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对于Maitimo来说,Russandol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名字。第三芬威的意义太沉重,时刻提醒着他是王长孙,天才Fëanor的儿子,时刻诘问着他是否做到了最好。况且父亲这个第二芬威和他这个第三芬威之间还夹着个王次子Nolofinwë。
他与Nolofinwë自幼交好,父亲每次看到他和Nolofinwë在一块时,都会刻意重音喊他“Nelyafinwë”。自从他明白自己这个名字的含义,每次听到父亲在Nolofinwë面前将“Nelyo”咬得格外用力,都会感到些许尴尬。虽然Nolofinwë总是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不在意这些,但Maitimo在意。他每次和Nolofinwë相处时都小心翼翼,努力不提自己的父名和父亲,努力避免三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至于他的母名,他小时候是个比同龄人都要瘦长的小精灵,和“身姿优美”一点也粘不到边。他没有母亲那样的预知能力,没法预见到自己未来的样子。他只会偶尔自己一个人苦恼,会不会配不上阿米给他的名字,一个人偷偷在武斗场训练,一个人默默地狂灌牛奶。
在很长一段时间,阿米都以为Maitimo最喜欢的饮料是牛奶,她常在与友人的闲聊中提起,Makalaurë会偏爱诗篇提到的各种花汁清露;Carnistir只要捧着一小杯蜜酒抿一口,脸就会泛起酡红,满足起来;Tyelkormo和Atarinkë总是凑在一块,找各种机会偷尝烈酒;最小的双胞胎像大部分小精灵一样喜欢各种颜色鲜艳的果汁,只有Maitimo从小就喜欢喝最健康的牛奶,一天要喝好多呢。直到Maitimo长大,真的成了个体态优美者,他才突然意识到,牛奶似乎真的成了他永远的第一选择。
但在Russandol这个赠名面前,他不必想办法去迎合那些来自父母的期待,时不时回想自己的言行是否符合自己的身份。而铜脑袋只是一个描绘红头发的绰号,是一个只会出现在家人之间的亲昵挪揄。在Russandol这个名字面前,他可以是个孩子,什么也不必想。
Russandol是外公为他取的昵称。他的外公Mahtan是位伟大的巧匠,能用石头和金属打造出无数器物。Mahtan不像大部分诺多精灵那样喜爱黄金,也不像泰勒瑞精灵那样偏爱白银和珍珠,他对铜的热爱胜过其他一切金属。他为自己用铜打造了一副头冠,还创造了无数的铜器:简朴肃穆的礼器;能发出厚重沉吟的罄钟;用铜丝弯折婉转,描绘出各种精美图案的铜胎掐丝珐琅。他因此得了个名字,Urundil爱铜者,他自然也乐意别人这个名字用这个名字喊他。除此之外,他还有个赠名—Rusco,狐狸。他那一头少见的漂亮红发,在阳光下像极了荒野里红狐的皮毛。他素来为自己这头红发骄傲,巴不得所有人都这么叫他。
那时Makalaurë刚出生没多久,阿米带着两个小精灵去外婆家玩。刚吃完晚饭,小小的Maitimo就抱着弟弟跑到工坊,凑到了外公身边。Mahtan正在做一顶铜色头冠,Makalaurë看到觉得有趣,便伸手要那头冠玩。外公停下手中的活计,顺手把做了一半的头冠塞给小外孙,笑着捞起一红一黑两个小脑袋坐在他膝上。
Makalaurë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学着外婆刚刚喊外公吃饭的口气,喊他的赠名。外公也不恼,笑着教外孙念自己的绰号。小精灵眨着眼睛,重复着外公的发音。可因为年纪小口词不清,Makalaurë将Rusco的尾音发成了Russā。Mahtan听了大笑:“我们laurë小小年纪就是个聪明孩子,已经知道红发是Russā了。”
Makalaurë看着外公笑,也跟着笑起来,转头把铜头冠晃晃悠悠举到哥哥头上,Maitimo忙低下头扶着弟弟,配合弟弟把头冠戴上去,生怕弟弟摔着。可Makalaurë毕竟年纪还小,把头冠戴歪了不说,还弄乱了阿米给Maitimo梳得整整齐齐的发辫。
Mahtan含笑帮Maitimo把头冠摆正:“Maitimo最像我,也是红头发。”工坊的炉火影影绰绰,Maitimo的红发和红铜色的头冠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融为了一体。laurë在一旁挥舞着藕段似的胳膊,学着外公的样子去抓Maitimo头发 “哥哥……Russā,Russā”。 外公笑道:“是,哥哥是Russandol。”
Maitimo不解道:“ 外公,Russandol是什么意思,红脑袋吗?” 外公一面帮整理他被弟弟弄乱的头发,一面回答道:“可以这么解释,Russā是古昆雅,除了红发,也有铜色的意思。Russandol便是铜脑袋,我们Maitimo不就是铜脑袋吗?“ 说完他又轻轻拍了拍那顶做了一半的头冠,”这顶头冠还要再做一段时间。等你下次来,外公就把这顶铜头冠送给我们铜脑袋,好不好?”
Maitimo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抬头问道“弟弟和外公的名字都有‘锻造’。他会不会也和外公和阿塔一样,长大以后变成一个厉害的工匠,做很多很多的金器?”
