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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橙熟透了。”
路法斯转头对他的幕僚说,橙子不断地掉落在淡红色大理石地板上,迸裂开来。周围的侍从每吸一口气,浓郁的甜味就充满鼻腔。
曾尽职尽责地向他汇报工作。周围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要中风瘫痪的老神罗咽气,路法斯登上王座,那这个五台出身的学士是当之无愧的“国王之手”。
眼下这个距离铁王座只有一阶的王太子还要处理一件自己父亲留下的麻烦事:这个就要细数混乱的王家血脉了。他的祖父有过两任王后,于是他的父亲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妹妹。事实上路法斯的亲戚应该没那么少,但是他们都在王储竞争当中被老神罗解决了。其中那个名叫克劳迪娅的妹妹嫁去了北方,在她的一小块领地上选择了一个骑士作为自己的夫婿。
克劳迪娅女爵,严格来说路法斯应该称呼她为姑母。她的谦卑使她和她的小家庭幸运地躲过了血流成河的政治斗争。不幸的是,她早早失去了丈夫,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
眼下这个路法斯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堂妹”,就是他烦心的来源。克劳迪娅女爵写信给他,恳请路法斯在米德加作为长辈,为她心爱的女儿克劳德引荐进入社交场合。夏天一到克劳德就年满16岁,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路法斯很清楚这位寡母在想着什么。一个未婚姑娘进入社交场合需要男性长辈为她举办舞会,引荐其他出身高贵的女伴和有可能成为她未来丈夫的青年才俊给这位来自穷乡僻野的贵族“淑女”。在尼布尔海姆找丈夫最多也不过是骑士或者农场主,克劳迪娅夫人想请路法斯陛下替自己的女儿谋划一桩好姻缘,最好是让这个空有公主身份的小村姑成为某个大城堡的女主人。
不过神罗这个姓氏不出圣徒,路法斯对孤儿寡母也没什么同情。他只希望这个即将来到小公主能长的稍微周正点,王储需要联合更多的大贵族对抗御前会议的史卡特蕾等人,如果有哪位领主能看上他的堂妹,那便再好不过了。收买海德格容易,但其他诸侯开价没那么低,这时候一桩好姻缘是结盟的开端,流淌皇室血脉的新娘子可以促成路法斯更强大的联盟。
“但凡我这位妹妹有个大一点的城堡,事情就没那么难办。”路法斯听着血橙落在地上的声音,抬头对曾说。
“陛下,克劳德殿下三天之后就会到达米德加了。”曾面不改色的说。
“殿下”这个称呼差点让路法斯哑然失笑。过去十几年他们都懒得提起在尼布尔海姆和羊睡在一起的“公主”,现在路法斯需要把她卖一个好价钱,就得先给克劳德打造足够吸引人的包装。他的副手雇佣了到处流浪的歌手、散播谣言的打更人和许多领主家中的女仆,让他们四处宣扬这位小公主的美丽与荣耀,使那些未婚的诸侯愿意为了跟皇室沾点边去迎娶一个嫁妆微薄的小村姑。
“好吧,把一个公主嫁出去总比让我娶哪个领主的女儿当王后轻松。”路法斯端着夏日红,开始开导自己。“希望我们的克劳德殿下能对得起歌手们唱出去的那些漂亮话。”
这绝对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看到从马车走下来的克劳德之后,路法斯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充满了奇货可居的喜悦。
他的堂妹不是个长满雀斑、头发枯得像稻草一样的村姑。恰恰相反,年轻的金发淑女虽然处于幼女与少女的过渡阶段,但已经展现出了超越性别的美丽。金色的头发像春晖一样,五官精致小巧,圆圆的眼睛蓝得非常明亮,让人想起冠冕上面的海蓝宝。只不过发型有点奇怪,翘起的头发就像陆行鸟羽毛一样桀骜不驯,但是在美貌的加持下只会变成引人注目的特色。
她从马车上面轻巧的跃下来,很好,身体挺拔匀称,没有跛脚佝偻之类的残疾。尼布尔海姆的克劳德殿下漂亮极了,哪怕她只是个牧羊女,也一定会有贵族老爷追逐求娶她的。
“我至少得把她嫁给一个公爵。”路法斯低声笑着和曾讨论。
但是当这可爱的淑女走到王太子面前,开口向他行礼之时,路法斯刚刚舒出口的气又呛回去了。
多么可怕的北方口音!还有这硬邦邦的行礼姿态。路法斯皱眉。难道克劳迪娅姑姑找了一头山羊给女儿当乳母吗?
