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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中心向】连翩驰

Summary:

伊瑞皙想要自由地骑马,于是她的家人用不同的方式支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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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瑞皙很小的时候就对骑马表现出了惊人的兴趣。她喜欢和阿塔一起骑马,坐在阿塔身前感受风拂过她的脸颊,阿米精心给她梳的长发迎风飘扬。在阿塔的怀里她只觉得兴奋,马儿跑得再快也不怕,达达的马蹄声总是伴着她清脆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但阿塔不能总陪着她骑马,他总是很忙,在王宫和议会之间来回奔波。每当阿塔忙得不可开交时,她就拽着两位兄长的衣角央求,“哥哥,带我去骑马,好不好?”芬德总会大笑着把她抱到马上。他总将马儿骑得迅捷又轻巧,时不时还会唱起欢快的曲调,马蹄随着旋律扬起的尘埃也显得轻快。伊瑞皙会学着哥哥的样子大声地歌唱,小小的脑袋扬得高高的。有时趁她不注意,芬德会突然故意夹紧马肚,突然加速,引来一阵大风扬起她的裙摆,激起她兴奋的大叫。芬德会打马带她去很多新奇的地方---高高的山崖瀑布、奇诡的幽林。都是阿塔和图茹觉得对于她来说太危险的地方。哥哥会给她摘树上的山花做花环,捡落在溪水中野果吃,跪在幽泉边舀一掌水,或是捧起一笼融雪,像品尝最醇厚的米茹沃瑞般痛饮。

那图茹呢,图茹总是一只手小心地抱着她,像是生怕弄疼了她;另一手紧紧牵着马,唯恐速度太快。伊瑞皙有时会嫌图茹这样太过谨慎“哥哥,快些,再快些。” 图茹却总是不肯立刻答应,“可是我怕摔着你。”这时,她总是笑着朝哥哥脸上吹气:“怎么会,你总是骑得这样稳。而且,你会保护我的呀。”图茹向来是最疼她的那一个,她就像个小影子一样,去哪都黏着哥哥。有时天还没亮,家里所有人都还没醒时,她就会兴奋地跑到图茹床边,嚷着要和哥哥骑马,去图娜山外看双圣树的光芒升起;或是在饭桌上缠着哥哥晚些一起去澳阔泷迪,看金银色的波涛慢慢沉入黑暗,在星空下感受马蹄在沙滩上一步一陷。图茹总是依着她,想骑多久都可以。

整个提力安都知道诺洛芬威家的小女儿有多喜欢骑马,城中的居民几乎每日都能看到她坐在父兄的马前那飞扬的裙摆。可在伊瑞皙四岁那年,她突然有天不愿出门骑马,一连两天都闷闷地陪图茹在书房读书,也不像往常一样时不时在书架间跳来跳去,突然凑到哥哥身边摆弄他的书具,反而安静地在角落胡乱翻书,只字不提要出门。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突然获得清静的图茹卡诺,他试探着提出要带妹妹去森林走走,她也只是抿紧了嘴唇,摇头拒绝。

图茹卡诺一时看不透妹妹的想法,仔细回忆了最近的种种细节却也看不出端倪,便先和兄长谈起了妹妹的反常举动。于是芬德卡诺在第二天清晨闯入了书房,“天气多好。伊瑞皙,走!去石滩骑马!”他的尾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弯腰去捞正在涂鸦的小妹,可伊瑞皙只是鼓起脸颊,像条鱼儿一样从哥哥的双臂间溜走,凑到了另一个哥哥身边。“我想和二哥呆在书房。”

是夜,诺洛芬威与阿奈瑞来到了女儿的房间。伊瑞皙还没睡,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阿米送她的里拉琴,她向来最爱的木剑和短弓被遗掷在角落,上面竟有了层薄灰。一见到父母,伊瑞皙的眼睛便亮了起来,丢下琴直接扑到了阿米的怀里。阿奈瑞也笑着将伊瑞皙抱在膝头坐下,诺洛芬威也顺势跪下平视女儿的眼睛:“伊瑞皙可以告诉阿塔阿米,为什么突然不想去骑马了吗?”伊瑞皙的笑脸顿时垮了,躲避着阿塔的眼神,将脸埋到阿米的头发里,不愿说话。阿奈瑞不愿催促她,只是用手做梳,轻轻给女儿理着长发,“伊瑞皙不想说也没关系呀。”

伊瑞皙闷了好久才转头看向父亲,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前两天在宫殿里和大哥玩捉迷藏,躲到了藏书室里,有两位夫人刚好经过这。我不是故意偷听她们讲话的!只是恰好听到她们谈到我。“她急匆匆地补充道,”她们说我太不像个淑女,一个女孩子家,穿着裙子两脚分开,在马上有多不合适,尤其还是坐在异性面前。”讲到最后,伊瑞皙的声音中已经带上几分委屈,“她们还说我一点不像是阿米的女儿。”

