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水银，硝石，砂金，紫水晶碎片，三只兔子的鲜血，典籍中还原的法阵，神秘的拉丁语咏唱。
“……汝之身在吾之下，吾之命运为汝之剑。遵从吾之呼唤，于此地依此理回应召唤吧。汝将顺应此世一切之善，吾将背负往来一切之恶……”
爆涌的强光，灼烧的热浪，自法阵中心席卷扩散的强风。
少女因震颤而向后摔倒在地上，她仰视着法阵中心，白茫茫的无物之境中显形出极为庞大的人影，声音自高处传来，却好像从她的颅内炸开，在密室中环绕回荡。
“……试问，你就是我的……”
啊啊，这一切都像传闻中的那样，受召的英灵凭空显现在御主身边宣誓效忠。少女的心头涌现出狂喜，飘飘然，以及更多的疑惑。她不过是根据四处打听缝缝补补的信息尝试了一下这个召唤仪式，没有圣遗物更没有圣杯，为什么竟然成功了？
庞大的人影弯下身体向她伸出一只手，而她从这只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手开始一路向上看去，终于将她的从者的全貌盛在眼中。火红和金黄的热烈色块，通体金属的质感，对方像是身着一具全覆盖华丽重甲的骑士——常人四倍身高版，但头盔中露出来的那一方酷似人脸却同样有金属光芒的面容让她终于确信了一件事。
这一身的金属不是甲胄，而是对方的身体本身。她的从者，是一个如今只存在于纪录片里的外星人，准确地说，是曾经在地球上发起过战争的塞博坦人。
抑止力，真有点干货啊。
少女魔术师和她的从者并排坐在一片狼藉中，说话的同时手臂交叉在胸前，将空空如也的白皙手背掩饰在双臂和衣物之下。对于现状她成竹在胸，并没有一场圣杯战争要打响，因而她虽然凭空召唤出了英灵，她的手背上却不会浮现圣杯给予的强力令咒。但既然拥有了从者，断没有让放过对方的道理，自然要好好管束充分使用。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麦加登十六世，目前在时钟塔就读。我的家族虽不显赫却历史悠久，我同样不是任何人可以小看的魔术师，就算你是外星人也要乖乖听我的话，明白吗？”
“哇哦，这派头，不愧是你啊Megs。”
“别这么自来熟。我且问你，外星人，你的真名是什么，你的职阶是什么，你能为我做什么？”
塞博坦籍从者抓耳挠腮地原地扭了一会，这间被麦加登当做魔术工坊使用的密室并没有宽敞到足以让巨型铁块人活动自如，对方在碰掉了若干魔术道具踩碎了很多瓶瓶罐罐后，赶在麦加登大发雷霆的边缘回答了她的问话。
“你怎么说出这么功能主义的话，切，我可是当过领袖和舰长的战士，你在小瞧谁啊。”
麦加登年轻的脸蛋上蹦出青筋，“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大概，按照这套系统的说法，应该是rider吧，毕竟我本就是一台酷炫的跑车嘛。”
话音未落塞博坦人动了起来，身体的零件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移动和折叠，一片眼花缭乱后，这间风格古老的密室中心停了一辆火红的跑车。更多东西在这个过程中掉落在地上。
麦加登紧握双拳，朝自己的从者怒吼：“Rider，你给我变回去！”
“叫我补天士。”
“什么？”
“我不喜欢你用别的什么的称呼叫我，舰长可以，其他免谈。”
“……补天士，变回去。”
又是一阵库库卡卡声，麦加登面无表情地看着红金配色的人形巨物回归。明明再次把她宝贵的魔术道具碾了一遍，却不知在得意洋洋什么，双手扶在胯部挺胸抬头地站在密室里。
麦加登想，她的从者在现界第一天就即将永久性失去她的宽容。一是因为补天士额前的尖角扎进了天花板吊顶，二是明明是个外星人却有比她更曼妙的腰臀比。
“怎么样Megs，是不是觉得我很酷？和我一起出门兜风所有地球人都会羡慕你哦。”
“比起你的豪车外形，我更在乎的是你的战斗力。”
