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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信时加维并没有告知对方自己的农场距离车站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尽管他给马车新铺了一层柔软的坐垫,帮佣在车厢的篮子里放好了盛满冰水的保温壶和点心,但他仍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忧心迎接到自己的“邮购新娘”后对方是否会对这段颠簸的车程心生不满。
或许他眼下最该担心的是他的新娘是否根本没有踏上这趟前来赴约的火车,旅客陆续从车内下到站台和等候已久的人相会,只剩下加维还握着手里的照片着急等待着未曾出现的身影。
“巴勃罗·加维拉,是您吗先生?”
加维闻声转过脑袋,是一个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的omega和他搭腔,对方有着古典的黑色卷发和一对温柔含蓄的蓝色眼睛,嘴唇边缘有一道竖向的疤,这倒无损他的美貌,加之说话时眼皮含情脉脉地垂下反而让他看上去有一个微笑在嘴角酝酿。
一时间忘记了回话,加维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又立刻察觉到其中的失礼之处,连忙说道:“我是,你是邦雅曼·帕瓦尔的亲人吗?他不来了托你来捎话?”
omega似乎有些踌躇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盯着加维难为地请求:“我将事实说出来请您不要生我的气。”
“我不会的。”加维变得有些脸红,他分化不久,又久居在庄园中和一群务农的小伙子为伍,还几乎没有什么人把他当做alpha来尊重,何况是这样一位美丽的omega?
“和您通信的一直都是我,出于一些不得已的理由我假借了我堂弟邦雅曼的名字与照片和您交往。”
omega将实情托出后加维用了一些时间来消化它。
几个月前他的母亲由于急病去世,将一个近千亩的农场留给了加维。姑姑罗贝托听到消息后从加泰赶来奔丧并帮他料理了一段时间农场的事情,但他终究要回到自己丈夫和孩子的身边,临走前为加维登报寻找一位邮购新娘以求能够承担起农场女主人的职责,照顾好加维这个年纪尚轻又拥有一个偌大产业的18岁alpha。
几则来信中加维敲定了帕瓦尔,他是一名城市omega,法国籍但定居在德国,能够读书识字,并且年纪已经满了25岁,从寄来的照片里足可以窥见他的美丽。虽然这名omega患有哮喘病,身体较为虚弱,愿意与加维结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能够在乡村休养身体,但加维依然选择了对方,因为他认为自己不需要omega来照顾,相反,他能够照顾好omega。
在面前omega忐忑不安的表情中加维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情,接过omega手里的行李箱为他领路走向自己的马车。omega的行李箱很轻,里面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加维感觉有些奇怪,自己明明汇过去了一大笔路费与嫁妆,写信告诉omega选择最舒适的出行方式还有多为自己置办一些衣服与首饰,难道他将这些钱全部留给了家里?但想要怎么支配这些钱是omega的自由,加维认为自己无权过问,只是将行李箱放进车厢里,然后为omega搬过脚踏扶着他上马车。
omega的手指干燥且温暖,加维轻轻摩挲自己握过omega手的皮肤,也坐上马车挥动缰绳指挥马儿平稳出发。
“所以你不叫邦雅曼吗?”
加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路,他虽然年轻但已经是个非常熟练的车夫,驾驭起马车来得心应手。
“我叫罗伯特,罗伯特·帕瓦尔。”
依旧是一个非常日耳曼的名字,加维暗自思忖,又问:“罗伯特,你为什么要用假名字和照片和我通信呢?”
“因为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条件与要求后我十分心动,但很快我就发觉自己变得不再漂亮了,尤其不能和你的年纪相衬。”罗伯特轻轻地落寞地说。
omega的声音落在加维的耳畔,他终于忍不住转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又仿佛怕被抓住这窃取本不属于他的美丽似的转回头去:“你非常美。”
“但不年轻了。”罗伯特苦笑道。
“所以25岁也不是真实的吗?”
