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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之家的庭院里,有一角被划做了花园。里面零零散散种了许多品种不同、花期不同的花朵,这样就能保证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时候它都能被漂亮的色彩点缀。夏季来临,一簇簇碧蓝的绣球花间夹杂着深蓝的三色堇,清爽的颜色让人看着只觉得心旷神怡。零星的白色在蓝色的海洋中分外显眼,有孩子好奇地朝纯白的花瓣伸出手,被人抓着手腕拉开了。
“麻理央哥哥,这个不可以碰吗?为什么?”
孩子委屈地问到。
那时的拉奥还没有被称作拉奥,八岁的麻理央握着妹妹的手摇了摇头,蹲下来耐心地解释。
“这种花不可以碰哦,它的种子在花瓣被碰到的时候就会碰一声四处弹射,所以在它开放的时候你远远地观赏就好了。”
孩子皱起眉头,小脸愈发的委屈:“这么吓人的花是什么花呀,那为什么还要种呢?”
小麻理央笑了笑,拉着妹妹离开了。他们身后,柔软的白色花瓣正在风中伸展着四肢。
“这是我种的,叫凤仙花。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凤仙那间功能多样的活动室里,沙袋沙发麻将桌一应俱全,是光头们练手领命消磨时间必去的圣地。这样充满了凤仙校园文化,可以完美体现凤仙精神的地方,其实除了中央挂着的那块巨大凤仙校徽之外看起来和每个学校的普通活动室没什么区别,最大的凤仙特色还是里面的光头学生们。
——所以,在凤仙校园的活动室里看到一朵凤仙花,应该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小田岛推门而入,一眼就撞见了榻榻米上散落的花瓣和那一朵完整的花。
顺着零星的花瓣,小田岛踮着脚往前走,一眼就看到了一件顺手搭在沙发背上的衬衫,从图案来看毫无疑问是他们家顶头老大的,布料上也散落着几片花瓣。
嗯?佐智雄什么时候爱校到这个地步了?
小田岛皱眉,伸手就要去碰,被人一扫把拦在了中间。
“别碰,小心。”
佐智雄一手扫把一手簸箕,里面正满满当当盛着无数的白色花瓣。
小田岛看了一眼就咧开嘴角:“这是凤仙花诶。你要在凤仙种凤仙花?”
佐智雄抿了抿嘴没理他,挥着扫把赶人继续埋头扫地,似乎铁了心要在其他人到来之前把这些凤仙花全都毁尸灭迹。
一时间活动室里只有扫地的沙沙声,安静得让小田岛有些不适应。虽然平常佐智雄话也不多,但和他有来有回的互损也算是小田岛不可多得的乐趣之一,这次抛出梗了却没有人接,不好的预感悄悄爬上他的心头。
“所以你去哪里弄到这么多花的,你去薅人家花圃了吗?”
佐智雄一反常态地依旧沉默着,无论怎么扫地都始终背对着他。他打了个转试图绕到佐智雄正面继续追问,一直背对着他的佐智雄却突然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才他还在好奇的花瓣从佐智雄捂着嘴的手掌中满溢而出。
小田岛叹了口气,拍了拍佐智雄的后背,捡起倒在地上的扫把处理干净了事故现场,然后转身在活动室外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过去向来是佐智雄坐在小田岛面前给他三堂会审,这次小田岛把其他几个天王们叫过来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不知道的以为凤仙军师终于翅膀硬了开始造反逼宫。
小田岛抱着手臂盯着面前低着头的佐智雄:“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下,已经有交往对象的人是不会被传染的。其次……”
他扭头看向堆在墙角的、数量可观的花:“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看起来症状比我严重得多?”
佐智雄一句话带三个咳嗽,现在干脆闭上嘴,被一连串地问完也只是扭过头说了句不知道。
旁边刚刚被科普完这像童话故事一样的病症的三个人还在云里雾里,听到佐智雄愈发严重的咳嗽倒是齐齐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志田满脸责怪地看着小田岛:“合着是你这家伙传染的?自己没事人一样天天扛着个钓竿出去约会,回来笑得跟个丰收的老农民似的……”
泽村开始掰着手指头认真的数:“小田岛和鬼邪高的那家伙开始交往已经有一周了……也就是说佐智雄有这个症状起码也有一周多了?怎么我们一点都没有发现?”