诺洛芬威与阿奈瑞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知道伊瑞皙有多为自己阿米自豪。阿奈瑞是城中优秀的舞者,走起路来裙摆飘曳,轻巧优雅,衬得她高挑的身材和修长的脖颈格外漂亮。她一直担任着提力安城的各个祭祀典礼的职官,凡是见过她在春祭上舞蹈的精灵,都会明白她为什么会被称为“最神圣的”。当她唱着纳奉一如的颂歌翩跹旋转时,那矫健轻捷的动作,仿佛天地都会为她起伏低昂。无论庆典上出现怎样的突发事件 ,她都能稳重平和,有条不紊地解决。即使是提力安那些最严苛的贵族都无法挑出阿奈瑞举止的一丝毛病。

“我也想做一个像阿米一样的淑女。”伊瑞皙不由想起那天昏暗的藏书室,四周高高的墙和黑压压的书挤压着她,她向来不喜欢这些沉闷的地方。那两位女士出现前她还在兴奋地想,芬德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躲到自己最不喜欢的书堆里呢。现在看到这么多书更是让她沮丧。阿米和芬迪丝姑姑总是喜欢读很多很多书,人们说她们是大家闺秀。她却更喜欢骑马,爬树,扔石头,为什么自己一点不像阿米呢。

阿奈瑞俯下头安慰女儿,“并不是所有女精灵都需要是淑女,喜欢女性气质的东西呀。你看奈丹阿姨就更喜欢雕塑制物和到处漫游考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遇到你大伯。你看,他们到现在不还总是到处一起旅行吗。你伊瑞梅姑姑不也更青睐长剑,喜欢在旷野奔跑吗。”她与奈丹是少年时的好友,虽然两人嫁给了一对兄弟,提起时还总改不过口来用妯娌相称。

诺洛芬威听到伊瑞梅时不由地笑了笑,把伊瑞皙额前的鬓发拂到耳后。“你最像你拉尔玟姑姑,一肚子鬼点子,那股子调皮捣蛋的劲甚至比她还更胜一筹。”

“可提力安那些老贵族们就喜欢待在家里,女孩气的淑女!阿塔不也是因为看到阿米跳舞,像是神女一样,才喜欢上阿米的吗。哥哥给我读过阿塔写给阿米的信,什么髣髴,什么飘飖。他说都是在夸阿米跳的舞好看。”

“……这么讲也没错。” 阿塔顿了顿,耳尖似乎泛起了一丝红意,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带着妹妹偷看自己情书的是哪个儿子。“但也有很多其他的原因。你们阿米不仅是一位淑女,她温柔之下的坚定和睿智也同样可贵。娴坐在家弹琴作诗的她是美丽的,在祭祀议会焚膏继晷的她也是充满魅力的。还有许多像你阿米一样的女性,我们无法用一个简单的“闺秀”来概括她。”

阿米接着轻轻补充道:“阿塔阿米想说的是,除了那些在家的女精灵,还有许多女精灵喜欢四处旅行,探索一切未知的事物。这些都只是女性的一种选择。我们不希望你被任何所谓的‘女孩应该如何如何’看法框住。我们只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第二天,在阿塔的授意下,芬德卡诺给伊瑞皙牵来了一匹小母马,全身雪白的新毛柔顺光亮,眼睛像一泓清泉,生得高挑又强壮,跑起来格外轻快敏捷。伊瑞皙几乎是看到小马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扑上去抚摸她又长又软的鬃毛。芬德卡诺扶着妹妹上马,笑道:“这是我为你跑了大半个维尔玛平原,找到最漂亮健壮的小马驹。好马都是要有名字的。小妹,你要给她取什么名字?”伊瑞皙兴奋地脸红扑扑的,“我要叫她洛皙{lossë,昆雅语,雪,雪白的。}。”芬德卡诺扶好妹妹,向边上的图茹大笑:“图茹!你看我们妹妹在马上多漂亮,那白色鬃毛多衬伊瑞皙的白裙子。”

图茹卡诺颔首微笑,给伊瑞皙递上了一件骑装。“我昨晚照着你的尺寸做的,用了你喜欢的麂皮绒。”图茹向来是家里最手巧的,伊瑞皙的许多裙子都是他亲手做的。但这条和图茹之前做的裙子不同,颜色是伊瑞皙一贯喜欢的白色,但没有用什么宴会上常用的绫罗绸缎,轻纱天鹅绒;也没有各种荷叶边或珍珠宝石做装饰,样式剪裁地非常朴素简单,显然是为了方便骑马。除了骑装,他还用余下的布料做了顶白色的小帽。图茹顺势把帽子斜带在伊瑞皙头上,她勾住哥哥,亲吻他的脸颊。图茹笑着扶住她,轻声警告道:“在马上可要当心。“

