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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了。
长岛初冬的夜晚已经冷得让人发抖,Sam在被子里侧身摸黑寻找按钮,偌大的卧室里即刻被清脆的咔哒声填满,乍起的暖黄色光晕落在床上勾勒出婴儿的半边轮廓。Hendricks胖嘟嘟的脸颊红润细嫩,确是被仔细照料的模样;他睡得安稳,因为圆鼓鼓的小肚子随呼吸上下起伏,可爱得要命。
Sam想着退休安逸的日子难得便高兴地又翻了个身,可没成想吵醒了Rafe,他半睁着眼含糊问:“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睡不着。”
“哦。”Omega没有继续深入,起身打开另一个台灯侧躺面对Sam和儿子。
“有什么事吗?”
“没有,明天带Hendricks去例行检查,我怕遗漏些东西。”
“我们不是有个清单么。”
“是啊,但是我老了,我必须理清楚。你知道的,人变老后容易有健忘症。”
他拿自己的年龄开个玩笑,却让Rafe用这双怜悯的眼睛缓慢端详他眉宇间的皱纹和鬓角上的几缕白发。Omega眼中的水雾渐起,嘴里的话吞吞吐吐半晌都挣不出一个字。
“是啊,你多了不少白发。”
“48岁了,难免。”
虽然无奈,但也欣慰。Sam很欣慰自己能再见到二十年前眼中永远带着爱慕、怜惜和希冀的Omega。他终于把他找回来了,他看着他默默擦了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别想别的,我们要珍惜我们现在的时光。我们还有儿子要照顾呢。”
Rafe点点头,把目光落在孩子的脸上:“我今天忙得焦头烂额,都忘了问他今天下午睡了多久。”
“保姆说两个半小时。”
这个回答引得Omega皱起眉毛,又把Hendricks的小被子向上拉了拉。末了他把责备融进问题里重重地抛给Sam:“为什么是保姆说的。”
Sam眨眨眼终于意识到今天下午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他本想解释自己不过是单独出去吃了个午餐,暂时把孩子交给保姆也没什么不好,但Rafe不容置辩的语气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自知理亏地小声道:“我只是太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
“独自带孩子不是件容易事,这你也清楚,我就是想喘口气。”
如此一说,反倒像是诉苦了。Rafe终于又抬起眼皮瞧他,眼神中似乎并不带着恼怒。他的眼睛转了一圈,措辞良久也不过是简短地说了句,“他不能没有我们陪着。下不为例。”
两个大人忽然沉默,眼中都是躺在中间的小小的孩子。Hendricks长得很好也相当健康,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难免自省自己能否做得更好,Rafe没有刻意刁难他,他确实不该让Hendricks一个人孤独的度过两个小时。育儿焦虑的Sam伸手覆在Rafe的手背上,既是请罪又是安慰:“好,我知道了。”
“诶。”
“嗯?”Rafe又被吓了一跳。
“你猜我中午吃了什么。”
“海鲜三明治和咖啡。”
“天呐!”Alpha满脸净是不可思议的蠢样,“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又来奉承似的胡闹了。”Rafe轻蔑地嗤了一声,也如取乐般轻拍几下Alpha的肚子,“你爱吃什么我自然知道。明天记得吃点像样的东西。”
Sam笑出声,这股实实在在的满足感驱使他高兴地哼起歌。他最近爱唱有关星星的歌曲,这是他最喜欢的象征意,尤其是为世人指明方向的北极星在他心中几乎与命运划了等号。他受命运指引找到了Rafe和他们的儿子,也应该心满意足了。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他继续哼着歌,看着Rafe一只手轻轻搭在孩子的小肚子上摩挲,另一只手压着枕头静静地注视着Hendricks:“最近我梦到Ellis了。”
歌声戛然而止,室内的氛围回归冷寂,Alpha在缄默中闭上眼睛不知所措。
“我现在能看清他的脸了,他长得更像你一些。最近他总要我抱着他。他的头靠在我肩膀上,胖胖的手揪着我的衣服。”他停顿一会,声音颤抖而克制,“后来他趴在我耳边小声说:‘爸爸呀,有了弟弟就忘了我吧,我一个人会很乖的。’”
心头被涩然和痛楚填满,他们都各自盯着被夜灯照亮的一小片床单失语。Sam记得Hendricks出生以来,Rafe很少提起Eli、也不再主动问任何有关他夭折那一天的情景,可他们都知道彼此都没有忘记这个小孩,他似乎仍在他们的生活里,一直藏在Rafe的每个不安里。甚至每次两人过度关注Hendricks时也都是Eli离开的事实让他们自乱阵脚,无计可施。
Sam常为自己的伶牙俐齿骄傲,可面对阴霾般的过去却不知如何宽慰Rafe,他必须马上说些什么,至少能让Rafe在今晚睡个好觉:“你知道星星是上帝创造万物的见证,也是希望的象征。”
“也是天使的象征。”
“差不多。所以Ellis就是我们的星星,是最亮的那一颗。”他们的手再次交织在一起,Sam疼惜伴侣,忍不住用指腹温柔摩挲着他有些粗糙的手指,“他让我们重新在一起了。最重要的是,他和Hendricks都是我们继续生活的希望,也是我们伤痕累累后的绷带和创可贴。”
“Ellis一定是看你太累了,是劝你多休息罢了。”
“我希望是这样。”
Rafe轻轻“嗯”着,像是应答,又像是把自己藏进那句模糊的鼻音里继续含糊着过。他轻轻靠得更近,Alpha顺势搂住Omega的肩膀,把两人一同揽进了怀里。
夜更深了,暖黄的灯光依旧柔和,Hendricks在他们中间依然睡得沉稳,根本不知道他的父母此时已经把他当做了支柱。Sam低下头在Rafe额角落下一吻权当是承诺我们会继续走下去,会好好的生活。
“晚安了。”他说。
“晚安,Sam。”
他们伴着冬夜的清冷入睡,窗外的夜空清澈如洗,某颗明亮的星正在他们头顶闪烁不止——它永远在那儿,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