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美人是斩断男子性命的斧头,我深谙这一点,于是我拒绝了蔡佑其的告白。
我第一次被蔡佑其告白并拒绝他的时候,蔡佑其不折不挠地问他为什么?我哪里不够好么?还是你心有所属了?
我没回答,只是沉默。我觉得自己这样挺找抽的,真装,但其实是不敢回答,因为我如果接受的话,自己的人生可能都要搭在他身上了。
我看到蔡佑其露出受伤的表情,说:“好吧,阿威,我们还是好朋友。”
呵呵,你看,蔡佑其就这样,告白不成就说我们还是好朋友,难道能不能继续做朋友不是被告白一方决定的吗?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应该是我来说“我们还能做朋友”,而不是他来说,又要像没事人一样,好像刚才也没告过白,也没做过什么超越朋友的出格的举动。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愿意和他做朋友。其实他和我告白也是认为我一定会答应他,才来告白。然后呢,我就答应他,然后他就把我的命要了,又把我踹开,看看谁又能入他的眼,又去索别人的命。为了我能活得久一点啊,我拒绝了多大的诱惑啊!
蔡佑其晚上抱着枕头来找我,不分三七二十一往我的怀里挤,我应该是和法老木乃伊的棺材一样的,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姿势,表示我的抗拒,然而他的小脑袋自我腹部往上灵巧地一钻,便钻入了我的怀中,还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我当时被冲晕了头,他的温热气息吐在我的锁骨上,蹙着眉头用他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祈求般看着我,我知道,这是他索命的手段。然而那时我的身体却也不争气,我赶忙翻过身,怕他发现端倪。他从背后抱住我,我的后背感受到他温热的胸口,他用很小的丝丝柔情的声音对我说:“阿威,你怎么不愿意看看我?”
我喉咙一紧,我知道这是来自天堂的福音,细细地在我的耳鬓厮磨,如冰凉的指尖轻轻地触摸着我的心房,要将我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喘着粗气却要控制胸膛的起伏,压低呼吸的声音,这窘迫的状况不能被身后的人发现,不然以蔡佑其的性格,他一定会趁我病要我命,乘胜追击。
他又开口了,我最怕他这个,不如说我怕他,和与他相关的一切。我怕有人在我身边谈论起他,我怕他站起来,我怕他坐下,我怕他走路。我怕他靠近我,我怕他远离我。我怕他对我说话,我怕他不对我说话。我听到他含着哭腔,微微颤抖着声音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愿意抱我?抱抱我,好吗?”他这颤抖的声音,就像是手抖的人抚摸琴弦,不成音调,只在我心头发出嗡嗡的闷响。于是我努力使脑中快速闪过之前的种种的拒绝的他的鼓励自己的话,但是试图思索任何事一旦有关于他,便都是他的音容笑貌了。在这大量的如海的画面片段中我想起他说的那句做朋友的话,做朋友,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就可以拥抱了。我没来记得细细思索我的内心,也顾不上当前情境这样的举动是否符合一直以来的逻辑。我就这样转过身去抱他,感受他的体温,感受他身上的香气。我紧紧地将他按在怀里,甚至于骨血都要融在一起,我甚至有吻他的冲动,和性冲动。我知道我没有克服自己的欲望,但是我内心辩驳这是出于友谊。我在心里给自己一层假名为友谊的屏障,我在这屏障下浇灌我的爱欲,使其如在昏天黑地风雨欲来的情境下的汹涌潮水拍打礁石般猛烈又不可遏制。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是,出于友谊,为了友谊。
难怪说,九九八十一难最难过的是女儿国那一难,其他的尚且能够以武力和意志抵抗,而这一难则让你心甘情愿地献上血肉之躯。我不是出家的和尚,我也和别人谈过恋爱,也上过床。唯有对蔡佑其,我有这样深深的被索命感。我的身体不自觉就会转向他,我的脚尖总是指向他,我的迈向他的步伐永远轻快。我的心仿佛一直桀骜的烈鸟,全然不顾主人的死活,一个劲地撞它的囚笼,要冲出胸膛往蔡佑其那边飞。来爱我吧,来爱我吧,鸟儿尖叫。我被逼得全身不得不往他那边拖,忽地有一种灵肉分离的感觉。
蔡佑其早上起来,睡眼惺忪,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在我的怀里蹭蹭,对我说早安,阿威。我要起床,他就拽着我的衣服,说别走好不好?今天放假,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阿威,也许你不爱我,但是你让我尽量地享受一下二人时光,行不行?