虽然精灵不需要缰绳马具,阿米还是为小洛皙配上了珍珠和白银的装饰,伊瑞皙骑得快时,便会发出轻快的,铃铛般的声响。阿塔还特意为伊瑞皙求了伊瑞梅姑姑教她马术,伊瑞梅自然是乐意之极。现在,伊瑞皙可以一个人骑着小马到处乱蹦撒欢了,她的哥哥们时常骑马在后面跟着,配合着她的步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不能像父兄那样,和以前那样双腿分开骑在马上了。不过这些阴影很快就从她的心头掠过了。毕竟,像伊瑞梅姑姑说得那样,女精灵侧坐骑马比那些男精灵难得多呢,可她跑起马来却不逊于任何一个男精灵。

自从有了小马,伊瑞皙对马术的喜爱愈加变本加厉起来。除了极少数重大场合,她几乎每天一起床就穿上她的骑装,随时找机会去骑一骑马,或是缠着姑姑再多讲讲步态的要领。若在户外,她不是骑在马上,便是洛皙紧紧跟在她身后。即便这天没时间骑马,她也要晚上跑到马厩,好好安抚下自己的小白马,多喂她一把燕麦。伊瑞皙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指挥洛皙飞越高高的障碍,甚至进行一些复杂的盛装舞步了。她侧坐在马上的身姿格外挺拔,像一棵年轻的白杨。

向来不露声色的诺洛芬威几乎无法掩藏对女儿漂亮坐姿和娴熟技巧的骄傲之情。许多精灵都在晴朗的傍晚,见到王族的二子和女儿一齐沿着白城外围骑马,控制着他那匹高头大马去配合女儿小马的步调。伊瑞皙会分享遇到的各种有趣的见闻,阿塔总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伊瑞皙会骑马经过的人微笑,甚至停下说说话。阿塔从不打断女儿的对话,总是抱着做父亲的骄傲和满足,在一旁安静地听。“等你弓箭练得再熟些,猎场上谁都比不上我们的伊瑞皙了。我们一起去欧洛米的森林打猎,猎神最欣赏出色的猎手。“诺洛芬威甚至给她打了新的银弓银剑,和她的白衣相称极了。她对那弓爱不释手,对弓箭也练得更为上心。

又是一年葡萄成熟时,人们将在收获葡萄时祭祀雅凡娜,化妆成鸟兽载歌载舞,举办狂欢游行。诺洛芬威鼓励着女儿带领马队的狂欢巡游。那天无数的精灵都看到了马背上的伊瑞皙,她身披着白色的山羊皮,看上去自信而又舒展,一头乌黑的鬈发下明眸熠熠生辉,白马上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在发光。在节日结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还在谈及坐在白马,身着白裙的伊瑞皙是多么的美丽优雅、端庄大方,看她和春祭上的阿奈瑞大人多么相似!人们渐渐开始唤她“诺多的白公主”。

游行过了没多久,阿塔果然信守了他的诺言,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了欧洛米的森林围猎。伊瑞皙的第一次狩猎就非常出色,全家就数她打到的猎物最多。尤其是那只凶猛的花斑野猪,长长的獠牙看上去颇为骇人。父兄一齐包抄了野猪,将它赶到了最适合伊瑞皙挽弓的角度,她只用一只迅捷的箭矢瞬地结束了那野兽的生命。他们停下马儿为伊瑞皙抚掌喝彩,而她放声大笑,脸上兴奋的红晕久久难以消去。

傍晚时,他们带着猎物满载而归,双圣树的光芒透过树木的枝桠,将伊瑞皙白色的骑装染上了斑驳的金辉。阿米吩咐人将那头野猪作为当晚的主菜,放在餐桌最中央,用香料干果填充了他的肚子,外皮涂上黄油和蜂蜜,烤得脆脆的,嘴里再塞上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在之后很久的日子里,尤其是在冰峡挨饿的日子里,伊瑞皙都会时常想起那天,一家人一起在融融的烛火间分享那只野猪。

自那次出猎之后,单单在林野骑马几乎已经不能满足伊瑞皙了。她几乎每日都在林莽和山野间,纵马持弓。彼时她的两个哥哥已经都开始随父亲一起学习处理政事,并不能像从前那样天天陪她骑马。于是她和提耶科莫一起打猎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提耶科莫是极出色的猎手,最得猎神青睐。几乎每天带着他的猎犬胡安泡在森林里。两人意气最相投,三天两头约着一起明天去哪打猎。图茹卡诺素来有些看不惯提耶科莫张扬不羁的样子,生怕自己小妹和这个费诺里安待久了会被带坏。两人若是一连十几天都一同打猎,饶是事情再多,图茹卡诺也要带着淡淡的醋意,挤出时间来陪伊瑞皙出猎。

