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19
Words:
13,239
Chapters:
1/1
Comments:
20
Kudos:
106
Bookmarks:
16
Hits:
1,242

【奈费勒】黄金骨

Summary:

【你看到那黄金骨被一寸寸打断,你又看到他在鲜血淋漓中重新挺直了脊梁。】
你和奈费勒一起建立了苗圃,你还知道奈费勒和贾丽拉的合作,甚至你和奈费勒合作杀了宰相,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晚上在一场堪称无聊的游戏中,为了让苏丹开心,你拿出了一张征服卡。
第二天,你隐秘的盟友失踪了。
是【被覆者】if线,很痛,谨慎观看。
当然,有多痛就有多璀璨(当然,当然!这两者并不是因果关系!)
他的强大衬托了苦难的无能,如果没有苦难,他只会更加耀眼。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你在水池里搓洗双手上的血渍,染血的衣袍也一并换下,今天你和奈费勒一起杀了宰相阿卜德,而现在阳光正好,算是个好日子。
洗净双手你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没有立刻出门而是走进自己房间,打开衣柜就看到一件和你气质完全不相符的黑金大氅,还有一条镶满了硕大宝石的绶带。
这是你给奈费勒准备的礼物,你看着这套衣服,笃定这与他的气质肯定不搭。想象着以后每天他都得穿着这套衣服作为新宰相上朝,你乐得合不拢嘴。
奈费勒肯定不知道,你跟他讨论那把脏兮兮椅子归属的时候,其实你已经打定主意力荐他当宰相。
他就适合当宰相,你甚至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贺礼,在百忙之中抽空去订制款式可不容易。
你亲手将宰相服和绶带整整齐齐包起来,叫来快脚,让他悄悄送去奈费勒的府邸,最好能潜入进去,直接塞进奈费勒的衣柜。
奈费勒肯定能猜到是谁送他的。你自信又洋洋得意。

完成这件事,你突然感觉周围光线有点暗,抬头看看窗外,居然已经是傍晚,时间还真是不够用。
这段时间忙得你脚不沾地,前一张纵欲卡掐着七天的最后一天让奈布哈尼帮你折了,新到手的石征服有些麻烦,你不太想去爬山,你太忙了。
比如今天白天跟奈费勒一起杀了阿卜德,晚上你还得去欢愉之馆,奈布哈尼明明是苏丹的铁卫,苏丹蒙了个面他居然就没认出来。
好不容易将苏丹安抚住,今晚朱娜的游戏你不得不去,因为你知道苏丹肯定会去,而今天宰完阿卜德回家时你才知道奈布哈尼根本没邀请苏丹。
苏丹不会不知道这件事,他肯定会用血来展现自己被忽视的愤怒,奈布哈尼这个不靠谱的盟友虽然上一休六,但你还是想保住他的命,至少每次喊他他都会回来。
去拯救奈布哈尼的一路上你都用手摸着怀里那张只剩三天时间的征服卡,盘算着如果明天后天都拿不到城外那群野狗的消息,也就只能浪费时间去爬山了,如果今天能有机会从天而降让你折了这张卡就太好了。

当欢愉之馆的热浪裹挟着香气扑上你的脸,你看到贾丽拉在二楼向你招手。
也或者不是你,毕竟和你一起逗留在大厅的客人可不少。
一般这个时候贾丽拉的工作已经正式开展,现在看到她在这儿说明今天她休息,也挺好,至少证明奈费勒没来找贾丽拉拿消息,今晚都不会出现在欢愉之馆,彻底避免了和苏丹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嘿,这么想又有点儿气愤,白天一起上朝下朝杀宰相,晚上他回去休息了,你还得干活儿。

你没搭理贾丽拉,一低头直奔奈布哈尼给你说过的房间。

此时这里已经准备好了游戏的开场,放眼望去,满屋子都是凌乱又有序的丝绸,有挂着的有放着的,还有缠绕在人身上的……除了奈布哈尼和朱娜之外,有四五个被丝绸包裹成茧的人形躺在那。
这些暗色丝绸遮蔽了里面人的身形,也遮蔽了外部窥探的眼睛。
谁也不知道里面是谁,除了把他们捆缚起来的人。
你拒绝了奈布哈尼询问你是否也要被捆缚起来的提问,真想现在就告诉他今天游戏的危险。
好吧,其实你也不确定苏丹会不会来。要是他不来,就让奈布哈尼和朱娜好好享受这个派对,要是他来,来了再说。
你随意地坐在墙角,等待这个游戏的开始以及结束。
不得不说,奈布哈尼确实是好兄弟,你到了之后游戏就立刻开场了,显然之前是在等你,说要带你玩儿就不会撇开你不管,即便你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只想折断那该死的卡牌。
当你第三次无视奈布哈尼一边戳弄那些“被覆者”一边对你投来邀请目光的时候,你突然注意到连接房间暗道的小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
你与门缝后的眼睛对上了视线,霎时间冷汗淋漓。

【苏丹君临了这场游戏】

从那双眼睛中,你看到了野兽,看到了尸骸,看到了鲜血和无尽的哀嚎。
你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鼓起勇气站起身,奈布哈尼还以为你是要参与这个该死的,无聊的游戏,但你径直穿过了所有人,来到暗门前,你恭敬下跪行礼,高声宣布欢迎这个游戏真正主导者的到来。
奈布哈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将还沉浸在欢愉中的朱娜拉到了一边,而你,你面前的这层薄薄的小门发出吱呀声,像是谁的颈骨被折断。
“爱卿,”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却一改往日的洪亮,似乎紧贴着你的颅骨响起,他问,“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游戏?”
你立刻明白苏丹并不想让游戏的参与者知道他的身份,至少现在不想。于是压低了声音向他介绍起这个游戏,带着他走到那些被丝绸包裹的可怜人身前。

