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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秘密,秘密围绕着他,这只是其中一个,或许你想说,神秘也会是你的魅力之处。不,不是的,黑色的枷锁桎梏着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能让他深刻的意识到,这具身体怀着可耻的不堪,就在那单薄的衣物之下,是恶鬼窥探世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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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从小便佩戴着一只手环,通体银白,做工精细,克劳德对于这只手环是否银制的没有印象,或者说他对于手环的来历根本就没有任何记忆。他从小便是寄人篱下的,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也在记事前便离世了,或许这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吧。抱着这样的念想,青年没有摘下过手环。
手环被雕刻成一只白蛇的形状,右眼处镶嵌着翠绿的宝石,即使是在暗处也会隐约发着光,而左眼却是一块空洞。蛇的头尾相连处便是它的开合环,这样的设计让青年不需要为年龄胖瘦而苦恼戴不下它,今年他已经二十岁了,因为读书搬进了城里的宿舍,成为了村子里那唯一考上了大学的明日之星,俗话说别人家的孩子。
在那只手环之下,隐藏着克劳德第一个秘密,或许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秘密,而是一个谎言。青年躺在上铺,闲来无事之时他总爱将左手高举在眼前,打量着那只手环,白蛇的雕刻栩栩如生,闪光的片目正凝视着自己,总是让青年错觉手腕处是真的爬了只小蛇。而银白手环之下,一道鲜红的痕迹若隐若现。
像是被细绳捆绑而留下的勒痕,在手腕的部位,正好能被白蛇手环遮挡住。克劳德对外宣传这是自己的胎记,被人调侃过,真是有情趣的胎记啊。而这真的是胎记吗?每每将谎言说出口时,青年总能感受到心脏尖锐的幻痛,不是因为撒谎的道德谴责,他还不至于那么崇高。而是被埋葬于谎言之下的真实,让他在无数个夜晚中不寒而栗。
噩梦,这是克劳德对自己小时候所待的村庄的定义,恐惧趋势着青年疯狂读书,与并不聪慧的天资逆道而驰,以大学为借口逃离了不详的村庄。他并未对外人讲述过自己的过往,只是将自己包装成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但噩梦不会散去,在每个黑暗摇曳之处,克劳德都能清楚的看见,它正在微笑的对自己招手。
那片土地不正常,可能是有着使人发疯的力量,每个人都是疯子,包括青年自己。克劳德在小时候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村子里老人居多,而后便是小孩,年轻人几乎都进城打工了,没有几个留在村里。而克劳德就是在这样充斥着老人味的环境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他们似乎都信仰着某种宗教,一位住在山谷里的神明。村子靠山,背后就是那片平时里被人用绳索围起来的,不允许进入的山谷。而克劳德是特例,他曾进入过那片村民口中的“神圣之地”只因为他的身体里存在着两个性别。这是他打算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事,在身为男性的器官之下,沉睡着一片干涩的花蕊,青年是双性人,并没有经历任何变态的后天改造,他生来便是如此。
在常人眼中,这是怪异的,被世人所排斥的,而这份扭曲却被村子里的人誉为神明所指。他在十四岁那年被迫披上了老式的婚服,在一个阴雨天被推上了那条通向山谷的小路。
“克劳德,神明的祭台好些年没有清理了,你替大家去看看吧”为首的村长老人是这么说的。干巴巴的老头子,这是村长在克劳德心中的形象。老人干皱黢黑的皮肤无力下垂着,裂开嘴露出虚伪的笑容,让人看到他的牙齿已经所剩无几。
少年不想与人多费口舌,在被披上白无垢之前,他就已经饱受惊吓。老人们打着净身的名号窥探了克劳德的浑身上下,就连闭塞的小穴也被人用沾着温水的纱布亲手清洗过,耻辱和恐惧已经将人的头脑搅得无法思考,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踏上通往山谷的小路,下过雨的原因,石板路变得湿滑泥泞,阴霾的天气让林间透着白雾,树丛垂搭围绕着天空,道路中间不时探出错乱的树枝,使前行的脚步十分艰难,但即使如此,少年还是感到了平静。
没有黏腻恶心的目光和侵犯自己的双手,这便足够了。树林间诡异恐怖的宁静在这时却成为克劳德最向往的安详之所,他前进着,脚步在树与树之间回荡出反复的响声,就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自己般。
有只鬼陪自己也好,不算孤单。克劳德从小便是坚定的唯物主义着,听着脚步的回音,他也只是在心里这么想道。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小道,雾气将林中的能见度降至最低,长时间的步行让人有些体力不支,只是微微喘气的同时感叹着到底还得走多远。
“累了吗?”冷不丁的,男人的声音从克劳德的身后传来。少年被吓得浑身一颤,来不及回头望去便直接跌倒在了地面上,毕竟在这阴森的树林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换做是谁都会被吓一大跳。
血液在瞬间停止了流动,心脏却是砰砰直跳着,克劳德只感到四肢无力的发麻,像是掉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窟窿里,双手沾满了湿软的泥水,在地板上摩擦出一点血渍。他不知道那人是何时出现的,在进入着片林子后他便没有感受到任何生机,就连一只蜗牛都没看到。
他究竟,是人是鬼……?
