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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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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02
Updated:
2025-05-02
Words:
30,310
Chapters:
1/?
Hits:
11

【终帝杰】素面与刻面

Notes:

這大概算個上吧(大概),可是有沒有下就只能交給未來願意離開舒適圈的我了

Chapter Text

  连跑带扑产生的冲击力差点从背后把杰拉尔撞倒在草丛里,好不容易靠一旁的栏杆稳住踉跄的身体,低头就看到那个扑到身上眼泪汪汪抬起头的孩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杰拉尔殿下,那个啊,有个小猫咪!”
  “冷静点慢慢说,”没有责怪孩子的莽撞而是伸手把人扶稳站直,杰拉尔看着那不断在眼眶里面打转的眼泪便抽出手帕,一边给人擦干净脸一边安抚着问:“是猫咪出什么事了吗?”
  手还抓在二皇子的腰带上,女孩吸着鼻子很用力地点点头,她松开右手指向城外的方向,赶在杰拉尔开口提醒“不要轻易独自出城”之前先发制人说:“小猫咪全是血,在草从里。”
  看着女孩着急得想把自己立刻扯过去现场的样子杰拉尔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他或许应该跟孩子的长辈那样对这个独自外出的孩子先进行一番大人的说教,但急于找到那只小猫的孩子现在脑海中全是小猫的事情,即便提了也无法让孩子上心,“我知道了,带我去看看吧。”
  有着二皇子的陪同,孩子从城门离开时并没有受到来自士兵的阻止。跟随孩子细碎的脚步,杰拉尔在离开阿瓦隆后没有沿安全宽敞的大路行走而是钻入路旁的草地树林之中,往前的两人所行走的地方连兽道都算不上,只有细微草压的痕迹证明有人或动物曾经从这里经过。
  虽然杰拉尔没有表示质疑,但是带路的女孩却很清楚自己选的路看起来不像是路的事实,她一边继续拉着身边的人往前一边着急地解释:“真的就是这边,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你怎么会自己跑到这里来,”杰拉尔环视着四周,目所能及之处几乎只有草和树,怕人的野生动物轻易不会来到距离阿瓦隆这么近的地方,但这里距离进城出城的主道路又实在算不上近,尤其四周全是茂密的植被遮挡寻路的视线,“太危险了。”
  “那个时候,我听到小猫的叫声了。”女孩说得十分笃定,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路往前,“虽然很小声,但是顺着那个声音往前一直走我就找到了。”
  早早已经错过说教机会的二皇子听到这个理由只能无奈发出一声叹息,随着孩子几乎大叫着蹦起,被扯着走出树丛的杰拉尔本能往四周张望寻找,他并没有如一些奇幻故事描写的那般看到什么梦幻的的场景,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块被树冠遮挡掉大部分阳光有些阴暗的草地,一些细碎的野花生长在其中,以及那些溅落在草叶间斑斑点点深色。
  扯着杰拉尔走到那团比起小猫,更像是什么大型植物毛絮团的旁边,在发现那团生物似乎已经不会对自己的靠近和声音产生反应后,女孩好不容易停下眼泪的眼睛又开始飘起泪光,她努力不让自己太吵闹,但吸着鼻子叶忍不住的哭腔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被挤出:“就是这只小猫,杰拉尔殿下怎么办,小猫是不是要死了……”
  “你别着急让我先看看。”坐到一旁的草地上凝聚起治疗用的天系魔法,杰拉尔十分谨慎地用双手托起了那团过于柔软杂乱的毛球,柔和的魔法光随着二皇子的动作轻盈地落在那发灰的皮毛上很快开始了对身体内部的修复。
  但这种修复在外部并没有多么肉眼可见。
  进行一番仔细分辨,总算搞清楚爪子在哪而头又在哪之后,发现治疗似乎并没有让这只动物恢复意识的杰拉尔又把风系元素加入其中,足以为多个个体恢复体力以及不良状态的“复原”随大量魔力的释放落到毛团身上,璀璨的魔法光芒甚至让两人周围的草叶都可见底往上伸展寸缕。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女孩紧张地抓紧皇子披风,突然她兴奋地几乎整个人压上杰拉尔的左肩,在属于孩子的惊呼声中,那只本来已经失去反应的动物睁开了眼睛。
  尽管只是细小的一条缝,但来自杰拉尔的治疗还是成功把它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
  可是这依然不够,魔法的治疗无法为这团毛球康复带来更多帮助,想要让这只据说是猫的动物恢复健康的话,还需要属于来自医生和药物的治疗,所以杰拉尔解开了自己的披风用来包起这只此时有些太过脆弱的猫。
  毛团被杰拉尔连同孩子一起带回阿瓦隆,对女孩进行再三担保后他带着手里的包裹走进宫殿,看到二皇子出门一趟却变得衣衫不整地回来的女官吓得大惊失色,在得知需要提供的帮助后,她们很快找来宫廷医师并与一同把披风和猫接走。
  治疗的过程杰拉尔没有参与,他再见到那只猫的时候,那些粘满身体的碎屑以及血液痕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这只杂毛团也因为缠在身上的绷带成为字面意义上的一条。
  “也许是猎人,不过更可能是野外那些怪物,锐器造成的多处伤口是出血的主要原因,而且还有一点骨折,”与面对任何一位病人家属那样,医师告知着病情又把处理后的结果也一并告知,“因为杰拉尔殿下的治疗魔法很及时,醒过来之后如果能吃下东西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对了,动物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可能会因为疼痛和不熟悉环境挣扎,那时候请您跟它保持距离避免受伤。”
  女官最初只打算把这只野猫留在宫殿一楼一间闲置小房间里照顾,但杰拉尔认为猫是自己带回来的,那么至少在恢复到可以被放归或者让人领养之前都应该由他自己照顾,而不是作为麻烦去增加女官的负担。二皇子如此决定的结果,便是那只猫被转移到他自己的卧室中,装猫的藤编篮子暂时占用了宫殿几个室内光照最好的场所的其中之一,那张杰拉尔平时进行阅读的窗边茶桌上。
  对于小儿子捡只野猫回来的决定,雷昂想说些什么却又被维克多拦下。比起要求严格的父亲,维克多很清楚杰拉尔会这么做大概率是因为阿瓦隆城中的孩子,他的弟弟对于那些孩子们总是心软,几乎尽自己所能去做到有求必应。
  作为哥哥,维克多并不想让弟弟为难。
  医师预想的吵闹剧目在当晚并没能上演,腰腹处裹着厚厚绷带的猫躺在篮子里始终没怎么动弹,要不是杰拉尔查看时产生的动静让猫睁开眼睛,仅凭绷带下那点微弱的起伏,确实让人很难分清它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宫廷医师毕竟不是兽医,不管是他还是女官又或者是杰拉尔,都不知道面前这只猫到底是体型较大的幼猫还是体型较小的成猫,于是分别装着生肉糜、羊奶和鱼肉的小碗被放到猫篮跟前,让这只动物自己决定吃哪一种。
  把这些食物放在桌上的杰拉尔就坐在茶桌旁边,红发青年看着篮子里的猫短暂犹豫后伸手碰了碰那长毛间隐约可见的耳朵尖,在一下闪避性质的抖耳后,分不清是蓝膜还是本就是蓝色的眼睛睁开,猫看着面前的人类就如人类看着它那般。
  “我不知道你能吃什么,”大概是跟孩子们说话时养成的习惯,青年放轻的音量像是在跟猫商量一般,“但医生说,你得吃点东西才能真正好起来。”
  猫盯着青年看了好一会,它就那么躺着直到许久后把视线从青年移动到跟前食物上,伸出爪子挣扎着好不容易总算是从那块软布上起身,对于另外两碗生肉这只动物似乎并不感冒,连闻都没有闻一下笔直地凑到羊奶跟前,然后伸出了粉色的舌头。
  为了上药与清理,猫的有不少皮毛都被医生和女官进行过修剪,与绷带一起让整只猫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很难算得上好看,但即使如此,杰拉尔还是可以从那通体均匀的淡金色窥见其原来的样子应该不会难看。看着小碗渐渐见底,倚着桌边的人没有冒昧去打扰猫的进食,只是小声说:“多吃点然后快点好起来吧。”
  他不知道猫能不能听懂,但猫确实喝完了那小碗的羊奶,随后回到篮子里再次恢复之前一动不动的情况,一整晚都没有叫唤一声。
  
  第二天一早青年就离开了自己的卧室,身为一国之君雷昂的儿子,杰拉尔虽然不像哥哥维克托那样需要忙于军队的管理以及训练,但早餐后也必须要完成父亲安排的训练。举不起斧头和大剑就拿起剑或者小剑,通过锻炼体力以达到雷昂期待中的“国民需要的皇子”形象,可是事实就像维克托对自己弟弟了解的那样,杰拉尔并不热衷、也不适合战斗。纵使他会为了父亲的期望去努力进行相应的锻炼,可是那些持续的挥剑在这位二皇子身上总是体现出事倍功半的效果。
  这样的结果最终加深士兵、佣兵们对这位皇子的固有印象:他不适合战斗,只适合研究学问。
  与上午繁密的锻炼不同,在太阳沉过地平线之前杰拉尔都可以读自己想读的书、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往他会先在在午餐后独处一段时间,随后再前往阿瓦隆的城区里跟孩子们一起度过,今天自然也不例外。早就已经在宫殿门外等待许久的女孩几乎在看到二皇子出现的马上就跑过去,虽然没有如前一天那样对人迎面就是一扑,但那满脸的着急没有半点的掩饰,很清楚她想问什么的杰拉尔拿稳手中的书说:“小猫昨晚和今天都有好好吃下东西,医生说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已经能吃东西了吗,小猫吃什么了?”
