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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红毯，豪车。新落成的大都会图书馆前聚着无数的媒体和记者准备参与开幕晚宴，这样的场面对他们许多人来说并不新鲜，长枪短炮完成任务般对着形形色色的来宾不停拍摄。
然而当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出现时，原本还略显倦怠的媒体人们忽然一个赛一个的兴奋。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前围聚，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来了，快跟上！”
“韦恩先生！看这边！”
“韦恩先生！”
饶是克拉克也有些被这架势惊到，他顺口问向身边的同行：“那是谁？”
正检查相机的摄影师打量了他几眼：“你一定是刚来这何不食肉糜的领域。”他对这明显经验不足的新人解释道，“那是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韦恩，隔壁哥谭市大名鼎鼎的企业家、慈善家和花花公子，即使是克拉克也对他的一些疯狂事迹有所耳闻。他像所有人一样好奇地望向那人群中心的车辆，很快的，一个男人从驾驶座打开的车门后出现。
那人的鬓角微白，胡茬在精心打理下展现出一丝刻意的凌乱，一抹自信而轻浮的微笑使得他英俊的面容在闪光灯下显得有些圆滑。
克拉克没见过布鲁斯·韦恩，但他认识那个从黑色阿斯顿马丁里走出的男人。
虽然那时他还有两撮小胡子、满口烟牙，不分白天黑夜的戴着个蛤蟆镜，更没有这身靓丽的手工西装挂身。
他的名字，至少他曾告诉克拉克的名字是，火柴。
衣冠楚楚的布鲁斯·韦恩，哥谭首富，在无数人和镜头的瞩目下走上红毯，步伐有力、目无斜视地前进，把那些呼喊他名字的声音落在身后，同样的还有克拉克追逐他的眼神。
他也想过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那个在哥谭最混乱的街区混迹的混混就这么讽刺的和哥谭甚至是全美最富有的男人长得如此相似；但原谅他吧，他的透视能力刚好在激烈的情绪下失控了一小会儿——他看到布鲁斯·韦恩的西装下的肉体，那身上的每一道经历岁月的伤痕都是他曾在火柴身上见过的，甚至连好几处骨折后愈合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眼前的布鲁斯·韦恩就是那个曾与他一起度过人生低谷的火柴马龙。
他肖想过很多次和火柴——蝙蝠侠——布鲁斯——不管他是什么名字——的再会，但从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还是以这样的身份。
克拉克跟了上去，并不是出于记者的职业操守，只是出自纯粹的私念。
但当他进入大厅时布鲁斯已经没了踪影，大都会图书馆的捐赠人同时也是这次宴会的最大赞助者莱克斯·卢瑟正在台上夸夸其谈，但克拉克没有心思去听他在讲什么。他四下寻找着布鲁斯的身影，对东道主明显的不尊重让身边数名不知是宾客还是同行的人向他投来不满的眼神；他只好收敛起来，望向舞台假装对莱克斯·卢瑟略显癫狂的演说感兴趣，其他的感官却在人群中悄悄寻找布鲁斯——不论是他的低语、他的心跳、他古龙水的气味，或者他衣物的摩擦，任何什么都好。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布鲁斯·韦恩并不存在于人群之中，就好像刚刚只是一抹生者可见的幻影，飘荡进来然后消失不见。
直到众人鼓起了掌，现场乐队开始演奏曲目，克拉克才反应到卢瑟已经结束他的讲话。他也跟着随意拍了几下手，而没多久布鲁斯的背影又神秘的出现在人群当中。
当然了，他是蝙蝠侠，当然明白如何在人群的掩护下神出鬼没地行动，能骗过他这样非凡的外星人也是自然。
克拉克松了口气：“韦恩先生。”他一边向布鲁斯靠近，一边和先前的同行们一样呼喊韦恩的名字。
“韦恩先生！”
布鲁斯似乎没有听到，于是他又呼喊了一次，布鲁斯总算把眼睛落在他身上了，但只是给他了一个敷衍的微笑便打算转身离开。
什……克拉克有些不解，随后又想到形象和当年相去甚远的不只是火柴和布鲁斯，他自己的模样也截然不同，布鲁斯没能认出他来再寻常不过。
于是他稍微强硬地按住布鲁斯的肩膀，这次布鲁斯终于为他停下了脚步，眉眼里略显不悦地看向克拉克。