仁川关切地凑过去想问些什么,又被佐智雄一把推开:“我说上个礼拜我在角落发现了花瓣,当时还心想谁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种花……佐智雄,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佐智雄盯着仁川,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和你们说有什么用。倒是你,你碰了花也没关系吗?”
小田岛踱步绕了一圈,最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在佐智雄面前坐定:“仁川没有喜欢的人,所以他就算被传染了也没事。那么,现在回到最重要的问题上来——佐智雄,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佐智雄移开了视线,过了一会不赞同地看着他:“你只是想问我这个问题的话,有必要把大家都叫来吗?”
小田岛眯着眼睛盯着他:“我不是为了八卦,是为了治好你。等我们知道了你喜欢的家伙是谁就立刻去把他绑来,让你们当场啵一个痊愈。”
佐智雄和他对视了一会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谢了。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其他人看着边走边咳出花瓣的佐智雄大气都不敢出,巨大的凤仙校徽洒下的浓重阴影笼罩了他的身形,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佐智雄,也都瞬间意识到他那句“自己想办法”只是安抚他们的话。
小田岛咬咬牙追上去小声道:“怎么轮到自己就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之前折腾我的时候你可不这样啊。到底是谁?我们立刻帮你找人过来。从你找我那天开始算起,你患病的时间已经比我要久了,不能再拖了。”
佐智雄拍开他抓住自己的手:“我说了我会自己想办法,别管我了,也别去找人家麻烦。”
说完头也不回地推门要离开活动室。
小田岛锲而不舍地冲着那道背影喊到:“难道是枫士雄那小子?我现在就给你去绑人过来!”
佐智雄摆了摆手,扔下一句别乱猜了便关上了活动室大门,留下四个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仁川:“到底是不是啊?如果是的话,枫士雄这小子应该还挺好绑的。”
志田:“或许真的不是。毕竟目前为止佐智雄只是瞒着我们,但没有说过谎。”
泽村已经担心得开始狂撸自己的寸头:“那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佐智雄看起来一副这么,这么……这么听天由命的表情?不像他啊!”
小田岛又开始满屋子打转,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们安静!让我再想想。这是会死人的,真不是开玩笑的东西。而且就算是病程已经比我长,这个症状也不应该……啧,不是那小子的话,那到底是谁……”
能让佐智雄这种天不怕地不怕,一旦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家伙连性命攸关的事情都那么消极,究竟是怎样的暗恋对象才会让他连尝试都没有尝试就认定了“不可能”?
说着说着小田岛停在那块画着铃兰势力分布的黑板面前,刻着干部名字的木牌黑洞洞地映入眼帘。他看了几秒,忽然瞪大了眼睛望向了最中央那个名字。
小田岛:“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再难以相信那也是正确答案……”
志田:“干什么,cos福尔摩斯?想到什么了?”
小田岛愣了好一会,缓缓摇了摇头:“这确实不是我们能随便绑来的人物。”
他缓缓后退一步,露出了黑板最中央那块木牌。望着那熟悉的名字,小田岛回头看向道场中央佐智雄常坐的那块地方,他仿佛能看到每个日夜里好友露出执着眼神的样子。
佐智雄罕见地早退回家,摔上房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只不过显然,从这个奇怪病症强行把他的心思昭告天下那一刻起,快速滚动起来的命运齿轮就不会给他休息的时候。他正趴在床上咳得天昏地暗,关门落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接着是一串疾风骤雨般的脚步声,房门咣当一声又被人打开。唯喘着粗气跑过来趴在他床边,红着眼眶看着他。
“哥你没事吧,别吓我!小正跟我说你生病早退了……”
佐智雄清了清嗓子翻身坐起来,拍拍唯的脑袋堵住小姑娘语无伦次的嘴。
“别担心,我没事。”
话音刚落就咳出了两朵花,唯忙不迭伸手接住,表情更难看了——洁白的花瓣根部沾上了刺眼的红色血迹。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万一你真要因为这个死了怎么办?!”她抓着兄长的胳膊用力晃了晃,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到底喜欢了个什么人啊!朝那个人告白这么难吗,难到你死也不愿意?”