【他肆无忌惮地挑选着,拍打着那些扭动的形体,猜测着它们的身份——这种神秘感让他久违地兴奋起来。】

尽管你知道他肯定早就到了,奈布哈尼跟你介绍游戏的时候他也绝对听到了,但你还是只说了被覆者们需要遵守的规则。
他捏着一个被覆者大概是胯骨的部位,大笑着问他需要遵守什么?
“没有任何规则能凌驾于至高苏丹订立的规则,您的屈尊降贵就是最好的赏赐。”
你能感受到那笑声带来的血腥气息,绞尽脑汁的低声说出不堪入耳的谄媚之语,接着你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拿出了那张石征服。

【伟大的苏丹可以任意挑选一个战利品……作为见证,一张征服卡也可以随之折断,来纪念君主的掠夺。】

那目光像是刀子一样从你的手指开始,顺着手臂切割到你的脸上,当然,他当然看穿了你的心思。
但或许是这别开生面的游戏,以及所有人的臣服取悦了他,而他满意这个创意。
这头恐怖的野兽开始挑选自己的战利品,随着他的手划过,这些沉浸在欢愉中的人形热情扭动着,直到他的手覆盖上最角落的那个人形。
他作弄了一会儿,回头看向奈布哈尼,问他是不是裹了个尸体放在这充数。
这句话像是染上了血色,你在内心祈祷,不管这个人是谁,都赶紧动动吧,不然一会儿真有人要变成尸体了。
那个“尸体”也似乎真的听见了你内心的祷告,总算是动了起来,很难看,就像是蛆虫在挣扎一样的扭动。
苏丹大笑起来,又大叫着命人用黄金的锁链牢牢捆住了这个人形,这人形还在扭动,看不出是挣扎还是别的什么。

【苏丹宣布,从今以后,不管里面是谁,它都失去了自己原来的身份,现在,它只是一个苏丹的玩具……】

总之,这场风波悄无声息的被你解决了,还折断了一张麻烦的征服卡,真是睿智的阿尔图大人。

.......

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你,耳边传来朦胧的交谈,你想睁开眼睛,但好像被束缚住了,你想活动手脚,又有些感受不到它们。
被剥夺的感官加强了剩下的感官,你感受到有人在触碰……你清楚的知道那不是触碰你,你似乎明白了这是今天被苏丹带走的那个倒霉蛋。
但这太奇怪了,你不是这样软弱的人,必要的时候你会果决的权衡如何让牺牲和损失降低到最少,降低不了的就当他们命定如此。
思考让你捱过了初时的寂静,也让你逃离了和那人相同的感官,你开始能听清了,你听到他们在介绍荒谬的游戏规则。
哈!你想,果然还是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不然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在黑暗中你清醒又迷茫,你开始思考一些哲学问题,比如未知就是人类最本能的恐惧。但你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其实还算好,你只想赶快醒来,因为你希望自己的脑子不要去思考锁链捆缚之后的遭遇……

上天又一次眷顾了你,你猛然睁开了眼睛。

明亮的太阳刺痛了在梦中习惯黑暗的双眼,大概过了几分钟,你终于听清了,梅姬在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看起来似乎有些担忧,她以为你做噩梦了。
确实是噩梦,不,噩梦不重要,今天你可忙了,还要去抽新的苏丹卡。
但梦境里你的谏言是那么清晰,被按捏时的疼痛也像刀子一样锋利,虽然痛苦没在你身上,可你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个人,被苏丹带走的那个人有多痛。
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梦境扫进了记忆的角落,说到底只是一个梦,你努力去回想高兴的事情,比如今天推荐奈费勒当宰相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反应。
希望他已经看到了你送给他的贺礼,马上他就会知道为什么会收到贺礼。

你哈哈大笑着安抚了操心的妻子,和往常一样踏入青金石大殿。

朝臣们都在窃窃私语,你抬头看到苏丹身边跟着的不是任何一个妃子,而是一个被丝绸包裹着的,看不出是谁的人形。
相比起昨天似乎还被裹得更厚了,这个人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倒是符合昨天像尸体一样的反应。
你挪开目光没继续看,只是在心里给这个人说了一声抱歉。虽然你也不知道是谁,但一个人成为玩具总好过那一屋子的人都成为尸体,接着又觉得这人也是咎由自取,谁让他要参加昨天的无聊游戏。

朝会开始之前你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奈费勒,你一边感慨真难得看到他不上朝,一边用脚后跟狠狠碾碎地上不知道谁脚不干净带进来的碎土块。

你有些不安。

奈费勒不会是为了逃避宰相之位今天故意请假吧?你愤愤地作出决定,就算他没来你也要把这个位置丢给他。
然而苏丹没有问宰相的位置给谁,他直接点了你的名字。
你顺畅吐出想了半个朝会的说辞,说自己要全力为他取乐如果分心恐怕难当大任,然后极力举荐奈费勒成为宰相,表现得仿佛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奈费勒倒霉,给苏丹献上和阿卜德不一样的戏剧。但苏丹听完没有说立刻回答,而他玩味儿的笑容让你心底发寒。
那倒霉催的宰相位置不会逃不过了吧?
苏丹将手按上了王座旁被丝绸包裹严实的人形,那个人形依然安静得像个尸体,你感觉又听到了昨天苏丹像是贴着你颅骨说出的低语。

