跟骨头闯进酒吧。

“噢操,你怎么又带他来了?”伊恩摇摇头,他是这间酒吧的员工,从利亚姆十三岁主动闯入抓他到现在,时常失手。“今天只许两杯,然后滚回家去。”

“得了吧,”利亚姆趴上吧台,轻车熟路从下方掏出啤酒,红色塑料杯壳和淡色酒液,冰块兜兜转转,他含了颗咬碎。“我已经毕业了,而且说真的,你这儿什么酒我还没喝过?别装得一幅正儿八经的傻逼样。”

窗外行走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但这是下午,酒吧里不过寥寥几个无所事事的醉汉,或许是装醉?以此逃避被赶走的尴尬。伊恩基本不管这事儿,他不想惹麻烦,更何况爱尔兰酒吧包容他们,那是跨在理解之上的东西。伊恩用抹布甩了两下利亚姆的掌背,继续勤勤恳恳地擦起桌子和瓶罐来。透过倒影,利亚姆看见自己的脸在其上晃荡,被窗外的光搅得轮廓模糊,头发掩过耳朵,眼睛是两抹更浅的灰,他在此刻想起诺拉来了。

 

“那就这样吧。”诺拉蹲在地上,面前是将被窝压凹的双肩包。

“啥就这样?”十一岁的利亚姆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正坐在床边摇着腿,手指将被单搓起。他这时还不及她高,不过身及肩头,看她时要将下巴抬起。“我好像把泰迪熊塞枕头下忘记拿了,真便宜那老混蛋......”

“利亚姆,”天色将明未明,诺拉在月夜下似是黑发,将一双蓝眼映得更浅。她简单穿身背心与衬衫,蹲下时膝盖晃晃,碰到一起又撞开,像两尾打闹的鱼,牛仔短裤在她大腿落下压痕。“我去给你把熊拿回来,行吧?但你得跟我一起。”

云似乎也在夜晚入睡,从天上躺下来,变成诺拉呼吸里的一抹冰凉。她打了个喷嚏,掌心一紧,利亚姆和她挨得更近,迈开腿时带起彼此,仿佛是对双生子,中间那五年是平行世界的错位。半夜下过雨,就在他们决定出逃的不久前停了,佩姬把这当作好兆头,即便他们此刻已经不再如信仰般奉神,但总归是件好事。抵达四壁空空的新家,诺拉将提包放下,转去帮保罗搬些厨具,利亚姆漫不经心地扫地,他有些烦躁又兴奋,想跳起来大叫,诺拉早知道他打算,路过时故意拍两下肩膀和屁股,纯是姐弟间的安抚和暗示,“等会儿再闹”。电话就在此刻打了进来,扎透灰尘重重的空气,佩姬看着诺拉,诺拉点点头。诺拉没选择替佩姬接听电话,她知道那头必然是托马斯,母亲必须坚定姿态,这并非女儿能够代劳。利亚姆把下巴抵在扫帚顶端,眼直直地盯着佩姬,而诺拉看着他。客厅顶灯昏黄,闪烁两下才习惯电流,光亮逐渐明媚,佩姬言辞激烈,让托马斯滚蛋:

“我们已经结束了,早他妈该结束了。”挂了电话后她呆站几秒,像鱼缸中贴壁游走的鱼。灰尘呼地扬起,利亚姆丢开扫帚去拥抱她,两手缠在腰间,因情绪波动而激烈的呼吸传递到了小儿子身上,佩姬弯下腰,在他后脑和肩背轻抚。诺拉仍旧站在门口看着,她有点恍惚又不知所措。这是个新开始,决定性的,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又一件意义明确的事情,但她提不起脚是正常的吗?诺拉知道自己该加入母子情深的场面,眨眨眼却挣不脱这十六年的梦魇,疼痛和恐惧仍旧在她身上,即将被揭走的此刻最是清晰,甚至比她经历的在场更明确,几乎让她双手颤抖,咬紧下唇调不回呼吸——但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是她最后一次体味父辈带来的痛苦,哪怕要从灵魂中拖去几分也好,诺拉不允许自己永远受控在他的影子里——利亚姆转过脸来,他脸颊挤出弯弧,蓝眼被泪水洗得透亮,指头浑圆,伸出时还在发抖,保罗推她一把,浑身的凉被体温盖去,四人搂紧时战栗也不再明显。利亚姆攥着她衣角,眼泪蹭到手臂上,吸吸鼻子后知后觉地想掩盖什么,诺拉低头亲亲他头顶。就这样吧,诺拉知道她离为自己写的结尾近了,只差最后一点,就足够把这章翻掉,她便能从当下逃离。

“他回来了,操,你看,车就停在那儿。”利亚姆撑在栏杆上,他不担心托马斯会从里头看见他俩,就算看见了又怎样?他们有处可回。“我们要不要砸了或是涂个鬼脸?诺,诺!”