“唯,这就是咳破了嗓子沾的血而已……”
然而妹妹完全没听他说话,像小田岛一样托着下巴在房间里打转:“老哥你这家伙肯定是拉不下脸来告白吧,是什么人能让你死都拉不下脸……前两天给你递情书的那个清邦学姐?初中被你护了一次的同桌女生?还是小学那时候第一次把你打哭的那个孩子?不该呀!”
原来妹妹眼里的可能人选有这么离谱,佐智雄挑了挑眉,拉着唯的手把她摁在板凳上坐好。
“好了,唯,你听我说。”
唯气呼呼地揉了揉眼睛,努力平复呼吸:“行,让我听听你的歪理。”
佐智雄望着妹妹明晃晃写着担忧害怕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其实你哥哥或许真的是个拉不下脸的胆小鬼。”
“哈!?没必要这时候诚实啊!”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唯,我不认为在我喜欢的人身上会有价值一条命的真爱之吻。”
“为什么?你难道暗恋的是哪个国外电影明星,不豪掷千万连面都见不到吗?”
“……唉。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告诉那家伙我要用我余下的命换你一个吻,那个换来的吻也不会有能解开诅咒的真爱。”
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普通的告白和恋爱也会亲的吧,你们交往不行吗?为什么要说得这么破釜沉舟?”
佐智雄苦笑了两声摇摇头:“那我宁愿他是什么见不到的荧幕偶像,这样我明确地跟你说做不到的时候也能有点说服力。”
唯望着哥哥的表情沉默了许久,她从未见过一直守护她的兄长会有这样的表情。半晌后,她还是握住了佐智雄揉着花瓣的手。
“第一次体验暗恋就要有这样的经历,也不怪你会这样多想……但是,哥,我觉得你至少要让他知道。”
“什么,记得给我上柱香吗?”
“至少先让他知道你喜欢他吧?”
佐智雄垂下眼帘轻声道:“只能赌他会点头了,是吗?”
用余下的生命烛火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恐怕世界上最疯狂的赌徒也不会下注吧。佐智雄明白只要将性命攸关这张牌明牌打出他就能收获一场完美的开局,但这不能导向他需要的胜利——出于同情施舍的吻已经救不了他了。
他沉思了好一会,把两人间屈指可数的回忆掰碎了一帧帧数着回想一遍,最后抬起头木然看着满脸期待的妹妹。
“你说一个人答应和一个见面次数不超过五次,每次除了打架就是谈判的名誉宿敌提出的交往请求,概率会是多少……?”
“呃,嗯……应该不是零吧?”
傍晚放学时分,凤仙四天王上门把上田兄妹打包带走,连妹带哥拽到了街上。唯一边牵着泽村一边时不时回头担心地看着亲哥,活像三心二意男人梗图性转具象版;他哥难得看着没精神,大热天病恹恹地戴着口罩咳嗽,周围的人都自动和他隔离出一圈距离不说,他还得时不时悄悄从口罩里掏花扔出去,白花被白纸包着扔进垃圾桶,看着就像肺痨晚期病人正在度过最后的黄昏。
佐智雄愈发不爱说话了,要和隔着两步走在前面的小田岛他们说话也开始掏手机发line。
佐智雄:你们要带我去哪?别告诉我是医院
小田岛:(*σ´∀`)σ怎么会呢~
志田:但确实也要强制就医。
佐智雄:真的有医生能治花吐症的吗?
小田岛:有哦!现在请停下然后左转抬头看
佐智雄捏着手机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面前同样停下脚步的仁川。他皱着眉越过同伴的肩膀看过去,一眼就望见了人群里那个鹤立鸡群的高个子。
“……拉奥。”
变得沙哑的声音很快被车流声掩盖了,没人听见他下意识的低喃,除了他自己。
佐智雄:这就是你说的医生?@小田岛
小田岛: (*^▽^*) 一会你A上去就是了
佐智雄:真打吗?
泽村:不愧是你。
一行人不说浩浩荡荡,这个身高体型多少也有点像出来欺行霸市,领头的小田岛一拐弯躲进了巷子里,其他人有样学样地也从巷子里面探出脑袋。佐智雄还站在原地无语凝噎狂翻白眼懒得挪窝,小田岛一脚把仁川泽村踹了出去,两人一捞衣袖准备抓着老大“押解送医”,准备偷袭的动作被佐智雄一闪身完美躲过,病患本人慢慢悠悠也转身晃到了巷子里。
小田岛咬牙切齿地用胳膊肘捅他:“都把你拐到这里了,还看?光看能治好?”