他说你献上的玩具他很满意,他相信你能做到。

苏丹的信任不要这个时候出现啊!你几乎在内心哀嚎,结束后朝臣们几乎是涌上来把你包围,恭维的话听多了确实会让人沾沾自喜。
你本能的抬头寻找那个绝对不会低下的头颅,看了半圈才想起奈费勒今天根本没来。
一垂眸看到自己脚边的红褐色污泥,像是一块斑驳的血迹。
不知为什么你想起被苏丹带上朝的那个……“玩具”,如果奈费勒在的话,你都能想到他会怎么骂你。

随着宰相位而来的猜忌和赤字让你忙得焦头烂额,甚至让你没注意朝廷上少了一个反对你的声音,直到群龙无首你终于有空闲上演了一出又一出闹剧,当你跳上雕像疏解了突然爆发的疯狂,终于想起在宴会上听到的一则蹊跷新闻。

奈费勒失踪了。

你当晚就亲自造访了他的府邸,失去主人的院落显得毫无生气,你避开比你还焦头烂额的,奈费勒的追随者,独自潜入他的房间想寻找一些线索。
奈费勒的书房收拾得齐整,书本和笔,书桌和座椅,横平竖直的线条就像是他本人一样,棱角峥嵘又脊梁笔挺。
虽然上面没有落灰,但仍看得出有段时间没有使用,墨水瓶的瓶口有干枯的痕迹,像是很久没有羽毛笔沾着墨水从那里经过。
你翻翻找找又小心翼翼,每一处拿起的东西都放回原位,猜测着奈费勒会在哪里给你留下密信。
直到你拉开他床头的柜子,看到熟悉的,你亲手包起来的包裹。

像是没有拆开过。

你感觉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条线索似乎昭示了奈费勒失踪的时间点,但你本能的不愿去想那个答案。
或许这是奈费勒留的信息呢,他肯定知道你会拆开来检查他到底有没有打开过你送的贺礼。
你一把拎着这个,连柜子都忘了合上就迅速离开这里。

当然没有回家,现在梅姬还在想怎么收拾你。
你从侧门钻进了欢愉之馆,来到贾丽拉工作间的暗室,她很快注意到你,用了点儿小手段将客人合理搁置,来问你想得到什么消息。

“奈费勒上次来是多久?”

“朱娜的游戏那次。”

“那天我看到你在大厅。”

“他想扩展信息渠道,正好朱娜在准备一场欢庆……”

后面的话你没有听清,你扶着墙壁在心底狠狠命令自己的腿争气一点。

你告诉自己:奈费勒现在或许都已经死了,就他的体质在苏丹手上过不了两圈。而且!奈费勒是自己去参加那个沟槽的游戏才会经历这些……
但你回家的样子像是一条被泼了污水的狗。

第二天你带着“惧内”和“疯狂”的传言踏入青金石大殿。
你呈上纵欲苏丹卡讨要这个“玩具”,但你被拒绝了,他说他还没玩够。
隐约能听见丝绸内传来低沉地闷哼。
你告诉自己你尽力了,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即使没有合作者你也要为自己的命谋一条出路。

又过了一天,你用昨天没能折断的纵欲卡和野外恶狼的头颅换回了萨达尔尼的来访。
很快你又获得了一位支持者,只是身为宰相,苏丹的猜忌总是无穷无尽,这悬在你头上的猜忌也快要到了日子。

这天你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邀请苏丹去苗圃看看,你提前让孩子们排演了对苏丹的欢颂,希望这样能较少一些猜忌。
但这天,你又看到苏丹身旁坐着的是被丝绸包裹的人。
你不确定他还能不能听见,但……计划不能被意外打断,否则掉脑袋的就很可能是你自己。
你又听到了低哑痛苦的闷哼,你告诉自己这是幻觉,苏丹的王座距离你很远,你不该听见那上面的声音。
计划很成功,苏丹带走了一个小孩,并对你大感放心。

可之后你开始担心奈费勒会不会经受不住折磨将你们的密谋吐露出去。担心苏丹会不会让那个孩子认出奈费勒。担心你们在苗圃的畅谈;你们的理想;你们一次又一次的密会,你们所为之努力的一切是否会被一个失控的奈费勒给毁掉。

这煎熬直到你抽出了一张白银品质的杀戮卡。
你很幸运,七天内你再次在朝堂上看到了被丝绸包裹的人。
难说是不是不幸,苏丹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你。
这次那个人形没有一丝动静。

最终你用那张杀戮卡换来了一位强大的弓箭手。
那之后你彻底死了心,只能期盼自己的盟友能撑住……或者就此解脱。

日子就这么七天七天的过下去,你组建了军队,策反了铁卫,在偷到苏丹魔法戒指的那天晚上,你终于去了一次苗圃。
已经太久没有人和你聊过革命的构想,即使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月。
而你也没有一日再梦见过被黑暗包裹的梦境,也没有一日再梦见苏丹突然知道你谋划的后果……就像奈费勒只是死了。
奈费勒失踪后他的追随者依然照顾着苗圃,只是没了贵族的庇佑,苗圃不免处处受限,很多之前没出现的事情都找上了门。在过去,这些事都是奈费勒来处理,好在现在也没轮到你,奈费勒的追随者们足够忠心。
你偶尔会让梅姬或者鲁梅拉带着一些金币来上课,你知道那几枚金币面对几百张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奈费勒的追随者们还是对你感恩戴德。
你告诉自己你已经尽力了,都怪奈费勒要去玩那个该死的游戏。