事实上王太子有点言过其实了,只是小公主的发音实在连从小在米德加生活的女佣都比不上。而且,在一番客套的寒暄之后,路法斯陛下和曾大人发现,这位公主完全没接受过一切和淑女沾边的教导,她身边的北方仆从也对他们的小公主太过娇纵,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还一副引以为傲的样子。
尽管长久贵族的礼仪的熏陶令王太子没有流露出对堂妹的失望,但来自北方的少女有着猎狼人一样的敏锐。克劳德微微抿唇,眉头紧锁,又露出了充满警惕、抵触的神情。
真是糟糕,路法斯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叹气。如果公主不能改掉这狼崽子似的眼神,他精心为她安排的亮相舞会、乃至于后续的联姻一定会毁了的。哪怕他给小公主准备三座城堡作为嫁妆,也不会有人愿意迎娶一个看起来会给熟睡的丈夫割喉的小泼妇。
“路法斯陛下,如果我有什么冒犯到您的地方,请见谅。”
克劳德对虚伪又浮华的大贵族一直保留负面情绪,但是她现在寄人篱下,只能接受对方的安排,不可以让妈妈失望,让米德加的贵族瞧不起他们北方人。
“啊,我亲爱的姊妹,米德加的人们正等待着真正的七国之光呢。”
这夸张的赞美让克劳德有点点不适,王太子继续说道:
“令堂的请求我已经收到,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但谁让你的美名已经传到了米德加呢?”
后面路法斯辞藻优美又虚情假意的话克劳德也没怎么听进去。在简单的欢迎与致辞之后,宫廷中的女官将她带领到王家圣堂背后那座长长的板岩顶堡垒里。此地名为“处女居”,是专门供王室未婚和寡居女性成员居住的地方。来自尼布尔海姆的公主将在这里,等待着一个月之后的她首次登上社交场合的舞会。
然而让北方少女没想到的是,她看起来宽容又大度的堂兄嘴上祝她在米德加居住得愉快,第二天就派来了将近十位教导的女官和三位学士,要把她纠正成为一名真正的“淑女”。
在曾的安排下,粗蛮的北方仆从和公主隔离开来,让最老练的女官们监督着克劳德殿下。由于小公主态度极其不配合,路法斯陛下不得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做克劳德的思想工作。
结果这位容貌甜美,嘴巴狠辣的淑女对他出言不逊,还蛮不讲理地要求王太子把自己随身的佩剑还回来。
路法斯告诉这个可恶的堂妹,只有有军功的贵族才能佩剑进入宫廷,除了萨菲罗斯阁下,还没人敢直接拎着武器在王室面前走来走去。
听到公爵的尊名,小公主的神情一下子浮现难得的少女柔情,接着又露出不服气的倔强:“难道我没有军功吗?我15岁去剿灭山贼的时候,你还在喷着香水、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和人吹牛跳舞呢。”
面前的老狐狸突然笑了,克劳德抿嘴不语,要是路法斯胆敢羞辱自己,她会立刻把他轰出去。
“你很骄傲,可怜的妹妹。但是这什么都不是,因为尼布尔海姆太远,太落后,你没有足够大的城堡作为嫁妆——在米德加,你只是个’山贼公主’。”
势利无情的贵族!克劳德张张嘴,发现自己想不出反驳的话语。面前的路法斯名义上是自己的表兄,可是他有整整一个国库的金币、他手下有成千上万披着重甲的骑士,而克劳德只带领过一群扛着斧头和木矛的佃农。命运为什么让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呢。
“如果你不想在七国诸侯面前把克劳迪娅夫人的脸丢光,就赶紧练练你的口音——别瞪着我,甜心,如果你在舞会上也这样瞪着来一睹芳容的萨菲罗斯阁下,他也许要把你招募为他的敢死武士呢。
克劳德刚想张口反驳,路法斯就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闭上嘴巴,你会更漂亮,亲爱的妹妹,”路法斯告诉她,“如果你执意要在你崇拜的萨菲罗斯阁下面前把脸丢光,我非常乐意欣赏这出好戏。”
每天晚上,曾都会来向王太子禀报他们的改造计划的进度,接着坐下来一起祈祷这头小母狼能在一个月之后骗过七国诸侯。
等到六个女裁缝师和十二个女学徒终于把小公主的舞会礼服赶制出来后,仲夏的满月终于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