蔡佑其总是这样,以自己的那张脸为筹码,以自己低下的语气为圈套,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陷阱中。他表面上在示弱,在请求,一副下位者的姿态,实则他是最狠毒的猎手,用最肥美的诱饵捕获猎物,向来都是只有上位者才能示弱的。他强硬得不讲道理,不容拒绝。我还是拒绝了,我硬要起床,他急得爬到我身上抱住我求我别走,我说你放开我,你放过我吧,你去找其他人,你去找别人,谁都一样的。为什么和我如此纠缠不休呢?你是多么恨我,非要我的命不可吗?
我说完这些话,他就松开了手。我撇过脸去不敢和他对视,用余光看到他只一个人又默默躺下,将自己的头都埋在被子里。然后隔着被子,我终于敢正视他,我感觉被子里的人在发抖,我听到了微小的啜泣的声音,我不知道是蔡佑其,还是我的心。我把他弄哭了,“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对他说。他听见我的话,翻了个身,露出一只手将被子掀开一点,能让他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他的眼眶通红,直勾勾地盯着我,因为盈着眼泪,亮亮的。而后又将眼皮垂了下去,并没再看我,一副失望的神色。他没说什么,他就这样道理都不讲,用这副样子逼人就范。由于他的手段过于强硬,我服气了,我又想起了那句话“为了友谊”。我掀开被子又躺回去,我平躺着,没有抱他也没有看他,他浑身热得像个猫崽子,主动来抱我,枕在我的肩上。我由着他做这些,并没有抵抗。我知道,抵抗之后他还会用那百试百灵的手段胁迫我。
蔡佑其轻轻地撑起上半身,一只手由小腹抚摸上我的胸膛,又用如毒蛇般诱惑人心的声音说:“我好喜欢你呀。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阿威。”
演都不演了!这明摆着是要杀掉我!世界上哪有永远呢!我甚至觉得他现在摸我的胸口,就是要为了挖出我的心而提前做研究。这句话他无论对谁说,我都敢说一定会甘心落入他的圈套,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出去了。
然而我并不是这样的夯货(虽然我的身体又很不争气地起了生理反应),我有气无力地问他,为什么非要是我呢?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喜欢我呢?
“因为你对我好,因为你总在我身边。”
“既然我对你好,你为什么不肯饶过我?”
我这话一出口,他立刻直起身,脸色大变,不同于之前的忧伤或是喜悦,是我从未见过的愠怒之色。人都会对未知感到恐惧,我也一样,我怕他生气,我愈发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了。他一手抓着枕头,掀开被子就走了。我本能地从床上弹起来要抓他的手,但是只摸到衣袖,也没有抓住,他应该是感受到了,只侧了一下头用余光看了我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的内心的鸟儿,终于飞出了我的胸膛。我明知道我害怕蔡佑其远离我,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呢?我知道我又做错事了。我希望的是我内心的安分,然而却南辕北辙求得了一番死寂。
现在我的心也不跳了,叹多少口气也吐不出体内的污浊。如今唯剩几只羽毛,飘啊飘,飘啊飘,轻轻地,轻轻地,落在我的心上。
我急急忙忙地洗漱了一下,穿上衣服,冲到食堂,找到了蔡佑其,于是我也拿着餐盘,去他旁边坐下。他见我坐在他边上,端着他的餐盘挪了位置,于是我也端着我的餐盘,又挨着他坐。也许是见我穷追不舍,他便也不再换地方,只是他吃他的饭,并不看我。我努力的想捕捉他的情绪,却又觉得十分尴尬,不敢大大方方地看他。我心事重重地扒拉我的饭,一口也没吃进去,等到他吃完端着餐盘起身,我也跟着他把剩饭倒掉,我想和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就一路跟着他。他往附近的地铁站走,地铁的人一向很多,摩肩接踵。如果是平时,我一定要抱怨几句,但是现在我只想感慨这都是大自然的恩赐,把蔡佑其往我怀里挤。过了几站,他下了地铁,我紧随其后,差点没挤出来。我就这样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进了商场,我终于想到一个绝妙的话题:“你要买东西吗?我帮你拎兜吧。”他依然没理我,但是我是最有眼力见的。走到一家潮牌店,他只跟店员说话不跟我说话,我也确实没什么参谋,毕竟蔡佑其穿什么都好看。店员说付款的时候我赶忙凑上去赔笑,说我来吧我来吧,蔡佑其依旧把头一扭,头也不回地走了。而我还要跟在后面,付款,拎兜,热脸贴冷屁股。我真的有些被他弄得发了神经,我甚至想,他默许我给他拎兜和付账,是不是因为他心里还有我,舍不得就这样不利用我。