在你这么想的时候,苗圃的孩子也在玩游戏。

孩童们绕成圆圈蒙眼蹲坐成一个圈,一个孩子拿着布带子在圈外一边唱歌一边绕着走,布带悄然坠落在某个蹲着的孩子身后,歌者继续踩着韵律向前。
被选中的孩子倏然跃起疾追,布带擦过草叶的沙响却追不上轻捷的脚步,饶过一圈,他的空位已被占据。
于是这个孩子也唱起了歌,重复前一个孩子的动作。

真是无聊的游戏。你这么想着,你感到有些不舒服。

终于有一个被丢布带的孩子捉住了丢布带的孩子,于是丢布带的孩子被惩罚表演了一个节目。
他选择了唱歌,立于圈中吟唱古老民谣,声线裹着夜风散入苗圃。守候在侧的教师提起铜灯,暖光映出小块空地上交叠的影——她向你解释这源自奈费勒老师的游戏,曾盛行于他领地的边陲村落。

你揉着发僵的肩颈后退半步,喉间泛起滞涩的倦怠感。那些欢腾的稚嫩脸庞与灯下摇晃的草茎,在规则严密的循环里模糊成褪色拓印。
你见过奈费勒在苗圃中给孩子们上课的样子,说着狗屁倒灶的大道理,就算看起来很温柔,你没法想象他会教孩子玩乐,即便是这么无聊的玩乐……
你转身离开这个地方,留下铁头和他的族人,苗圃太脆弱,战火波及一点就能全都烧空。

然而当你带来的战火波及整个城市的时候,你意外收获了一支投诚的军队,他们自称苗圃守卫军,拿着干草叉和镰刀,穿着破布麻衣,他们是苗圃学生的父亲。
看起来奈费勒真的把孩子教得很好。
战局紧张,你没有再多关注这一支……军队。

你踏着火光与夜色走进青金石大殿,奈布哈尼是唯一还守在苏丹身边的铁卫。
这真好笑,你想,你当初就是为了保住他的命……
现在你依然留下了他的命,失去追随目标的铁卫失魂落魄的收敛暴君那无头的尸体,而你甚至还不能停下歇一口气。

战后重建、稳定民心、犒赏军队……太多了,你要做的太多了,你甚至没法自己去将挚友拯救出来。
也或者是你不想,人类的本能让你抗拒看到一条挺直的脊骨被一寸寸打碎后的狼狈模样。

但这次上天没有放过你。

你的军队踏入皇宫之时,赛里曼担忧萨达尔尼的安全,当先冲进了苏丹的后宫,顺带解救了失去身份之人。
他将这人带到你的面前,问你应该怎么处置。
那一瞬你竟有些怨恨赛里曼,为什么非要将这一幕展现在你眼前,带着些许脏污的丝绸没有被完全剥去,即使缠绕着厚厚的丝绸也能看出消瘦……他本就消瘦,现在看起来更像是行尸走肉。
赛里曼将他带来的原因是撕开丝绸后看到了他的脸,你在宣扬革命时并未隐匿他的身影,尤其在誓师的时候,你告诉了所有人密会的秘密。
但你只说了他是失踪,但凡进入皇宫的不是赛里曼这个耿直的恋爱脑,大概史书上真的会记录革命先驱奈费勒的下场是失踪。
无论如何,你的政敌也是你的挚友,你不想看到他的名字被缠上脏兮兮的东西。
可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被带到你的面前,就像是在向全世界宣读你曾犯下的罪行,而受害者……受害者那双曾经闪烁着希望的双眼里只剩下空洞的迷茫。
这种被碾碎脊梁的眼神,可以属于镣铐磨破脚踝的奴隶,属于被践踏的脚夫,甚至属于战场折戟的残兵——但绝不该属于手握火种的人。
你仿佛看到如星辰坠入淤泥那般的绝望,仿佛听见黄金骨在熔炉里发出断裂的脆响,你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他有过什么遭遇,但也做不到就此转身离去,最终你开口唤了他的名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叮嘱随从将他送回他的府邸,强调一定要让他的追随者亲手接过去。
据说,当时他已经对外界失去任何反应。

你想,就当奈费勒是死了罢。

于是你放任自己沉沦在脚不沾地的忙碌中,被政务折磨得想把前苏丹复活。
谎言在心里说了太多次,你或许真的当他已经死了,有时都会在心底自嘲,他倒是一死了之走得安逸,却叫你为他的理想买单。
想完又一头扎进公务,只要转移思绪够快,那双空洞的眼睛就追不上你。

直到这日梅姬看不过你的疲惫,她建议你召回前朝旧臣,说有能力的人不该被搁置。
前朝旧臣都在你的朝堂之上,除了被你杀掉的几个,除了被你流放的几个,除了被你剥夺贵族身份的几个,除了……奈费勒。
你才恍然想起大半年过去,自己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甚至都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
成为苏丹后你的一言一行都有人揣摩,你的一次皱眉就能造就一个不成文的禁令,于是没有人敢在你面前提到那个名字。
你时常连夜俯首处理公文,大抵是不想看见窗外的夜色,看到清冷的月你就会想起一个个密会的夜晚,想起他谈及理想国时那双冷静沉着又带着兴奋和希冀的眼睛,你再没见过比那更美的宝石。
可那双宝石被污渍覆盖,已经失了本该有的色泽。

