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日向恭太郎单手抱在身侧的男孩仍在昏睡之中,黎斗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像女孩子一样穿裙子。男孩额头上环了一圈细细的金线,用以标记他的高贵身份。黎斗紧跟在师父身边,抬头盯着男孩沉睡时安详的面颊。
男孩的头发末端微卷,大概是为了搭配裙装,他的头发一直垂到肩头,现在随着师父走路的动作前后轻摆。日向大师把男孩固定在座位上后,檀黎斗自然而然地坐到男孩身边,很有礼节地伸手护在男孩身前,防止起飞时的强作用力伤到男孩。
离开海盗的舰船后,男孩才悠悠醒过来,朦胧地看向身边的黎斗。
“……哥哥?”男孩迷惑地叫道。
黎斗鬼使神差地抚摸了一把男孩柔软的发顶,日向感应到男孩的苏醒,从旁边的舱室过来,很有亲和力地蹲下来握着男孩的手。
“已经没事了哦。”日向笑着说道。
稳稳躺在黎斗手心里的是一种他只在这个星球见过的五瓣的紫色花朵,他让花朵从手中浮起,再缓慢地飘回。花在他手上一公尺左右的距离绕着圈,他试着让花在绕圈的同时掉下一瓣,但这样精细的操控还太难了。
黎斗压着怒气,慢条斯理地撕裂了花,转身在花园里四顾寻找下一个练习的对象。
啊,他在这里。黎斗没有感应到,是那天师父救下的男孩,或者说这个星球的公主。男孩是有自己堂堂正正的名字的,宝生永梦,应该早点记住才对。
宝生永梦怯怯地站在角落,就像这里不是他的国家的花园,就像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样。他没有半分主人的大方,怯懦卑恭,活像是身份最低下的仆人。事实上,在檀黎斗经过的奴隶制星球都很少见到奴隶表现得这么胆小怯懦。
永梦手里捧着什么,用他那不被原力爱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们的视线相遇了,永梦最初有些慌张,随即冲黎斗笑了出来,径直向黎斗走来。
他的长裙裙摆一路蹭过泥土,沾上星星点点的尘屑和露珠。永梦双手抬起,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黎斗。
那是朵和黎斗方才撕裂的一样、但是比黎斗的大上很多的花,花瓣匀称鲜艳,永梦把花别在了黎斗的袍子里。永梦只能别在近腰的位置,黎斗意外地看着他动作。永梦用一个收紧黎斗袍子的动作结尾后,黎斗用手指护好永梦的花,俯身握起永梦仍残留着花香味的手指,思考了一会,“谢谢你,公主。”
永梦害羞地尝试抽回手指,却发现黎斗的动作很坚决,远不像黎斗的语气那么温柔。于是他只好继续腼腆地微笑,“你喜欢花吗?”
“这个吗?”黎斗手指按了一下怀中的花,“我喜欢公主给我的这朵。”
永梦微微垂下头,黎斗看到他的脸颊上泛起了粉色。再抬起头时,永梦又露出了羞怯的笑容,“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师。”
“我还只是学徒罢了。”黎斗终于松开了永梦的手,“下次再见,公主。”
松开的一瞬间,永梦立刻把手收了回去,之后为了掩饰尴尬,他把黎斗握过的手侧在身后,提起一点裙摆。道别后永梦不紧不慢地离开花园,踏上寂静的走廊。
如果宝生永梦也接受过一点绝地的训练,他就能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那视线强烈到接受者但凡察觉出一丝迹象就会难以平常地行走,可永梦只是轻打了个寒颤,再没追究这种不适感的来源。
宝生永梦,现在檀黎斗已经能隔着很远就感应出永梦的气息,他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直直透过椭圆形的玻璃窗向永梦所处的房间看去。永梦身前站着个高大的女人,几乎完全把永梦从他的视线里挡了出去。从他受限的视角里可以看到永梦垂着头,双手紧张地攥在裙摆上。黎斗走近了一些,希望听清那边的对话。
“……怎么又脏成这样?你还真是没人爱的可怜公主啊,这种礼仪都……”