“等会,等会!”

诺拉比个嘘声,轻车熟路地推开半截窗,踩着屋梁上的几根螺钉支点上去,借了利亚姆的力和肩膀攀上二楼:屋内凌乱,墙面留了星星点点胶印。他们走时难掩兴奋,利亚姆跪在床上撕海报,转瞬又被盘腿在地的诺拉吸引注意,她装了一背包CD,此刻还有些靠墙放着。泰迪熊斜在床角,举起时前爪耷拉,耳朵是两粒瑞士卷。诺拉倚上窗沿,利亚姆退了点距离仰视她,光不知在何时已换了主,太阳将暖色逐渐铺开,原有金发的璀璨在此刻被补齐了,生长在他身上几乎是具象化的。楼梯发出吱呀声,诺拉踩双阿迪达斯运动鞋,袜套蹭到地上,磨毛了边缘。愈往下便愈像是进入谁的回忆,空气不太流通,光也照射不进。她闻见酒气和香水味,混杂些男人身上挥之不去的臭,像用砂纸擦过鼻尖,诺拉把目光落到沙发上,一截长腿悬挂顶头。

他们长得很像。诺拉托着泰迪熊屁股,毛绒尾巴卡在她指间,另手抚上沙发,俯瞰托马斯昏睡时紧闭的眼和大张的嘴。呼声让空气波动,一圈圈把诺拉推远,她看着他,想起摆在桌上的照片,还未发胖且留有头发的托马斯抱着她,像她现在抱着玩偶般,眉眼略微皱着,一双浅蓝的眼在粗眉下不甚明显。半瓶酒摆在桌角,诺拉绕过去,余光瞧见利亚姆在窗外探头探脑,两手圈在眼旁,试图看清姐姐到底要做什么,他张嘴,又记着诺拉的话,不敢冒喊醒托马斯的风险。

“开门!”利亚姆指指。“你要干啥?”

利亚姆总是有很多问题,但他在追寻答案的路上又会被其他问题吸引,好像这世界对他而言是个多空的奶酪。诺拉思忖这里面大概也有自己的原因,她大可以独自解决这点儿压在心间的毛病,毕竟本就是她为自己拟的谢幕,却偏要把小弟带到现场,希望他目睹却不参与,亦或许——诺拉看着窗,太阳攀得快,酒瓶的反光化作细条光斑划在利亚姆脸上,他茫然、懵懂,击不碎这屏障——咵啦一声爆响,如果这是漫画,托马斯刚吹起的鼻涕泡应该会刺破分镜框,而他只是猛地抽搐,小腿收回时磕上沙发边角,皱眉骂呼着看清手执碎瓶的诺拉,酒液顺着尖锐裂角滴落,地毯湿透了,软毛瘪下,她手里的泰迪熊歪歪脑袋,依着胸膛因呼吸而起伏,好似微微点头。

“你他妈怎么......”为什么会在这里?打算做什么?话堵在喉口,托马斯的大脑被酒精和昏睡腐蚀,不过是一滩动弹不得的蠕肉,连手脚都晃悠着难以凭意志调动。

玻璃直抵喉结,轻一滚动都引得战栗。生命,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又无力的东西,托马斯把生命给了诺拉,无论她是否愿意,而诺拉要取回他的也不过是眨眼一瞬间。

“不要想着去找我们,你本就不关心,别他妈做无意义的事情。”诺拉蹲下来,门锁哐啷作响,相似的蓝眼里挤满了恐惧,他双腿微微颤抖,这是什么味道?“或许在路上还会见到,我们不会为了你放弃这儿,这他妈是我们的地方,我们不是从你身边逃走的,你懂我意思吗?”