如此逛了一个下午,终于从商场出来的时候,他的步伐依然很快,而我却累得不成样子了。我两个手都提着哑铃似的重物,几步小跑在蔡佑其前面,希望他能对我释放什么信号,骂我两句都好,只求他不要这一副不在乎我的样子。
我这样子真像条狗,巴巴地看着主人,跟着主人,给主人干活,讨主人欢心。终于回到他的房间,我实在是遭不住了,扔下手里两把纸袋子,像僵尸一样俯身就倒在床上。蔡佑其,如果你要我的命的话,就对我说点什么,叫叫我,或者叹口气也行,看我一眼也行,不要让我直接累死在这里,行不行?我求你了。只要一点点,你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我就立刻满血复活,行不行?他坐在床尾,我把脸转过去对着他,我看到他背对着我,将后背弓得很曲,他双手捂着脸在哭。我立刻没了什么休息的心思,我双腿酸痛,站着又看不到他脸,蹲也蹲不下,于是我单膝跪地,双手伏在他的膝头,我说:“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你要怎么样我都行,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生我哪儿的气。”他的眼泪从他的指缝中滴下来到我的手心上,我攥紧了那小小的湖。
他又哭了许久,我又等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你说让我,换个人喜欢。我在你的心中这么轻浮吗?我的喜欢是随随便便给别人的吗?你还说让我放过你,我有这么可怕吗?你不喜欢为什么不让我滚开呢?明明昨晚你也抱紧了我的……我都那样卑微地祈求你,你还说那些伤人的话,你对我说那些轻贱我的话,就因为我喜欢你,你就毫不顾忌地伤我的心……我不理你你也给我拎兜又给我付账,逗我有意思吗?喜欢我的时候就抱抱我,不喜欢我的时候就抛弃我,心血来潮了一跟又是一天,你这是何苦呢?”
我被他这些话雷得哑口无言,我如今不得不把我扭曲丑恶的内心拿出来暴晒。我就是喜欢蔡佑其,又恐惧与他的将来,又以朋友之名哄骗自己却与他行不轨之事,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我百口莫辩,只能说对不起和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
“其实你向我伸出手的时候我就已经原谅你了,只是我觉得我怎么这么不争气,这么轻易就原谅你了。对不起,今天你很累吧,你给我付的钱我会还给你的。我们就这样吧,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蔡佑其不会再纠缠我了,我讲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心中的那只鸟横尸荒野,腐烂发臭,最后又炸得血肉模糊,这是我最怕的事。我使劲把他抱起来又一齐倒在床上。去他妈的朋友,我今天可是给“朋友”当了一天的狗。我把他按住不让他挣扎,亲吻他泛红的眼眶,这是我一直以来都想做的。我的身体要比我的内心诚实,于是我去解他的衣服,他也不再反抗。
我该如何形容当前的这片春光呢?两个赤身裸体的人,在一张床上。不,还是允许我说得更详细一点,但是我实在难以言喻那时的一切。蔡佑其,这个摄人精魄的妖精,这个会将我吞吃入腹的恶魔,此刻正在我的身下。我将自己埋进他的身体里,他的双腿夹着我的腰。他平躺着,头发乱糟糟,又用手背虚掩着脸。我看到他迷情的、涣散的眼神,他的睛明处又汇聚了一些眼泪,以及因为害羞而发红的脖子和脸,这些都是我的兴奋剂。
