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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刀割肉般的沉闷疼痛一下又一下敲在他的后脑勺，亚瑟咳呛两声，胸腔上下起伏着。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双眼，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看到熟悉的复古吊灯。
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花板。尽管神志还没有完全脱离温暖的被褥，英国人还是迅速地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他转转脖子，抬眼却看到一张距离自己不过三十公分的大脸：是美国。
亚瑟悚然一惊，几乎从床上弹起来，东倒西歪地摔下去时又不小心扯到被子，连人带被子一起跌到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
来不及为自己的后脑勺哀悼，英国人撑着地板准备把自己扶起来，却绝望地听到床上的人发出了被吵到以后的模糊哼声。亚瑟瞪圆眼睛，眼睁睁看着美国的胳膊动了动，然后迅速伸向枕头下方——摸了个空。
阿尔弗雷德早已感受到了周遭的异常动静，却没有如愿摸到他的柯尔特M1911，浑身的肌肉都因警惕而绷紧。他仔细辨别着耳边的细微声响，手臂和大腿都开始蓄力——他睁开了眼睛。
“……英国？”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极端恐怖分子，而是一个看起来处于尴尬和羞耻之间的英国人。亚瑟·柯克兰正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未经打理的头发丝肆意横行，翘起许多个凌乱的弧度。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撞上那对闪烁着惊慌的绿色瞳仁。
*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出不去了。”对着房间探索了好一通、尝试各种方法也仍旧没有找到暗门以后，阿尔弗雷德总结道，“我试过了，也没法用蛮力打破墙壁。”
这地方邪门得很，除了他们刚刚醒来的大床和浴室，只有一间奇怪的小隔间，更加诡异的是，里边除了一个类似储物柜的东西以外便什么也没有。
除却最初的错愕与震惊，他们简单地交流了一番，发觉两人都对自己是如何被绑架到这个地方毫无所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十分惊悚——谁能有能力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带走两位意识体，更别提其中一位还是现下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想到这里，阿尔弗雷德的脸色就明显难看起来。拥有这种前所未闻的力量，还用到了自己和英国身上……会是谁？
他厌恶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而眼下的状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识范围，阿尔弗雷德轻啧一声，用力捏了捏指关节。
“……没错。我刚刚试过了，魔法也行不通。”原来你还知道自己那是蛮力，英国人在心中暗自吐槽，还是附和道。
“你又在说那种毫不实际的东西了。”
没理会对方的打岔，亚瑟继续道：“没有水，没有食物，什么也没有。背后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一般，机械的电子音有如天降，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他们的耳膜上。
「检测到实验体准备就绪。」
一阵微弱的电流音。
「实验编号：09。受试体A：美利坚合众国（阿尔弗雷德.F.琼斯），受试体B：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亚瑟·柯克兰）。」
「受试者需严格遵照要求完成试验。任务课题于每日9：00发放，试验完成后将提供次日饮食与任务点数，目标点数：100。未攒够点数之前，受试体无法脱离环境。任意一方实验对象死亡，则立即终止实验。任何对实验室本身的破坏行为，将实施相应的惩罚措施。房间不会干涉受试体之间的任何纷争。」
「今日课题已发放。请前往交换室查看详情。」
年轻的合众国皱着眉打量着天花板，却没能找到任何类似播音器的物体。
“喂！”他突然大喊，“你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
没有回应。反倒是亚瑟被他骤然升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英国人不自在地挠挠脸，试探性问道：“……我们先去看看它说的任务？”
阿尔弗雷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浅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轻微的恼怒——你不能把一只翱翔天际的鹰关进铁笼以后还指望得到它的温顺与服从。最终，他率先向前走了几步，用行动回应了英国的提议。推开门，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交换室。
原先空荡荡的天花板下方出现了一个液晶屏幕，上面正如那道电子音所说的那样清晰地显示出他们的今日课题。
「第一日」
受试体A：美利坚合众国（阿尔弗雷德.F.琼斯）
受试体B：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亚瑟·柯克兰）
课题1：受试体A与受试体B进行 10s亲吻
课题2：受试体B 抽取 受试体A 600ml血液
（注：若选择课题2，将提供对应器具及教程）
奖励点数：10
选择时限：1小时
完成时限：3小时
在看到那些文字的瞬间，阿尔弗雷德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了阅读理解障碍。不然的话，谁能来告诉他，26个英文字母怎么能组合成这样奇怪的句子？
