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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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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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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边的莱茵哈特

Summary:

莱/罗,少量吉/莱

那时他在想什么?
他在残忍地想,如果米达麦亚真的就义,那罗严塔尔就可以成为一个与他同病相怜的人了。

Work Text:

因为数天的审问而有些虚弱的罗严塔尔突然被带到了莱因哈特的卧室。失去两侧侍卫的挟持,他不受控制地跪在莱因哈特面前,还不等他照例开口向皇帝问安,莱因哈特抬脚踩住连接手铐的碳纤维链,迫使他让身子更低下去一些,莱因哈特拿起一旁茶几上的芯片钥匙,俯身在罗严塔尔左手手铐的侧部靠了一下,手铐解锁,自他手腕脱落掉在地上。
莱因哈特收回脚,靠坐在沙发上审视着面前的罪臣。
“朕此次是否太严厉了呢,罗严塔尔卿?”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何况陛下已经解除对臣的软禁,臣别无怨言。”
“罗严塔尔卿,你当真别无怨言?”
罗严塔尔点头。
他用鞋尖摩擦罗严塔尔的大腿根部,一点一点缓慢地在罗严塔尔大腿上移动。罗严塔尔一只手撑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把肘部搭在莱因哈特的膝上,随着莱茵哈特鞋尖的移动,他的脸不自觉向左偏,眼神里的疏离和冷漠也被削弱,看上去整个人已经开始沉醉在情欲里。
罗严塔尔这副模样是莱茵哈特从未见过的。与大部分守旧的军人一样,他和吉尔菲艾斯从入学就恪守禁欲的教条。他所能想到的关于欲望的鲜少的记忆中也只有吉尔菲艾斯,他们曾无数次在一张床上入睡,次日晨勃时相互抒解。
莱因哈特伸手,捏住罗严塔尔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除了情欲,还有忍耐。
明明是同样的蓝色眼睛,为什么吉尔菲艾斯的满含期待和希望,而罗严塔尔的只有无尽的忍耐?莱因哈特无从得知,只能看着罗严塔尔眼中自己的倒影在心中问:
“罗严塔尔,你所忍耐的究竟是什么?”
莱因哈特曲起食指,用指节在罗严塔尔左眼下方刮蹭,心中长叹:究竟是不一样的。
吉尔菲艾斯是具有特别的生命力的存在,他健硕、高大,而且宽容,他是一个过分纯粹的人;罗严塔尔不一样,他是一个恨的能力远超爱的能力的人,他和我一样是痛苦的人——既苦于未得到的,又苦于已失去的。
窗外是如同歌剧高潮一般的暴风雨,天色像罗严塔尔投诚的那个雨夜一样昏暗、雷鸣像激光穿透吉尔菲艾斯的身体一样震耳、罗严塔尔的脸像吉尔菲艾斯的血一样刺痛莱因哈特的双眼。他闭上眼,仿佛置身于伊谢尔伦会战中的伯伦希尔上,只看得到当得知疾风之狼生死不明时紧抓着他的靠背的罗严塔尔苍白的手。
那时他在想什么?
他在残忍地想,如果米达麦亚真的就义,那罗严塔尔就可以成为一个与他同病相怜的人了。
莱因哈特面露不忍,迅速别过头。
“莱因哈特大人?”
这个有些久远的称呼迫使莱因哈特睁开眼睛面对现实,他下意识抬手把项链紧握在左手心。
罗严塔尔可以听见他反复深呼吸,如同将死之人还没有放下最后的求生欲。
“请回吧,罗严塔尔卿,朕尚有公务亟待处理。”
罗严塔尔微微一笑,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后得体地离去。待到门完全关上,莱因哈特才打开手心的项链。
姐姐、吉尔菲艾斯。
和我。