你沉浸在回忆中没有说话,就算没有回忆你也不可能对梅姬发火。
似是见你没有打断话题,梅姬说出了她所看到的。
她说:
“半个月前,奈费勒回到了苗圃。”
最可笑的是听到这句话你的第一反应是:
“他居然还活着?”
梅姬带着担忧的目光,抚过你的额头,而你只能压下心中的惊慌,告诉她你还有公务没有处理。

今夜你依然在书房度过,你告别了梅姬,回到书房拿出了被你封存的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一封封密信,来自你的密探。
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你这大半年来刻意将奈费勒存在淡化的行为。
他们也绝对想不到会有一个密探每日来往于皇宫与奈费勒的府邸,将奈费勒的情况递交给你。
密探不会知道那些他绞尽脑汁才写满了的纸页,你一封都没有看过。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这是你唯一一次对苏丹权利的滥用吧,占了一个劳动力去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这些密信按照时间顺序被你收纳在匣子里,早些的很薄,后来就变厚了,你想,大约是后来奈费勒恢复了,所以每天能写的东西变多了吧。
你拆开第一封密信,准备一封封阅读过去。

第一日,奈费勒的追随者请来了医馆的医生,对他身上层层叠叠的新旧伤痕进行处理。密探尽职尽责地描写着细节,但你不想看这些细节,你一目十行来到结论,密探写上了医生的一句感慨,医生说看得出旧伤有得到很好的救治。
所以奈费勒才活着……生理上活着。
苏丹,哦不对,是前苏丹,那个暴君似乎是真的很满意这个玩具……
你停下了,你不想去思考这件事。

第二日,奈费勒高烧不退,医馆的医生束手无策,正好你赦免了前苏丹的御医萨米尔又没让他官复原职,于是这位有良心的医生主动去了奈费勒的府邸。
这是你故意拖延了让萨米尔担任御医的旨意,你猜他们肯定有些私交,你知道萨米尔还算是有良心的人,而且也爱看书,和经常出入书店的奈费勒不可能不认识。
不知道他在前苏丹的后宫中看到奈费勒的时候……
你又停下了,你是真的不想去思考这件事。
萨米尔的医术确实不错,一周过去奈费勒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只是对外界始终没有反应。这超出了萨米尔的医术范畴,直到一个月后你将萨米尔重新召回时,奈费勒也没有恢复。
你以为自己看这些会有些难过,但并没有,你心底其实已经认定这都是奈费勒自己的错。
都怪他要去参加那个游戏。
你麻木的翻着一页页已经有些泛黄的密信。

第十二日,奈费勒的追随者从苗圃中带了十二个孩子来见他,这都是他亲自教导过的孩子,其中包括被前苏丹带走的,名为朱达的孩子。
密信上详细描写了当时的场面,孩子们围坐在他的身前。
你哼了一声,奈费勒整个人才多大只啊,他身前哪儿能坐下十二个孩子,两个就差不多了。
密信上又写,孩子们逐一握住他的手,就像是握住枯萎的树枝。
你嗤笑一声,奈费勒确实瘦但他的手,那可是文官的手,文人的手就像是武将的刀,何况那还是一双扶起苗圃幼苗的手,是解开染血绶带准备给世界换上新装的手。
密信上最后写了孩子们和他道别,在门口有个孩子哭着说这不是奈费勒老师。
你感觉有些生气,又有些赞同,那怎么会是奈费勒呢?奈费勒怎么可能变成一个,只能吃流食,只知道呼吸的肉块呢?
萨米尔说他的肠胃在漫长的酷刑中受到了伤害,难以判断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真是应该谢谢萨米尔说的是酷刑,而不是什么更加令人崩溃的用词。
你有些不想看了。
但你还是翻开了下一封密信。
那段时日奈费勒的追随者们不停的请和奈费勒有所关联的人去看望他,每天都祈求着能有奇迹发生,但从没有人来请过你。
是了,别人或许猜不出,就算猜到了也会假装没猜到,但奈费勒的追随者,那些年轻人,那些正直的人,那个干净的队伍……他们一定恨透了你。
你愤愤的想,你没有逼着奈费勒去参加那个游戏!他明明知道你弄出来的游戏会有多危险!他明明知道你在玩苏丹的游戏!那就是个游戏,那只是个游戏……

第四十日,奈费勒的追随者似乎放弃了,他们沉下心继续去打理被忽视了一个多月的苗圃。
这段期间苗圃全靠着你送去的金币支撑,还有铁头和他族人的守卫,在政局更替初期的剧烈动荡中那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你记得,在那天铁头带着他的族人回来了,还带上了奈费勒追随者们送还的金币,他们说感谢你一直以来对苗圃的照顾,他们会想办法将这些还给你。
你不知道奈费勒的追随者是售卖了多少家产才凑出这笔钱,你只知道这笔钱解决了你当时遇上的一个严重的财政难题,而回归的人手也给了你更多的施展空间。
奈费勒都那样了,他还在帮你。

第七十日,密信上的笔迹格外用力,能看出密探激动的心情,开头第一句话就是:
“今天奈费勒大人看向了窗外的棕树。”
你也跟着握拳,迫不及待地想看下一封,那毕竟是你的挚友,你已经太久没在朝堂上听过他犀利的用词,也太久没在私下里听到他对未来做出的规划和描绘。

但第七十一日,奈费勒突发急病,生命垂危,医馆的医生束手无策。
这封密信上甚至有被水渍浸染的痕迹,或许是密探在写的时候也流下泪来,为什么呢?那是你的密探,你从属于你的军队中提拔的,在接下这个任务之前他甚至应该没见过奈费勒。
为什么呢?你不知道。