亚瑟则像是被呛到了一样剧烈咳嗽了几声，不敢置信地提高音量：“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真的要像两个蠢货一样按照它说的做？”
阿尔弗雷德皱着眉，面色阴沉。气氛又一次凝滞起来。
糟糕。真是糟糕。亚瑟咬住下唇，有些焦虑地掐住自己的掌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几乎开玩笑似的的课题，为什么……是他？
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事情，时至今日，连亚瑟·柯克兰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对美国的感情。他试图装作坦然，可看到那个曾经的孩子走得越来越远，几乎到了他追不上的地步，还是难免一阵难言的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美国？
“选择课题2。”在他一步以外的美国人冷声道，亚瑟一惊，抬头便看到屏幕上出现「已选择」的字样。他扭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后者也慢慢收敛了表情，甚至有心思冲他笑了一下，“就当hero无偿献血咯，哈哈。”
“你应该会的吧，英国。可别把我胳膊扎穿了。”
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亚瑟却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这其实是好事，美国主动选择了课题2，他心中的负罪感也该少一些才对，不是吗？
“英国？”
大概是对他过久的沉默感到了疑惑，亚瑟胡乱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储物柜顶部的指示灯发出了绿色的光芒，亚瑟走上前去，里面是一套抽血器具和一个pad。
pad里面只有一个教学示范视频，无法切换其他应用也没有网络连接，甚至连时间都看不到。阿尔弗雷德拿起平板捣鼓了好一通也毫无收获。
“不是我家的产品。”他这么说道，“也没法向外界发出任何通讯。”
英国人不再搭话。他接过pad反反复复将视频看了好几遍，才勉强向躺在沙发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阿尔弗雷德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虽然以前在战场上经常给自己也给别人用过镇痛剂，但肌注终究和抽血有所不同。亚瑟木着脸，按照教程那样给阿尔弗雷德手臂那一小块皮肤消毒，很努力地克制着手指的颤抖，总算把针头扎进了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静静地从软管流进袋中，他们俩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此时，美国人另一条胳膊上的两个针孔已经发青，隐隐作痛。
「今日课题已完成。奖励点数已发放。」
美国的脸肉眼可见的苍白许多，见亚瑟的脸色不算好看，他故作轻松地勾起唇角，主动打破沉默：“把这个拿进交换室就可以了吧？我有点饿了呢。”
英国提着甚至还带着点温度的血袋进了交换室，又带着一份说不上有多丰盛的晚餐进来——根据彼此的饥饿程度不同，他们推测是晚餐。用过餐以后，两人又不死心地在房间内仔细搜寻了一圈，仍旧什么也没有发现。最终还是捱不过身体的疲惫感，决定先上床睡觉，至少那床垫睡起来还是相当不错的。倘若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实验，他姑且还能骗自己是在度假——好吧，只是开个玩笑。
他们心照不宣地忽视了“同床共枕”这件事本身的暧昧感，默契地保持着缄默，背对着对方躺下。黑暗之中，没有人再开口。
阿尔弗雷德没有睡着。被抽取的那600毫升血液让他有些晕眩——这非常恐怖，对吧？他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意识体，如今的世界第一，按照往常的身体自愈速度，他怎么会因为这点算不上严重的个失血而变得像普通人类那般脆弱？
从最开始的语音播报和day1的任务来看，幕后黑手显然清晰地知晓他和英国的身份，而这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最高级别的核心机密。拥有这种能力，结果目的就只是把他们绑来完成这种莫名其妙的实验？这算什么，人类对社会学的研究已经到了需要请动国家出马的程度了？
尽管今日的课题已经顺利完成，可课题1的字样仍旧阴魂不散地在他脑中徘徊。十秒钟的接吻，他和英国？这种玩笑一点也不有趣。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傻白甜烂好人，也并没有无私奉献的兴趣爱好，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想要迫于任务而和英国接吻的想法。做出选择的时候他看到了英国的脸：那是某种介于庆幸和愧疚的表情。美国不喜欢他这种表情。
撇开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一种隐隐的直觉占据了他的大脑：如果真的选择了课题1，他们之间的关系将会以一种不可预测的方式滑入某种危险的境地；而这是他们共同度过了百年以后才达成的平衡，美国不允许任何人不经自己同意就妄图去打破它。
想到这儿，阿尔弗雷德不爽地抓了一下被子，又因为怕把身边的人吵醒而不得不放轻了动作——英国的觉一直很浅，从以前起就是这样。
距离他来到这个古怪的地方大约过了有24小时的时间，五角大楼那边应该已经发现他行踪不明，不久后他们就能找到他——再顺手把没用的英国老古董也一起带出去。哈，这又是一个让英国欠他人情的好机会，是不是？
阿尔弗雷德深呼了一口气，说服自己，用不了几天、又或许就是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而他也不用和英国在这个鬼地方，像提线木偶那样完成那些恶劣的任务要求了。
明天就会好起来。
…………明天就会好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