因着提耶科的缘故,伊瑞皙和大伯家的其他几个堂亲也愈加亲近起来。而大伯家没有女儿,几个堂兄本就很喜欢二叔家这个活泼的小妹妹,如今见她喜欢打猎,和提耶科走得也近,常常也来一同打猎。阿塔林凯和提耶科莫最亲近,有时会和三哥一同来,若是又凑巧遇到图茹卡诺来陪妹妹,狩猎场瞬间就变成了火药场。阿塔林凯和图茹卡诺两人年龄相仿,从小就相看两厌,平时讲话时就夹枪带棒,若是强行让他俩同行一整天,一路上自然是鸡飞狗跳,热闹非凡。最小的双胞胎也爱狩猎,常常也跑来和他们一同打猎。而麦提莫是伊瑞皙最期待一起打猎的堂兄。作为王长孙,他一直忙着在宫殿处理政事,陪她游猎的次数并不多。但他每次在围猎场上都与提耶科不分上下,那高大的身姿在马上舒展又优雅,一头红发迎风飘扬,好似一团火焰。

三叔本就和阿塔亲如一家,伊瑞皙过去就常常找几个堂亲玩,如今因着出猎也更加频繁。芬德和图茹陪她出猎时,那几个金发的堂兄也常常前来一同作陪。更不必说阿塔妮丝了!平日里哥哥们谈笑时,两人就爱挽着手在一旁说悄悄话,分享着属于女孩的友谊。到了猎场上,阿塔妮丝也是勇敢高傲的女子,两人两马并驾,总是配合得极为默契。她们常常约上伊瑞梅和其他爱漫游的女子一起狩猎,在林间放歌纵笑。不善锻造的图茹甚至特意去工坊忍受了一个多月他不甚敬爱的大伯,为她打了一条刻有一连串她们骑马狩猎场景的银腰带。伊皙瑞爱的什么似的,去打猎总爱戴这条腰带。她的堂兄玛卡劳瑞、芬达拉托也曾陪同她们出猎,在厌倦猎物后坐在月桂树下,看着她们纵马挽弓,用竖琴弹拨出关于她们的歌谣,传诵她们的英勇。在诺多出奔后的日子,这些歌谣仍在维林诺久久流传。

时光像达达的马蹄声般匆匆流过。但即使在那些欢欣的金色时光,只能侧身骑马投下的阴影也并未远离伊瑞皙的心灵。随着时光流逝,那些阴影又开始慢慢笼罩上她的心头。她熟练的骑射技巧和经验弥补了侧坐打猎的困难,完全不亚于那些跨坐马匹的男精灵。可和她一同狩猎的都是那些最好的猎手,那些侧坐带来的差距就在一次次的围猎中逐渐暴露出来。侧坐需要更多精力来维持平衡,森林的地形向来复杂崎岖,更难保持稳定,一天下来难免力不从心。侧坐又时常影响视野,尤其是需要转向时,动作也会受到限制。提耶科也是争强好胜的性格,从不会因为这些让着她。况且她又何尝需要别人让着她!在好几次因为侧坐慢了一步,被提耶科从弓下抢了猎物后,她逐渐感到不公平起来:凭什么男精灵可以跨坐骑马,女精灵却只能侧坐在马上?

她内心的不满越积越深,几乎恨起自己的骑装来。她从来是最爱骑装的挺括简洁的,如今却觉得这笔挺的裙摆束缚了她的双腿,让她不能快速奔跑,更不能跨开双腿上马。为什么女精灵跨坐在马上就会被视作不雅,男精灵就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姿势。大家都说侧坐骑马是优雅端庄的象征,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男精灵像女精灵那样骑马?为什么男精灵都可以在猎场脱下层层叠叠的礼服,换上轻便的裤子,而女精灵还是只能束缚在长裙中,连双腿都无法自由地迈开?