“但如果你试图跟妈搭话,或是跟利亚姆有任何接触,我发誓会把瓶子插你脸上。”

门猛地开了,利亚姆眨巴着眼,跟泰迪熊的两颗黑豆眼对上视线,他要往内冲,尽管不知道刚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了托马斯,凡是想到对方距离诺拉不过几步远就反胃得直恶心。诺拉伸手拦住,拧过肩头推着利亚姆往外走,而门被他们甩在身后,阳光从支开的扇形潜入,无法给内里的沉寂带来任何温暖——利亚姆扭过头,托马斯撑在门口,脖颈上一道血痕格外扎眼,平静让诺拉圆柔的脸蒙上层阴沉。她始终是如此的,在这屋檐下,相遇的每时每刻都让人不快,曾经能揪出怨愤和惧怕,仿佛这样能使她屈服,但日复一日过去,反抗的手臂从未停歇,托马斯知道这是最后一回“相见”,他无法再对她产生任何意义。

“拿着,”泰迪熊上还沾着诺拉的体温,像是个活物,利亚姆望着她,嘴微微抿起的姐姐,低下头朝他扬起眉来,随意挑出个笑。“你要的东西,小混蛋,想好拿什么报答我了吗?”

 

你想要什么?

 

利亚姆一饮而尽,伊恩龇牙咧嘴,转头狠瞪着骨头:这是你的麻烦,你的。骨头摸过凳子坐下,他深知他这好友不适用于任一常理,道德准则和规范离他太远,他自己的逻辑就足够将这具身体运行良好,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个性。墙上挂了时钟,只有在无歌无舞无猜拳的此刻才能听清其嘀嗒作响,下方贴了近满墙的照片,有粗黑或亮色笔触涂抹胡言乱语,好些词句似乎有其含义,乍一看甚至显出难得巧妙——利亚姆说上帝混在他们中间,也曾拜访此处,那正是祂的手笔——不过更多的只是胡扯和疯话,以及无人兑现的诺言和爱语。利亚姆已长到和诺拉离开家时一样的年纪,他弹开空杯,径直拿了酒瓶往照片墙走去,弯下腰在层层叠叠的面孔中找寻那被闪光灯映得宛若灰色的眼睛。

“这是哪来的小孩?”声音浮在头上,利亚姆记忆里人群如鬼影,都是粗重浑黑的,他牵着诺拉的腰包,银色腰链在短裙上轻晃,像一串星。“等会,你会谈这样的?”

“我们还没那么亲密呢。”诺拉心情好,将蹲在后门等她下班的利亚姆抓进来玩儿。她刚过十六岁不久便伪造了身份证来此处打工,伊恩对照时发觉不对,面前少女脸颊圆润,粗眉未想过修剪,一双蓝眼将他看得透,显出些讽意,和照片上两颊瘦削毫无灵气的苦脸截然相反。然而在他准备将诺拉赶走时,对方挥挥手,笑起来格外柔软。店长从吧台后走来,一幅溺爱侄女的老叔模样无奈摇头。“这是我弟,利亚姆,给他拿杯橙汁来吧,牛奶也行......别,别往里面掺威士忌!他晚上闹得厉害,我他妈可不想管。”

利亚姆有些不爽。他确实偷过诺拉的酒喝,甚至因此踩在姐姐床上,披了条长裙假装是惩奸除恶的英雄,还没等到诺拉回来就四肢大张着睡熟,醒后更是精力丰沛,抓着她絮叨整夜学校的破事,讲到一半又把头偏去窗外,试图捉住看戏的鸟雀,诺拉不得已攥着他衣领往回拉拽,以免小弟在晕眩中以为那乌鸦正嘲笑他,随后一脚掉下楼去。他不记得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所有人都很开心,沉浸在名为酒精的愉悦里,利亚姆看着诺拉,摇晃的顶灯为她披层柔光,她和利亚姆不认识的人们打趣,整个人放松又自在——原来酒不完全是坏的。诺拉注意到利亚姆的视线,举杯一碰,撞出些酒液倒进去。

“我会看着你的,没事。”

有人举着相机过来,诺拉正抿上杯沿。

 