“克拉克·肯特，星球日报……”
他稍稍把眼镜往下挪了点，让自己的双眸没有任何遮掩的展示在布鲁斯眼前，向布鲁斯重新介绍自己。
布鲁斯说：“我的基金会已经对支持图书馆事业发表了声明。”
他草草握了握克拉克的手，像打发随便哪个路过的记者一样甩下这句话又准备离去。眼看着布鲁斯即将离开，克拉克慌不择言地抬高了音量：
“你对哥谭的蝙蝠义警持什么样的立场？”
这下布鲁斯终于愿意为他驻足了。他面相克拉克，有些戏谑地上下打量着，轻哼一声，饶有兴趣地等待他的下一句话语。
而克拉克完全没有准备任何腹稿，他抛出这个提问只是想用布鲁斯的秘密身份吸引他的注意。于是他胡乱地开始把脑内的信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很确定自己说了些会冒犯到蝙蝠侠的内容，关于他的城市如何在他新的烙印统治下处于恐怖之中一类的——这些都是他从别人的报道中看到的。我真是个不合格的记者，他想，但他真的太久没有触摸过布鲁斯的皮肤了。他的右手依然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轻握着布鲁斯的手，指腹不自觉在他掌心中略显粗糙的薄茧上摩擦。
忽然，他的手被抓住了。布鲁斯的手在他的抓握里灵巧地挣脱，反手握住克拉克的手腕。
“你肯定从小听过不少赞美，让你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孩子。”布鲁斯稍稍用力把他拉近了些，对他耳语道，“但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多到你无法想象。”
“享受派对吧。”
他说，拍拍克拉克的胸口潇洒离去，留下克拉克在原地凝固。
布鲁斯的表现就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而且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克拉克以为自己真的认错了人。但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他十分确定布鲁斯·韦恩就是哥谭传奇的蝙蝠侠，就是当年与他相识相知、让他坠入爱河的火柴马龙。
唯一的解释就是，近十年过去，布鲁斯彻底把克拉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怎么会……克拉克自觉在人群里不算突兀，但也不是能让人过眼即忘的无名小卒——为了不那么显眼在他决定来到大都会生活工作时可是在造型上下了不少努力，何况是十年前，年轻气盛、迷茫失落的他完全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火柴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忘掉他呢？
克拉克忽然自嘲地笑笑，何必骗自己呢？如果他对火柴来说真算什么重要人物，怎么会在共度一夜之后的早晨就再也不见他的踪影呢？
这一切简直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重现，只不过布鲁斯·韦恩是个比火柴更无情、更令人心碎的家伙罢了。
彼时，克拉克已经观察火柴马龙许久了。他摸清了他每日的行动，他的住所，他如何换上蝙蝠战衣穿梭在哥谭最深的夜里，以及每过几天的这个时候，夜巡之前，他一定会出现在这个酒吧里。
他佯装随意地踏入酒吧找个位置坐下，看到那个人如他所观察的那样依然在他会出现的吧台位置上。他从来不喝酒，只是一如往常的用吸管喝着杯插着片柠檬的可乐。
然而克拉克决定要打破他的常规。他走上去，在男人身旁坐下，手指暗示性地敲敲台面：
“我能给你买个酒吗？”
男人的眼睛在深棕色的镜片后抬起看向他：“从来不拒绝免费酒水。”
于是克拉克让酒保拿了两瓶啤酒，徒手拧了下瓶盖，金属瓶盖在一声清脆的声响下利落地开启。他有些炫耀般的把酒瓶递给男人：
“卡尔文·克莱因。”克拉克用上准备好的那个非常明显的假名。
“火柴。”对方显然也不打算把真名告诉克拉克，火柴抬起眉毛接下瓶子灌下几口，“你看着不像内裤。”
“你也不像是火柴。”
他向火柴举起自己手中的酒瓶，火柴也心领神会地和他碰了下杯。而这就是克拉克如何选择扑向由火柴燃起的烈火的开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