一切情绪最终都在一次狩猎中爆发。那天伊瑞皙和提耶科在森林里较劲,比赛起获得猎物的数量。几次陡坡上的追逐让提耶科先抢得了先机,伊瑞皙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保持平衡时,提耶科已经流畅地追上了猎物。伊瑞皙自然不甘示弱,凭着出色的骑射紧追其上,两人间的小游戏在不知不觉已经暗暗演化成一场激烈的竞赛。几近日暮时,两人猎到的数量始终难分上下,直到伊瑞皙瞥见一双野兔,率先追上去抽弓,眼见胜负终将取决于此。那对兔子忽地转移方向,转到她的另一侧,她一时无法转身,箭偏离了方向。另一支箭矢迅速穿过两只兔子的眼睛。提耶科大笑着昂起头:“亲爱的白公主,你的弓箭确实厉害,只是比我还差了一点。”他刻意在“亲爱的白公主”加了重音,显出几分挑衅的味道。

伊瑞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提耶科告别的,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在林里疾驰。“公主”和“优雅”一连串的词在她的耳边叫嚣,几乎让她恶心。伊瑞皙跳下马来,洛皙垂下脖子,让主人将脸埋在她柔软的鬃毛里。她才发现她心跳得很快,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我要用我喜欢的方式骑马,我要摆脱这一切。既然长裙限制了我,我就一点要摆脱这一切。可是要用什么方式?”

伊瑞皙猛地瞥见自己打猎用的匕首。是了,她抽出了匕首,迅速割开了她的裙摆,留下仅到膝盖的短短一节。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仿佛她在梦里已经做了无数遍。末了她丢下割下的布料,翻身上马,像男精灵一样跨坐在马上,转身往回骑去。周围一直笼罩着她的阴影似乎突然被打破了,骑马带来的灿烂欢乐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她用她最大的声量唱着歌,纵着马风似地往前跑,仿佛再也没有了拘束。

伊瑞皙在林中驰骋了许久才逐渐冷静下来,她这才想起这条裙子是今年自己长高后,夏初图茹给她新做的,现在却被自己剪成了这样。内疚一下涌满了她的心头,自己要如何和图茹解释?图茹——一想到图茹可能会有的表情,她就全身发冷。这时她才开始感到慌张,自己难道要穿着这半截裙子回家吗,阿塔阿米会说什么,会责骂她不成体统吗?她下了马来在林中踯躅,一时有些害怕回家面对家人。

“伊瑞皙?”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传来图茹的声音,一个骑马的身影在树影间渐渐清晰。伊瑞皙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大哥还以为你去了大伯家,去找你才知道提耶科早早一个人先回去了。”伊瑞皙心乱作一团,下意识将裙子往下拉,可哪里遮掩得了!图茹已然走近,发现了她被割了一半的裙子。“这是怎么了?”她迟疑着不知怎么回答,内疚得几乎不敢抬头看图茹的眼睛。一阵恼人的沉默后,图茹又开口了,声音已然带了几分怒意:“是不是提耶科莫干的,他欺负你了?”

伊瑞皙万万没想到话题竟是这样的走向,慌忙解释道:“和提耶科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用匕首割的。” 她垂下眼,不敢看哥哥。“我今天打猎输给他了,就差一点点!侧坐骑马本来就要难一点嘛,你知道的。”她嗫嚅道,“我一时冲动就,就把裙子割了。等我想起这是你做的裙子时已经晚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最近不是总想着像你们一样骑马吗,你知道的。我想着裙子短一点我就能像你们那样骑马了。”她一边说,一边半抬眼睛,偷看哥哥的表情。

图茹当然知道,伊瑞皙有什么事总是第一个和自己说,正如他小时候有什么心事都会第一个告诉芬德。他脸上愤怒一扫而空,继而笼上了一层愁绪。议会中关于第一家族和第二家族的矛盾愈演愈烈,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自然知道妹妹这一举动会在保守的贵族中掀起多大的风波。这是父亲和他都不愿看到的,但小妹永远是最重要的。他微微叹了口气,止住了伊瑞皙的话头。“嗯,至少割得挺整齐的。”伊瑞皙闻言,知道图茹没有怪她的意思,肩膀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那我明天去猎一头好鹿,给二哥送来赔罪!再去找个炉子,我们吃新鲜鹿肉!我就在一旁,专给二哥割肉斟酒,好不好?” 图茹嘴角带了笑意,并没有接妹妹话头,只是侧身下马,取下外袍围在了妹妹腿上,“我们先回家。更深露重,别着凉了。”

回家。伊瑞皙心底雀跃了一下,随即又想起等下要面对父母,不知他们会如何反应,又有些惴惴的。图茹看出了她的不安,笑着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的。”他的手覆在她手上,让伊瑞皙感到莫名的安心。

伊瑞皙到家后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父母的责备。在耐心听完女儿犹犹豫豫的解释后,阿奈瑞的脸上只流露出淡淡的悲伤,让伊瑞皙把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伊瑞皙,你要知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会有许多人不理解,质疑甚至敌视你。跨坐骑马向来是男人的专属,我们身为女人,如果想打破男人的专利,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域争得一席之地,只会招致非笑。”阿耐瑞看着桌上自己新写就的诗稿,不由露出几分带着嘲讽的苦笑,“你看,一首诗怎么能出自女精灵之口?高贵的女子应该贤良淑德,谦逊有礼,她应该永远忙于治家理事,怎么有时间写作?又怎么能做展现才华这样张扬的事呢?”