第七十二日,奈费勒的宅邸充满哭声。
你不免愤恨,他们怎么没想着来找你,萨米尔有化白骨为血肉的能力。

第七十三日,萨米尔踏入了奈费勒的府邸。
你想起来了,那天盖斯说有家人病重,向你求了萨米尔离宫医治,你当然是同意,原来盖斯是帮奈费勒求的御医。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你不想让奈费勒活下去的错觉?
你只是玩了一个游戏,你不该被人想得这么坏,你想,而且这个游戏还是奈费勒自己去参与的。

第七十四日,奈费勒说了第一句话,他问:
“阿尔图呢?”
你几乎落下泪来,你又开始怨萨米尔了,他为什么不早些给你说?
萨米尔和奈费勒的追随者们一起给他说了改朝换代,给他说了新政推行,萨米尔还给他说废除奴隶制度的草案已经在你的计划中。
于是奈费勒说了第二句话:
“那不是梦啊。”
萨米尔这个家伙……真是给他太多自由了。你这么想着,却是笑着。

而翻开下一封密信,你知道萨米尔为什么不给你说这件事了。

第七十五日,奈费勒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小臂。
你几乎拍案而起,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你失去了自己的挚友,你失去了自己的政敌。
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闯进来,又被你呵斥了出去。
你知道守卫是无辜的,奈费勒如果知道你这样迁怒,肯定又要骂你……也或许他再也不会骂你了。
你又想起那天你收到了他追随者送来的三只箱子,很大的箱子,很沉,里面的东西通俗来说就是写满了字的纸张。
但你有认真看过,那一页页纸都是奈费勒这么多年的心血,是他那卓越的思想,是他亲笔写下的手稿,关于国家的发展,关于苗圃的建设,关于政策的推行……
写的是你们在月色下畅谈过的理想国。
你重新将那封密信拿起,信上写萨米尔说奈费勒的求生意识很差,就算是用药物吊住命也很难有效果。他的追随者们彻夜给他述说新朝的发展,可奈费勒始终一言不发。
你没法想象那个场景,那还是,奈费勒吗?沉默的奈费勒,还是那个奈费勒吗?
你垂着头看那些还没拆封的密信,你又不想看下去了。
烛火的噼啪声将你惊醒,你跌坐回椅子上,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拆开了下一封信。

第七十六日,奈费勒陷入了昏迷,萨米尔束手无策。

第七十七日,奈费勒自己醒来了。
他的随从没收了他房间里所有的利器,给所有家具包上了布条软边,并且规定每日都要有人守着他,直到他睡去。
密信上写奈费勒安慰他的追随者说一切都过去了,但显然追随者们都被吓怕了。
你想,他们真是不了解奈费勒,只要是奈费勒说出口的话,他都会做到的。

而从第七十七天的密信开始,每一封密信都很厚,但不再是记录了奈费勒的一举一动。第七十七封密信中除了密探的信之外,还有一篇谏文。
你终于又看到了熟悉的笔迹,只是言辞似乎已不如当初犀利,更加委婉,更加柔和,劝谏中劝的部分变多了。
但这不是重点,你笑了起来,重点是奈费勒这家伙,居然早就发现了你的密探。
那还是你的密探吗?再往后的每一封密信里根本就只有出自奈费勒之手的谏文了!
再联想密探所写的场景那么详细,你都忍不住去想密探被发现的场景,或许是密探躲在房梁上,和多日卧床的奈费勒一不小心看了个眼对眼。
奈费勒的每一封谏文中都只有对你决策的意见,他洋洋洒洒发表的政见即使迟了这么多天看到也能让你茅塞顿开,也或者想立刻和他吵上一架。
而且越到后期他的用词愈发犀利,笔锋也愈发凌厉,更像是他以前的笔迹。
这大约能代表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恢复得越来越好,甚至半个月前,按照梅姬的说法,这人直接住到苗圃去了,可他始终没有提要回到朝堂上。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自己把自己修复了。

或许应该去见他一面。你想。

.......

弓弦震颤的嗡鸣在苗圃的小广场上漾开,古利斯垂下长弓转而看向站在他身边的苍白人影。榛木弓在奈费勒手中绷成满月,粗麻箭袖随抬臂动作滑落半寸,露出小臂上醒目的旧疤。
萨米尔给他缝合得很好,他下刀时也足够决绝。你注意到那疤痕笔直延伸入袖里,他也没什么遮掩的意思。
松弦刹那草叶簌响,五十步外箭矢穿透箭靶正中心,未等尾羽停止震颤,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弝。围观学生屏息数着连续九声弓鸣,九支箭矢集中于同一个目标,相互之间误差不过半厘。

你竟不知道奈费勒还会射箭,这熟稔的动作绝不是初学者……你早该想到奈费勒会射箭,随着那三大箱子政论送来的,还有一支被封存的诅咒之箭。
漆黑利箭上密密麻麻的刻写了很多名字,有你熟悉的也有你不熟悉的,都是被前苏丹残害的无辜者,而箭的最末位刻着奈费勒的名字,手笔和前面的不一样,却又相似。

你猜到你的密探早就不仅仅是你的密探了,否则又怎会不在密信上写奈费勒在用匕首划破自己手臂之前,还给一支诅咒之箭上刻写了他自己的名字呢?
你评估过这支箭上的锋利与凶煞之气,怨念裹挟杀意,足以破开万逝戒澎湃的魔力浪潮。