某日会议后,罗严塔尔正打算和米达麦亚一同回去,但讨人嫌的奥贝斯坦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并叫住了罗严塔尔。
“陛下让我转告您,会议后请去他的休息室谈谈关于就任海尼森提督的事。”
“我知道了。”
奥贝斯坦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离去。罗严塔尔抱歉地看向米达麦亚:“抱歉,今天的约会可能得延迟一些了。”
“没关系,我会等你一起……”
“我马上就来,你先去酒馆等我吧,我会好好请你喝上一杯,就当是给你赔罪,可以吗?”
米达麦亚点头。
“不过你就任总督的公告明天就会正式发布出来,陛下此时传唤你是为何?”米达麦亚摸着下巴思考。
“也许是要嘱咐我什么吧。”
罗严塔尔独自来到皇帝休息室门前,看见那个年轻的小医官正守在那里,他抱有敌意地看向罗严塔尔,但出于礼貌还是对着这个一看就不是忠臣的人行礼。
“陛下说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去,不用多做通报。”艾密尔不情不愿地一边说一边在门铃旁按下自己的指纹。
罗严塔尔心想,这个小孩也算很好地满足了莱因哈特作为“兄长”的虚荣心,想不到这场家家酒持续的时间还挺长。
门在罗严塔尔进门后很快就关上,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好在费沙夜间的灯火可以从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足以让他看见莱因哈特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额头。莱因哈特的头发顺着肩膀和鬓角垂下来,完全地遮住了他的脸。
见莱因哈特长久一言不发,罗严塔尔在站了一会儿后问:“陛下,您传唤我是要吩咐什么吗?”
莱因哈特缓缓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罗严塔尔的身影。
“请走近些,罗严塔尔卿。”
罗严塔尔抬脚走近,就站在莱因哈特一步之外。
“您不怕我此时背叛您吗?”
“如果你不愿前往海尼森,想要留在费沙做朕的近臣,请尽管提出,你就任海尼森的文书就在朕的手上。”莱因哈特拿起一旁的文件递给罗严塔尔。
罗严塔尔接过文件,但很快还给莱因哈特。
“陛下,我听凭您的调遣。”
“你不想留下来吗?”
罗严塔尔摇头。
“你和米达麦亚……”
罗严塔尔摇头:“人各有志。我和米达麦亚的情谊就是把彼此放在心里就够了。”
莱因哈特欲言又止。
良久的沉默后,莱因哈特问:“既然不愿意留下来,那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待您的吩咐,我的陛下。”
莱因哈特指了指一旁的单人沙发:“罗严塔尔卿,请坐吧,就像那个暴雨夜时一样,像那时候一样和朕坐一会儿。”
我在那个雨夜献上了我和米达麦亚两人份的忠诚。罗严塔尔心想。
等到罗严塔尔坐下,莱因哈特迅速起身并按住了也准备站起来的罗严塔尔。他的指腹隔着手套抚摸身下人的脸颊,在摸到他那只黑色的眼睛时停住,轻轻地按了一下。
“如果摘去这只眼睛,你就得像奥贝斯坦一样佩戴义眼了……朕会为你定制一只和左眼瞳孔一模一样的义眼——罗严塔尔卿,你是否愿意留下来,留在费沙?”
“陛下的口信早已传遍银河,作为臣下,我不忍让陛下言而无信。”
“你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陛下,我衷心祝愿您万寿无疆,武运昌隆。”
莱因哈特转身离开,在那扇门关上后不久,罗严塔尔起身整理着装,离开了皇帝的临时休息室,前往和米达麦亚约好的酒馆。