利亚姆扯下照片,他发现诺拉那晚甚至戴了条银项链,藏在高领外套中,闪着细光。到底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你?诺拉把泰迪熊塞给利亚姆,走到半程她指了指家的方向,大道笔直,草木蓊郁,正是初夏好时节。能让你头也不回地离开家?离开我?利亚姆这才意识到诺拉背着她的吉他,搬家时她并未带走,原来是早就做好回来的打算。他应该要问诺拉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但利亚姆彻底愣在原地,他从未想过诺拉会离开他,他们难道不该在新家里继续相伴,直到哪天出现预料不及的意外,把一切都撞到常规之外的地方去吗?哪怕是要被命运捉住,他知道自己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可那时不过十一岁的利亚姆只能任诺拉戳他额头,“照顾好妈妈,至于你,别在我回来前当爹就行”,她离开了。随后利亚姆在学校呆的时间愈发短了,他想不通诺拉为什么这样做,他将她留下的东西、去过的地方、相识的朋友一个个找过,好像诺拉就此人间蒸发,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曼彻斯特。人们奇怪,而佩姬在最初并未干涉:他就像丢了主人的幼犬,或是某种有强烈分离焦虑的狗崽,利亚姆不习惯诺拉缺席于他的人生,可这并不是件坏事。佩姬欣慰于姐弟关系亲密,却在日复一日的音乐声里意识到利亚姆追得太远太远。

一纸退学警告跌到门前,利亚姆从办公室走出,他的目标丢失了,他知道的。考试结束后这个小小的指向也消失了,于是摆在利亚姆面前的既是媒体宣扬的无限可能,也是现实中忙碌无措的苍苍众生。利亚姆不相信很多事情,愈是论点鲜明的愈有可能将他诓骗,他只信自己,信一切心之所向——诺拉留下音乐,留下她最喜欢的专辑,留下利亚姆能够联系她的电话,但诺拉鲜少直接联系利亚姆,即便她说过,自己会看着他。

她像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信徒。

骨头在吧台边和伊恩闲扯,吉他声从两人相撞的酒杯里传出,一眨眼在整间酒吧中铺开,攀上流棕的木质桌椅,高挂在上的电视屏幕黑蓝,俯瞰这几个虚影,门铃弹入间奏,谈话暧昧不清,只是层朦胧的纱帐堵在这里,两人声音越来越小,逐渐让位给了乐曲,在利亚姆将照片塞进口袋时骨头骂了声操。他声音里藏不住惊喜,起身时把椅子都带倒在地。

利亚姆回过头,有人脚步慢悠悠,稀薄日光的最后视线落她身上,外套短裤和运动鞋,把影子拉得远了,她伸手拨亮顶灯,黑影缩回脚下,声音也含糊散漫,融进旋律里一扫而过。

对利亚姆而言却不可再清晰。

“你他妈在这干啥?”

诺拉三两步走来,抢走利亚姆手里的酒瓶,她仰头,利亚姆头发长了,身量高过她,五官也变得锐利,因她靠近而下意识伸出手来揪住衣服,指节轻轻蹭过皮肤,发出点儿极细的沙沙声。

“走了,我有更牛逼的地方带你去。”

 

你得承认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不会把决定和人全盘托出,她所做的一切也并非一定需要他人支持或是认可,诺拉不觉得自己要跟利亚姆解释当初为何决定离开,又为何在这时候回家。她拿到了跟随巡演的机会,而对曼彻斯特的留恋早连同围裙一齐塞进柜台,辗转纺织厂和超市收银几次后,她独自缩在仓库录了三个磁带的Demo。声音和曲调有多稚嫩,其中的纯粹便有多可贵。Inspiral Carpets邀她离开这儿,于是诺拉辞职,跟好友喝了几夜酒,搬家当晚便把久巡在外的行李打包完全,不过一背包和手提,坐上巴士时她抱着吉他,心想其实其他的也并不必要,怀里坚硬的就足够让她依靠。景色变化得快,无论是人还是建筑,诺拉似乎从未停下,她没办法在电话中和佩姬说明究竟在外头做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想象的不太相符,唯独从幕后看向舞台时,那种喧噪是一样的。她说不定会愿意为这个将生命放上神龛。诺拉耸耸肩,夹着电话时用手指缠绕圈线,随口提起利亚姆的事情,佩姬担心的语气未被电流抹花,又隐隐有些溺爱的无奈。

