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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专属电话
流川拨打了那个专属于他的号码，电话的主人没有开机，通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你男朋友现在不能接电话，给我留个言，我会call back，爱你” 仙道的声音带着雀跃。
流川此刻脑海中浮现出仙道一年半前录这段语音时的样子。那时，仙道一手托着电话歪着头，一手拉着流川的手十指紧扣。
他录到“爱你”两个字时，声音温温柔柔，笑得却有点腼腆和不自然， 这和刚才在电视采访上那个时刻保持着疏离又客套笑容的仙道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见过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笑容和煦的面具下其实会有生气、较真、任性、得意、吃醋和失落的神情，流川也会觉得今天直播采访的仙道彰就应该是这样一个从容面对输赢的人。
今天直播开始前，流川突然有点恍惚，他有多久没见过仙道？仙道最近几场比赛开始戴发带，是因为什么人的建议吗？流川的心有点乱，一直到他看到直播画面切给了和助理窃窃私语的仙道。仙道发现镜头突然对准了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愕然，但一秒入戏一般对着镜头露出他的招牌笑容。
“仙道，很遗憾你们的球队止步西部半决赛，你觉得这场比赛哪些方面可以做得更好？”提问的记者是日本体育频道的相田弥生。
“我的队友发挥得都很好，如果有失误，大概是我第二节有几次传球的失误，实在抱歉” 尽管这样说，但仙道的脸上其实看不出抱歉的神情。接着，他轻点头，示意一个梳着中分头的男记者可以提问了。
男记者推了推眼镜，开口就丢了一个重磅炸弹：“仙道选手，你怎么看待和你同为日本国手的流川选手打假球的丑闻？”
发布会上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记者席上的窃窃私语在仙道一时的沉默中通过话筒被放大。仙道的经纪人一看，立刻侧身对着话筒说：“请不要提与比赛无关的问题，谢谢，下一位。”
“流川不可能打假球，我相信他”仙道缓慢却坚定地说，“流川作为顶尖的球员，他的名声和清白非常重要，请你不要污蔑他。”
中分头一听，立刻追着提问说：“仙道选手没有听那段录音吗？流川选手的经纪人Mike今天已经表示愿意接受篮球委员会的调查和处罚，他说将会尽快安排记者发布会解释和道歉。仙道选手怎么看待职业球员打假球？您会在巨大的金钱。。。。。。”
“哗啦。。。”
“相田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被泼了一脸水的男记者此刻狼狈无比，他的中分头发沾水后像坨了的面条挂在脸上。
“早田先生，你是来给我们日本记者丢脸的吗？你对我们的国手有一点尊重吗？”相田弥生声音不大，却用她那双犀利的眼睛紧盯着对方威慑。
仙道拿过经纪人想要撤掉的话筒，毫不犹豫地说：“流川绝不可能打假球。我无条件相信他的职业操守。他的经纪人不能替流川道歉，因为流川没有做过的事情不需要道歉。”
“仙道，你不要说了”经纪人中森美和子急得赶快打断他。这一场直播在闹剧中被切断信号，电视台立刻插入广告。
回忆像呼啸的列车，准点从旧时光发车，把那些鲜活的过往带到流川面前，带到秋之国体的对决。
那年比赛， 哨声响起，仙道被裁判判了一个恶意犯规 。流川看到记忆中的自己走到安西教练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说：“老师，仙道没有伸那一脚，那人是自己落下来没站稳摔伤的。请您以主教练的名义为他申诉录像回放。”
他似乎听到宫城说没想到流川枫居然会为了仙道向安西教练提要求，也听到了助理教练表达了反对的意见：“一场比赛只有一次申诉的机会，现在还没有到定输赢时刻，我们不应该那么早使用这个机会。”
流川闻言，又弯腰低下头说：“拜托了，安西老师。仙道的清白很重要。”
不停闪烁的静音手机屏幕打断了流川的回忆，他看到是经纪人Mike的来电就直接挂断。几秒后，一条信息弹了进来：流川，我需要和你商量一下开新闻道歉发布会的细节，尽快打给我。
流川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又拿起了另一个手机拨出了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这一年里，他每次想起仙道而情绪波动时，就会听一听这个语音信箱的语音留言，但每次在机器“滴”的一声响起前挂断电话不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这一次，他没有挂断，“滴”的一声后，手机转去了语音信箱。流川捏着手机，血压上升，头晕晕乎乎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保持着冷漠的腔调：“管好你自己，不用你来管我的事情，大笨蛋！”
他不知道仙道什么时候会开机，或者会不会收到留言。他好像有很多话想和仙道说，话到嘴边却只剩下那句埋怨的话。
隔着三个时区时差的仙道彰，在开完新闻发布会后就马不停蹄往机场赶。他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心却沉到了谷底。这一年，他们两人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在被日本召回参加亚锦赛时扮演着高中旧识却仅此而已的角色。比赛时全神贯注，比赛后连一个眼神接触都尽可能避免。两人一个效力于东部球队，一个效力于西部球队，不到总决赛不会有机会交手。
他偶尔也会打开那个一直关机却保持满格电量的手机，他们俩当初瞒着所有人单独开了family plan的两条电话线，专属于彼此的电话线和手机在分开后没有被取消重置，但是通话记录却永远停在一年前。
轻快的铃声打断了仙道的思绪，他看到来电人姓名的那一刻，瞬间感到疲劳空了一半。
“Hi, 彦一”
“仙道学长，你让我调查的事情有进展了。流川枫的经纪人真的有问题，他签约过的篮球选手有两个莫名其妙就停止打球又销声匿迹。对了，仙道学长，你记得X队的大前锋查理吗？”
仙道皱了皱眉头说，“记得，滞空能力强，抢篮板技巧从加入联盟开始就是顶尖的，也是Mike发掘的篮球天才。 ”
彦一抢过仙道的话说： “但是查理却在一年半前突然被爆出来违规使用兴奋剂，他被球队停赛罚款，从此告别职业篮球生涯。”
“对职业球员来说，这是人生极大的耻辱，所以你是怀疑查理有动机报复自己的球队和前经纪人，但连累了流川？”仙道努力回想着查理的样子。
“本来我是这样推测的，但是我们事务所调查后发现查理住在东克利夫兰一家康复中心。他当年被禁赛一个月后，自杀未遂，一直深度昏迷”彦一的声音带着惋惜说，“本来查到这里，这条线就要放弃，但是我意外发现查理的访客记录里有一个人，雷打不动每半个月都来探视他，一呆就是一天。”
“谁？”
“Kris，流川枫有一个生活助理也叫Kris。”
仙道像在迷雾中突然看到出口的光亮，脚步一下子轻了。他此刻到达了机场，一边讲电话，一边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彦一，你能查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额外的费用都没有问题。”
“要查看康复中心的监控视频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不过越野学长知道你委托我调查流川枫这次打假赛的事情，帮忙黑进了康复中心的监控，下载了视频，我一会儿发你邮箱，你看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们查过她访问的日程规律，如果没有推算错误，她明天会再去探望查理。” 彦一停了停说，“啊，对了，越野学长说他会找你要酬劳的。”
“多谢你们了，我的助理已经订好机票酒店，辛苦你飞一趟美国和我一起整理一下证据”仙道挂断电话后，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给了他一点快乐轻松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登机口上的显示屏：洛杉矶飞往纽约的航班DL711一切准点。
小枫，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