“29周岁,这个夏天就要迎来30岁生日了。”
那就是足足比自己大了十二岁。加维在心中做了简单的减法,不能说他没有期待过一个比自己稍大一些的成熟omega,但年龄差距如此悬殊是他未曾设想的。
加维艰难地点点头:“噢......好吧。”
“这就是原因,”罗伯特指出加维回答中的迟疑之处,“如果我在信件中指明我已经年届三十,那么现在我还会拥有乘上这辆马车上的机会吗?”
加维诚实地回答:“可能不会。”
罗伯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依然觉得我的堂弟更美丽?眼下他确实还没有未婚夫。”
“——那自然会有更相衬的alpha的去配他,你都在我面前了。”
加维连忙侧过身去宽慰omega,手里的缰绳也跟着紧绷起来,马儿低声喑鸣停下了前进,年轻的alpha拘谨地看向omega的蓝色眼睛:“除了年龄名字之外你在信里说的都属实的话,那么你就是我需要的妻子。”
罗伯特轻微地抿了抿嘴唇,向加维点头。
马车继续前进,无话的时候加维才注意到对方穿着剪裁贴合omega曲线的亚麻面料的西装用以抵抗西班牙南省的夏季,而他最近在忙着抢收大麦忘了给自己订些得体的衣服,只是穿着棉布衬衫与背带裤就驾车来迎接新娘了。
若非是帮佣细心他可能都忘了给omega带上冰水和点心打发这三个小时的车程,加维从车厢的篮子里拿出保温壶递给罗伯特:“我给你带了冰水,你要喝一点吗?”
罗伯特的脸颊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没有任何推辞地就接受了这好意。虽然对方来自德国储冰十分便捷,但在安达卢西亚省——不是加维吹嘘自己——能够买得起冰的人家并不那么多,他就是其中之一,为了储存羊奶和奶酪庄园里甚至有一个冰窖,每半个月就会有一车冰运进来。
omega喝过水之后又将保温壶的盖子重新倒满递到加维的嘴唇边,加维惊讶地看向罗伯特,借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杯水,随着水位的下降他的心里却涨起一种莫名的期待,就像他在求婚启示上所写:所觅omega对象只需会煮羊奶与大麦粥即可,他对omega没有多余的强求,但罗伯特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两个半小时过后眼前出现第一家佃农的房子,加维向罗伯特指示方向,从这里开始向前目力所及的所有地方都将是omega的农场,语气中似乎这个来自城市omega已经安于乡村生活和他居住在一起了。一刻钟后最后一家佃农的房子消失在视野中马车又走了一刻钟才停在一座庄园前面,门口的帮佣为他们打开栅栏门,加维想要再次为omega搬来脚踏,但罗伯特没有等他动作就轻轻巧巧地跳下了马车。
罗伯特拎着行李箱,加维悄悄把手指伸进提手里为omega分担重量——尽管那并不沉——加维与罗伯特手指重叠在一起、但身体中间始终隔着箱子的距离并肩走进了庄园里。
庄园中间的楼有三层,通体粉刷成白色,二层正中间的那个房间有一个漂亮的铁艺露台。为了通风小楼每一扇窗户都打开了,浅色的棉麻窗帘被风吹出窗框摆动,从楼下能够看到里面的木质家具,大概都是新涂过油漆的。
这栋小楼的两侧还有几个略矮一些的建筑,一个是牲畜棚,另一个只有一扇门和天窗,大概是仓库,此外还有一座住人的单层房子。
此时天色已经近晚,帮佣开始在厨房里忙碌,加维先带着罗伯特去了楼上他方才所见的那个有露台的房间,里面的家具都散发着新油漆的淡淡松香味道。
“这些家具都是新买的吗?太破费了。”
omega有点恭维地询问。
“有一些是,”加维指向大床对面的梳妆台,“但大部分都是我母亲传下来的家具,和你敲定了婚约日期之后我就开始着手重新粉刷它们了。”
闻言罗伯特走到梳妆台前,手指拂过上面摆着的护肤油与发油等不一而足的瓷盒子,另外还有一个首饰盒,加维走到罗伯特身边拉开它为他展示:“这是我母亲的一些首饰,他是个吉普赛人,喜欢佩戴银质首饰,可能这些不大适合你,但保存着它们可以留给我们的——”
现在说他们的孩子这种话为时尚早,omega也贴心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到一个漆木的小盒子好奇地打开它发现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加维解释道:“信里你说你有哮喘病,我就为你准备了一些鸦片膏止咳,但来到这里你都没有咳嗽,似乎不太严重?”