“他还不错,你怎么不直接给他发信息?好,好,我懒得管你们之间的事情,他现在也常在房里呆着,下午跑出去踢球,回来歌放得吵,能把炉锅掀翻。”

“那不挺好的吗?”有人递来根烟,诺拉低头咬过,窜过肺部让她大脑冷静下来,远离了一小时前的轰响。“让他读完书,随便找个地方上班,再打包丢给别的女人,这麻烦就不再是我们的事儿了。”

佩姬在那头笑,她并没有太多精力去处理那摇摇欲坠的屋檐下每一次动荡,而诺拉像是本翻得过快的书,她知道里头字字泣血,却没有时间真的坐下来阅读。翻去明媚敞亮的童年,滚过争吵斗殴,诺拉把更多时间留给自己,而佩姬尊重这份距离,只要她的女儿仍旧是那个紧抓她围裙、笑眼弯弯的孩子,至于其他,都是诺拉的选择。

“你现在在哪?”

即便诺拉不直说,佩姬也能从她每次突兀提起利亚姆的名字中读出挂念。先前,佩姬提议让她单独一间房,保罗和利亚姆可以共享,诺拉却摇摇头,她和佩姬撞撞酒杯,称自己马上会离开,利亚姆那间房仍旧属于他两,尤其不许他带人来鬼混。

“呃,可能是伦敦?我们在哪来着,”诺拉声音远了,复又靠近,“嗯过几天我就会回来,这趟巡演结束了,一切都好,妈妈,别担心。”

这五年像一列从未休息的列车。

巡演路上诺拉甚至抽不出时间独处,辗转于多地和来来去去的人群中,她的灵魂一直没踩在地上,交流让人疲惫,派对和烟酒让身体始终处于某个极高阈值,当人们倒头入睡,情绪仍在尖叫。诺拉坐在飘窗上远眺不熟悉却又处处相似的夜景,他们停留在一所城市三四天,再转去另一所,每个地方看上去都无太大差别。室友偶尔会夜宿,取决于她当夜是否有兴致,这时候诺拉便从衣衫底下救出吉他,随意弹几首给自己听,再把目光从高楼的冷蓝中抽出,换到更矮的楼层中去,小小方格里存放着他人忙碌的生活。人们总在路上。她常在这时候想起利亚姆,仿佛对方此刻就在她背后的床上酣睡,脚伸出床外,醒了就用下垂眼瞅她,一幅想看透又无力的蠢样,不等几秒就开口问,要诺拉给他答案。他总是这样的。

“你干什么呢?”

这倒是让人平静。

 

“毕业舞会你打算跟谁去?”

利亚姆偏过头,他走在诺拉左侧,对方咬着冰棍,霜融成蓝色糖珠往下流淌,诺拉瞧来,眼睛微微眯着,也是浅蓝。

“高中毕业不就这个好玩?你这阵子真把自己念成书呆子了,收拾收拾捡副黑框眼镜戴吧。”

诺拉三言两语,好像这几年的分离从未存在,不过是平凡又普通的一天。那是否证明她又会直接离开,像跳车一样突然从利亚姆的生活里消失?徒留搞不懂油门和刹车的利亚姆,抓着方向盘莫名其妙就要驶入成年。利亚姆弯腰把那颗糖珠舔了,顺带咬走半块熊脸,诺拉咂舌,踹他一脚屁股。

“我不去,傻逼开的聚会傻逼混,他们放的歌也烂得要死,”利亚姆揉揉鼻尖,诺拉低头笑了,不可置否,眼下好像粘了亮片,细看只是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你想去玩儿?”