  “喝了些羊奶,可能因为比较小所以不愿意吃肉吧。”牵着孩子沿着主路往前,没多久就来到阿瓦隆城中心的喷泉旁,在那圈石砖围成的池边,几个孩子在那早早等着,他们一看到杰拉尔的出现便纷纷挥手吸引对方的注意,然后在青年靠近时凑到身边迫不及待地问:“杰拉尔殿下今天要讲什么故事?”
  “是呢,那就讲一个关于‘最终皇帝’的故事吧。”
  “最终皇帝?”
  坐在草地中,皇子翻开手中的精装书,微微泛黄的书页上是作者手写留下的如图案一样的花体文字在,这种弯弯绕绕的书写方式孩子们总是一看就觉得头晕,但杰拉尔却每次都能从这些看不懂的文字词句中为他们找到有趣的故事:“是以前吟游诗人传唱的歌谣之一,说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存在名为七英雄的怪物,为了对抗那七只人类没有胜算的怪物,一个国家的皇帝向古老的魔导士学习了名为‘传承法’魔法。”
  “有了传承法就能打败七英雄了吗?”眼睛完全没有看书而是看着讲述人的男孩眨着眼睛,比起那些一些大、一些、一些粗、一些细的字母,男孩更倾向直接从杰拉尔这里得到答案。已经完全习惯孩子这样的杰拉尔眼睛仍然停留在书面上,虑去那些繁复的、影响孩子专注力的形容词和描写,他回答道:“但是传承法并不是轻易就能让皇帝得到巨大力量的魔法,所以那位皇帝通过牺牲自己的性命,把力量和记忆传给他仅剩的小儿子,也就是第二位皇帝。”
  “那第一个皇帝死了吗?”
  “是的,他通过自己的死,让下一任皇帝变得更加强大。”手指随着阅读一行又一行地滑动,青年翻过一页书,开始继续讲述书中的故事,“第二位皇帝比第一任皇帝要强大,但是即使如此,他也还是无法击败强大的七英雄的所有人……”
  这个仅仅占据几页羊皮纸的故事实际并不冗长,但是好奇心充沛的孩子们总是会不自觉打断讲述者,他们会对故事每一个让人在意、好奇的地方提出问题,而杰拉尔每一次都会为他们的灵机一动暂停故事,他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述说关于那个真假难辨的故事中的一切,直到一张彩色绘图与故事的尾声一起被翻出。
  那是一个被太阳光辉包围的男性形象,进行绘图的人为这位皇帝的金发上、身上乃至武器上都装饰了众多金光闪闪的太阳和星星的饰品,在男人的对面则是一个巨大有着众多人类与非人类部分组合体,指着那个图画中的男性杰拉尔给身边的孩子解释道:“这个就是传承法最后的皇帝,而在他对面的就是七英雄的集合体,他必须打败的敌人。”
  “七英雄既然被叫做英雄,那他们过去应该是个好人吧,为什么就变成怪物了呢?”
  “按照古老魔导士的说法,是因为当时人类害怕七英雄的力量最终背叛了他们,而人类的背叛产生的日积月累的怨恨,最终让七英雄失去理智成为怪物。”
  “过去的人真的好坏哦……”
  “是啊,这些故事也是为了提醒我们不要犯同样的错误,”抚摸着趴到大腿上的孩子的头顶,杰拉尔继续了对情节的描述:“面对实力强大的七英雄,最终皇帝拼尽全力总算是战胜了对方。但是因为七英雄的战败让他们战斗的那处地方发生坍塌,混乱之中谁也没有找到为国民而战的最终皇帝,只是人们依然相信这位最终皇帝终有一日会回来继续引导他们。”
  “我还以为最终皇帝会平安回去然后娶个皇后从此幸福地生活。”
  “也并不是每个故事都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向女孩解释对于结局的书写,杰拉合上书暂且停止今天份的故事会,他抬起头看向阿瓦隆的天空,故事开始时一片蔚蓝的天空这时已经淌开明亮的红,浮于其中的片片薄云被晚霞染成渐深的鸢尾花色,从紫蓝的边缘部分还能窥见悄悄浮现的月影的存在。
  时间已经不早了。
  从这个动作中得到熟悉的信号的孩子们并不想如此轻易就把巴雷努的二皇子放回宫殿,趴腿上的继续趴着、靠着手臂的继续靠着,谁也不打算离开和挪位。好脾气地提醒几次也没能让“绑匪们”顺利放人的杰拉尔倒也没生气,毕竟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惯例,连说带哄配合各位家长前来连拖带拽又一如既往承诺明天继续,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杰拉尔才总算在夕阳西下之前回到阿瓦隆宫殿。
  午时和晚时有女官为猫带来过羊奶,这只躺在篮子中的生物和前一天相比变化并不大,它对于房间主人消失大半天如今又出现表现得有些漠不关心,似乎无暇他顾只是一心一意治愈自己的伤痛。洗浴结束的杰拉尔好一阵才从浴室出来,为入睡做准备的青年只穿着柔软丝绸睡衣,发间仍然可见热水濡湿的痕迹,如果女官仍在房间的话会匆忙上前为他擦干,但此时的卧室里除了杰拉尔就只有桌面上的猫,而猫什么都不会做。
  风随着魔力释放在没有开窗的房间中吹起,轻盈流动的空气抚动了猫的耳朵尖,抖动几下仍然没能缓解从耳朵传来的瘙痒感的猫睁开眼睛。火光中,不想打扰到房客休息的青年正拿着书坐在靠近壁炉的沙发上,那鲜艳的、柔软的长发正不断随风、随火光晃动着。
  红棕间隐约流淌着金黄色,宛如这个卧室中的一处火种。
  “喵……”
  没有错过那声细微的叫声,把注意力从书里抽出的杰拉尔看向窗边。今夜并没有月光,窗边烛台的火光并不能够到桌子,恍惚的光影之间,一双隐约闪烁的猫眼正看向沙发这边,随后又是一声很轻很细微的猫的叫声。
  这是杰拉尔第一次听到这只猫叫,细软的但是有些奇怪,不太符合人类对幼猫的印象。
  把手里的书放下,起身走过厚软的地毯来到桌边,白净的手指在猫的注视中凑近猫最终落到头部尚且完好的毛发上。像丝绵,也像绒,细而软的浅金色猫毛被手指轻压抚摸,看到猫因此眯起眼睛,坐到椅子上的杰拉尔左手放平在桌面上半身靠上桌子。他不清楚猫需要什么毕竟他听不懂动物的叫声,但既然发出了声音那就必然是希望有谁注意到自己,“抱歉,只有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却什么都做不了,你一定很无聊吧。”
  猫没有应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到底做什么了才会搞得自己一身都是伤呢?”小心的,在不触碰伤口的情况下,杰拉尔抚摸着面前的猫,“难道之前和现在看起来的样子不一样,意外是只很调皮的猫吗?”