少年的脑海中冒出荒谬的念头,凉意从背后迸发,冷汗顿时布满了他的全身像被无形的双手掐住了咽喉,他大口喘息着却同没有呼吸进一口空般,惊恐的缺氧让少年眼前泛白气。
“孩子,你的手在流血”那人像是在笑,克劳德只感到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顺着手臂缓缓伸下,抚上了手掌。那是一只漂亮修长的大手,冰凉如玉,却不让人感到寒意。受伤的双手被人托起,只见地面上的石子划破了少年的掌心,此时泥水已经污染了伤口,正往外淌着肮脏的鲜血。“你为什么不转过来看着我呢?命定之人”
“唔……”恐惧麻痹了克劳德的痛觉,让人在看到血液后才隐约感受到疼痛。男人的声音低沉,语调中透着世俗之外的悠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并没有从对方的举止中感受到恶意,便松懈了些许,只是在心中想着,自己真是碰到了位怪人。
在人的呼唤下,他转过头去,只见男人身着白衣,下衣摆很长,将脚尖都掩盖得严严实实,但却没有沾染上一点泥水污渍。银白的散发从他的肩上如瀑垂落,尽数披散在胸前脑后,肌肤陶般洁白,碧绿的眼眸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从深处回荡出隐隐笑意,像是长谷中不为人知的幽幽清潭。
整天面对一群干瘦老人的少年,第一次见到如此俊美之人,不由得恍神。男人浑身上下像是透着隐约的白光,暗暗发着亮,在雾色之中犹如一具缥缈的幻影。
“你……你是谁啊,住在这座山里吗?”克劳德有些战战兢兢,但却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心底害怕,便硬着头皮问道,尾音明显的打颤着。“你干嘛忽然向人搭话,都把我吓死了!”
“我已经跟着你很久了”男人揣摸着克劳德受伤的手,没有为人做包扎,只是牵着少年,往更前方走去。“你不知道我是谁吗?还真是位被蒙在鼓里的命定之人”
跟在自己身后许久?!克劳德在听完对方的回答后心头发怵,只是回想起自己在林间前行时,被自己误以为成回音的脚步声。
“……你要带我去哪”他道。男人没有回答。
随着对方的脚步,雾愈来愈浓,像是滚滚黑烟,蒙蔽了克劳德的视线,几乎转眼间,少年便什么都看不见了。不安爬上心头,不顾手心正淌血的伤口,克劳德紧握着五指,刺痛感让他感受到自己尚存的意识。
只是一缕光打破了这片朦胧,两人像是通过了一个由雾气所构成的隧道般,脚下踩踏着的还是那破旧古老的石板路,但眼前却是完全别样的景色。树木不再无精打采的杂乱,而是呈现出生机的翠绿,笔挺竖立在两侧,被林木围绕之处出现一座小神社。
那是十分有年代感的建筑物,却没有杂草丛生,整洁的庭院可以看出这里并不荒废,而是有人在定期打理着。天气更加怪异,天空还透着阴云,看不到一点蓝天,却洒落下阳光,仿佛晴空万里的日色,给人一种违和的割裂。
“命定之人,我们抵达目的地了”男人说着将克劳德抱了起来,对方很高,少年只到他的胸部以下,十分轻易的就被人抬着腋下举了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轻”
被放置在了神社的台阶上,克劳德与人视线齐平。路途的劳顿让本就老旧的白无垢尽数污浊,衣摆处已经被淤泥染浸得看不出白色,沉重的黏着在少年的脚踝处,繁重的衣物在此时将人显得更加狼狈。
已经受够了这身诡异的服饰,克劳德迫不及待的扯下盖头,胡乱甩着翘起的金发,发尾因水汽而微湿,让人看起来像只正在甩水的小狗。
“我还只是小孩,能重到哪去?!”无论对方说什么,少年都想反驳一句。血水顺着人的指尖滴落着,刚刚的握拳让掌心的伤口撕裂更甚,吃痛般,克劳德皱了下眉。“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念叨着什么,命定之人,到底是什么啊”
“字面意思,你是由命运决定的人”少年的语调急躁,像是面对威胁极力龇出尚不锋利獠牙的小兽,男人面带笑意的望着他,如同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克劳德的伤手被人捧在掌心,一阵微弱的凉意从对方的手中传来,顺着血液的流动,萦绕在伤口撕裂处。“命运决定了你将会成为神明的新娘,所以你穿着婚服来到这,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新娘?可是……村长只是让我来打扫神明的祭台……”一头雾水般,克劳德瞪大了双眼,蓝色的眸中满是疑惑。
“所以,你可真是一位不称职的新娘,明明都走上出嫁之路了,却还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也是村里的信徒吗?对这种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说呢?”男人悠悠道。不知何时克劳德手上的伤势已经痊愈,掌心肌肤白皙,像是从未受过伤般,而相反,在少年的手腕处却出现了一条惹眼的红痕。“只不过现在出嫁对你来说有些太早了,你还是个孩子而已,我无法从你身上获得太多乐趣”