佐智雄油盐不进地掏掏耳朵:“不去。我还以为你们全体出动是为了摁着他揍逼他就范呢,原来是为了逼我。”
唯脑袋宕机了一会,低头拍了拍蹲在最下面生无可恋的男朋友:“小正,你们一起上能行吗?”
泽村自暴自弃地摇摇头,同时幽怨地看向佐智雄:“再加上你哥说不定可以,但现在关键就是你哥……”
关键的佐智雄干脆双手抱胸,口罩一拉开始装起雕塑。
小田岛顿生一种绑架宠物猫洗澡失败开始和对方生闷气的挫败感,心里开始衡量四个人一起动手绑他俩谁比较快这个实际问题。正在他眉头皱得开始夹死苍蝇之际,志田突然猛拍他后背。
一群人顺着志田指的方向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包括半推半就向前一步赏了点余光的佐智雄。
远处拉奥站在一间便利店旁,不时低头看看时间,似乎在等什么人。做惯了人群焦点的家伙弓起脊背藏在商铺的阴影下,似乎也能做到完美地掩盖踪迹,几个人找了好一阵才发现他的身影。
真正吸引了众人目光的是沿街跑来的另一个人,那是一名身材高挑衣着时尚的女孩,暂时看不清面孔但估计也不会太难看——她经过的地方都能看到有路人惊讶地回头,齐刷刷的就像什么漫画效果。蹲在地上的直男们当场发出了整齐的一声哇,不包括说不出话的那个、弯了的那个和被女朋友默默捂住了眼睛的那个。
只见那名符合大众认知的漂亮女孩高调地沿街穿行,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力,然后脚步轻快地一拐奔向了某间外表平平无奇的便利店,一个原地起跳扑向了在阴影里等待的拉奥。
众人目瞪口呆地目睹了这一切,眼睁睁地看着拉奥熟练地伸手回抱了女孩,随后僵硬地回头望向被他们绑来的当事人。
佐智雄正支着个胳膊正往外看,自然也一秒不落地当了观众,注意到大家的眼神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面不改色地一摊手,一句无声的“我说什么来着”溢于言表。
望着大家迅速失落下来的表情,佐智雄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佐智雄:所以说,不要因为周围的人弯得很自然就觉得每个人都会弯。
小田岛:你怪我吗你!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佐智雄:也没有,我也是刚知道。只不过之前就隐约猜到了。
佐智雄也蹲下来,挨个拍拍灰心丧气的朋友和当即红了眼圈的妹妹。
佐智雄:难为你们这么操心了。好不容易一起出来一趟,要不我们出去玩吧?
说完他把手机递到众人面前,上面是附近一家KTV的定位。
风暴中心的另一人还没有卷入风暴的自觉,此时拉奥正由着女孩拽着自己扫大街。
拉奥望着面前女孩跳动的卷发,悄悄叹了口气,女孩立刻察觉到了,迅速回头盯着他。
“明明小时候你都愿意陪我逛街,怎么现在就不行啦?”
拉奥干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女孩果然拉不动他了,只得乖乖停下来和他大眼瞪小眼。
“好歹我现在也成年了,安娜。”面对女孩气鼓鼓的眼神,拉奥只得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而且你刚回国就出来玩,就不用先回家看一眼?”
“我是上午到的呀,行李就放在霞之家,也已经和阿姨她们见过面了。”
“嗯?收养你的叔叔阿姨呢?”
“我就是为了见大家才回来的,没和他们说,不然他们肯定又要怪我偷跑。”女孩吐了吐舌头。“谁知道当时熟悉的朋友几乎全被领养走了,只剩麻理央哥哥可以陪我啦。”
拉奥盯着古灵精怪的女孩看了半晌,默默伸手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是和父母汇报一下行踪比较好吧。所以呢,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唱歌!”女孩兴奋地答到。“那边没有ktv,我要回来唱个爽!”
