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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时,他几乎瞬间猜到了来人是谁。
战犯并没有转过身确认。他背对着门,坐在囚室深处的阴影里——除了顶部一道细窄气孔偶尔能泄进来些惨淡的日光,这里总是一成不变的昏暗。不过半年来,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空气安静如死水。这样的沉默更让战犯确认,此刻站在那儿的不会是别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问。
意料之中,那个人没有回答。但那是什么很难猜的原因吗?战犯有些发笑地想,自从被关在这里,他就日夜担忧着,却又早早预料到了这一刻:半年了,从在战场上分别,他奇异地再次死里逃生后,这是他们头一次相见。而这些日子来那个人都会忙些什么,他几乎不用动脑子也能知道。
战犯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束缚着四肢的枷锁太过沉重,让他只觉得手脚都僵硬得不像自己的。查克拉抑制装置使他无法再使用写轮眼,然而借着头顶的一丝光线,他仍旧能够看到囚室门外的不远处,还站着另一个陌生面孔。
“那个人是谁?” 他警觉地问。
“没什么。”对面立刻解释道,“委员会要求探视你的时候必须有人在场,所以......”
战犯只觉得心脏一沉——几个月前,那个所谓的“委员会”就来找过他,那些人的来意再明显不过。此前,他就一直担心着对方或许会因为与自己的关系而受到牵连,但委员会的出现似乎再一次证实,眼下的处境或许比想象中还要严峻得多。
“既然这样,” 他生硬地打断了对面,“你就应该清楚——你不该来这里的。如今你也见过我了,可以走了。”
那人仍旧没有动作。过去的十八年里,他曾日复一日地站在那块石头前,如今也延续着这一份固执。战犯实在太了解他了,以至于完全猜到了他冒着风险,到这不该来的鬼地方,见一个不该见的罪人是为了什么。
“其实我这次是想问你一个事情,” 他听见对方这样说着,“如果...我是说如果,还有机会可以让你活下来赎罪,你......”
“我不愿意。”
战犯闭上了眼睛,“如果你要问的就是这个,那么现在你已经有答案了。”
沉默又一次蔓延开来。
“但是你也说过,”那人仍不死心地坚持着,“‘成为火影是你的梦想’,虽然现在......可如果能够活下去,也说不定——”
战犯再一次打断了他,“卡卡西,就让我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你的愧疚毫无必要。调查组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了。那个时候......在神威空间里,是我利用了你。我特意留了你一命,为的是能够让你用雷切除掉我心脏上的符咒;再往前,水门老师的死也是我造成的。还记得吗,那天你在琳的坟前说的话,你说,‘老师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他们这一代就不必再像我们一样’,我全都听到了,然后,就是在当晚,是我亲手......”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只觉得一个字也再说不下去。是仍无法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吗?不,或许,他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地在意......
......他仍在意着什么呢?被怀念了十八年的少年英雄,只怕早已配不上“英雄”二字:已经犯下的罪是如此不可饶恕,更别提他在战争中对他的那些算计与伤害,注定要如阴影般横亘在两人中间。如今那个人已彻底知晓了这一切,他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呢?每每想到这里,战犯只觉得仿佛被一只手捏住了心脏。
“走吧,回去你属于的地方。别插手我的事,也别再来看我......” 他低声说道,嘶哑得近乎喉音,“至于我......我想,没有什么是比死更好的结局。”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似乎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一点;或许是失去了那个“礼物”的缘故,他已不再用护额挡着自己的左眼,伤疤也因此毫无遮挡地露着。看着那,战犯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
“...你用不着为我遗憾,”为了让那个人能更安心一些,他甚至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我只是......会比你早一点去到那边罢了。那时我可是都答应好了,只要一帮完这边的忙就会立刻回到净土,没想到一拖就到了现在——我也迟到得够久了。”
“卡卡西先生,时间快到了。”
终于,囚室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宣告着这场短暂的会面即将结束。
“你该走了。”战犯背过身去,态度再次冷淡下来,“今天之后,我们就是真正的无话可说了。去做你该做的事,过好你接下来的人生......别让我看不起你。”
或许是被他说服了,或许是接受了现实,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转变。片刻后,战犯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低低地回应:
“...好。”
出乎意料地干脆,也出乎意料地平静。
牢门重新关上的一瞬间,战犯用力闭上了眼睛;他不愿看,甚至不敢回头确认那人是否真的已经离开了。但很快,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还是给了他确切的答案。
这大概就是最后了。他有些恍惚地想着,在嘴角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到头来,还是没能来得及跟他好好告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