“所以今日就暂且改为订婚日吧,这便是命定之约了”男人抚摸着克劳德手腕处的红痕,微凉五指包裹下,少年却觉得手腕在隐隐发烫,并不是由外界传来的温度,而是由内而外,从骨骼中爆发出的烫意。
惊吓的想要缩回手,却是被人一把抓住,热意愈演愈烈,像是烧红的铁砧直接触碰骨头的疼痛,克劳德咬紧下唇,蓝色的眼中荡出生理性的水雾,紧盯着手腕处的红痕。但痛苦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仿佛刚才的刺骨都是紧张过度的幻觉,一阵恍惚后,少年感受到额角处已经溢出冷汗,而自己的手腕处的烫意却已然消失。
“你,你是,神明吗……?”一系列超自然现象的发生熄灭了少年的意志,望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只是心生出几分胆怯,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柔软了不少。
“乖孩子,你很聪明”将手搭上少年的刺猬头,手感却是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神明愉悦的抚摸着人的头发,像是在安抚炸毛的猫咪般一遍遍顺着毛。“你要记住,你来到这里并非是有人从中作梗,而是命运所指”
“至于为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中怀有着怎样的秘密不是吗?”
“你不属于人间,是注定要来到我身边的存在”
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温和至极,可望着眼前的神明,克劳德却感受到彻骨的寒意。对方的话语回荡在少年的耳边,自己身体中所隐藏着的秘密,克劳德怎能不清楚呢?拥有着两种性别的身体,这让少年曾在村中遭受着同龄人的白眼和老人们近乎疯魔崇拜的,人尽皆知的“秘密”
那双荧绿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其中锋利的寒光像是要将人的内心剖开般,以锐刃舔舐过少年的全身。克劳德感到身体不自然的僵硬,与先前惊吓过度的无力不同,更像是被人压制住了双手,低头向下看去,却只见自己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匕首。
微风轻抚过树叶发出悦耳的沙沙声,与乌云之下凭空出现的日光构出一卷奇丽诡异的画卷,而在那画卷的中间,神明微笑着将少年的双手合拢于匕首两侧,两双大小差异的手像是在进行一场别样的十指相扣,而后平静的,缓慢的,男人将少年的手举起,置于自己面部之前。
匕首的尖锐在日光下反射出克劳德惊恐的目光,随着男人的动作,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溢出,顺着脸颊滴落而下。匕首对准了神明的右眼,在少年的注视下,插入,搅动,流露出粘稠柔软的血肉模糊,在那张俊美的脸颊上盛开出扭曲鬼魅的彼岸花。碧绿的右眼被完美挖出,软组织砸落地面时发出沉闷隐约的响声,而神明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嘴角的弧度依旧从容,却又同硫酸般将少年的心脏尽数腐蚀。
“这是见面礼,克劳德”他道。“我们约定的见证”
在克劳德失去意识之前,他隐约看见天空上的阴云以神社为中心呈现出巨大的漩涡,云层间散发出不自然的幽绿,像是末日来临前的奇观,卷走自己的理智。
“我会在这等你……”
“不许失约……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脑内传出杂乱无序的噪音,就连脑髓都在疯狂的颤动着,克劳德的双耳在耳鸣中失聪,像是被人从后脑用力敲击了一般,感到错乱的天旋地转,神明的笑容在面前扭曲变形,连同他身后的景物。无力感席卷了少年的全身,让他在恍惚间倒地。
再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村子里,老旧的木质天花板告诉克劳德,他此时身处于自己的房间中。只感到头痛欲裂,耳鸣声还未完全消散,试探性的动了动身体,左肩处传来刺骨的闷痛,似乎是淤青了。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于是便起身去倒水。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灯,吝啬的光线填充着房间,从床上坐起身来,被子顺着身体的幅度垂落,露出手腕处银白的蛇形手环和那红色的勒痕。
片目的毒蛇栖息于命运的树枝之上,那颗碧绿如宝石的右眼 ,正紧盯着克劳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