伊瑞皙虽然醉心狩猎,也隐隐约约听到的一些对女诗人的非议。男精灵可以假托女子的身份歌颂情爱,感秋伤春,描摹深闺情状。而女精灵却不能像男子一般言志议政,只能用“女子的口吻”写一些直白浅显的身边琐事。她也曾在夜深人静时无意间撞见阿米对阿塔轻声的诉苦:“人们看到女精灵头上诗人的桂冠,只会想到是否意味着某某夫人的身份。他们只在意你与其他男精灵的关系,把你的所有诗歌与情爱联系在一起。”如今提力安作诗的女精灵已然愈来愈多,尚要受此非议,而今自己要做那第一个跨坐骑马的女精灵,又不知会让自己,自己家族受到多少质疑。伊瑞皙这时才逐渐意识到这并不是她平日里闯祸后,抱坐在父母膝前撒个娇就能解决的小事,不免感到有些内疚。

但她沉默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阿米的眼睛:“可是阿米,总要有女精灵去第一个写诗,第一个骑马。也要有女精灵第一个像男人一样写诗,像男人一样骑马。只有越来越多的女精灵去挑战那些被视为只有男性才能做的事,才能渐渐抵抗原有的腐朽观念,不是吗?就像母亲以前和我说的,骑马打猎也好,弹琴吟诗也好,都是女精灵的选择。情诗是很好的,侧坐骑马也未尝不可,但我们也要为自己争取做其他选择的权利,哪怕是在寂寞中努力,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阿耐瑞愣了许久,露出一抹笑来:“是呢,阿米和伊瑞皙要一起努力才是呢。”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阿塔走到了她们身边,揽住妻女的肩膀,一双手显得温暖又可靠。

第二天清晨,伊瑞皙醒来便被恐惧感包围,几乎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昨天晚上她胡思乱想了许久,一觉醒来竟有些迟钝:昨晚她在担心什么?对,是骑马。人们看到自己像男精灵那样骑马会有什么反应。一瞬间她几乎想赖在床上逃避。不,她已经下定决心做出改变,诺洛芬威的儿女绝不缺乏勇气。她翻身而起,揉着眼睛,决心像战士一样去战斗。

不等她走出家门,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哥哥正在门厅等着自己。图茹手中拿着一件衣服,一看见伊瑞皙出现,就上前递给了她,“我昨晚赶做出来的新骑装,你看看喜欢吗。”

伊瑞皙愣了愣,接了过来,这套不同于平常女式骑装的长裙样式,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长裤,剪裁得简洁又挺括。图茹在一旁轻声补充道:“短裙虽好,但坐久了容易磨腿,许还是裤子方便些。喜欢的话,去试试穿着舒服吗。”

伊瑞皙只觉喉咙发紧,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缓了缓才抬头勉强对哥哥挤出一个笑来:“谢谢二哥,我很喜欢。”芬德不知何时窜到到弟弟妹妹中间,亲热地揽住伊瑞皙的肩头:“喜欢就快去换上吧。我们等下一块去找提耶科打猎,有大哥在,保证我们的伊瑞皙猎到比他又多又好的猎物。”

那天身着裤装跨坐马上的伊瑞皙确实引发了满城的腥风血雨。在她出现在大众视野后的几个星期里,满城人用探寻的眼光打量着伊瑞皙和她的裤子,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地讨论。一些保守的学者大肆撰写文章,虽不明明白白举出名字,却也用着含沙射影的口气,反复强调女精灵穿着裤子,像男精灵一样骑马是多么的不成体统,毫无女性的端庄柔美。有些贵族甚至提议颁布法律,禁止女精灵挑战男精灵们的“传统”,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举。

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下,伊瑞皙的家人们像是伊瑞皙身边屹立不倒的山墙。向来政见不合,争锋相对的诺洛芬威和费雅纳罗竟难得地意见一致起来,共同反对提案的立法。而她的两个哥哥和几个堂兄像是菟丝子一样轮番守卫在伊瑞皙身边,陪着她像往常一样兜风,参加聚会,大方回应那些好奇的关注。他们总会在宴会上早早出现,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走,纵使那些最爱嚼舌根的贵族也不敢在伊瑞皙和她家人面前旁若无人地议论。若是有人在宴会时暗示性地提及这件事是否不妥,即使是最和善可亲的芬达拉托也会立刻换上一副冷冰冰的疏离面孔。

