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雨宫莲最近感觉有些不对劲。
起因是莫名其妙地感觉很饿，晚上肚子里翻江倒海，他起夜下楼忍着困意做了碗咖喱，金黄的汤汁映在他没戴眼镜的灰瞳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雨宫莲一偏头，干呕出来。
酸涩的咖啡流淌在舌尖，稠苦的气味充斥在鼻间，往日最喜爱的咖啡也无法下咽。惣治郎看他的眼神越发怪异，没办法雨宫莲只好咬牙吞下这如同致命毒药的液体。
“莲，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啊？”双叶蹲在卡座间，一勺一勺吃着她那份咖喱。
“嗯……可能是最近蛋白粉吃多了，有点消化不良。”
“你对自己太严格啦……有时候也要学学我们死宅的生活习惯。”双叶举起还沾着咖喱汤汁的勺子，朝雨宫莲摇了摇，给出她独有的建议。
“是指睡一天熬一天，一个月进食全靠泡面吗？”雨宫莲推推眼镜，镜片反射出锐利的白光。
“喂！”
雨宫莲也尝试过外出吃一些人气美食，但每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端上饭桌，他都有些反胃，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闭眼努力就着水咽下去，胃里便开始难受，酸水一股股反上来，恶心得雨宫莲跑去厕所一股脑全都吐出来。
时间久了摩尔加纳也察觉不对劲，每次吃饭时都从背包里探出头看着雨宫莲，莲在监视下为了隐瞒自己身体的异状，只能硬着头皮咽下那些味同嚼蜡的食物，再找机会偷偷吐掉。
太久不进食的弊端很快显现出来，早晨从床边站起便两眼发黑，脑内嗡鸣，摇摇晃晃勉强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上课老师讲的东西也如同天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黑板上花白的字体扭曲成一团，变成了雨宫莲那天咽不下去的拉面，他捂住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窗外。
完了，又想吐了。
课间，嘈杂的嬉闹声传遍走廊，雨宫莲只好用纸堵住耳朵，趴在桌子上假寐。前桌的高卷杏转过身，想问问要不要趁课间再去黑板上画个怪盗团的标志，结果就看到莲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莲，你最近怎么了，感觉整个人跟蔫了一样。”
仲夏的鸣蝉在高歌，毒辣的阳光穿过鲜绿的枝叶打在高卷杏身上，照得本就显眼的金发更加耀眼，雨宫莲抬起头，只觉得一阵晃眼，眼镜一摘又趴回了臂弯里。
“莲！要不要出去跑两圈？我给你带了饮料……”龙司抱着三瓶饮料跑进教室，在看到杏朝他拼命摆手示意后，收敛了自己的嗓门。冰凉还带些水汽的饮料拿在手里，高卷杏举起瓶子朝阳光下一照，投射下紫色的阴影。“挺不错的嘛，这次给我拿的不是汽水。”
“所以莲这是怎么了啊？”
“应该是身体不舒服？看着好像中暑了。”
“中暑？”龙司把剩下的一瓶易拉罐冰镇汽水贴到雨宫莲的脖子上，莲整个人一抖，撑起身子接过汽水，看起来是被冰到了。
“中暑就要多补充点水分，你喝点这个试试，是冰的，说不定能好受点。”
雨宫莲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汽水，瓶身和手掌间黏腻着水渍，丝丝冷意传递到全身，昏沉的大脑确实清醒了一点。拉开拉环，二氧化碳迸裂着气泡冲进鼻腔，雨宫莲屏气仰头灌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淌进食道，抚慰了燥热的血液。
虽然没尝出什么味，但是起码能不吐出来了。
摩纳从桌洞里探出头，用爪子拽了拽雨宫莲的衣角，“莲，你最近一直状态都不好，撑不住就请假去医院看看。不仅是为了你自己的日常生活，别忘了还有宫殿等着我们去探索。”
确实，以现在这个状态很难再以队长的身份带领同伴们闯宫殿，耽误了行程就拖累了所有人。雨宫莲点点头，起身去办公室开假条。
川上观察面前这个蓬头黑发男高中生，转学来这么久，除了开学第一天迟到了半天，其余时间都没请过假，虽然不保证没有装病旷课的成分，但看着雨宫莲面色苍白的样子，估计是真的难受了。
“去医院看看，回家好好休息，恢复了就及时回来。”
雨宫莲勉强扯出一个笑，轻声道好。
2.