永梦一语不发,看起来既不气愤也不气馁。这个永梦的表情是那么贫乏,好像在他面前展露笑容的永梦只是一个幻影而已。黎斗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扩大,他无声无息地藏在窗边,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女仆的抱怨。
再见到永梦时檀黎斗将近成年,准备好随时接受成为绝地武士最后一步的试炼。母亲檀樱子的死让他变得沉默,途径麦提星时,他鬼使神差地降落下飞船,思考前就发现自己进入了那座时常出现在梦中的宽敞花园。
岁月好像没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平铺着的仍然是当年宝生永梦赠与他的那种紫色的花,只有木制回廊上多出的少数磕碰出的裂纹显示出不同。中央的喷泉一如既往地流动着,营造出一种温柔的水声,黎斗盘腿坐下,闭上双眼,暗自期待自己被什么人发现。
即使没有绝地那份感应能力他也知道是谁。沙沙的布料摩擦声,踏在回廊上的皮鞋克制过却仍然清晰的蹬蹬的声音,衣服上装饰的珠宝相撞的清脆声音,花香也掩不过的体香……
永梦来了。黎斗垂下头,掩饰起情不自禁绽露出的笑容。
穿着系带的黑色平底皮鞋的少年还没长开的小脚停在黎斗视线以内,黎斗将脸埋进臂弯,一副消沉低落的样子。少年踌躇不定,脚步在黎斗周围打转,最后站到黎斗身后,缓缓蹲下身体,像母亲一样从背后环起黎斗。
永梦的丝绸披肩和胸前的饰物一同垂在黎斗背上,他瘦弱的胳膊尽可能用力地环抱着黎斗,湿热的吐息喷在黎斗颈间。带着香气的卷发垂在黎斗后颈,痒痒的像要钻进袍内。从永梦身体渡过来的温暖一下子冲散了黎斗的思维,他从婴孩时期就离开了家,接受绝地武士的训练,对世间母亲的情感只有一个朦胧的概念而已。这种温暖、不设防备的爱,到底是什么?
抬起脸时永梦担忧地向他看了过去,被黎斗满脸的泪水吓了一跳,匆忙伸手轻轻地用指腹一点一点拭去。可黎斗却在被那温柔触摸上时,更凶狠地流起泪来。
他想就这样让宝生永梦一直触摸下去。让永梦哪里都不要去,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永梦的手指是那么的柔软,黏连着永梦本人的体温和气息,这手指只该在自己面颊上划过。
数年后~
飞船柔顺地滑进港湾,麦提星球的参议员、二十四岁的公主,宝生永梦一手搭在仆从手上,另一边是护送他进入共和国的绝地武士九条贵利矢,缓缓走下舱尾。港湾中的风浪卷起了公主的发尾,他不留那种温柔的中长发了,发卷的发尾修剪到脖颈。
九条贵利矢风尘仆仆,却笑容满面,同公主谈笑风生。于是踏到平地上,出现在檀黎斗面前是宝生永梦脸上还挂着清淡的笑意。
“黎……檀大师。”永梦惊喜地出口叫道,“为什么连你也……”
黎斗没有回话,反而俯下身,捧起了永梦的右手,珍重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公主。”黎斗直起身呼唤道,“好久不见。”
“护送名人我自己来就行了,你没有任务吗?”九条贵利矢上下审视自己的同僚,随后也抬起永梦的手,潦草地吻了一下。“名人”这个称呼是贵利矢自己取的,因为永梦是星系中的知名游戏玩家M,只不过受身份限制,外人从没见过M的真身。
“既然是公主要来,我当然有义务调整出时间。”檀黎斗冷硬地回道,自然地挤开仆从,牵起永梦的手,“我护送您走剩下的路。”
“去做你自己的事情,”贵利矢推开了黎斗,“到委员会之前都是我的任务。对吧,名人?”
永梦迟钝地轻点了一下头,在两个绝地武士言辞激烈的舌战中上下台阶、换成小型飞船,来到了他未来在共和国的栖身之地。
面见了来头各异的政客后,贵利矢和其中的某个人离开议事,而黎斗一直把他带到住所。黎斗解释说永梦的处境仍不安全,让他置于司法部的保护之下是有必要的。因此才在房间入口处放置了摄像头,绝没有冒犯他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