  柔软的耳朵尖似乎被触到痒痒毛,在杰拉尔的指边抖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是不是拜托谁领养你比较好……”带着一些担忧杰拉尔对猫轻声问道,对此猫没有回应也没有反应,刚刚发出的声音就仿佛只是为了把青年从沙发那边叫过来,如今目的达成便继续闭上眼睛。
  对于自己一瞬间居然想从猫那里得到回应的念头有些好笑的二皇子摇摇头,他停下那不断让空气流动的风魔法,在那头顶最后抚摸几下便停下自己的扰猫行为重新回到沙发捡起书本,之后直到床边的烛台熄灭才终于再一次放下书。
  
  就像是为了不让猫长时间独自在房间里感到寂寞一样,巴雷努的二皇子随后一连数天的下午和晚上都会把看书的地方选在房间那处窗边,宽敞的落地窗在午时会被打开让室外温暖的风进入房间,而晚上则会关上只留明亮得足以透过水纹玻璃的月光透入。
  这段期间,受杰拉尔所托前来的医师在进行一番检查后为猫拆掉了那层厚厚的绷带,一些长势迅猛的猫毛在重获自由后很快炸开,这只动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杰拉尔与它初见时的蓬松模样,但因为伤口依然存在让所有人都无法为它进行打理,包括猫自己,最终那身毛不得不继续杂乱下去。
  不过杂毛是一回事,伤势的恢复是另一回事,疼痛的减轻意味着猫获得让自己进行更多活动的体力,在这天它仍然不理会那些肉糜,只是舔干净了那碗羊奶,很是挑食地吃完午餐后的猫却没有立刻回到篮子,而是蹲在桌边看着下方的地毯。
  就在一旁的杰拉尔看着它,觉得它或许是想下来但又因为骨折没有彻底痊愈所以不敢跳下,所以试探着伸手把它抱下了桌子。
  猫没有挣扎,十分乖巧地直到四条腿都落到地毯上前也没有乱动,然后得到自由的这只动物开始在杰拉尔的注视下开始巡视这个自己待了好一段时间的房间。
  最近的首先是床,未曾恢复跳跃能力让这只动物只能在床边短暂驻足;沿着床尾它来到沙发,长而蓬松的尾巴从茶几桌面冒出随走动从这边移动到另一边;接着是房间中摆放着各种书与工艺品以及首饰的柜子,紧闭的玻璃柜门阻止了猫可能进行的恶作剧让它只能看着。整个房间全都走过一遍的猫最终回到杰拉尔的脚边停下,它蹲在那无声地抬头,用那双猫瞳看着那个从头到尾都注视着自己的人类似乎在想表达什么。
  如它所愿的,杰拉尔又把它抱回桌面上。
  “或许我可以带你去见见孩子们,”抚摸着淡金色的猫头顶,青年对猫说起那个发现它的孩子,“能见到你平安出现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而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怕生的孩子……怎么样,你要跟我一起出门试试吗?”
  听着他的问题,猫没有应声只是晃动了尾巴,但它也没有回到那个属于它的篮子里,只是就这么坐在杰拉尔面前看着他,就像是默许一样。
  于是,猫就与书一同被二皇子用手抱着,一路经过宫殿的二楼和一楼,最终从大门离开来到阿瓦隆的城下。
  与其他孩子一起等待杰拉尔出现的女孩隔着很远一段距离就认出那只趴在二皇子手中的猫,睁大眼睛的她甚至等不到对方走近就迫不及待跑了过去,只不过这次她还记得猫的存在,没有一下冲动撞过去而是在还有几步距离时及时给自己踩下刹车。
  “杰拉尔殿下,是之前的小猫吗?”孩子这么问的同时想要伸手,但想起猫咪受伤的她又立刻缩回手,走几步跑一步地跟着杰拉尔直到对方坐到喷泉旁,女孩才终于得到更仔细观察猫的机会。和被她发现时不同,如今的猫虽然还可以看到一些藏在毛间的伤口,但显然比当时要好太多了。
  “就是那时候的小猫。”
  因为姿势的改变猫从手臂被转移到大腿上,这只动物对周围的孩子似乎并不害怕,纵使它如今已经和杰拉尔一同完全被孩子包围,给出的反应也仅仅是晃了几下自己的尾巴,姿势也跟在篮子时一样爪子一收压在胸前就趴着不动了。
  对于这只猫,不仅仅是找到它的孩子,其他孩子也同样好奇。可是这些孩子毕竟记得面前的青年是国家的二皇子,他们或许可以在读书会结束时耍赖,但不能真的惹杰拉尔生气,更别提从杰拉尔的大腿上抢猫,所以不管再如何好奇对于这只猫孩子们也只能看着不能伸手。
  “殿下,这只猫咪吃的是什么?”
  “虽然有尝试给它不同的食物,不过目前它只吃羊奶,或许是还小吧?”
  “那猫咪睡觉在哪里睡?”
  轻轻在那处头顶上抓几下,杰拉尔说:“女官给它准备了一个篮子放在我房间里,它平时就睡在篮子里。”
  “这只猫咪会叫吗,妈妈都说晚上外面的猫会吵得她睡不着。”
  “虽然有叫过几次,不过大部分时候它都很安静所以不会吵得睡不着。”
  仿佛对此不厌其烦一样耐心地回答每一个孩子提出的问题,杰拉尔没有去提似乎会无限延后甚至取消的故事会。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听故事不是必须的义务,而讲故事也不是杰拉尔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是为了孩子们高兴地度过下午这段大人因为工作无法陪伴在身边的时间,只是遗憾的是他能为这些孩子做的,就只是给他们讲述在书里看到的故事。
  “那小猫伤好之后,殿下会把它送回野外吗?”对自己发现的这只小猫,女孩从那时候起就始终念念不忘,光是看着她对这只猫充满期待的目光杰拉尔就知道她恐怕是想要领养这只猫的。
  “你想带它回家照顾吗?”
  听到提问的孩子从猫的身上抽回目光,看着身边低头注视自己的二皇子殿下,女孩很老实地点点头,她毫无疑问是想带小猫回家的,“但是,妈妈说不可以……”
  “为什么你妈妈说不可以?”
  “……因为爸爸凑近猫就会打喷嚏,所以为了爸爸,妈妈说不能带小猫回家。”虽然不想接受,甚至皱起了鼻子,但比起小猫女孩终究还是知道爸爸更重要一些。看到她这个样子,杰拉尔没有进行任何不恰当的承诺,只是摸摸孩子头顶说:“会不会送回野外这件事到时候看看情况再决定吧,如果它确实想回到野外的话我不会把它关在宫殿里。”
  “同样的,如果它想要留下来我也可以自己、或者找人来领养它。”
  这句话一出来,孩子们就仿佛都看到了自己以后能把这只猫带回家的未来,于是争相地围着杰拉尔不停地发出声音想吸引猫对自己的注意。本就距离被完全淹没没多远的二皇子经此一语也就真的被孩子埋了起来,不远处多少清楚怎么回事的大人们看着那处仿佛雏鸟开会一样的喷水池,纷纷忍不住捂着嘴小声笑了出来。
  等杰拉尔总算得到解脱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猫钻进他的衣服里躲了起来,失去目标的孩子不得已于是只能作罢。
  晚间回程的路上猫仍然是由二皇子亲手一路抱回去的,看着它那副病痛之后不想动弹的样子,回想起午时的孩子狂热杰拉尔就忍不住觉得好笑。在回到卧室桌面上时,被青年摸了一下头顶的猫听到那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这么受孩子喜欢真实太好了呢,要不明天下午也带你出去吧?”