“吃不进去饭，伴随着呕吐？”
诊所内，武见妙敲打着桌子，看着手中的检查结果，纸张在她指尖的用力下发出窸窣的声响。雨宫莲观察着她皱在一起的眉头，暗暗猜测。
“还能活几天？”
“放心，死不了。”武见妙放下资料瞥了他一眼，叹气道“或者说，其实身体上没什么问题。”
“身体上？”雨宫莲视线随着武见妙的手指，移动到了自己身上。胸腔之间偏左上方，武见妙用指尖点了点那里，若有所思。雨宫莲打了个寒颤，感觉心脏被尖锐的物体戳住了。
“心病。看起来像是情绪上导致的厌食症。”
“想不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也有这方面的问题，果然还是青少年吗？”武见妙上下打量着还没换校服就匆忙赶过来的雨宫莲，鬓角还带着点汗气。少年人青春期导致的心理问题并不少见，少见的是这种情况发生在了雨宫莲身上，遇到一切问题都坦然面对毫不惊慌的人，到底会因为什么出现厌食的情况？
“可是我对进食这件事是积极的，只是身体在排斥吃下那些东西。”雨宫莲反驳道。
“那就强逼着自己咽下去吧，总不能一直不吃东西，身体会坏掉的。”武见妙转过身，翻出几盒药丢到雨宫莲怀里，“促消化的，先吃着试试，有情况再来找我。”
今晚的宫殿计划不出意外地被临时取消了，成员们纷纷在群聊里嘱咐队长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雨宫莲躺在床上捧着手机一一回复道谢。聊天列表的角落，唯独那个图片是松饼的头像没有亮起，点进去，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对方邀请他去吉祥寺的对话，雨宫莲盯着聊天框发呆，刷新了两下，头像依旧暗着。
夜晚的虫子反而更加活跃，吵吵嚷嚷地诉说着整个夏天，窗边的风铃被轻轻吹响，雨宫莲就这么在一曲自然的交响乐里，怀着心思空着肚子沉沉睡去。
凌晨被手机震动声吵醒，雨宫莲眯着眼睛点开屏幕，原本灰扑扑的松饼终于亮起富有食欲的颜色，头像旁点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识。
明智吾郎：怎么生病了，需要我明天去看看你吗？
明智吾郎：不回复的话我擅自去了哦。
睡意褪去大半，雨宫莲坐直身子打字回复，把被子上的摩纳都掀跑了。小猫灵活地跳到地板上，浑身的毛全都炸开，谴责着这个大半夜扰人好梦的家伙。
“喂，是谁啊这么晚了还发消息，吾辈要剥夺他使用手机的权利！！”
手机散发的光线幽幽地照出雨宫莲带着迷之笑意的脸，他灵活的手指飞快地敲打屏幕，在摩尔加纳越发疑惑的眼神里完成了信息的回复，随后朝窗外嘿嘿一笑，掀起被子倒头就睡。
还在地板上不知所措的摩尔加纳：？
于是第二天明智吾郎赶到卢布朗，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昏暗的阁楼拉着窗帘，面色苍白的黑毛男直挺挺地躺在单人床上，消瘦的脸颊昭示着他所遭受的痛苦，而现在整个人更像是被静止了一般塞在被子里，黑框眼镜整齐地摆在枕边，而摩尔加纳则蹲在床沿处低着头，仿佛在祭奠什么。
明智吾郎：“……我还是来晚了吗？”
床上那具如同死尸一般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瞳孔精准地看向明智，随后嘴唇缓缓蠕动，吐出仿佛老旧播放器似的沙哑的声音。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明智吾郎：……
半晌，雨宫莲靠着枕头，一脸笑眯眯地接受着来自明智的投喂，全然不见刚才快要死了似的模样。明智吾郎坐在床边，把西瓜切成小块，用刀尖叉着送到雨宫莲嘴里。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给人喂东西。”
“没事，要是明智生病了我也会这么喂你的。”雨宫莲缓慢地咀嚼着西瓜，清爽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吞咽依旧困难，他只能努力延长咀嚼的时间，控制好咽喉以防压制不住吐出来。
明智皱眉看着雨宫莲，虽然依旧笑意盈盈，但脸色并不配合情绪，一股遮掩不住的虚弱从莲的身上渗透出来。这还是明智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他感慨道，就算是强大如雨宫莲，也摆脱不了肉体之躯的疾病。