阿塔妮丝和伊瑞梅直接公开像男精灵一样骑马声援伊瑞皙。伊瑞梅更是在一场隆重的公共节日上把长裤的骑装直接穿进了晚会。席上的所有男精灵都穿着繁杂精致的长袍,伊瑞梅倒成了全场唯一一个穿裤装的人了。那晚贵族们的表情可谓是五彩纷呈,那个最德高望重的长老脸先是刷得变得雪白,接着又马上变成愤怒的红色,眼睛几乎瞪得比泰勒瑞族带来的珍珠还大。诺洛芬威的脸也显得格外精彩,他一边极力维持着整场宴会的秩序,一边感到自己太阳穴突突地疼。他这几天都在为自己离经叛道的女儿担忧,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同样桀骜不驯的妹妹。

这场风波还将持续很久。保守一派将将穿裤装的女精灵视为禁忌,用能想出的一切言辞谴责制止这些所谓的“不良风气”。但即使是那些最传统保守的贵族家庭,也有女孩背着长辈改了私下流行的“分体裙”。这种骑马服外表虽然看着像裙子,实际上却是宽腿裤。她们常常在出游时甩开管束自己的侍从,偷偷变换骑马的姿势。

所有的争论都在出奔后像云雾似地忽地蒸发了。流亡与战争模糊了所有精灵的性别。崎岖不平的地形和容易打滑的冰面根本不适合长裙,为了不影响行动,女精灵纷纷开始穿上更方便的裤装。伊瑞皙一开始还会每晚把衣物洗干净,晚上睡觉压在上面,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捂热熨平。可是冰峡上太冷了,常常到了第二天还没有干,冷风一吹就立刻结出一层冰壳。在尖刻凌厉的寒风中每个精灵看着都是如此的狼狈,再也无暇顾及什么美丽与优雅,他们只想裹紧自己所能找到的一切布料,无论自己一身满身污垢的破衣烂衫看起来有多么臃肿可笑。

等到了中洲,情况也没有太大的好转,紧随而来的是与魔苟斯长久的对峙。战场上侧坐根本难以实现快马奔袭,为了对付大敌,女精灵们也纷纷放弃了侧骑,穿着长裤和铠甲穿梭于军队和救援队。伊瑞皙也曾在沼泽地替马儿背上沉重的行囊,晚上睡在马儿脚下,在天气好的时候采一束紫罗兰别在小马的头上。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太久,伊瑞皙便跟着图茹去了那座洁白的“水乐之岩”。她起初是多么地喜爱着这座精心雕琢的白城。城中的子民终于不用再恐惧寒冷与战火,过上了向往中宁静的生活,她也以为图茹的陪伴和子民的幸福能够抚平自己那颗曾经躁动不安的心。但她对骑马的渴望逐渐超过了其余的一切。刚多林的每一处道路是图茹精心规划的,宽大的石板镶嵌着洁白的大理石,泛着温润的光泽,行人不必再担心雨天泥泞的路面和飞扬起的尘土。但坚硬的石板伤害马蹄,光滑的表面更是不适合马儿奔跑。宽大的主道延伸到城邦各处,即便是在最盛大的节日,流水般的人群也能从容地穿梭其中。但马儿全无法被禁锢在这有限的道路中。伊瑞皙曾尝试在兄长设计的花园植株间骑马,但人力穿凿的庭院终是不及广袤的天然造物可以任由马儿踏足驰骋。

于是伊瑞皙渐渐褪下了骑马服,换上了图茹为她做的各式白裙,这些裙子上缀满了蛋白石和水晶,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满头的珍珠头饰在月光下会散发出柔和的光华。图茹为她做的腰带,那是她为数不多从维林诺带来的东西,如今安定下来,她也便拿出来穿戴。她就这样佩戴着绫罗珠宝,端坐在图茹精心设计的晶莹高塔。

她每日都倚着细狭高长的窗往外望,她无心多看塔下人们安居乐业的景象,只一味远眺,注视着城外一望无际的旷野与森林,渴望骑马奔驰在天地间,让无拘无束的风灌满自己的心;每晚在不能外出的烦闷中入睡,在梦中不断回到提力安城。她骑着白马,大笑着驰骋在旷野中。最小的阿拉卡诺马术尚不熟练,驱使着马儿尽力跟上姐姐,芬德和图茹只在高处的大树旁笑着看着他们玩闹。梦中的她是多么的自由而又快乐。清晨醒来时,面对洁白的城池,她常常会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提力安城。可前一晚的烦闷又会渐渐浮上她的心头,让她回想起对这座白色囚笼的厌倦。难道他们费尽周折跨越冰峡,不是为了探索遥远的土地,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地驰骋吗。

那些过去的回忆像是一层层华美的绫罗,曾在冰峡的每一个寒冷难眠的夜晚裹住她,为她轻柔地抵御风雪。而如今这些回忆垂挂在兄长为她精心修建的内室中,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房间,她陷在当中举步维艰,几乎喘不上气来。