罗伯特下意识地捂住下半张脸轻轻咳了两声:“过敏性的哮喘,也许城市的空气太差了,自从下了火车我就感觉好多了。”
对此加维脸上浮现出一种欣喜与期望的笑意:“也许这正能证明你选择与我结婚的明智。”
“是的,”罗伯特也如释重负地笑了,“是这样。”
加维邀请罗伯特下楼与他共进晚餐,罗伯特以长途旅行太过劳累为由婉拒了,闻言加维和帮佣一起抬了两大桶热水进房间给罗伯特洗澡,房间隔离出一个小小的浴室除了洗漱台还摆放着一个木桶,加维告诉他这个水龙头连接着庄园的水渠,只要不在极端干旱的天气这里的水可以随时取用。叮嘱完这些他就离开了,并且暗示罗伯特不用为他留着卧室门,他住在另外的房间。
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与马车路程叠加的疲倦侵袭,洗过澡之后罗伯特就沉沉地睡去了,不知多久又被一阵嬉闹的声音吵醒,此时窗户外的月亮非常皎洁,映衬得星星略显稀疏,大概已经到了深夜。罗伯特在衣柜里寻找到了一排真丝睡袍取出一件披在了身上,腰带未曾系紧只是双臂拢着布料才使它不下坠罢了。
罗伯特来到露台上,向下看到加维正赤裸着上身和一群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们打水冲澡,庄园的草坪上堆满了新收来的大麦还未来得及打穗。
其中一个男孩高声询问加维他的新娘是否和信件里所说的一样是个病美人,从镇上到庄园的路上马车把他颠碎了没有。
加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温和地纠正那个男孩:“他又结实又漂亮,你们不要再瞎传了,我也没有说过他是个病美人——他是有点过敏性的哮喘,只不过一来到乡下就好了。”
多结实的omega?能承受得住农场生活的担子?同行中别的男孩又问。
“我不需要他干农活,也不需要他料理家务,在这里生活只是交通不大便利,但吃的新鲜——”加维似乎也隐隐有Omega不能真的留在农村久居的忧虑,话语中也在说服自己,“农场的收入尽管他用,虽然称不上锦衣玉食的贵妇人,但总算阔绰的吧?”
那可说不准,男孩们又七嘴八舌地商讨起了Omega能否耐得住务农生活的不确定性。加维听得闷闷不乐,罗伯特站在露台上都能看到他嘴巴瘪成了扁扁的两片,眉毛像打结一样蹙着的同时鼻子可爱地皱起。
加维最后冲过一遍身体,冰凉的水顺着他的脚趾渗入地面,耳边男孩们嘈杂的声音骤然停了,他抬起头,入眼是一段掩在睡袍领子中若隐若现的锁骨与乳沟,头又抬得高些才看见了罗伯特的脸。
睡过一觉他的卷发不如来时整齐,一些碎发杂乱地落在额头上,蓝色的眼珠在月光下几近透明的灰色,加维正对着Omega的脸发愣时罗伯特用一根手指勾住了加维的手指肚,对着同样发愣的男孩们发问:“你们没有意见的话我要把他借走了?”
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一个Omega穿着膝盖以上的睡袍,裸露着半片胸脯出现在丈夫以外的人面前,这是一件多么大胆出格的行为。但他又昭然若揭地暗示自己属于谁,让别人只能对着他望洋兴叹,实在是……没有人料想到加维的新娘会是这样的Omeg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