  “呜唔……”
  “就算你这么个反应,但你不讨厌孩子吧?”指尖在皮毛完好的下巴处轻挠,看着猫因为这个动作抬起头,杰拉尔回想起下午时的情况,当时都想成为猫咪下一任饲主的孩子们对自己家的情况交代得可谓是事无巨细,连爸爸妈妈每天什么时候回家三餐吃什么都恨不得全告诉猫和杰拉尔知道。猫最开始并没有要躲起来,但后面一个接一个根本没完没了,直到其中一个孩子伸手碰到尾巴时,抬起头的猫环视一圈后,然后爪子一伸扒开二皇子的披风就那么钻了进去。
  要是真的讨厌孩子的吵闹早就伸爪子挠人或者跳开跑走了,但猫也仅仅是钻到皇子背后给自己找回了清净。
  “要是……”
  不知道是联想到什么,青年的手停了下来,在猫的视野中那张脸浮现出某种痛苦,许久的沉默后只有一声叹息代替了没被说出口的部分,也恰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女官的声音从门外传入,“杰拉尔殿下,晚餐准备好了。”
  没有人知道青年吞回去的后半句是什么,包括看着他的猫,杰拉尔显然也没有打算再提,只是摸摸猫头后应声离开了房间。
  随后又是与平时相似得近乎重复的一晚。
  
  前后一个月的时间让曾经濒死的猫顺利恢复健康,现如今它不再需要杰拉尔的帮助就能自己从桌面跳下又从地面回到桌上,灵巧的四肢为它的自由活动产生条件,只要猫想,那么杰拉尔去的任何地方它便也能跟着去,包括宫殿的训练场。
  手持长剑的维克托如约好的那般站在训练场的中间,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带上训练长剑的杰拉尔也来到训练场,一只毛色明亮的动物则紧随其后也进入这个训练场。维克托当然记得那只猫,由他弟弟从野外带回并照顾,或许是动物认主也可能是杰拉尔为人比较亲近,就算如今听说已经痊愈,猫也时时留在他弟弟身边并没有被送回野外,常常是杰拉尔在哪猫就在哪。
  “那么,目标还是和之前一样,让我的剑脱手或者刺中我的要害。”
  “好的哥哥。”
  握紧手中的剑,在得到信号后瞬间青年就挥动长剑击向自己兄长,可是跟从小武学就是长处的维克托不同,作为弟弟的杰拉尔不管是体力、腕力还是是体格都全面逊色于维克托。对于那些来自弟弟的攻击,不管是斩击还是突刺维克托都能只靠单手防下,这种双方实力太过明显的差距让站在场外的某位佣兵忍不住摇头。在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他看来,不善武力的二皇子从最开始就不可能有成功完成目标的可能,这种训练不管是对维克托还是杰拉尔都无异于浪费时间。
  事实并没有太偏离佣兵的预估,应该要击飞的剑仍然握在维克托手里,反倒是杰拉尔手里的在一次拼剑中抵不过来自兄长的力度,在一声木与木的闷声撞击后飞到了训练场的一角,发出咚咚几声躺在地上。
  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达成原定的目标,但也同样是训练暂停的信号。
  “……又没能做到。”
  没有错过弟弟的自言自语,几步上前的维克托稍稍用上力度在那左肩上拍了两下,“不用着急杰拉尔,多尝试几次一定能做到的,现在先休息一下吧。”
  点头的同时应了一声,在维克托走向一边补充水分的时候杰拉尔走向那把从自己手中离开的长剑,握着剑柄捡起剑的手心被粗糙的质感刺得生疼。看着这柄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击飞的练习用剑,杰拉尔凝视着它就好像凝视看不见尽头的路,要说没产生挫败感是骗人的。稍稍用力又放松手掌,在一声谁也听不见的叹息后睁开眼睛,不知何时从长椅跑过来的猫正蹲在面前,那双碧蓝的猫眼正抬高视线注视着。
  “随便跑到这里来的话可能会受伤哦,”蹲下身伸手把猫抱在怀里,有段时间没去抱猫的杰拉尔有些迟疑地低头看向猫,许久的沉默后他问:“总觉得你重了一些是我的错觉吗?”
  “咪嗷。”依然是那种微妙的,比常听到的猫叫要低一些的声音,猫抬起那双毛绒爪子就给青年纯白的袖子加上一道灰色。笑着低头以脸颊蹭了蹭那圆圆的脑袋,二皇子就那么抱着猫穿过训练场回到长椅处,把刚刚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大皇子接过木剑递过一杯水,凝视那只始终安静趴在弟弟手臂上的动物许久后有些疑惑地问:“总觉得它比之前大了不少,是长大了吗?”
  “唔……或许是吧,”放下手里的杯子也坐到长椅上,杰拉尔开始用指尖在猫的脖子、背上轻轻抓挠,“但它直到现在都还是只喝羊奶,可能是幼猫时期还在长。”
  “如果这个样子还是幼猫的话,”维克托打量着那只此时趴在弟弟腿上的动物,被精心梳理的金色毛发已经看不见刚来时的凌乱,身长就足以占据杰拉尔大腿的体型光是头部就足有成人的拳头那么大,尤其是那双蓝瞳颜色干净明亮,此时正听着维克托的话语迎视维克托的目光,“完全长大之后或许会是个大家伙哦,杰拉尔。”
  听到哥哥这么说的二皇子又低头看向怀里的猫,比起一天见不上几次的维克托,猫显然更在意自己的室友,所以在感觉到杰拉尔的视线后它转过头看回红发青年,许久之后那只总是小心给它梳理的右手又放上它的后背,“如果真的能长得很大很强壮的话,对它来说也是好事。”
  “听起来,你像是有考虑把它放回野外的意思。”
  “我不确定,对它来说是城里更好还是野外更好,或许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把它带出城让它自己选。”
  “明明已经养得这么乖了?”
  杰拉尔转过头看着维克托,想起哥哥或许确实不知道的他解释道:“这孩子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的哦,并不是我教的。”
  不吵闹也不调皮,不会打烂东西也不会抓挠地毯和沙发,懂事得仿佛不是一只猫,甚至在伤好的如今,还会主动跟随从房间外出的杰拉尔一起出门。而到了城下看到面对人来人往的环境不会害怕,趴在大腿上的它就算偶尔遭到孩子们的不知轻重也不会进行攻击或者恐吓,顶多在烦不胜烦的时候钻进二皇子的衣服或披风里。
  就像现在被握住前爪抬起上半身,猫也没有要出声或者挣扎的意思,爪子间的指甲也被很好的藏着。
  “真是稀奇,明明那么大却是这种性格吗?”这么说着,维克托伸手就想像杰拉尔一样也摸一下猫头捏一下猫爪,但比来自杰拉尔的提醒更快的是猫自己,这条柔软的淡金色一瞬间就滑出二皇子的怀抱避开了大皇子就要落到身上的手。看看坐到自己左边空位的猫,又看看右边哥哥停在半空的手,身处中间的杰拉尔有些尴尬地补充说:“忘了告诉哥哥你,虽然它不会攻击人但好像只让我摸和抱。”
  弟弟都这么说了,维克托还能说什么,那自然是什么都不能说。于是短暂的闲聊休息时间宣布结束,拿起木剑的两人又回到四方场地之中,只剩下猫趴在长椅处一动不动,它安静地注视着那再度展开的训练,并毫不意外地看到二皇子在今天仍然未能完成大皇子为他设定的目标。
  门外佣兵的窃窃私语无一例外都被猫听在耳朵里,但这还不是结束。到了午饭时分,坐在杰拉尔椅子下方的猫又听到雷昂对小儿子武学方面的关心,作为一个父亲之前雷昂先是一个国王,所以对于他来说,仅仅是大儿子武德充沛并不足以保护这个国家与国民的未来,这个国家同样需要小儿子的努力。
  尽管维克托已经不止一次向他提出与其让弟弟一昧进行不擅长的武学的锻炼,倒不如转为专心研究学识往内政的方向发展,可惜他的建议并没有被雷昂接受,国王仍然希望即使是小儿子也有能力保家卫国。
  杰拉尔无意违抗父亲的意愿,他理解父亲,所以到最后往往还会劝解哥哥,并点头答应父亲自己会继续努力。对他这种情况维克托能做的就是劝他不要太勉强,但明眼人都知道假若杰拉尔不勉强自己,那么他的武学就不可能有进步的可能。
  父子三人的午餐结束后是猫的午餐时间,除了一如既往的羊奶以外,多次用生肉也无法让猫接受的杰拉尔这次还找女官要来了一些熟兔肉,并未进行调味的深色肉块被切得细碎盛在小碗里,与羊奶并排放在猫的面前。看着低头盯着面前两份食物却一时没有动作的猫,杰拉尔提议道:“我还是觉得只靠羊奶不能让你吃饱,考虑到你也许不喜欢生肉,这次的兔肉是烤熟的,所以多试试别的食物怎么样?”
  “唔……”
  “昨天孩子们不也说你吃太少了吗?”