“所以去医院看过了吗，是什么问题？”
“……最近总是吃不下东西。”
明智挑挑眉，惊讶道：“所以你就把自己饿成了这个样子？”
“医生说可能是厌食症，但是我自己不这么认为……”雨宫莲感受着嘴里西瓜的味道，和其他食物一样，味觉没什么问题，但就是提不起食欲，身体在本能的排斥吸收这些营养。就像是……不再合适食用这些东西一样。
“虽然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但是吃不下去东西一定很难受吧。我在跑通告的时候也经常吃不上饭，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不在乎自己身体健康的人可没资格这么说。”雨宫莲有些幽怨的声音传来，明智吾郎尴尬一笑，自己超市的积分卡三分之二的来源确实都出自速食食品。
“话说回来，明智你喷香水了吗?”从刚才起就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飘荡在屋内，雨宫莲仔细嗅了嗅，香味最浓的位置好像就来源于明智身上。是很好闻的味道，他感觉有些奇怪，香气刺激着鼻腔，口中不知为何分泌出了唾液，勾引得饥饿感越发强烈。
“香水?平常出席重要场合时确实会喷一点，但今天并没有用，是我身上有味道吗?”明智低头扯过衣领闻了闻，没什么特殊的气味，只有很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不凑近根本察觉不到。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不过明智确实像那种会收藏香水的人。”完美的侦探王子今天也毫无弱点，明智吾郎在雨宫莲的眼里就跟荧幕上的明星演员没什么两样。
“倒也不会刻意去收藏，只是日常的一点情调罢了，小小的装饰作用。”明智否认道，他似乎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在袋子里摸索，“要再来点什么吗?”
“不用了。”雨宫莲不想再吃任何东西，但从腹部油然而生的饥饿始终无法忽视。他看向明智纤瘦的背影，西装下的肉体会是什么样子，细腻的皮肤，漂亮的骨架，包裹在其中的血肉，很想看看……
等等，他在想什么，雨宫莲惊奇地控制住自己越发怪异的思考。
那股香气始终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浓烈，明智在阁楼里的存在感无比强烈，雨宫莲的视线几乎不能从他身上移开，手部的动作，发丝的飘动，一颦一笑之间都翻涌着某种波动，一阵一阵撞击着雨宫莲的理智。
他没经思考便开口：“明智这段时间能陪我一起吃饭吗？”
明智疑惑地看向雨宫莲：“允许我问一下原因吗？”
“就算进食困难也要吃饭，我想让明智监督我，只需要晚上用餐时陪我一起就好。”非常自私的要求，雨宫莲甚至为明智换位思考了一下，想不出能有什么理由接下这个请求。
“可以，不过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果然，以明智的立场不可能直接答应下来，雨宫莲心知肚明，至于用什么来交换，他早有眉目，或者说，里面也暗藏了他自己的私心。
“每天晚上的食物由我准备，明智只需要负责吃。”
一个是不在乎身体不爱好好吃饭的忙人，一个是想吃饭但吃不进去的病人，他们两个在一起讨论有关饭的问题显得可笑至极，但那可是雨宫莲和明智吾郎，他们两个交易会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既能让我坚持进食，也能让明智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为了我们的身体健康两全其美，不是吗?”
如此无懈可击的条件，明智也没了拒绝的理由。他无奈地笑了笑，朝雨宫莲伸出即便是切水果也要戴着手套的右手，“那还请多多关照了，雨宫大厨。”
香气随着明智的动作荡起似乎可见的涟漪，雨宫莲压住内心的悸动，回以温和的笑容：“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