补天士兴奋地手舞足蹈——天花板吊顶的裂缝因此变得更大了——拍了拍胸甲，“我超强的，内战老兵认证，领导模块严选。”
“那么跟着我，随我去战斗。”少女冷静地走出密室大门，她有几个时钟塔交代的任务，正好用来试试补天士的深浅。，
不会出任何问题的，麦加登想，那些任务她自己一个人都能完成。不过几秒钟后插旗的报应就找上了她，跑车一声欢呼外加一阵轰鸣，密室门扉经由冲撞的物理反应变化为一个大洞。
少女因墙壁轰塌扬起的尘土咳个半死，愤怒地尖叫，“你怎么撞出来了！你不是应该隐去身形跟在我身边吗？”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质量转换需要工具哦我可不会隐身。”
“你是从者，你说你不会隐身？”
“我只是借由这套系统来到这里罢了，人类的小魔法我怎么会？”
补天士理直气壮又漫不经心，他检查着身上被墙壁剐蹭出划痕的外漆，看上去比损失了一间密室的麦加登还心疼，“Megs打完架你要给我补漆。”
冷静，冷静，对连圣遗物都不需要就能召唤出来的廉价货还能要求什么呢。麦加登在心里默背了一遍魔术协会纲要来平复情绪。就当是白捡了一台车，正好她刚过十七周岁的生日，可以持有驾照了。
但是这台车撞坏了她位于伦敦郊区的房子。
一些叫做房屋修缮费和施工队工资之类的黑暗泡泡在她的脑海里浮出，被补天士的大呼小叫声戳破了。塞博坦人在密室外宽敞的草坪上再次变形为跑车，喊着麦加登坐进来。
麦加登心一横钻进了驾驶位，在副驾驶位上看到了一个浓眉大眼的棕发青年。
“这是你的人类形态？你在外面的时候能保持这样吗？”
补天士的声音从车载音响中传出，“当然不行啦，伪装形态需要工具，这只是车内的投影。”
投影出的英俊小伙依次表演了失去胳膊腿胸腔以及头颅，麦加登有点想吐，更想唾弃自己不吸取经验教训冒出的一丝希望。
他就是一台召唤出来的免费的车！麦加登斜眼看着兴奋的投影人，同时感受到身下跑车发动机启动的震颤，再次做出了确认。
“我警告你，一会到达任务地点你只要在停车场等我就行，不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超速啊啊啊啊啊啊啊！！！！！”跑车根本没听她说话，毫无预兆地窜了出去，塞博坦人似乎并没有G力这种概念，车速几乎在瞬间就达到了最大，麦加登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以及被死神扼住咽喉的绝望。
我会成为第一个死于从者超速的御主。麦加登紧紧抓住她的座椅，她甚至没有安全带可以系，补天士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快乐的声音从音响冒出来，询问她的目的地。在得到了一句颤颤巍巍的回应后，音响播放起躁动的音乐，豪车载着年轻美女绝尘而去，除了少女面无血色且双手并没有放在方向盘上，一切都那么像好莱坞式热辣的飙车电影。
麦加登的任务目的地是一座荒凉的墓园，据传有醉鬼在这里看到了游荡的骷髅，无外乎是骷髅兵这样的魔物。麦加登千叮咛万嘱咐补天士乖乖停在外面的街道，在得到保证后自己潜入了墓园。
这种墓园在夜间本来也不可能有人，骷髅的传闻更是让醉鬼、流浪汉和瘾君子都不会靠近这个地方。麦加登让魔力顺着右臂流动到指尖，食指像枪口一样射出魔力弹，一击便能摧毁一具骷髅兵。晃晃悠悠的骨架本只有七八个，在麦加登的魔力放出攻击骷髅兵后，这间墓园似乎也因魔力运转了起来，一具又一具的骷髅兵从坟头甚至泥土中钻出，都朝着麦加登缓缓走来，带来阵阵恶臭。麦加登一边点射几个靠的最近的骷髅兵，一边有条不紊地在墓园移动并寻找着，骷髅兵不足为惧，但她的任务是调查哪个魔术师在这种远离城市的地方搞事情，最好是可以找到遗留的魔术道具或是魔力痕迹。
墓园很大，麦加登的寻找并不算顺利，不知不觉间追着她跑的骷髅兵已经有几百具了，一层又一层的甚是壮观。麦加登犹豫了一下，五指向内弯曲，魔力不再指向食指尖，而是向掌心收拢，鱼际和虎口浮现出魔力的纹路。