  猫背后长长的尾巴不自觉在桌面上左右摆动了一下。
  “而且我也想让你多吃一点,”食指蹭了蹭猫的脸颊,与那双蓝色对视的青年笑着说:“因为你一定能长得很强壮很好看,到那时我们可以不只在阿瓦隆里散步,还可以去城外看看。”
  那明亮的淡金色又摆动了一下。
  “可以去湖边,或者再远一些去到索蒙看看大海,”微垂的翠色眼眸在水纹窗透入的模糊阳光下晶莹剔透,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近乎任性的打算在这个无他人的时刻被巴雷努的二皇子用很轻的声音对猫述说着,“所以要是能一起去就好了。”
  “喵……”
  像是人类妥协一样,那个金色的脑袋在发出一声猫叫之后如杰拉尔所愿地低下,不仅仅是那碗羊奶,另一碗几乎没有被调味仅仅是烤熟的兔肉也进了猫的肚子,吃相斯文的它在完食后甚至不需要特地去舔嘴也依然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模样,只有面前两个碗证明它确实吃过。
  没有跟以往那样在午饭后从书柜抽出书开始阅读,坐在沙发上的杰拉尔把以往从帝国大学那借阅的书全部拿出来,开始逐一翻开确认自己是否完阅。很快,坐在他身边的猫就看到面前的茶几上开始堆叠起左右的两摞。逐一抽出那些用作标记阅读完成的书签,属于已阅的右边的书堆开始往书山的体积发展,当所有书都被确认完成,杰拉尔看着右边那数量不仅仅是可观的书堆后,他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在今天去一趟帝国大学先把书还了。
  “稍微,有点太多了呢……”
  把右边的那堆都拿在手上却发现差点看不到路的杰拉尔一瞬间犹豫过要不要找女官帮忙,但再想到为了一点私人小事耽误别人的工作又觉得不太合适,最终这位巴雷努二皇子还是没有出门找人,而是自己带着所有的书与猫一同离开了卧室。
  手里抱着书堆的二皇子在宫殿内走动的情况不算少见,只不过这次被拿在手中的量确实是有些多,因此在穿过一楼大厅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期间个别女官走过去想要帮忙,却在询问后都被婉拒。
  和宫殿相比,阿瓦隆城下要热闹不少甚至可以说人来人往,看不到跟前的路面但尔至少可以看到面前有没有人的杰拉尔比起自己会不会撞到人或者被人撞到,他更在意脚边没办法抱起的猫,所以在走下宫殿门前楼梯时还特地对猫说:“一会你自己走的时候小心一些哦。”
  猫没出声,但是它晃了晃尾巴。
  前往大学的路程不远,但在抱着一堆不轻的书的情况下就稍微有些煎熬,走走停停总算是来到大学门口的杰拉尔看着已经在不远处的校舍正门难免觉得松口气,就在好不容易走上台阶来到门前时,这位二皇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没有更多一只手打开门前的门。
  所幸这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位留有金色长发的女性恰好从门内要出来,迎面看着站在门外的杰拉尔时,她先是短暂愣了一下,然后往一旁给这位需要进门的人让开了入口。当皇子道谢着走入室内,她又与紧随其后进入大厅的猫对上视线,看着那颜色淡蓝形状滚圆的猫瞳,女性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喵。”
  移步至角落避开大厅内大部分的视线,看着跳上面前桌面的金色大猫,金发的女人又一次没能忍住自己的笑声,“所以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唔……”
  “而且还被杰拉尔殿下带了回去,”与别人不同,很清楚面前这只动物算是自己异位存在的曾经的女帝没有如面对其他真正的动物那样伸手,而且即便她伸出手,面前的猫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灵活避开可能落到身上的来自别人的手,“你打算就这么维持这个样子一直留在他身边吗?”
  “唔喵……”
  光是看着那条因为被戳到痛处开始不停左右摆动的尾巴,女帝就控制不住的想要笑出来,倒不是她想要对这位异位的自己进行取笑,只是很普通的因为看到那样的一个人变成如今这个姿态所以想笑而已,不过她没忘记提醒对方一定也知道的很重要的那件事:“要是停留太久,需要换个模样行动的时候,你怎么还那位殿下一只猫?”
  然后她就没有意外地从那张猫脸上看到明显纠结的表情。
  “……哪里去了?”
  音量并不大的声音从女人身后不远处传来,稍稍探头的女帝往声音源头的方向看去,那边已经还好书的杰拉尔正从图书馆的入口走出,顺着过道四处张望寻找着应该跟着进来了的猫,此时已经找过好一阵也没能找到的他开始把视线投向通往室外的大门,“难道是进来的时候被门挡在外面了吗?”
  “你看正在找猫呢,到时候你要从哪里还一只你这样的猫给杰拉尔殿下?”
  猫这次没有理会她的问题,眼看二皇子就要往门外走的它跳下桌子,穿过来往的学生一路走到寻找自己的那个人面前,明亮的体色让它立刻就得到那双翠色眼眸的注意,很快那双空出的双手把它从地上抱起。杰拉尔看着手里以一己之力达到刚刚书山效果的猫,满怀都是软毛的他转身往来时的图书馆走去,藏匿在不远处的女帝还能听到他一边走一边问:“你刚刚是跑什么地方去了?”
  不会说人话的猫当然没办法回答,所以二皇子的这个问题也只是随口一问。
  会来这座大学学习的并不仅仅是人类种族,像是长有翅膀的伊利斯又或是形似鼹鼠的摩尔,学生与学生之间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种族的特殊之处,也因此,杰拉尔把一只猫带入图书馆并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杰拉尔对于书本的类型并没有什么偏爱,地域知识、魔法知识、魔物知识等等,只要是以文字被记录的,他就都愿意花费时间进行阅读和记忆,就算是自身并不擅长的武学内容也同样。被抱在手里的猫在到达书架前时顺着手臂爬上肩膀,体积相当可观的一大条淡金色像过于厚实的围脖一样盖在青年的双肩与后颈上。
  双手恢复自由的杰拉尔摸了摸蹲在肩上那过于懂事的猫,然后伸手从书架上拿下自己未曾看过但是名字令人在意的书本,偶尔经过的学生还能看到不仅仅是二皇子会确认序章,就连肩膀上的大猫也会在他翻开书序时低头去看,动作同步得不像主宠反倒更像同一个人。
  从帝国大学出来后的猫很快跳回地上,来时才还了不少书的杰拉尔此时手中又是满满当当,只是这次被猫及时出生提醒的他至少没让书把跟前的路也挡住,至少回程的路上不再会像来时同样折磨。
  停在喷泉处的孩子光是看到杰拉尔手里的书就知道今天的故事会没戏,虽然杰拉尔没办法留下,但跟在他身边的猫却停了下来。
  看着蹲在原地不打算继续回宫殿的猫,又看看那些得到玩伴的孩子们,杰拉尔对猫问:“你愿意替我陪孩子们吗?”
  “喵。”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看着表情柔软的二皇子,抬着头的猫轻轻左右摆动了一下身后的尾巴,随之它转过身朝孩子们走去。尽管相隔一段距离,杰拉尔也能听到泉水那边的孩子得到玩伴后发出雏鸟一样清脆的欢呼声,没有继续停留而沿着街道返回宫殿,看了眼太阳位置的青年甚至不经意间加快脚步,毕竟他得赶紧回去整理好新书然后在日落前把猫接回来。
  但是总算完成整理匆忙从宫殿内出来的巴雷努二皇子却没有在喷泉旁找到应该在那的猫。
  沿着与喷泉相连的几条主干道逐一寻找着,期间还向几位比较熟络的阿瓦隆住民打听,可是不管怎么找,平时总是很快出现的猫这时候却哪里都见不到。如果像别人家养的宠物猫一样拥有名字的话或许还能喊一下名字,但这只并不算是杰拉尔真正收养的猫却并没有那样可以用来呼唤的名称,在刚到宫殿时它因为养伤只能停留在杰拉尔的卧室里,而伤好的如今又总是跟在杰拉尔伸手便能触及的身边,所以一直以来这只动物都并不需要一个名字。
  “……这该算走丢了,还是恢复自由身啊?”如此喃喃自语的巴雷努二皇子站在阿瓦隆的后街一时有些茫然。
  该去继续寻找吗?可是连名字都没有的猫又该怎么找?
  那么干脆不找直接回宫殿?如此一想又觉得胸腔内仿佛空出了一块。
  “晚上好殿下。”一个杰拉尔陌生的、未曾在阿瓦隆城内听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倾斜的夕阳以房屋的顶部为分隔线为街道内剖下大片阴影,那个搭话的人站在路灯下,丝丝缕缕间似乎在闪烁着晶莹光泽的淡金色头发甚至比此时天际那轮渐渐下沉的太阳更加明亮。当杰拉尔看向自己后,青年从路灯处离开往杰拉尔走近了一些,不过他没有靠太近,维持在一段礼貌并且安全的距离后就停下脚步,“我看您在这附近徘徊,是在寻找什么吗?”