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游戏,如果没有那张征服卡……哈,仅仅是一张岩石品质的征服卡……那这支箭在你直面前苏丹之前就会被送到你手上,也或者他会亲手射出这支箭,让每一位枉死者安息。

今天你当然也带来了这支箭,还带了被你封存许久的那套,早就该送给他的宰相华服与绶带。
只是你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跟他说。

你从未觉得对奈费勒张口是这么困难的事情,从前你们人前吵架人后畅谈,你还以为这样的日子能过到你死的那天。

奈费勒放下了弓箭,你看到古利斯拍着奈费勒的肩膀,显然是在夸赞,你看到围观的学生围绕着他,你这才想起这里是苗圃。
你当初还臆测奈费勒会因为杀了宰相见了血而有所不适,现在奈费勒却在教学生们打打杀杀,你有些不敢迈步了,这里似乎是他最好的归宿。
但在你凝视的时候,奈费勒打发了孩子们去跟着古利斯学习,自己却迈步往你躲藏的铁木林走来。

他又一次站在了你面前,脊梁挺得笔直,面容和过去一样苍白,就像一切都还没发生……

“你来了。”他说。

你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你闷闷地嗯了一声。

“是想看我当面骂你?”他问。

你仔细端详他说这话的表情,接着你自己的眼睛里绽放出不可置信的光,他刚刚,那个奈费勒,是跟你开了个玩笑吗?

时光仿佛被倒流了,你一下找回了过去的姿态,对着他大吐苦水滔滔不绝,那些可恶的老派贵族,那些不知收敛的自由民,那些解了奴隶身份却还怪罪你夺走他们出卖自己身体权利的蠢人……
他点头听着,不时发表一两句和他的箭一样锋利的见解,当回过神的时候你才发现,奈费勒居然陪着你在铁木林里站了一整天,太阳都西斜了!

最后你抓着他的手腕,他没有戴着护腕,身上也没披着你熟悉的大氅,一身劲装腰背笔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还是教武术的。
如果忽略在你掌心下非常有存在感的疤痕的话。

“奈费勒,帮我。”你说。

“好。”他点头。

然后他带着你去了苗圃的食堂。
现在苗圃不仅管午餐,直接一日三餐都管上了,勉强能称得上丰盛,有饼有粥有菜还有口味清淡的肉,但奈费勒只打了一碗稀粥,还兑了水。
你关切地问他身体还没恢复吗?
他摇头说只是习惯了。
怎么会养成这种习惯你没敢问,那不再属于你的密探也没给你说,但看他能连射九支箭的架势,身体应该没有大碍。
你打趣问他为什么不再加一支箭凑个整数,他说不能让苏丹陛下等待太久。
你又好气又好笑,你等得还不够久吗?好吧你也有错,谁让你当他死了呢。

这时你注意到对面桌子上跟孩子们边说边吃的古利斯抬头看向你,虽然你出门做了伪装,但跟随你这么久的追随者不可能认不出。
你还不想惊吓到孩子们,于是你对他摇了摇头,古利斯便挪开了目光。

临走前你将封装得很正式的华服绶带和刻着很多人名字的诅咒之箭交给奈费勒。
他收下了箭,却对你迟来的礼物摇了摇头,他说这不符合他的身份,朝堂上的服装礼仪你当然清楚,你说要他当你的维齐尔。
他又摇头了,他说盖斯做得很好。
奈费勒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和以前一样,但眼神中透着坚定,月色泼洒下来,你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感觉一切又像是回到了从前,也就没再强求他。

你登上了回宫的马车,车轮滚过几圈,也或者是几十圈,你撩开帘子往回看,奈费勒还站在苗圃门前,他望着马车的方向,也或许是皇宫的方向,他背脊挺得笔直,被月色拉长在地上形成一道仿佛铁木的影子。

就这样你的朝堂迎回了苍白的牛虻,他仍和前朝时是一样的穿着,手段却比前朝时更为锋利。
这只牛虻不仅叮你,他无差别叮咬任何人,只是对你不致命,只诛心。
那些困扰你的家伙被他接手了过去,短短三个月朝堂上便少了很多没脑子的发言人,有的自惭形秽交还领地,有的违法之事案发被下了狱,有的知道要变天了于是紧急长了脑子。
你想,这里面也有你一份功劳,奈费勒不愿当维齐尔,你就给了他赦免一切言辞的特权,又当众给了他可以面君不拜的殊荣。奈费勒当然想拒绝,但你的借口很完美,你就是要给他抬轿子,让他在朝堂上不受制衡。
他最终接受了你给的殊荣,但从来没用过。
接着是对朝堂之外的整治,这时你才发现那些没追随你到权力中心的追随者竟是已经围绕在奈费勒身边,这下你心底冒出一些紧迫感了,奈费勒的权势会不会太高了些……
你又做了久违的梦,梦里你还在每天忙着折苏丹卡,但苏丹知道了你的谋反之心,你掉脑袋的一瞬惊醒,缓过气来,你意识到你对奈费勒完全不用担心。
他不会背叛你,只要你不背叛革命。

第一年,你的国家变干净了,就像是你当初给了他一个干净的队伍。

第二年,女性拥有了参政权,大领主夏玛对你死心塌地,还有各地春笋一般冒出的女性贵族,她们站在朝堂上,骑在马背上,后来也坐在议事厅的座椅上。
这些人坚定的支持你,因为奈费勒说这是你的决议,和他一起推进这件事的梅姬也认同这个说法,他们只是执行人。
你大感意外,因为梅姬私下里给你说过,她不想看到女性崛起的事情是由男性来牵头,但奈费勒给她说你的朝堂需要更多的支持。
他居然说服了梅姬。
你突然觉得,如果奈费勒想做个佞臣,从前朝起就没你什么事了。