美人是斩断男子性命的斧头,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假。我喝了鹿血一般,他也不依不挠地要,那个晚上我们做了七次,做到天露出一点鱼肚白,做到最后我什么都射不出来了,几乎要捂着肾走。我把他抱进浴室清理,他就那样瘫在马桶上,他又起了生理反应,我是实在不能再举,也累得四肢如灌了铅。只能用嘴给他弄出来,我双膝下跪,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以至真至圣之心侍奉我的神明。洁白的肌肤微微晕染着粉红色,以及我与他在床上时,我在他身上留下的绯色的印记。蔡佑其是春日里最繁茂的樱桃树,在花雪与阳光之中迎着风肆意娇媚,无论何人都会为他驻足,甚至会妄想攀折他的枝。他的娇喘声回荡在浴室,我甚至嫉妒墙地上的瓷砖,凭什么他们能触摸蔡佑其的声音。世间至宝都汇集在这一个人身上,我的摩诃萨,我的天使,我的恶鬼,我的宝贝,你要为我指点迷津,你要为我说法开悟,你要指引我流向爱欲之地,你要与我万劫不复。
我们都喘着粗气。将要射出来的时候,蔡佑其想拿出来,射在外面,我却不依,尽数吞下。
折腾了半天终于能休息,我们都沉沉地睡去了。那个觉像死过去了一样,我梦到我站在火山口,寻求一死而纵身一跃,岩浆却并不是想象那般烈焰焚身,是柔软而又温暖的。我就这样下坠,下坠,陷入地狱,却并不恐惧。我的四肢被融化,我的胸膛被融化,我的眼前也变得模糊,我看到的最后的景象,是我心中那只早已暴死的鸟在火中涅槃。
第二天我醒得早一些,我并不想扰蔡佑其的清梦,我蹑手蹑脚地穿好裤子衣服离开房间,下楼给他买点早餐包子吃。由于我一路上只顾着走路没看手机,直到回去的时候上电梯才看见他的催命信息红点,问我去哪里了,怎么不理他,是不是又在逗他玩,诸如此类五百条。死手机,在电梯里消息又发不出去了。死电梯,升快点啊,急死我了。电梯终于开门,我也顾不上和别人打招呼,冲着往房间里回。
我开门,看见蔡佑其裸着上半身,下半身用被子盖着,歪在床头,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他见到我之后坐直,眼睛也有神了。他嗔怪我去哪里了。我笑着说我去给你买早饭了,你小手倒噼里啪啦地块,那么点时间发了几百条信息,把衣服穿上吃点吧。他说不行,昨晚做太狠了浑身酸痛没法起床,说着又往下慢慢地钻回被子里,在被子里蠕动。看吧,他就是坏,明明他比我欲求不满,现在却又委屈巴巴的惹人怜爱。我心想没辙,由于妻子的手段过于强硬,我只能乖乖地去伺候更衣,还要捕捉弦外之音,生怕有一丝遗漏的地方没有尽心尽力地侍奉。我帮他穿衣服的时候,他还说要还我钱,吓得我手都有些不稳,又揉又搓了半天愣是没把扣子塞进扣眼里,这衣服做得有问题。我说求求你了,不要还我的钱了,求求你以后只花我的钱。出口的一瞬间我就觉得我完了,我真完了,我的私有财产我都不要了,就因为蔡佑其。你要我全捐掉做好事,我肯定不舍得,你要我上贡给蔡佑其,那我真是要求他收下,不收下我都要感到惶恐。
蔡佑其听了我的话,笑得很开心,看着他的笑容,我也非常幸福。好的,他现在骗到了我的钱,我现在就等着他再来挖我的心了。这个想法非常奇怪,我并不如最开始那般恐惧死亡了,我甚至开始思考身后事。我总听人说,作恶多端的下地狱,多行善事的上天堂。蔡佑其如此蛊惑人心,肯定是作恶多端的,那他一定要下地狱的。而我是他待宰的羔羊,那我是不是要上天堂。那怎么办啊,死了就见不到他了,我只能收买一下黑白无常,让他们把我带到有蔡佑其的地方去。那要是我忘了他怎么办呢?这实在是一个令我头疼的问题。到那时,我就找一个集贪嗔痴恨爱欲于一身的人,那个人一定是蔡佑其。
他又在抚摸我的胸口,靠近我心脏的位置,感受我的心跳,他总喜欢这么做。他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脸颊,我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亲我。我顾不得去分析这是不是他的小把戏,而是又将他按在床上,死死地抱住他。他体温真的很高,我乞求他:不要忘了我。他说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没首没尾地来这么一句话呢?还有之前的话,他也听不懂。我问他,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地方,叫做“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