  “晚上好。”虽然是一张完全没有印象的脸,但杰拉尔还是给出回应,作为巴雷努帝国的主城,同时拥有大陆唯一的大学的地方,阿瓦隆内出现陌生面孔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伸手比划出一个大概的尺寸,二皇子向这位搭话的陌生青年问:“请问你在附近有没有见过一只体型大概这样,有一身金色长毛的猫?”
  “那是殿下您的猫吗?”
  “它是有跟我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不过……应该不算是我的猫,只是我想要找到它而已。”解释着猫的身份的同时,杰拉尔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面前的青年有一双颜色湛蓝的眼睛,就算是此时身处这样被阴影覆盖的后街之中,那双眼眸看起来也依然保有几分透明的色泽,这种色泽让巴雷努二皇子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随后他想起来,此时自己正在寻找的那只失去踪迹的猫的眼睛,也是有着相似的颜色。
  没有马上回答到底有没有见到猫的疑问,停留在距离杰拉尔仅仅几步之遥的青年又问:“不是殿下您的猫,那您现在找它是想收养它吗?”
  “我知道这么说会很奇怪,可是我并不是想当它的饲主,”颇有几分自知之明的二皇子解释道:“我想找它像是朋友不见了所以去找而已。”
  “原来是朋友,抱歉我问得有些太多了,”这么说着,陌生的青年转头看向右边——有着高高城墙的方向,那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顿时如流水一般从肩膀滑落,金色中错落交织的点点闪光犹如星屑一样,“方才我在靠近城门的装备店后方似乎有看到一只浅色的大猫,不确定是不是您想找的那只。”
  “我这就去看看,谢谢你。”因为那头金发以及那双蔚蓝莫名感到熟悉的杰拉尔虽然有些在意青年的身份,但听到猫可能在城门附近的他这时候也没空深究,只是匆匆道谢后与青年擦肩而过。
  青年凝视着二皇子的渐渐远去并消失在街口的背影,随后也从另一头离开了这条后街。在前往城门方向的路上,他短暂地再次思考着异位自己提出的疑问:关于要如何把猫还给那位把猫当做友人的殿下。
  时间不断流逝的天空在靠近西侧的部分被夕阳染成迷人温暖的淡紫,而远离阳光的另一侧则蓝得发暗。在街道尽头行人错落的间隙之中青年可以看到那道环顾四周的身影,往常这个时间都应该准备在宫殿等待用餐的二皇子现在却仍在寻找着,他的影子在街道与楼影处被拉得细长。只是遥遥看着青年就能明白,这么下去恐怕只有在不得不返回宫殿的时候,杰拉尔才会放弃今晚的寻找。
  “喵。”
  循着猫的叫声走出那条大街的杰拉尔半晌后总算在装备店门旁发现了那流淌着丝丝金色的存在,柔软的细毛中蓝色猫瞳透明且圆滑,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猫看着二皇子近乎小跑地走到自己面前,然后被那双手拥入怀中。
  “总算是找到你了,”手中的猫毫无疑问沉重而且温暖,亲近地贴蹭了一下猫咪的头部,杰拉尔看一眼就在不远的阿瓦隆城门,随后他低头向怀中又恢复安静的猫问:“你想要到城外去吗?”
  安静地抬头与杰拉尔对视的这只动物并没有应声,没有介意猫擅自的自由行动,杰拉尔抱着总算是找到的猫开始往宫殿的方向走去,当从光芒黯淡的路灯下经过时,停下脚步的他转头看向右边、看向那条此时空旷无人的长街,就像是喃喃自语一样对猫轻声说:“刚刚在这里我遇到一个跟你感觉很相似的人。也是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不仅仅是外貌就连感觉也,明明你们一个是人一个是猫,但我却觉得你们两很像。”
  倾听着话语的猫并没有与杰拉尔一同看向那条后街,它抬着头注视着上方那双翠色的眼睛,很快那个那双眼睛重新与它对上视线,露出柔和笑容的青年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说:“下次什么时候能跟你一起再见到他就好了。”
  因为猫毛是软绵绵的,所以一心返回宫殿的巴雷努二皇子并没有发现,他怀中的猫因为这句话瞬间僵住了动作。
  比平时更晚返回的时间让杰拉尔在几乎晚餐时迟到,所幸不管是维克托还是雷昂都没有因此表示介意。猫因为被杰拉尔留在卧室并没有带来,因此它并不知道这场晚餐的途中杰拉尔向父亲提出未来几天前往索蒙的打算,甚至情况如果允许的话他想要坐船前往坎伯兰。
  雷昂停下手中的刀叉看向杰拉尔,与善战的维克托不同,他这个小儿子平时几乎不会主动地选择离开阿瓦隆,“听起来是很突然的决定呢,下午发生过什么吗?”
  “也不算是很突然的决定,”为了避免噪音于是停下刀叉,顾及仪态于是停下进食,坐在父亲右边的杰拉尔看着雷昂说:“我想试试一个人去阿瓦隆外的地方看看。”
  “只是你一个人不带护卫去吗,”比父亲反应更加强烈,对弟弟过保护的维克托几乎是本能地摇头说出拒绝的话,“那样太危险了杰拉尔,我不赞同。”
  “哥哥,”没有生气,也没有因此就认为自己被看不起而感到愤愤不满,杰拉尔看着脸上全是担心半点没有掩饰的维克托说:“如果我担心安全所以特地带上一个人,那我看起来就等同于把‘我家世特别’写在脸上,或许那么做才才更危险。”
  “可是杰拉尔……”
  “维克托,”出声叫停了大儿子对小儿子的过保护,在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雷昂摇摇头,随后他望向杰拉尔,“你已经想好,决定要走这一趟了是吗,杰拉尔?”
  “是的,父亲。”
  “既然要出门那就不用在意远近,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看看,我很期待你能在这场旅行中有所收获。”
  “但是父亲……”很想说这样独自一人对弟弟来说太过危险,可是维克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又被雷昂打断:“维克多,杰拉尔不仅仅是你弟弟还是巴雷努的王子,倘若他连自己个人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又怎么保护巴雷努帝国以及帝国的国民?”
  “你不要对杰拉尔太过保护。”
  晚餐后,带着女官帮忙准备的羊奶和兔肉的杰拉尔回到卧室,被独自留下的猫在他进门时正坐在那张几乎完全属于它的小桌上看着窗外升起的月色。今晚是个几乎连云层都没有出现的晴天,不仅仅是那轮月亮银白得夺人眼球,漫天数不尽的繁星也不落下风,反倒在它们的光芒下室内此时燃起的火光显得黯淡模糊。
  听到动静的猫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转头看向卧室的主人,那双犹如玻璃珠一样透明的猫眼隔着窗户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轮银月,直到瓷碗被放下,听到呼唤声的它才总算是把视线投向走到桌旁的青年脸上。
  猫看到杰拉尔坐了下来,然后它听到对方说:“父亲同意我去旅行了。”
  “我会先前往索蒙,然后坐船到道格拉斯,听说坎伯兰的弗福尔虽然没有给大人学习的大学但是有让孩子们上课的学校,所以我想去看看。”伸手摸一下那毛绒柔软的脑袋,杰拉尔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听着自己说话的大猫,“父亲还建议我去更远的地方所以在坎伯兰后我不会立刻回阿瓦隆。”
  “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去,不过如果你想留在阿瓦隆的话女官会照顾你;又或者想借这个机会回到野外,我也可以在离开阿瓦隆之后把你放下。”没有回避一直以来都存在的可能,二皇子就像最开始自己向女孩承诺的那样为猫提供了它所需要的选择,说罢杰拉尔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前往浴室之前他对猫补充道:“虽然你不会说话,但我觉得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管你选的是哪一种我都会为你实现。”
  
  毫无疑问,如若猫需要恢复自由、恢复独自行动的话,这次杰拉尔的旅行是它离开的最好契机。
  
  对于长途旅行这件事,需要经常在外独自的佣兵看在维克多的份上给杰拉尔提供了不少建议:出门在外不想被人惦记就不要穿得像个贵族或者有钱人,除了贴身的打底以及衬里,束腰的外衣面料一律改成平民中多见的棉麻,总是雪白亮眼的丝绸披风也需要换成耐脏污的灰黑色粗羊毛斗篷,那些零碎精致的、用作固定衣服的金银首饰更是无一例外全部用铁制别针和锁扣代替。
  外表的细节调整完便是个人的安全问题,恨不得把宫里最好的武器给杰拉尔带上的维克托转头就遭到佣兵的反对,赫克托尔一边解下那柄刚挂上的细剑一边忍不住骂骂咧咧:“让杰拉尔殿下带红水晶细剑出门旅行,维克多殿下您是生怕强盗看不见剑柄上的宝石吗?”