“反正还要这呆半个月,看来那是最大的乐子。”

天空变得深了,好似那支冰棍掉到天际线,把肉眼可见的一切都染上蓝色,人们脱去工作服往家里走,三言两语,勾肩搭背,或有青少年踩着单车从一盏盏路灯下窜过,转弯时衣角翻飞。利亚姆拉开栏杆,房内点亮了灯,暖黄映得窗框模糊不清,帘布半拉开,电视中有乐队表演,诺拉故意捻起衣摆当作裙角,低顺地屈膝致谢,又嗤笑着往里走去。

保罗打开门,将小妹搂进怀中,拍拍她后背算作欢迎回家。

“而且,我跟伊恩说好了要偷偷带酒过去,你知道你那群同学有多好奇这玩意吧?”诺拉戳着盘里的青豆,她不太喜欢这个,全拨到利亚姆盘里去。“分完钱我带你去别处玩,所以那晚你得给我揽客。”

“好好用上这张脸。”叉子戳上脸颊,利亚姆朝她皱皱鼻子。

打开灯时诺拉确实感到意外,这房间装饰竟和曾经的无太大差异:她遗留在老房子的那堆CD被利亚姆带了回来,靠墙齐整地列着,除了业已名气高盛、诺拉喜欢已久的乐队新专辑,还多加了几列利亚姆的私人收集,甚至有盘Demo,都籍籍无名,但谁又说得准未来呢?海报重新贴过,属于她的床干净松软,坐下时能把她吞没,利亚姆从床下拖出木箱,掀开时有几封浅粉的信件掉出,他蹲下,而诺拉踢开拖鞋,两手撑在盘腿上,笑瞧着满溢的情书。

“哇哦。”她语气刻意,利亚姆去看,看不出其中有多少嫉妒成分。

利亚姆觉得没意思了。幼时第一次收到情书时利亚姆随手丢到桌上,诺拉用其揍了他脑门,蜡笔的味道砸上来,利亚姆不懂,瘪着嘴要哭闹,那时诺拉一头长金发,要他稍微放点尊重。之后利亚姆明白情书的含义,这种喜爱彰显、养育了他的自信和傲慢,一封封或真挚或凑热闹的短暂热烈,尽数被他囤入木箱,诺拉偶尔会从里头挑出几张朗诵,这难道就显得尊重谁了吗?利亚姆不懂,懒得去想,只记得诺拉语调起起伏伏,最后那几句诗或情话被她当作歌词,唱来时远比当初收到时更要让他脸红。

利亚姆清楚自己想从诺拉脸上看出什么:你难道不嫉妒,不觉得冒犯?如果你不在意这些,那我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得找个舞伴。”

诺拉撇撇嘴角,掀开信纸看见小她几岁的女孩向弟弟展示爱意,稍微偏点头不难看出箱子里还留了几张餐巾纸,上方写着电话,或是直接落个唇印。她们说他的脸,提及下垂蓝眼和长睫,金棕的发弯弧也要花费笔墨去描绘;说他的肩膀宽平,衣衫折角顶得恰到好处,走路时衣摆翻飞,像一切都无须顾忌,游戏人间。原来如此。诺拉把目光转到利亚姆脸上——

对方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低头抠抠指甲,鼻尖挂了滴汗,月光轻轻弹一下,掉到膝上去,像眼泪。

沉默蔓延,呼吸和心跳愈发明显起来,手中信纸不过是掩盖,诺拉的视线落在利亚姆身上远比月亮更放肆,她从未想过以这一视角看利亚姆,她的欲望并不包含情欲,只把弟弟当作那只泰迪熊,甚至不需要时刻在她身边陪伴支持,单纯是利亚姆存在于此,并且将永远注视她、追随她就足够爽快。可心跳撞上胸膛的态势远不止如此——她当真要继续欺骗自己吗?

纸页折了,诺拉抓紧小腿,她后颈发烫,眼盖下去又抬起,利亚姆就在这时也看着她了。你要什么?诺拉有点无措。

“就这个,这个挺好。”

诺拉试图随便把信丢过去,利亚姆阻止了她,抓上小臂将信扭来,歪头眯眼要看清落款名字,双膝跪倒在地,左手压上姐姐小腿。体温可以把血液烧沸吗?诺拉不知道,可能恶趣味的养生吸血鬼曾经打算这样做过,她有些庆幸自己头发及肩,能将躲闪目光遮掩。但利亚姆松开右手,垂到诺拉腰边去,他将脸贴上手背,枕她腿上哼了一声。呼吸燎过皮肤,诺拉攥紧了拳。

“不,我才不喊她。”