Mahtan正色道:“是。埃尔达能预见许多临近之事,或许你们的阿米正是预感到了laurë未来工匠的命运,才取了这样的名字。但我总隐约觉得,大能者为laurë选择的道路并不在此,你阿米取这个名字或许另有深意。“说罢,他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是工匠如何,不是工匠又如何呢?名字不过是我们对你们的祝福。我们希望的,不过是你们快快乐乐地长大,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罢了。“这话正暗合了Maitimo的心事,他不免听住,一时陷入了沉默。
倒是Makalaurë,像是听懂了外公和哥哥的谈话,突然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哥哥,大声重复了一声 “Russandol!”。每个音节都格外清晰而又完整,Mahtan和Maitimo听见皆是一愣。倒是Mahtan先反应过来,大笑着去揉Makalaurë的头:“小laurë学得真快!这一声念得这样好,看来真的很喜欢哥哥呢。”
从那天起,Mahtan便开始用他带着古昆雅的腔调,唤Maitimo为“小Russandol”。Mahtan格外喜欢自己这个大外孙,去哪都想带着他。“Russandol,和外公钓鱼去。”“Russandol,去给外公拿个小锤子。”家里人笑着挪揄,小铜脑袋总跟在另一个铜脑袋后面跑,像个小影子。
就连小Makalaurë到处找不到哥哥时,也会学着外公大喊“罗——珊——朵——”,似乎这样一喊,哥哥就会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有时,他也会跟着哥哥后面亦步亦趋,迈着哒哒的步子,“Russā——Russā——”这样乱嚷。Makalaurë总会把每个音都拉得老长来,响亮的声音抑扬顿挫,听上去像一首即兴的歌谣。Maitimo听到后,总会慢下来等他,回头牵弟弟的手。
等Maitimo下一次去外婆家时,“Russandol”已经成为亲人口中,Maitimo的另一个名字了。他才刚到了外婆家,便被外公招呼去工坊试试那顶做好的头冠。彼时的Makalaurë已经能不用哥哥帮忙,自己满屋子跑了。但他就像那扭股糖似的,一刻也不能和哥哥分开,非要跟着一块待在工坊。好不容易到了工坊,Makalaurë还是一刻不能消停。他一开始尚且还能乖乖和哥哥一起坐在工作桌前,好奇地看着外公比对着Maitimo的脑袋做最后的尺寸调整。没一会,他就感到无趣起来,百无聊赖地拿起桌上的小锤子敲起节拍来。
“laurë,不要乱动外公的东西。”Maitimo马上拿出一副小大人的腔调,教育起弟弟来。Makalaurë听了哥哥的话,立即乖乖放下锤子,只把脸埋在两肘间。Mahtan笑道:“不碍事的,laurë玩就是了。”Makalaurë却不再碰桌上的东西,只去拨弄哥哥的头发,看着头冠发呆。
Maitimo见他安静下来,也就任由他玩弄自己头发。正当Mahtan快做完时,Makalaurë突然又出声询问:“外公,红铜已经在Russandol头上了,为什么他还需要另一副红铜冠呀?”Mahtan一时没反应过来,Maitimo在一旁却已然笑出了声。他笑着解释道:“laurë说的是我的头发。”
Mahtan闻言不由放声大笑,顿了顿,俯身对Makalaurë柔声道:”laurë,火焰并不会因为红铜相似的颜色而拒绝他的映照,金属的光芒只会让火焰更加耀眼。”Makalaurë看看哥哥的头发,又看看头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那我可以帮哥哥带上它吗?”
Maitimo立刻答应了,整理了整理头发便跳下椅子,在弟弟面前微微低头。Mahtan笑着把头冠递给Makalaurë,他像模像样地模仿着在各种典礼上学到的样子,给哥哥戴上了头冠。Mahtan一面笑着端详着外孙,一面帮Maitimo整理额前的鬓发。“好,很合适Russandol。”
Mahtan又转头对Makalaurë笑道:“等我们laurë再大些,外公也给你做一顶头冠,好不好?”Makalaurë闻言立刻兴奋起来:“我不想要头冠,我想要竖琴!外公,您能不能给我做一把小竖琴?像阿塔给Russandol打的那把一样。”
Maitimo最近正在学习诗歌,阿塔特意在他第一次课前送了他一把竖琴,叮嘱他要如何“倚声填词”,将诗歌唱出来。尽管他依旧保持着王长孙的自觉,勤勉练习,从未懈怠,但也未曾产生多大的兴趣。反倒是Makalaurë对那把竖琴表现出了惊人的好奇,他常常跑到Maitimo房间看哥哥练习,或是偷看哥哥上课,学着哥哥的样子去拨弄琴弦。他的手还太小,不能像哥哥那样在琴弦间来回穿梭,却也怎么也不肯放下。
Mahtan笑着揉Makalaurë的头:“好,外公先给你做一把黄金的小竖琴,等我们laurë长大了再做一把大的,好不好?”Makalaurë高兴坏了,扑上去亲外公脸颊,被外公脸上的胡子扎了也毫不在意,唱起了一段Maitimo最近正在练习的一段欢快小调。那歌声虽然稚嫩,但也有模有样,如同初绽的金色花蕾,仿佛已经能窥见未来那位歌者的影子。
那时的Maitimo,或许已经在弟弟的歌声中,已然隐隐明白阿米为何要取这样的母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