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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吾郎一觉醒来,发现天塌了。
事情在他系好领带出门的时候都还算正常。今天早上他有拍摄安排,下午要去警局参加一个与怪盗团有关的会议,傍晚回到学校取最近落下的课业资料,顺带听班主任半抱怨半关心地劝说他把重心放回到学业上来——这种他已经听了几百遍耳朵起茧的话。
如果晚上有时间的话,还可以给雨宫莲发条消息,在爵士酒吧碰个面喝一杯——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他锁上门,在走廊上迎面撞见一只猫。明智对猫的品类没有太多研究,大致判断这是一只三花猫,长毛,雌性,毛发打理得当,胸前背后交织着漂亮的花色,走路轻声轻响,是一只好猫。
猫冲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明智迟疑了片刻,猫会笑吗),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门。
明智记得隔壁住着普通的一家,丈夫是职员,妻子是全职主妇,目前没有孩子,也没有养猫。或许他们刚领养了一只。他可能要重新评估这只新来的猫咪对他夜间睡眠的影响,至少他认识的猫——莲的那一只叫摩尔加纳的猫,一直都非常聒噪。
如果被奶牛猫听见,肯定要尖啸着嚷嚷自己不是猫了。明智对摩尔加纳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如果加上摩尔加纳在他和莲独处的时候会识趣去散步的话,勉强不算反感吧。
他对猫这个种群没有特别的好恶,总体是无感偏恶。坦白而言,这种毛茸茸的小生物对于积攒人气和社媒营业非常有帮助,但无法沟通的动物总会让明智头疼,例如无法理解他们在自己脚边打转,蹭得西裤全是毛,例如无法理解他们为何突然拉长音大声叫唤,露出凶相也全然不听。在他看来,不懂人类社会规则的动物,在不越界的时候可以勉强和平相处,一旦过了线,就没有仁慈的必要了。
在去车站的路上,他发现路上的猫似乎比寻常要多了。清晨的街道上不停有猫路过他的脚边,有不少冲着他喵叫示好。明智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确认衣服上没有奇怪的可能吸引猫的味道。
不像是流浪猫,毛发顺贴,眼神清澈,牙口不见伤,都是养尊处优的猫咪。吉祥寺什么时候突然冒出这么多猫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向车站涌入的猫咪如同海啸将他的大脑拍平在沙滩上。众多黑背白肚的奶牛猫,除了头部的花纹略有差异,几乎是从同一间猫咪工厂出来的,一群罐头猫。他呆愣在原地,被猫猫大军推着进了车站,上了车,站在一群奶牛猫中间抓着地铁的把手,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明智沉默。
明智沉思。
明智放弃了思考。
他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两下,呲牙咧嘴之后确定不是在做梦。所有人变成了猫,大概率是印象空间出了问题。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他付不起翘班的代价,只得硬着头皮去了电视台,心如止水地看着橘猫举着收音麦克风,英短坐在摄像机后的露营椅上(天知道他的小短手怎么操纵摄像机)喊喵喵(action!),狸花猫咔嚓打板,然后一秒挂起营业微笑。
今天ng的次数比往常多太多,原因是他没法对着一只喵喵叫的布偶主持人正常地背台词。狮童在竞选初期有考虑过争取妇女群体的支持率,拍过几个堪称黑历史的宣传短片,其中一个镜头是抱着一只布偶猫露出和善的微笑。当时明智把不长的人生里所有悲伤的事情想了个遍才没有爆笑出声,因为猫嫌弃地给了狮童一巴掌,并在他闪亮的脑壳上留下了几缕极其显眼的长毛,而议员毫无自知,顶着几根翘起的白毛意气风发地走出摄影棚。
英短导演很不满,喵呜喵呜地抱怨。明智听不懂猫语,只能脸上赔笑,心里翻出八百个白眼,并由衷地担心拍出来片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如果是一个人和一只猫对话,那也太蠢了。
如果自己在镜头里也是猫……千万别。