“你学过声乐,我可没学,算了吧。”
“走嘛!”女孩开始生拉硬拽强迫拉奥挪窝。“小时候你连帮我打架出头都愿意,怎么现在陪妹妹出去玩就不行了——”
“你叫你别的朋友陪你吧,我就算了。还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根本不记得……”
“哥——”
女孩瞪大了眼睛,一副你再这样装失忆我今天就哭死在这里你就当没我这个妹妹的架势,拉奥立刻投降,努力揉了揉太阳穴。
“我记得我帮你出了好几次头,你说的是……”
“肯定是第一次呀。你忘了?就是你把人家打哭了的那次。”
“呃,那时候被我打哭的也不少。”
女孩沉默了一下,盯着他诚实的表情欲言又止。
“我……我再想想?”
“唉,你真不记得了?你第一次帮我出头那次,你明明打赢了却比打输了还紧张的那次。”
奇怪的形容似乎撬动了拉奥的记忆大门,随之而来的还有异样的熟悉感,他瞪大了眼睛对上女孩的视线。
“想起来了?”
“……啊。”
拉奥愣愣地点头。两人慢慢在街上走着,拉奥的目光远远落在某处,路边的花坛里种着正值花期的凤仙花,鲜红的花瓣被夕阳衬得娇艳欲滴。
“那时我还以为你会和那孩子成为朋友呢。看你这样子,后来是没有联系了吗?”
“嗯,后来没过多久他们家就搬走了。”
“可惜了。我记得他也是替妹妹来出头的,打得可较真了,所以输的时候哭得特惨,鼻涕都出来了……”
拉奥显然是全想起来了,眨眨眼睛笑起来:“是啊,当时为了让他别向老师家长告状,我还用全身家当赔了他一根冰柜里最贵的冰棍。”
望着他柔和下来的表情,女孩歪了歪脑袋:“你应该知道他名字的,后来没找过吗?”
“他搬走之后,久而久之我也忘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点什么……”
“如果他没搬出户亚留市,那你们早晚都会见到的,安啦。”
“不,说不定……我们已经见过了。”
“诶?”
拉奥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似乎脑子里正在发生激烈的思想斗争,引得女孩不由得好奇地看过来,等着他宣布答案。
不过还没等他恍然大悟,一通电话忽然打断了两人的步伐。拉奥接了起来,发出了几个简短的语气词之后就挂了,神色如常地看向自己的海归妹妹。
“刚才你不是说想去ktv吗?现在有人免费请。去不去?”
半个哑巴请人去唱歌,摆明了就是想置身事外,佐智雄帮他们开了包厢甚至想转身就跑,被小田岛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
趁着唯开始热唱kpop,她亲哥正面无表情地给她打call的空档,小田岛揽着志田嘀嘀咕咕半天不知道又安了什么好心,没一会就有工作人员提着一箱啤酒推门进来了。
佐智雄欲言又止,摁下了蠢蠢欲动但明显没到法定饮酒年龄的妹妹,谴责地盯着满脸无辜的凤仙军师。小田岛十分真诚且熟练地开了一罐摆在佐智雄面前,摊开手掌往前推了推。
“没关系,这个算我请。”
佐智雄:(谁跟你说这个了的眼神)
“你这不是说不出话了吗,来,润润嗓子。”
佐智雄:……
佐智雄拿起了啤酒罐旁的乌龙茶一饮而尽。
小田岛咂了咂嘴,恨不得把那罐冒着汽的啤酒塞他嘴里:“满了十八不喝酒,怎么活到九十九,快喝。”
佐智雄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挪。
志田坐在门边的高脚凳上,见状往门口探头刻意大声道:“诶我好像看见铃兰的人了。”
佐智雄下意识扭头往门外看去。
小田岛立刻开始偷天换日,倒了他杯子里的乌龙茶满上了啤酒,然后趁着佐智雄转回来之前优雅地插了根吸管进去将杯子塞到他嘴边。
“看你这么抗拒的,算了,给你点了杯柠檬茶。”
佐智雄不疑有诈,小声说句谢谢接过来就喝,然后脸色果然一变。
“好了你已经喝了!现在没那么抗拒了吧!来,”小田岛推了两把还在选歌的泽村和仁川,两人识趣地各自开了一罐作舍命陪君子状。“今天哥几个一定陪你喝个痛快。”
为什么满了十八岁就一定要先尝试喝酒啊!
佐智雄很想问。但被兴致勃勃的四个人包围着,他这个领头的更加躲不开了,在众人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开了一罐。
就在数分钟前,密谋“造反”的志田和小田岛。
志田:都是第一次喝,万一佐智雄连酒量都登顶凤仙怎么办?