这晚上两个人都没睡好,窗外有小小虫鸣,快沉入睡时警笛远在天边,成为诺拉梦境底色。梦中利亚姆不发一言,坐在无垠窗框上仿佛这是一条无限的公路,诺拉在他身后,红蓝交织的光将黑影圈在中心,她的影子融入他的肩背,警笛愈发近了,着急的,催促的,诺拉希望利亚姆说点什么,否则两人都要被车撞下悬崖。下方到底是什么呢?诺拉没爬上去,她不认为自己在害怕,或是恐惧未知,但心跳如擂鼓。她伸出手,克拉达圈着真心,利亚姆回望一眼,轻松跳下,好像这本就是他的归处。

诺拉猛地睁开眼,仍旧猛烈的心跳,向她告知着灵魂期待出轨的兴奋。

 

毕业舞会当天诺拉来得极早,她原本打算逃避,但出门时正好撞上将瓜果蔬菜等搬上车的佩姬,母亲在学校食堂做事,承担部分舞会饮食也是理所应当。诺拉咬咬唇,利亚姆还在睡,看样子也并未准备西服一类的正装。我又为什么要因为他而不去玩儿?佩姬和司机讨论琐事,透过内后视镜看见诺拉将车窗大敞,手臂和脸都枕在上头,风卷得她眯起一双蓝眼,头发朝后滚去,嘴角撇下,脸颊气闷似的微微鼓起。

“事情都还顺利?”

诺拉哼一声。

布置现场大多由家长和学校共同安排,诺拉帮佩姬收拾准备后就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她没参加过毕业舞会,当初往老师脸上砸了半袋面粉,从此告别学校。但其实学校有些东西还是很有意思的,大家都觉得彼此是蠢蛋,尽管诺拉绝大多数时间都翻去外头和朋友玩乐,只在午饭时跟佩姬露个面,说些学校不错老师不错的谎话。说真的,佩姬知道这事儿吗?诺拉撑着脸,塞着耳机看人群忙碌,等学生逐渐入场,乐曲遮盖了她听的音乐,她知道时间快到了。最初到底是谁觉得舞会要有彩灯球?据说是从大洋彼岸的美国佬传来的风俗,就诺拉而言,她更习惯于在爱尔兰酒吧速成的那款。学校预算并未拨很多,有聪明人想到将CD光盘反贴上吊灯,以此引出点儿将地板割破的彩色光块来。伊恩来了,进门时两眼痴痴,似乎也是没见过这阵仗。诺拉拍拍裤子,她穿件Beatles的T恤,随意扎进裤腰,围了围裙替伊恩倒上软饮,歪歪扭扭地铺满了桌面。

当第一个少年从她手中接过,舞会便开始了。

男孩女孩们好奇又紧张,嘴一刻不停地讨论着围绕他们的一切,有无数具体的人的青春在此刻吵闹,诺拉给自己倒了杯酒,藏在软饮杯中,双眼漫无目的地跳过一张张稚嫩脸庞。她在台上也见过,不过那时人们更挤更密,呼吸和声量仿佛能掀跑云层。利亚姆过了快半小时才来,在一众略显正式的装扮中他也仅穿了T恤和牛仔裤,衬衫挂在小臂上,一进门便直直地朝诺拉走来。五彩光斑将利亚姆的发尾染上绚丽色泽,头发卷翘,眼睛因晚睡而有点儿红,诺拉把杯子递过去,他一饮而尽。

“这不是酒。”

“当然不是,这才刚开始。”

“你说要带酒来的,骗子。”

故意找事。诺拉重重叹息一声,伸手把杯子抢回来。

“我不想在最开始就被赶走,好吧?你哪儿好玩滚哪儿去。”

利亚姆抢过最靠近诺拉的那杯,喝光了再倒过来炫耀,他猜到她给自己的准备。诺拉翻个白眼,骂他一句。

曲子在这时突然换了,男孩们故作成熟地牵起女孩,裙摆撑起暖光,脚步声缓缓交错起来,此刻的父母师长都暂且停下窃窃私语,交换几个了然如心的目光,诺拉却觉得有些古怪。难道是她最爱扫兴,见不得这种一切欢欣的场面?不,这只是有些无聊,作为学校青春的结尾,人们有些显得太过平静,好像就要这样直接衔接起相似的、平淡的工作,然后走上条能够看见结尾的生活。诺拉抬头,看见吊灯像幅拼贴画,反映出下方紧挨着的朵朵眷侣(大部分?有些好友也参与进来了,无论如何,都显得关系亲密),她想起在舞台上远远射去的长灯,好像无尽,能扎到月亮上。

至少此刻让她期待点不一样的东西吧?