于是她开始向兄长要求出城,再次纵马奔驰在田野。凡事都依着她的兄长这次却怎么也不肯同意。她的脾气变得很坏,有时无来由地挑兄长的刺。他们是彼此最熟悉的人,自然知道如何用最简单的话语戳中对方最痛处。图茹有时也会口不择言,突然拿出君主的姿态粗暴地结束一切争吵。

一场激烈的争吵后,图茹在深夜叩响了妹妹的房门,拿出自己新做的白裙作为和好的信号。白日的怒火尚未消散,伊瑞皙只觉着这白裙看着令她厌烦。图茹自然地拿起那条自己为妹妹打的银腰带在裙边比划,只字不提之前的争吵。“这裙子会很配这条腰带。”伊瑞皙感到怒气又涌了上来,难道他就想这样无视先前所有的争执与痛苦,装作一切安好的样子,看着自己这样耗成一个空壳吗?盛怒中,那条描绘旧日大家一起纵马的腰带如今也像是在嘲讽她如今的处境。

于是她将兄长为她做的白裙与腰带一同掷到地上,“我只想去森林里痛快地跑一次马,最好跑到火山口热热烈烈地烧上一回。灰烬再掉进冰峡里,也胜过困在这个牢笼里。”话一出口伊瑞皙便后悔了,谁都知道冰峡是这座宫殿中最讳莫如深的话题,即使在最炎热的夏日,宫人们也会小心翼翼避免冰块出现在图茹的视线中,如今这道伤疤却被伊瑞皙这样赤裸裸地掀开了。

图茹没有答话,只上前捡起了裙子,唯有最熟悉的他的人能察觉出他嘴唇和手指细微的颤抖。他低头一言不发,时间久到伊瑞皙开始害怕时,突然拿起了桌边的剪刀,未等伊瑞皙反应过来,便铰起了裙子。伊瑞皙呆了片刻,猛地上前去夺剪刀,回身护住裙子,却已来不及,裙上一点一点串起的大小珍珠,嘈嘈切切地砸在大理石地面,滚落一地。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伊瑞皙在图茹怀里,或是说图茹在伊瑞皙怀里,两人的泪落在一块,谁也分不清是谁留下的泪痕。

长久的沉默后,伊瑞皙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让我走吧。我梦想着遥远的疆域,可以无拘无束地奔跑。”图茹伸手拂去妹妹脸上的泪,声音低哑得宛如一声叹息:“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伊瑞皙微笑道:“马儿的天性就是奔跑。你知道,断了腿的马儿是无法活着的。”

图茹卡诺最终还是让步了。他为她打点出发用的行李,安排自己最信任的护卫跟随妹妹,细细地叮嘱一切细节。“我将指派三位领主护送你去找我们的兄长, 多尔罗明有着足够肥沃辽阔的土地供你奔跑。”伊瑞皙闻言不满地白了白眼:“你怎么不说去要找阿塔?要是想大哥了自己找他去,总想他的是你,当初一定要走的也是你。我才不做你俩的传话筒。”

她在多日的争执中本能地排斥兄长的一切建议。若是芬德也拿出兄长的名号限制她自由怎么办?虽然芬德是那个更随性不羁的兄长,但伊瑞皙清楚最清楚自己一家人的心性,他们都流淌着诺洛芬威的血,一旦认定的事情便宁折不弯,至死方休。若是图茹给芬德带了什么信件——伊瑞皙敢肯定他绝对写了,还写了很多——力陈妹妹为什么一定得呆在他们身边, 芬德一定会考虑图茹的建议。若是芬德听了图茹的话,一切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离别的前夜,图茹拿了个包裹推开了妹妹的房门。“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虽说大敌仍困在北方,中洲到底还是危机四伏,你凡事都要当心。要是在外面受了什么苦,遭了什么委屈,我们就回家。”他一面摩抚着妹妹的手,一面放不下心地细细叮嘱。“东西都备齐了吗。我只怕你吃的太少饿着,穿的太少冻着,可又怕东西太多,你行动起来不方便。只恨不得把我自己也稍上,和你一起走了。”伊瑞皙想到兄妹俩明天就要分开,下次再见不知会是何时,心里不免发酸。她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兄长肩头,长久的争吵积攒的愤懑仿佛烟消云散。

他将包裹递给妹妹,“最后带上这个吧,我这些日子为你新做的。”伊瑞皙打开布袋,是一贯的白衣,缝得格外细密的针线显然花了不少的功夫。“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我用最结实的材料做了很久,可以穿很久很久。”伊瑞皙强忍着眼泪展开了新衣,是一套裤装的骑马服,一如当年在维林诺,哥哥第一次给她做的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