小田岛努努嘴:把泽村和仁川叫上,我就不信四个人还喝不倒他一个。
志田:话说为什么非要喝酒?
小田岛语重心长:我猜他就是拉不下脸告白而已,把脸都丢光了那应该行了吧。
志田:万一他喝多了酒品好直接睡了呢?
小田岛:你傻啊,那不是更好办!
志田不赞同地摇摇头:我还是觉得悬,万一我们两败俱伤……
小田岛拍拍他:放心,人家都说有心事的人更容易醉。
没过多久之后,剩下三人立刻对小田岛的英明远见佩服得五体投地——计划相当迅速地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那一罐啤酒下去之前,谁也没料到佐智雄居然是个一杯倒,而且酒品差得真是恰到好处。
现在他已经掐着泽村的脖子晃了十分钟了,期间控诉了他挖自己墙角连根刨走不说还先斩后奏,我都没吃过妹妹的爱心便当你小子该当何罪等等上纲上线的罪行,力道不大但声声泣血字字珠玑,说得泽村百口莫辩颇有种当场找个牢坐坐的冲动。仁川看不下去,本着兄弟义气默默把佐智雄的手掰开准备把他塞给拿着话筒目瞪口呆的唯,谁知道佐智雄反手抓住他领子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半天,伸出魔爪狠狠揉了揉他脑袋又把他扔到了一边。
仁川受宠若惊地摸摸自己脑袋,瞪着个大眼睛看向小田岛。小田岛提溜着啤酒喝得正开心,伸手冲他挥了挥:“应该是打心眼里觉得你乖的意思,挺好的。”
话音刚落佐智雄就一屁股坐在了小田岛旁边,小田岛避之不及,刚想逃跑就被拽了回来。佐智雄一把揽着他肩膀,看了他一眼又愤愤地磨牙让他把男朋友叫来,那也是个新晋挖墙角大师二号老子要看看他的诚意。
小田岛看他红着眼睛的认真神情没忍住笑,十分友好地揽了回去:“那没问题,下次我把轰酱叫来你俩一对一单挑,我开一局看看你俩赔率,反正谁赢我都不亏。”
佐智雄哼了一声,鼻子出气:“肯定是我,我单挑没输过。”
志田这时阴恻恻地冒出来,揽过佐智雄另一边肩膀:“输给拉奥那几次不算?”
一听到那个名字,佐智雄立刻低头猛咳了一阵,花瓣断了线一样铺了满地。
平常哪能在佐智雄脸上看到那么多表情,不如说今天听他说的醉话已经比平常他一个月说的话还多了。小田岛一只手默默掏出了手机开始录像,被全程记录的主角浑然不觉,正一边捂着脸咳嗽一边嫌弃地把膝盖上的花瓣扫下去。
“他?……他不算。”
“哇,你赖账。”
“你们谁自己去试试,挨上两拳再说!我——反正在人类的维度上说,我单挑还没输过。”
志田憋不住了,躲到小田岛那边看他录像,留佐智雄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上,看起来没精打采又沮丧,谁能想到这家伙几分钟前还在精神抖擞地准备报夺妹之仇呢?
“所以呢?”志田看了看门口,和小田岛对视一眼继续煽风点火。“你是不是觉得他超讨厌的?”
“——那当然!超——讨厌!不是我说,人类的拳头能有那么大威力吗?我差点以为我要骨折了!”
“哦哦,是很恐怖。”
“力量,力量先不说……光是技巧也很恐怖啊,我除了用地面技能限制他,其他的招数根本没办法奏效,他都能挡住……”
“能放倒他你也很厉害了,嗯嗯。”
“……啊,唉,嗯,我根本不厉害……说到底我成为凤仙的头领根本就是个巧合吧?只是刚好没有比我厉害的人出现罢了……”
“虽然知道你这只在说胡话,但我还是想替所有被你放倒的凤仙学生给你来一拳。”
“拉奥他,那家伙……我看得出来,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成为很好的领袖……说不定他会比我合适呢……”
志田从手机后面移开视线:“……原来他是喝多了喜欢说丧气话的类型。”
小田岛挑了挑眉小声道:“以后千万不能让他一个人出去喝,我怕他会闹着去警局自首。”
佐智雄说着说着已经双手抱膝成体育坐,越说脑袋埋得越低,夹杂着的小声咳嗽间还有花瓣落在他脚边。
“其实在和他单挑之前,我偷偷去霞之家看过一眼……”
这是谁都没听过的崭新情报,所有人都迅速安静下来,抬头看向团成一团的佐智雄。
“我看见他在陪弟弟妹妹们玩游戏,那帮小孩都很喜欢他的样子……他连做哥哥都比我成功!”