这里又不会有人，稍微闹出些声响来应该也没什么。她这样想着，决心用掌心的魔力炮把这些恼人的骷髅兵都轰杀掉。就在此时，汽车引擎喧嚣的轰鸣声猝然而至，一眨眼红色跑车打着前灯闯至她的面前，砰的一声撞倒了一排骷髅兵。
“Megs！我来救你啦！”补天士欢笑着左冲右撞杀进杀出，几百具骷髅兵被他撞飞或碾过，四分五裂的骨头到处都是。
麦加登在一边呆站，被突袭的远光灯晃到眼睛流泪，她抓扯着自己的白色短发，无比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但补天士显然并未察觉到她的崩溃，很快毁掉了所有骷髅兵，然后库库卡卡变回了人形，托着麦加登的腋下把她举起来邀功，“Megs，我的英雄救美是否很及时！哎你吓哭啦，哈哈哈哈哈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麦加登毫不犹豫地用指尖的魔力弹击中了补天士头雕的尖角。
“你怎么还急了，不就是被我看到你吓哭了嘛，钻桌子底下才更丢脸啊。”
“我不是哭了，我是要被你气死了！谁允许你进入这里的！”
补天士弯下机体把她扔回了地上，不满地扭过了头雕，“我是来救你的，你都一个小时没出来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死了。”
“我在做任务，这点骷髅兵伤不到我分毫！”麦加登从乱七八糟的碎骨头中爬起来，四下打量了这一地狼藉，更崩溃了，“我还要找魔术道具，搞成这样我怎么找。”
补天士毫无愧疚心，手甲叉在胯部，散漫地抖着右下肢，“我帮你一起找咯，只要你真心实意地请求我。”
麦加登只想最大限度聚集魔力一炮把这个铁块疯子炸飞，不管会不会成为引起星际外交风波甚至星际战争的罪人，但为了任务却不得不请补天士帮忙，在这个弥漫着雾气和恶臭的墓园找一个不知道是怎样的迷你形态的魔术道具。一人一机将墓园犁过一遍又一遍，最终被迫点火将碎骨头和杂草都烧干净，才找到了一枚魔力宝石。
“我好想下线充会电。”补天士坐在地上，手甲捧着面甲。
“我好想逃，或者死 。”麦加登躺在地上，浑身是泥和草木灰。
此时已是拂晓时分，暗灰的天幕已混上了靛蓝色，远处有鸟叫伴随着微风拂来，夜间的雾气已凝成更为湿冷的晨露。从麦加登召唤补天士到现在不过一个晚上加一夜，麦加登却觉得自己好像变老了一万岁。在相对论和生死哲学的迷思中捶胸顿足信仰崩塌又重塑过一遍内心的少女魔术师终于起身，敲了敲补天士的膝甲。
“变车，载我去交任务。”
“你就这样脏兮兮的进入我的车身吗？”
“别逼我把你当二手车卖了。”
总算老实一次的补天士乖乖让麦加登钻进了驾驶位，收敛了速度将麦加登送至时钟塔，甚至没有播放音乐。
是不是说的有点过分了，毕竟补天士也是好意，而且也帮了忙。麦加登反思了一下，在下车之后扭扭捏捏地拍了拍补天士的后视镜，安抚道，“考虑到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结果也不算太差。”
跑车并未说话，喇叭滴滴了两声，猛地加速走人，带出一阵强风。
稍微有点内疚的麦加登走进建筑物，此时，距离她再次想要在 Cazoo*注册账号还有五分钟。
“校长，这是我查到的线索，有人在墓园放置宝石引发骷髅兵的暴动。”
“谢谢你麦加登同学，我知道让你出任务一定不会失败的。”
“您过誉了。”
“只是……
“您还有什么要问吗？”
“有人声称昨夜在那里看到了巨大的人形生物的影子，还有人拍到了模糊的照片。麦加登同学，这是你弄出来的吧，这东西看着至少6米高啊。”
“呃，这是魔偶啦魔偶。”
“魔偶吗，这个任务需要用到魔偶吗。”
“校长，对不起。”
“麦加登同学，你知道网上有人说这是使徒吗？”
“真的对不起！”
“还有人说这是高达。”
“……”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