“我跟你一起走。”

诺拉愣了神,她从未见过利亚姆如此严肃,唇抿得紧,好像那话是从其他器官发出,他抓抓脑袋,本就乱了的头发便更卷翘,一双蓝眼锐利,似出了故障关不掉的射灯。需要解释吗?利亚姆觉得没什么必要。诺拉知道他的意思,即便现在不清楚,之后也绝对会明白,他对未来的茫然诺拉也曾经历过,曼彻斯特的一切与他们息息相关,他们生在这,长在这,但未来没必要停留此处。佩姬贴着电话,眼睛和利亚姆的对上,他摇摇头,听到了姐姐的现状就起身离开。他并非是因为诺拉才想要走上看似动荡,绝称不上稳定的生活,但利亚姆不可否认那是因诺拉而起,她给他展示的道路如此耀眼,仿佛本就是属于他的——更何况,利亚姆知道音乐背后是另一种联系,能让诺拉和他不仅是以血缘相关。

他想要诺拉,无关任何世俗赋予关系的定义,姐弟、爱人,利亚姆觉得自己想要的只是诺拉看着他,在过去、此刻、未来,他们理应是最难割舍和抛弃的,为此利亚姆甘愿把生命和灵魂都给诺拉。

这是你想要的吗?

衬衫被抽下,诺拉从桌后绕出,她把围裙丢到伊恩脸上,抖开这件红格,随手将其扎上腰间,衣摆扫过大腿,转身时掀起半圈弧,像极了裙边。利亚姆牵过诺拉,在光下她的棕发也时刻流转变化,踩着步子舞动时眼睛眨两下后才抬起看他。有人窃窃私语,他们并未见过诺拉,也未见过利亚姆如此专心。两人显然未学过专门的舞步,不过是随心而动,进退正好踩上乐点,靠近和远离都抓得紧,不介意踩到对方的脚。诺拉可以随便把利亚姆带进巡演团队吗?搬东西的话乐队成员应该不会介意,毕竟人员变动一直很大,人们会在半途崩溃或放弃,直接下车离开。更重要的是,这到底是利亚姆又随便玩玩还是认真的?

诺拉有所顾虑,但她明白自己早就下了决定。

银链和灯光撞上,在利亚姆眼下闪过,他突然松开诺拉,逮着她躲到距离中心最远的后门,那儿有两保安,瞧见他们时表情暧昧。不,才不是。诺拉比个中指,利亚姆则径直推开门。月夜深深,门把音乐关到身后,只透出些朦胧震响,有三三两两在灯下交谈,烟头呼吸,像躲藏黑暗中的红眼。他们寻到处稍显安静的树下,无视投来的好奇视线。要干嘛?诺拉被抓得疼,恨不得把利亚姆踹倒在地。利亚姆从裤兜掏出盒磁带,诺拉认出那是靠墙最顶的一盘Demo,原来侧边用黑笔规规正正写了LIAM。他揪住她挂在脖子上的耳机线,顺势把随身听扯出,将里头的磁带换了,有些紧张地撩去诺拉鬓发,把耳机塞入。

前奏略显漫长,吉他又急又乱,利亚姆把另只耳机给了自己,弯腰下来与诺拉额发相蹭。

“你这——”

歌声打断了诺拉,她下意识屏息,利亚姆离她太近太近,身体在眼前,歌声在耳中,二者塞满了他的欲求。

 

他就在此处,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Take me when I wish to live

For I still have this to give

Take me when I`m young and true

Was it me or was it you🎵”

Notes:

是个关于诺拉的幻想。
在这个故事里两人还不是情侣捏...

其他:诺拉搬家后跟IC闯荡在外,一直坚持创作,LG好好过完了高中,rain并不存在,但是自己有录歌,邀请了骨头他们帮忙伴奏,给诺拉听后两人决定离开曼城,巡演时“偷学”许多,最后把这些积攒的人缘、经验什么的都用上,抓着骨头他们直接组建了OASIS。爆火或是普普通通都好,两个人赚够了钱就开车四处玩儿,偶尔发歌,大部分时候在跟彼此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