明智面无表情的从电视台走出来,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给新岛冴发去请假短信,内容怎么惨怎么编,说自己吃坏肚子得了肠胃炎,同时因为病毒性感冒高烧在床上起不来,请千万不要探望以免传染——他觉得自己肯定没法在看到新岛冴猫的同时绷住表情。
变成猫并没有影响键盘输入的语言,冴很快给了他回复,担心他身体的同时爽快地批了额外假期。明智从手机里抬起头,顶着不绝于耳的喵喵声在涩谷下了车,三步并做两步跑进了印象空间,把里面所有可疑的阴影杀了个遍,一边用面包刀砍一边泄愤,血腥程度连洛基看了都咋舌,声音太大还引来了猎杀者,他一路奔逃,逃得心烦意乱,好不容易才把它甩掉。
从印象空间里出来的第一瞬间,看到路上依旧走动着的形形色色的猫,明智绝望了。他在花坛边坐下,望着熙熙攘攘的猫群,认真思考起如果这个猫模猫样的世界变不会去该怎么办。
他会变成这个世界上唯一语言不通的伪聋哑人,猫们很快会觉得侦探王子精神失常,听不懂他们的话也无法沟通,然后将他和过气的女明星一起遗忘在东京的下一个流行季里。他的计划即刻泡汤,对狮童的复仇只能换条道路走。
变成猫的狮童应该会很好杀吧。不知道他的猫保镖战斗力如何?可是看那个秃头气急败坏的喵喵叫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完全感受不到预想中的快乐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雨宫莲的消息,说如果不忙的话要不要来卢布朗坐坐。
在涩谷干坐着不会有更多的进展。明智想。不如去放松一下。
他不想在猫群中为了不踩伤任何动物僵硬地移动,坐上了出租车前往四轩茶屋,努力说服自己驾驶座坐着一只橘猫是正常的——它的猫短腿是怎么够到油门的?真的不会出交通事故吗?
于是他开始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莲还能给他发消息,看来他变成了猫,爪子也依然灵活,说不定这个状态也可以灵巧地开锁?变成了猫的话,钻通风管道应该会方便不少吧,用钩锁也会更加方便了,甚至可以直接用猫咪强力的弹跳力解决一些难以逾越的障碍。
莲会是什么猫呢?直觉告诉他是黑色的,而且一定是长毛,从他那头卷发来断定。爪子上会有和Joker一样的红色手套吗——哦忘了,猫没有红色的毛。
凭猫咪的弱小身躯肯定是没法反抗人类的,只要让猫咪莲放松警惕,捏住后颈皮就没法动了吧?之后想顺毛还是逆毛都是他说了算,弹猫铃铛也很有趣,雨宫莲会有什么反应呢?喵喵大叫?反抗?挣扎?要是他敢咬自己,就收紧虎口,看他呜呜哼叫着死在自己手里。
明智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浮现出了兴致满满的表情。他走到卢布朗门口,朝里头望了一眼。灯是亮着的,没有客人,惣治郎不在,也看不见莲的影子。他揉了揉笑肌,做好见到黑猫的准备,推门换响了风铃。
柜台后面空荡荡的,他叫了一声莲的名字,期待着喵喵的回应。
厕所门打开了,明智寻声望去,雨宫莲从门后走了出来,对他说:
“晚上好,明智。”
“所以只有你和我还是人类。”
雨宫莲捻了捻头发,沉默后说:“龙司他们也变成猫了。今天上学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
“我问他们早上起来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说没有,和平常一模一样。”
“你可以和他们对话?”侦探敏锐地抓到了重点。
“嗯……可以。”莲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只有他明智吾郎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一头抓瞎。也算能理解吧,毕竟雨宫莲养着那样一只奇怪的猫,在世界末日(并不)的情景里有些特别之处是正常的——
也是明智最讨厌的。
“龙司看我也是猫的样子。我观察了一天,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明智往后倒在椅背上,两腿伸直,“也就是说,目前毫无头绪。”
“嗯,差不多?”
“不是肯定句。”
“我准备去新宿的占卜师朋友那里问一问。她对这种事比较熟悉。”
明智挑眉,“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而是回卢布朗等我?”
他将上半身贴在吧台上,靠近那对闪烁的灰色眼瞳,“你知道我没有变成猫?”