  最终一把朴实无华由铁匠铺打造的穿甲剑被挂到杰拉尔的腰带上,不仅如此,下摆内还藏了一把短小的匕首以备意外的发生。
  经过一番仔细的改造,只要杰拉尔把兜帽戴上,那么不管是艳丽的红发还是白皙的皮肤都会被那层灰黑的斗篷几乎挡得严严实实,这样“看起来像平民”的成果总算让佣兵都认可地点了点头。
  行李不用带很多,过多的大包小包反而不便于行动,挑挑拣拣最终浓缩起来的就是四四方方的一小包,之所以只带这么少东西,女佣兵安德洛玛克也给出了自己认为十分合理的理由:“只要钱带够,关键时候就把这些东西扔了吸引对面的注意力,大不了到城镇后重新买。”
  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穿着带着如此一身与平民确实看起来没有区别的衣服和武器,杰拉尔完成需要准备的一切后抱起旁边坐在长椅上的猫,看见他这个动作的维克多问:“你打算带它去旅行吗?”
  “至少它看起来并不想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留在宫殿内,所以我会带它离开阿瓦隆,”从早上杰拉尔告知今天就会出门后,猫就一直在他身边紧跟着没有离开过,显然这只毛绒动物并没有独自留在杰拉尔卧室的打算,“至于出城后如果它想离开,我就会把它留在野外。”
  “你……这样没关系吗?”
  至少在维克多这个哥哥看来,杰拉尔对于这只野猫是相当在意的,但现在决定把猫带离宫殿的他的弟弟脸上却并没有太多难舍难分留下的难过。
  “没关系的,这是我跟它约好的。”
  因为是经由地下离开宫殿,杰拉尔的消失没有引起阿瓦隆内任何住民的注意,只需要一个点头的动作,士兵就已经意会着把他放出城门,走在那天找猫时经过的大路边上,青年最终停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前,而在灌木的后方是看不见尽头的森林。
  猫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从斗篷中探出,意会到它的意思的青年蹲下身,最终把怀中的动物放到了面前的泥土草地上。
  “那么你以后一只猫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小心别再受伤了好吗?”
  “喵。”
  如此应声后大猫立刻就转身钻入灌木间,只是短暂的沙沙几声后,杰拉尔便再找不到那身明亮的淡金色。
  猫没有留恋就离开了,头也不回。
  不记得自己站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多久,也许是几十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又或许是更长的时间,杰拉尔只记得是在几次深呼吸后才终于有力气迈开双腿。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杰拉尔在路上浪费,必须继续预定的行程赶在日落前到达索蒙,因为上午时佣兵们不止一次提醒他要尽可能避免独自在野外过夜,毕竟夜晚才是魔物最有活力的时间段。
  不过他很快又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下午好。”春日的阳光在午后仍然保留着几分刺眼,落在淡金色长发上的时候则更有甚者。或许是白银,也可能是白金制成的太阳形状耳饰在长发间若隐若现,就好像是对自己的吸睛没有半点自知之明一样,那个在城里与杰拉尔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没有对身上的装饰有半点遮掩,就那么光鲜亮丽地站在前往索蒙与运河的岔路前,向正好走到同样位置的、被斗篷兜帽遮挡了面容的杰拉尔搭话:“耽误你的时间不好意思,请问你知不知道,如果要前往道格拉斯的话我走哪边比较好?”
  没有掀起兜帽只是在恰当的距离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个上次帮自己找到猫的青年,杰拉尔回答:“道格拉斯的话从索蒙的码头坐船可以直接到,刚好我也要去索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走。”
  “可以的话我当然不介意,倒不如说劳烦你了。”
  “反正顺路,”斗篷下的手没有离开过剑柄,杰拉尔渐渐靠近了青年,他看着那双透蓝色的眼睛说:“而且在野外有同行者的话也比较安全。”
  作为恰巧遇到的同行者,彼此都没有询问对方姓名的必要,不过或许是不想让同行的路途太过安静,与杰拉尔保持着一臂距离的青年在几步之后开口说起了自己旅行的目标:“听说在弗福尔有十分美味的海鲜我就想去试试,结果没想到岔路口没有路牌指路,你愿意停下来真是太好了。”
  “一般强盗或者山贼的话不会穿成你这个样子,大概换成别人也会愿意停下回答你的问题。”说着,杰拉尔又看了一眼那些挂在青年身上大件小件的装饰。这位青年似乎分外喜欢太阳星辰和月亮,不仅仅是耳饰,从胸前垂挂到腰腹的衣饰都是相似的款式,甚至就连握在手里的大剑剑柄也有着弯月与红色球形宝石作为装饰。
  整体的精致程度比平日的杰拉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你是我在那个位置遇到的第一个为了帮助我停下脚步的人。”
  两人以同样的速度顺着这条已经在众多时代间被无数人走过的大路往前,路的周遭尽是森林与平原构成的平坦地形,但在翠色的尽头可以看到自地平线中拔高的连绵山脉的影子,索蒙便是在那片山的另一端。
  “我这么问也许有些冒昧,刚刚你说也要前往索蒙,你是住在那里的人吗?”
  已然习惯与人对视着说话的杰拉尔此时没能改变习惯,他稍稍转头为青年留出视野的一角,看着那肤色较深的侧脸说:“不,我跟你一样都是要在那里坐船前往道格拉斯。”
  “听你这么说我们到索蒙后还能再同行一段路……稍微等一下。”半步往前挡在身边人的跟前,握紧手中大剑的青年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道路前方,“有什么在。”
  听到青年警告的杰拉尔立刻凝聚起水与光的魔力,星星点点的水光漂浮在周遭的空气中凝聚出巨大的闪烁着钻石光芒的冰晶,注视着面前的身影以及更前方的路面,几乎是一个瞬间那些巨大晶体就落向从树林间探出的身影上。
  非人类的深色皮肤被锐利的棱角毫不留情地划开,与冰晶一同爆开的是血与肉的颜色。跟站在原地释放魔法的杰拉尔不同,抽出剑刃的青年犹如某种猛兽与钻石冰尘一同冲入哥布林群中间,银白的剑光在午时的阳光下弯如月弧收割这些拦路魔物的性命,淡金色的长发与白净的长衣随主人的动作在无数溅起的赤红内流过。最终还能在那片狼藉中站立的只剩青年一个人,而尝试偷袭的哥布林无一例外都成了破碎的肉块摸样。
  “你的反应很快帮大忙了。”把大剑收回剑鞘内的青年这么说着迈出那片血肉回到杰拉尔跟前。但明眼人都清楚,实际情况是就算没有他人的帮忙,仅仅靠青年自己也能很轻松的地独自应对这些袭来的怪物,所以杰拉尔摇摇头后说:“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多亏你发现得那么快,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这时候一定已经被它们围住了。”
  战斗虽然很短很突然,但是从小在帝国接触过各种士兵的杰拉尔能从方才发生的一切中明白一件事:这个人比哥哥维克多更强大。
  “也许你可能不相信,”再次恢复并行的距离,看着道路延伸的方向的青年继续了刚刚的闲聊,“之所以反应那么快都是因为我很容易迷路。”
  “迷路?”
  “在城市里面有店铺或者建筑当地标就还好,可是一旦到野外我会完全记不住方向,每个地方看起来都是山或者树林再不然就是草地,”忍不住摇摇头,青年对杰拉尔说:“所以你刚刚愿意让我同行真的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有些错愕的,杰拉尔在斗篷的遮挡下眨了眨眼睛,“方向感这么差的话,不考虑找别人一起出门吗?”
  “去阿瓦隆的时候有个姐妹跟我一起,但是她最后想留在大学里一段时间于是我们就分开了。”
  “因为你想去弗福尔?”