“陛下,米达麦亚元帅传讯,罗严塔尔已经死了,就在他伊谢尔伦的办公室。”奥贝斯坦面无表情地对着莱因哈特汇报。
莱因哈特停下正在处理的公务,没有抬头,向奥贝斯坦确认道:“他死了?”
“是的,不久后米达麦亚会将他的尸体带回到费沙。”
“怎么死的?”
是死在米达麦亚的指挥下吗?还是有地球教的人趁乱杀了他?又或者是同盟余孽出手了?
“据说是死于胸部的伤口,他拒绝接受医生建议的手术治疗。”
在科技和医疗如此发达的银河时代,罗严塔尔无疑选择了一个原始而痛苦的死法。他或许流了很多血,或许曾痛到晕厥,但这些都没有改变他赴死的决心。
莱因哈特想起上一次见到很多血的场景。那是吉尔菲艾斯身亡时,血在合金的地板上漫延,浸湿了吉尔菲艾斯军装的背部,当医护将逐渐变得冰冷的他抬上担架时,莱因哈特看见粘稠的血液与布料缠绵着滴落。
罗严塔尔死时又是怎样?
奥贝斯坦翻动手中的文件,突然道:“陛下,还有一件事。”

米达麦亚没有在归来的路上花费太多时间,莱因哈特从他难得苍白的脸上看出数次的空间跳跃已经影响到他的健康。
他带来死去的罗严塔尔、罗严塔尔临终的胡言乱语,以及一个带着罗严塔尔血脉的孩子。
米达麦亚的述职是无聊的,大部分都是前线战报已经奥贝斯坦已经提过的,莱因哈特的注意力一般以上都在抱着婴孩的少年身上,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孩子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不知道多久以前,他偶然发现罗严塔尔的右眼并非完全的黑色,在有光的地方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见他的瞳孔是深棕色。
莱因哈特不大记得当时米达麦亚都说了些什么。
罗严塔尔出生时,是否也像他的遗孤一样有着一副随意就可以被掐死的可怜的躯体?这样看来他与普通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每个人刚出生时左不过都是这样。他要强,但他的眼神总是在告诉别人他也有着不幸的过去,那么他的孩子呢?这个被母亲抛弃、身为叛臣的父亲也已身亡的孤儿,他……他大约还有机会幸福地长大,因为他父亲已经将他托付给全宇宙最可靠的人了。
“尊夫人知道这个孩子的事情了吗?”
“我回到家后会和她商量。”
他大约是窘迫的,可能他也不确定他的妻子是否会接受这个孩子。
但他大可不必担忧这个问题。
“朕将恢复罗严塔尔生前全部的名誉。米达麦亚,安葬罗严塔尔的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莱因哈特曾在自己的倒影中看见车祸去世的母亲、看见过忧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姐姐、看见过一直以来都无比温柔的吉尔菲艾斯。自从罗严塔尔死后,他又在其中看见了如石像一般的罗严塔尔:罗严塔尔苍白的皮肤、罗严塔尔脸上的细纹、罗严塔尔高高的颧骨和鼻梁、罗严塔尔那双幽灵似的眼睛。
罗严塔尔在水中沉默地看着他,神情却是有口难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鬓角。
莱因哈特已经没有一拳打碎倒影的力气,他脱下外套扔进水池。
他依旧不知道罗严塔尔所忍耐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个被米达麦亚夫妇收养的孩子,现在叫菲尼克斯·米达麦亚。米达麦亚说虽然那孩子还小,但已经看得出来和罗严塔尔非常相似,很多见过罗严塔尔也见过菲尼克斯的人都这样说。
只有莱因哈特在心中默默反对,因为那孩子的眼睛不会在光照下透出黑棕色,因为那孩子还没有刀割的五官,也许在未来,他不需要担心最亲近的人会在太空中生死不明,在开明的新世界中他也不需要忍耐什么,因此不会有欲说还休的别扭感。
莱因哈特再三对照,肯定这个孩子没有别人所说的那么像罗严塔尔。
这个孩子会生长在一个和平是环境中,他父母双全,会接受很好的教育,他不会像罗严塔尔,更不会像从前任何一个人——罗严塔尔,是无法复制的。
也只有在罗严塔尔的眼睛里,他能够格外清晰地看见一深一浅的两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