“是直觉,而且今天没有在明智的社媒上看到猫的自拍。”他举起手机晃了晃,明智的上一次更新还是昨天晚上八点,一张可丽饼店门前的自拍,配字是甜甜的晚餐,“我觉得有明智的帮助会更加顺利,所以邀请你了。”
被说服了。明智缩回来喝了一口咖啡,拒绝承认这句话让他有点小开心。
“有点遗憾,好奇猫咪模样的明智……”
“既然知道有可以解决办法的人,”明智打断他,“就快点出发吧。”
毫无意外,千早也变成了猫。明智很难说他对一个坐在简陋小摊面前像神棍一样的波斯猫有什么程度的信任,莲倒是毫无顾忌地走上前去打招呼,用人话和千早跨服交流起来。
“所以她怎么说?”明智叉着腰站在旁边,在这场完全听不懂的交谈停顿的间隙问道。
“她说要为你占卜一下。”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明智坐在千早对面的椅子上。
一只波斯猫在占卜,而我乖乖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静听结果。明智想。天哪,拜托明天醒来全世界忘掉这件事,或者把我忘了也行。
千早猫在占卜的时候很认真,声音轻柔地喵喵叫,莲帮她把猫语指示翻译成日语,明智照做,翻出塔罗牌后看着千早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猫爪冲莲招了招。
“她说很奇怪,看不出结果。”雨宫莲一字一句地翻译着。
明智本来也并未对虚幻的神秘学抱有太多的期待,站起来微笑道谢后准备离开。莲还在和千早喵喵交流,突然抓住明智的外套下摆,“等一下。”
“千早说让她再试一次,给我们两个占卜。”
明智想说不用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多少次都一样。雨宫莲不分由说地将他摁回椅子上,左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他肩上。明智扭头看了看莲的手,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也剪的整整齐齐。他又抬头去看莲,压住怒气疑惑地问道:“这是?”
“哦,明智不知道,如果给两个人占卜,占卜对象要有身体接触。”雨宫莲语气诚恳,善解人意地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介意。可以忍一下吗?”
“……”明智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褪去手套,牵过莲漂亮的左手,指节扣入指缝之中,严丝合缝,浅笑着说:“要身体接触的话,这样才算吧。”
说罢他用力地捏了捏莲,满意地看见了对方顷刻红透了的脸和僵硬的身体。
千早扫了二人一圈,眨了眨圆圆的猫眼,继续占卜的流程。这一次她明显对结果自信了许多,喵喵地和莲交流起来。被排除在讨论之外让明智感到焦躁,所幸在他耐心耗尽之前,千早解释完了结果,自信地拍了拍胸膛。
“是某一个人的愿望导致的这个局面,占卜结果是这样说的。如果愿望实现了,就可以恢复原状。”莲转述道。
听起来世界要永远在毛茸茸的哺乳纲食肉目猫科猫属动物的统治下了,在偌大的东京找到那个愿望的拥有者似乎是天方夜谭,他也有可能已经是猫了。
“是吗。”明智听起来很平静,不惊喜也不失落,“既然这样,我们回卢布朗讨论一下吧。”
夜间的电车猫咪稍微少了一些,不必再担心踩到毛茸茸们。明智在路上一直闭口不言,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车里循环播放的广告。雨宫莲低头看着地面上涌动的各色毛茸茸,心绪翻涌。
明智突然不理他了。是刚才插不上话生气了吗?要怎么才能哄得好,两杯特调咖啡可以吗。他最近手艺进步了很多,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难喝了。如果不行,再加一份卢布朗特制咖喱呢?明智以前夸过的。
抬头去看,明智的侧脸在顶光下轮廓分明,嘴角没有弧度。莲搓了搓指尖,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不安。
还是……他已经发现了那个秘密?