第三年,你们废除了贵族的领兵权,军权彻底回到了政治中心。

第四年,你们取消了贵族特许经营权,商业贸易进入大发展时期。

第五年,你们与遥远的国度开辟了稳定通商路线,这是奈费勒亲自去走通的商路,你才知道这人其实很能赚钱。
梅姬笑你对自己太自信,自从铁头带着族人和金币从苗圃回来之后,苗圃再也没收过来自你的一份资助。
你不信,你说苗圃教材的第一页还写着你的名字呢,甚至在奈费勒前面。

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奈费勒花了三年的时间和你一起组建了议事厅,能商讨国事的不再只有贵族了,议事厅的第一位非贵族议员是毕业于苗圃学校的朱达。
你记得这个孩子,他曾经就因为优秀而被前苏丹带走,他见证了你杀死暴君的场面。
你将他召来宫殿,私下里接见他,你紧张的问出了困扰你多年的问题,你问他当初在前苏丹的后宫,有没有见到熟人。
他说:
“陛下,您应该直接询问奈费勒老师。”
于是你知道,这孩子一直都知道。
就像奈费勒一样。
可能是上了年纪,你又开始担心奈费勒会不会报复你,毕竟他的一生那么光辉,除了那两个多月的晦暗……
你的理智说他不会,你的本能说要小心。

第九年,议事厅正式取代了上朝,你仍然拥有最高的权力,但很多事情已经不用你操心。
奈费勒只有和普通议员一样的权力,但他的影响力太深了,议会上他从不率先投票,否则会有很多议员跟票。
你们私下商讨的时候,你很多次都想问出困扰你许久,已经快变成你疤痕的问题,但最终你都没说出口。
你的理智在告诉你这是不必要的担心,你的本能在告诉你如果说破了可能会提前爆发。

第十年,奈费勒交还领地,递上辞呈。
你欣然应许,悬了十年的心落了地。
而他依然会给你写信,你被那些信不由自主的影响着,提出了不少让国家资源偏向教育的议案。
每当议员对此提出异议的时候,你就举起奈费勒的名字,这时中立的部分又会偏向你。
奈费勒再没一日踏入过权力的中心,但他又像从未离开。

第十五年,你的国家里第一所大学成立,就和苗圃一样,这次你的名字还是排在他的名字前面,即使你从未插手过这个大学的创立。

第十八年,议会中涌入了大量人才,他们来自各个领域,但都毕业于奈费勒大学。
这大约是一个老年人的坚持吧,你固执的称呼那所大学叫做奈费勒大学。

第二十年,奈费勒逝世。

这个消息和他给你的赠礼一同送到你的面前,赠礼是一把榛木弓,还有那支诅咒之箭。
没有来信。
此时你也已不再年轻,你反复抚摸着箭身,一遍遍确定上面没有增加新的名字。
大概你做得很好吧,所以他始终没有射出这支你亲手交还给他的箭。
可他就没什么想说的么?他甚至都没告诉你他葬在哪里。
你抬头望向窗外,你看向下城区,看向苗圃的方向。
两小时后你站在苗圃外围,这里排着长长的队伍,而你藏了身份也排在里面,这队伍每个人都很肃穆,不少人流着眼泪,所有人都拿着花,显得你有些格格不入。
你是忘了,也或许他并不想收到你送的花。

当顺着长队走到尽头,你更难受了。
什么啊……只是塑像而已。

你有些恍惚,却看到了朱达的身影,他是奈费勒的得意门生,是被前苏丹认可的优秀孩子,是议会的第一位非贵族议员,他在向你招手。
你迈步走过去,他说出和他老师一样的话。
“您来了。”
你又嗯了一声,你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朱达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请您跟我来。”

你心里冒出了些许猜测,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跟上这位年轻人的脚步。
他那么年轻,就和当年你和奈费勒密会时一样年轻,好吧当时你们都不算年轻了,但也还正值壮年。
一路上你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直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眼熟。

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这处偏僻之地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地面变干净了,还加装了水渠。
朱达拿出钥匙打开了府邸的大门,你们走到后面的院子里,你看到一个没有刻字的墓碑。
风穿透椰枣树,带动枝叶沙沙作响,又拂过你的额头。
那一刹那你笑得释然,你全都明白了。

.......

一年后,朱达又一次找上你,他在整理奈费勒的生平,他向你请教,说你是最合适的人。

你提笔,写下了第一句:

“我曾看到那黄金骨被一寸寸打断,又看到他在鲜血淋漓中站起,重新挺直了脊梁。”

Notes:

作者说:
一开始看到这个线,我是愤怒的,非常愤怒,气得手都在抖。
但我除了双手和键盘,在这件事上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一开始我是想写一篇纯痛苦文学,我自大狂妄的结果就是写了删删了写反复三个版本,最后发现唯一的效果是己方遍体鳞伤而对面连油皮都没破,很强的无力感。
遂又跑去把游戏文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才发现这件事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我爱着的角色,他们永远爱着世界,哪怕世界沟槽到令人为他们感到不值,他们也会坚定又自然地说:“值得。”
所以,请再让我妄言一句吧:
不是奈费勒需要谁,而是世界需要奈费勒这样的人。
【他们永远璀璨,无论这世界有多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