“我也没说你很失败啊!”唯忍不住跑过来安慰他。“只要你别一天到晚惦记着给我当爹又当妈,你就是我最好的哥哥了!”
小田岛也伸手拍了拍他:“没错没错,不管是做哥哥还是做领袖,对我们来说你都是最好的。”
“真的吗?”
佐智雄眼泪汪汪地抬头,谁都没想到这家伙能喝哭成这样,内心对他的老大/兄长滤镜都碎得稀烂,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起来。
只可惜佐智雄似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又把头埋进膝盖里,只有他那十分委屈九分不甘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所以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见面次数不超过五次,每次除了打架就是谈判的名誉宿敌啊……”
众人瞬间沉默,小田岛偷偷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正在平稳录像的手机:“谁知道你啊。”
“他不过就是,比我强了那么一点,人特别好了那么一点,看起来有了领袖风范那么一点……怎么就,怎么就……”
“还,还帅了那么一点?”
“唔,嗯……还有那么一点帅。”
志田忍不住又探头往门口看去:“呃,感觉理由已经蛮充分了。”
佐智雄沉默了一下,头也不抬地幽幽飘出一句:“你俩往门口偷瞄什么呢?”
“……你天灵盖也长眼睛了吗?”
小田岛终于放下手机,晃了晃启动超级自闭形态的佐智雄:“好啦,你往门口看一眼呢?”
佐智雄显然已经被酒精和暗恋而不得的情绪冲昏了头脑,此时竟然一句反抗都没有就慢慢抬头往门外看去。
在门口站了很久,显得十分手足无措同样想要夺路而逃的,对话里的影之男主人公拉奥:“……晚上好?”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你说我超讨厌的那句开始。”
佐智雄倒吸一口凉气转回去,瞪着他面前正一脸除恶务尽大义凛然的左膀右臂们:“我说你们怎么刚才没关门。”
小田岛向他竖了个大拇指:“我发消息叫的。不用谢!”
趁着佐智雄还在大脑重启之际,志田赶紧把其他人拽起来拖走,一步三回头的唯被拉奥同行的漂亮女孩抱了个满怀熟练地架了出去。走前女孩不忘对拉奥扔下一句别担心我刚才也录像了,听得佐智雄又是眼前一黑,视线刚飘向门口就看到最后一个跑掉的小田岛向他抛了个媚眼,并反手结实地甩上了门。
拉奥低头看了一圈满地狼藉,白里透点粉的花瓣一直蔓延到他脚边,刚才的混乱中还不小心踩碎了几片,破败的花瓣正在空气中楚楚可怜地发着抖。他俯身拾起一朵捻在手心里,走近了角落那个头也不抬装鸵鸟的家伙。
“凤仙花。这是你的?”
佐智雄偷偷看了他一眼,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这个就是花吐症?妹妹跟我说过。”
“知道你还碰?快放下!”
佐智雄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瞪大眼睛,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那朵,被拉奥躲了过去。
拉奥望着他着急起来的样子,忽然笑了笑:“还真是适合你的花*。”
“啊,怎么了?”佐智雄撇了撇嘴,又缩了回去。“都说了别碰,一会出事了我不管。”
“如果我没有暗恋的人,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佐智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也是。”
拉奥将那朵花小心地放在了桌上,慢慢走过去坐在佐智雄身边。
“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不好意思啊,恶心到你了?”
“怎么会。”
坚不可摧的白色自闭球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佐智雄刷地抬头望着他,散乱的刘海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察觉到拉奥就在身边这个事实,两人无限拉进的距离让他的眼睛更是瞪大了一圈。
有些昏暗的包房里,拉奥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许陌生——除了窘迫之外,他看起来还有些……开心?
“能听到喜欢的人亲口说为什么喜欢我……我只会想再听一遍。”
“……什么?”