沉默持续蔓延,直到明智回到卢布朗坐在高脚椅上翘起腿,好整以暇地开了口。
“现在,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啊,他知道了。莲想。
“呃,我不是故意的。”
“只有这个?”明智挑眉。
“我没有想到会影响到整个东京……”莲举手作投降状,“只是睡前和mona聊了一嘴,醒来世界都变天了。”
“你的愿望是什么?”明智换了个姿势,单刀直入地问。
莲的眼神从右边的黄色电话飘到左边装着危地马拉咖啡豆的罐子,真相扒在舌头尖尖垂死挣扎。他叹了口气,朝明智的方向走了两步。
“明智,不要被吓到。”
“嗯。”
“其实,我是——”
“一只猫。”
“一只猫。”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同样的词。莲的猫瞳倏地瞪大了,竖瞳嵌在圆圆的眼睛正中,侦探看见了真相的锁孔,而钥匙早就紧握在手中。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好歹也是侦探呢。”猜想得到印证的明智露出了饕足的笑容,“看到你没有变成猫的时候就隐隐这么觉得了,你说你可以和变成猫的人沟通,还能无障碍和那个占卜师交流,基本能猜到八九成了。”
“仔细回想,在我说只有你和我还是人类的时候,你也没有点头。”
好厉害的推理。莲捻了捻刘海想。
钥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只待转动解开谜题,侦探一口气喝光自动售卖机里的气泡水,眼神变得格外亮,不自觉地亢奋起来,继续着他的陈述。
“让我猜猜,因为身为异类感到疏离孤单,被最近某件事激发后,产生了‘如果大家都变得和我一样’的愿望,导致了今天的闹剧。”
“不对哦。”
钥匙卡住了,任凭怎么用力也完全转不动。
“诶?哪里不对?”
莲摇了摇头,走上前来。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了,呼吸贴的极近,一阵风就能相拥。
“明智想听真正的愿望吗?”
“当然,没有侦探会拒绝真相。”
“真正的愿望是,”莲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变得和你一样。”
他的话语很轻,仿佛只是空气中的一缕震颤,飘过明智的耳边便化为乌有,甚至没有触动猫咪耳朵尖的聪明毛。
这一次轮到侦探僵住了。明智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粉,鼻息滚烫。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瞠目结舌地瞪着莲头顶上冒出来的两只猫耳朵。
果然是长毛黑猫啊。
莲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束束交叠的影子,像是长错了方向的猫咪胡须,“虽然我和明智一起做了很多事情,去过了很多地方,水族馆,咖啡厅,爵士酒吧,全部我都觉得很开心。明智一直都是笑着的,看起来也很高兴”
“可是总觉得,自己并没有了解到明智。”
“我去吉祥寺的时候,那里的猫咪跟我说,明智每天回家的时候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明智有时候会在企鹅狙击手门前等人,总会站一整个晚上。明智每次在巷子里接完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把猫都吓跑了。”
黑色的尾巴晃了晃,小心翼翼地伸到身前,轻柔地圈住了侦探的手腕。
“所以我想,如果我变成了明智的同类,是否就能更多地理解你一些呢?”
他望着明智眼里倒映的自己,猫耳,猫尾,还有一对晶亮的竖瞳,盛着夜色与好奇心,向面前的人递出了爪。
「莲啊,你要记得,猫和人是不一样的。人类很可怕,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为什么呢?我们明明很可爱,人类也很喜欢我们。」
「你看到的喜爱,建立在我们是弱势的一方,人类认为我们无法威胁到他们,对我们是弱者的怜悯与施舍。如果被发现我们拥有他们所不能掌控的力量,这个世界的霸主会感到恐惧,然后用可怕的武器指向他们认为的敌人。」
教诲铭记于心,黑猫踏入了人类的地盘。他藏起耳朵和尾巴,察言观色模仿着人类的举动,可他寸步难行。
人实在是太复杂了,心口不一,守口如瓶,嘴上说着爱,心里藏着算计,脸上带着笑,眼底埋着秘密。困惑的黑猫逐渐适应了噗通的心脏中藏着话语的人们。他望着一张张嫣然的笑脸,尝试忽略面具之下隐匿的情感与目的。
没事的。不要去看,不要去听,不要被迷惑,藏好自己。
可是有一个人让他无法忽视。
茶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笑容,和偶尔透露出的、盛在眼底的、浓得化不开情绪。那是什么呢?猫咪感到异常地好奇,是愤怒?是不甘?是怨恨?是遗憾?他已经获得了很多,是同龄人中佼佼者的存在,为什么还会露出被浓烈的欲望浸染的表情呢?