拉奥干脆蹲在他面前,伸手把他的手臂拉下来,抬头看着佐智雄有些呆滞的表情朝他挥了挥手。
“还没喝到六亲不认的地步吧?”
“还,还好……”
“也是,再不胜酒力,也不能一罐就倒吧。”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拉奥握着他的手,认真地对他说:“我说,能听到喜欢的人亲口说喜欢自己的理由,我很开心。我还想……再听一遍,再多听一点。”
佐智雄吸了吸鼻子,愣生生忍住了酒精作用下夺眶而出的眼泪:“等,等一下……你再说一次,我也要听我喜欢的人亲口说喜欢我。”
拉奥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望着他,正准备开口,忽然低头捂着嘴巴咳嗽起来。佐智雄认得这种症状,他已经被这毛病纠缠了一个礼拜。他立刻扑过去想仔细查看,拉奥伸手摁着他的膝盖让他坐了回去。
伸到眼前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朵小巧的五瓣白花,柔软的花瓣和手掌比起来迷你得可怜。
佐智雄被这朵小花砸晕了脑子,他托着拉奥的掌心,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小花又看了看花的主人。
拉奥挠了挠脸颊,有些窘迫地对上他的视线:“原来像刚才那样告白了还是算暗恋吗?要怎么做才能解除诅咒来着?”
“……要接吻。”
佐智雄抿了抿嘴小声说道。
拉奥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你想清楚,是接吻哦,接……唔……”
佐智雄被拉下去迅速地堵住了嘴,少年人交换了人生第一个带着酒气和花香的、柔软青涩的吻。数够了三秒,拉奥放开他的领子抬眼看他的表情,佐智雄别过脸用手挡住了嘴唇。
“这么简单就把初吻交出去真的没关系吗?”
“佐智雄也是初吻吧?”拉奥双手交叠放在他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明明彼此都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告白了。”
佐智雄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刚想要说什么,忽地又低头咳嗽了两声,一朵鲜红的凤仙花掉在两人之间。拉奥皱着眉头把它拾起来,有些担忧地望着佐智雄,而刚才还负隅顽抗的人望着花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两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种子已经播下,当事人还在笨拙等待的时候它早就根深蒂固多时,那令人惊喜的开花结果不过也是命运注定的底牌罢了。
看来万事还是要亲自掀开最后一张牌才行……佐智雄晕晕乎乎地想到。
“没事,这应该是最后一朵了。”
“真的不是还没好吗?要不要再来一次?”
“哈?不要!如果还没好那就是你不够喜欢我。”
拉奥站起身,执着地凑了过来:“那多来几次也会更喜欢你,原理是一样的。”
“……一样个头啊!唉算了,随便你吧。”
佐智雄本想推开他的脸,半推半就又被亲了一次,咕哝了两声不说话了,一瞬不瞬地偷瞄拉奥的表情。
“怎么了?”
“不是我说,你接受得可真快。”
“我刚才在门口听的时候就想了很久……”
“那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比如,嗯,为什么喜欢我之类的……”
“有倒是有。”拉奥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个把你打哭了的孩子,最后赔了你一根冰棍?”
“什么?冰棍?”
“算了,还是先说比较重要的。”
拉奥诚恳地握住佐智雄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以后不许一个人出去喝酒。”
“……”
小田岛功成身退,躺在家里盘算着回头怎么用这个讹佐智雄一笔,一边悠哉悠哉地给男朋友打骚扰电话。
“喂?轰酱?我告诉你哦,大新闻,佐智雄他……”
“等一下我打给你,这边有急事。”
听筒传来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头痛,说完就急匆匆挂了。小田岛看了一眼通话结束的界面,大声谴责起这群白眼狼,翻身倒在床上打游戏去了。
电话另一头的轰此时正在广播室里,眼睁睁看着前来找他商量事宜的高城司从他那本君主论的书页中好奇地抽出了那朵紫色的三色堇。
“这是你的书签?”
司小心翼翼地捻着花,似笑非笑地问他。
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默默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回去。
“不是。”
“诶……”
“然后接下来你最好如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暗恋的人?”
眼前的金发少年脸色变了又变,扬起的嘴角逐渐没了弧度。
轰长叹了一口气。
无论高城司准备找他解决什么麻烦,现在好了,更迫切需要解决的麻烦出现了。
*凤仙花的花语就是别碰我。
*拉奥的花是桐花,花语是情窦初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