噗通,噗通,心脏跳得好快。毛线绕上来,和毛发纠缠在一起,打滚也挣不开,逐渐掉落入酒红的陷阱里。
做猫非常好。可以肆无忌惮地伸懒腰,可以毫无顾忌地晒太阳,可以在快乐的时候喵喵叫,愤怒的时候呜呜吼。猫咪才不在乎人类的想法。
只是,如果可以看懂那个人,如果可以更靠近他的心一些——
他愿意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明智一时语塞,呆呆地望着慢慢摇晃的猫尾巴。莲并不着急,耳朵一颤一颤,安静地等着明智的答复。
真的有能变成人的猫,而且就在他眼前出现了。莲还有其他能力吗?他会像绘本传说里的妖怪一样变化吗?他会吃人吗?他……还是他所认识的雨宫莲吗?
“我……说实话,虽然有猜到,但是真正看见还是不太一样……”
啊,如果露出真面目,人类会感到害怕……果然还是不行吗……
莲眨了眨眼,耳朵肉眼可见地蔫下来,沮丧地问:“明智……不喜欢猫吗?”
“也不是……我还挺……”明智说到一半卡壳了。他的营业账号上经常发猫咪的照片,看似是个爱猫人士,他心里清楚,那只是营业的人设,莲撕开了伪装的包装纸,他没法简单地用营业的话语糊弄过去。
他突然察觉到莲的鼻子离他很近,如果说出假话,耸动的猫鼻子绝对能闻出来吧。就算是安慰奉承的好话,他也会展露一副伤心失落的样子,明智说不出理由,但他不想看到那样的脸。
“你可以,那个……”他有点手忙脚乱,左手胡乱地在空气中画了两圈,“呃,变成——不对,完全变成一只猫吗?”
嘭!一团雾气在咖啡店里弥散开来。明智被呛到了,捂着嘴巴咳嗽,等能看清东西时,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地面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团子,蓬松又软绵绵,灰色的眼睛闪亮亮地望着他,轻轻地喵。
雨宫莲猫,漆黑,毛茸茸,膨胀的像一束棉花糖,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莲猫轻巧地跳上凳子,走上吧台,尾巴高高翘起,踩着静悄悄的优雅猫步走过来。明智犹豫地摘掉手套,伸出手,猫咪像被磁铁吸引,温软的脸侧一下蹭上手心,细腻的绒毛在皮肤上留下瘙痒的触动,还有奇特的满足感。他指尖一颤,不自觉多摸了几下,随着猫咪毛流顺过去,猫便扬起了脖颈,喉咙里满溢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莲猫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半眯着,弯了弯腿,干脆地侧躺下后翻出毫不设防的、布满短毛的肚皮。明智的手放上去,像是在摸一朵巨大的黑色蒲公英。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猫咪温顺地敞开一切,掌心下是温热的皮肉,包裹着一颗猫咪的心,雀跃地鼓动着,大声呼喊着我喜欢你。
这是明智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亲昵地抚摸一只猫。
“其实——我也没有很讨厌猫。”
猫咪露出满足的笑容,胡须轻轻颤抖,尾巴微微打卷,欢快地摇晃着。
“喵~~~”
第二天早上,明智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口朝楼下望去。早晨的吉祥寺已经苏醒,家庭主妇、上班族和学生熙熙攘攘地穿梭在街道中——都是人的模样,猫咪的世界已经随着夜风的离去悄然退走了。
他回过头,看向被子里蜷着的人。猫耳朵压在枕头上,略微有些变形,也不知道这样睡着舒不舒服。明智用手将压扁的耳朵从头发下拨出来,没忍住多捏了两把,手被倏地抓住了。
醒来的猫咪眼睛炯炯有神,眯眼笑着看被他抓包的爪子,拉到下巴上温柔地蹭了起来。
明智像被触电一样抽回手,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蜜桃。莲从后面环抱上来,蓬松的尾巴从虎口钻进掌心,轻轻咬了咬发热的耳尖。
“早上好喵~”
明智想,猫这种生物也算是挺可爱吧,大概。
“早上好。”
后记:
“所以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本来是想让我变成人的,出了点差错。”
“你的差错已经大的可以填平日本海了。”
“对不起嘛。不过没看到变成猫的明智,果然还是很遗憾啊。”
“想象力太丰富可不是件好事……你该不会真的会那种法术吧?”
“啊,说得对哦——诶明智别跑啊!”
“离我远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