  “嗯,后面或许还会去其他地方但现在我还没决定好,”左手搭在剑柄上,青年看向身边的同行者笑着说:“不过现在托你的福,至少在到坎伯兰之前我不用担心迷路了。”
  听到青年这么说的杰拉尔眨眨眼睛,许久后说:“但我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不一定就不会迷路。”
  虽然说着那样的话,但靠着杰拉尔从地理书上记住的关于这片大陆的知识,两人还是在日落前顺利到达了索蒙。
  与王城阿瓦隆相比,临海的索蒙并不能算是十分繁华,但这个城镇拥有着阿瓦隆所没有的宽阔码头,大片看不见尽头的海水从这里的海岸往外延伸,也因为那片大海,在索蒙进行的每一口呼吸都充满海风带来的咸味,经过岸边时还能听到孩子用稚嫩的声音抱怨海水的腥咸臭味。
  码头旁停着一艘大型帆船,登船处还有着水手招揽生意,看到两个人靠近的他立刻报出身边船只的目的地:“我们准备开往麦鲁兹,错过这一趟就要再等三天了。”
  “抱歉,请问前往道格拉斯的船今天没有吗?”
  尽管面前发问的金发男人一看就是有钱可宰的类型,但船不可能为了一位有钱乘客更改既定航线,所以水手只能暗自一声叹息后说:“道格拉斯的船要明天才来,你们要去道格拉斯的话今晚在这里等一晚上吧。”
  站在青年身边的杰拉尔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他看向来时的方向寻找着,然后在恰好两人对话结束时问青年:“我今晚打算去旅馆休息,你呢?”
  顺着伸出斗篷的手所指的方向青年也看到那块旅馆门口的立式招牌,没有迟疑,他做出了与同行者相同的决定,“既然要等明天才能上船,那我也去旅店吧。”
  当被问及要单人房还是双人房的时候两人都给出了单人房的回答,但被问及要在旅馆内用餐还是自行在外解决时,青年和杰拉尔却给出完全相反的答案。和倾向前往码头附近酒馆度过夜晚的金发男人不同,巴雷努的二皇子更倾向旅馆把晚餐送到房间内,因此在接下那串钥匙与临时同行者分开时杰拉尔随口提醒道:“如果你今晚喝醉起不来的话,明天坐船我不会等你的哦。”
  “我会量力而行。”
  通往后方房间的门很快无声关上,看不见那个灰黑色身影的金发青年在收好自己那串钥匙后走出旅馆,满月第二天的月光仍然明亮,足以照亮这座城镇没有路灯的每一条街道。水井边这时并没有人,迎着从地平线另一侧吹来的海风,走过级级阶梯的青年很快来到酒馆门前,刚离港一艘船的今夜让门的另一侧难得保有几分安静,没有醉酒的水手在里面发疯,只有个别同样为了等待第二天航班的旅人以及本地人在内吃饭喝酒。
  推门进入的青年在一个照面间吸引了老板的注意,当被问及需要些什么时,享受了足足一个多月“清淡饮食”的青年毫不犹豫报出门口菜单上“今日推荐菜品”的全部内容,包括菜品下方特别标注的特调品“明日见”。
  “这款酒比较容易醉人哦,客人你没关系吗?”
  对于老板的友情提醒,青年仍然没有一点迟疑地果断回答:“嗯,没关系的。”
  彼此都知道“容易醉人”只是委婉说法,已经进行过提醒的老板看着客人那满脸的坚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在食物上齐后不久,一杯荡漾着晶莹浅翠色的冰酒也被放在青年的面前。好像斋戒很久后总算开荤一样,平日2至3人才能吃完的分量青年几乎没有浪费,那杯餐后酒也同样,甚至在一杯下肚后又续了一杯,让老板忍不住夸赞其的好酒量。
  和酒馆那边的放肆吃喝不同,杰拉尔的晚餐除了食材的精致与平日有所不同外分量和平时大差不差,跟宫殿内那些热衷酒水的士兵们不同,他虽然也会喝酒但更多是作为一种餐前或餐后酒,所以也常被调侃斯文得紧。
  民营的小旅馆虽然也可以提供清洁用的热水,但肯定是不如宫殿内女官特低准备的那般,再多也不过是一个木桶的量,更多要加钱不说还麻烦。不过这些杰拉尔在出门前也已经做足过心理准备,所以没有抱怨更不能抱怨,他开始在灯下一件件解开脱下身上的衣服鞋袜,用棉布沾取桶里的热水给自己做睡前的清洁。
  所幸想要冷水的话只需要一点魔力就能得到。
  完成清洁后重新穿好衣服的他离开了房间,告知过前台接待可以到房间回收餐具和水桶后又问起同行者的行踪,当得知对方并未返回的杰拉尔短暂犹豫后还是走出了旅馆。深夜的小镇内几乎看不到人,四面八方都是海浪翻涌拍打在岸石上的声音,一道苗条漆黑的身影从脚边溜出,短暂对视后发现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条鱼的野猫,看了杰拉尔一眼的它叼着晚餐窜入一处阴影里,一个照面间又把青年独自留在这处小镇的入口处。
  几乎是通宵营业的酒馆在码头不远处亮着灯,走过连路灯都没有、仅仅靠月光照亮的街道,杰拉尔伸手推开酒馆的大门,扑面而来的空气中仅是烟草、食物以及酒精的气味,各自有着谈话、吹牛乃至醉言的人们无意搭理那个走进其中的看不清脸的灰黑色身影,也多亏了他们的无意识孤立,二皇子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坐在吧台前手里仍然拿着酒杯没放下的金发男人。
  让杰拉尔松口气的是对方看起来没有要发酒疯的苗头——至少明面的行为上没有,尽管在青年面前有着数量不少的空酒杯,那或许还不是对方喝下去的全部,但很难让人相信已经喝下了那么多酒的金发男人还存在保持清醒的可能。
  ——干脆别管他就这么回去吧?
  确实这么想过的杰拉尔还是穿过众多酒桌走到青年身边,在做好“面对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的醉鬼”的打算后,不清楚对方姓名的他只能伸出手,一边拍了拍青年的左肩一边不抱希望地问:“喝够了吗,要不要回旅馆?”
  令人意外的是,看向他的蔚蓝眼眸中并没有多少醉意甚至还十分清明,转头的青年只是片刻就反应过来身后来人的身份,他放下酒杯问:“应该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吗?”
  “我听旅馆接待说你还没回来,就过来看看,”忍不住又扫了一眼那数量过于可观的空杯,杰拉尔对青年说:“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会醉得坐不起来。”
  “喝得是有点多,”顺着同行者的目光也看一眼自己面前的战斗结算,青年同样清楚自己确实喝下了不少,“不过我答应过你会量力而为。就算你没来我也只打算再喝一杯就回去,但是既然你都来了,”摇摇头给老板付过酒钱的青年说着从位置上站起身,多少有些酒精上头的他扶一下自己的头,几下眨眼后恢复清醒的他对旅伴说:“那今晚就先这样吧。”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喝的杰拉尔有些错愕,“你还能喝?”
  “托先祖的福吧,”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青年主动向酒馆外走去,“走吧,我们回旅店。”
  酒馆出门往右看是码头以及桥对面属于某人的大宅,一条急而宽的河道从北方的山顶一路往下穿过被分割的山岩流入海洋,就在青年打算直接返回旅馆的时候,被斗篷遮挡面容的二皇子却看着那条下方有流水冲刷的石桥停下脚步。
  “你先回去吧。”
  掺杂大量海浪、海风的声音的话语几乎听不见,本能转头确认的金发男人又听到同行者把方才的话语重复一次,随后身披灰黑色斗篷的人像是一道影子一样走向通往豪宅的石桥。从桥面上看到的大海并不如码头上来的直观,喧闹的流水声甚至能把浪潮声盖过,背后是从北方山脉处吹来的山风,染着夜色吹打在身上难免带来几分林野特有的寒冷。哗哗的、沙沙的、有型的、无形的,看着那轮缺少一弧的月亮,手里此时什么都没有的杰拉尔最终只能在斗篷下相互握紧自己的手掌。
  “说起来,一起走了大半天我都没有向你介绍过自己。”同行者的声音压过风声、流水声和狼声在二皇子身侧响起,应该回旅店的人却跟着也走到石桥上,当兜帽阴影下的眼睛看向那双蓝色时,杰拉尔听到对方如此介绍自己:“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几乎没有人直呼我的名字,所以说实话就连我也不太记得请了,以前我的姐妹会更直白叫我‘黄金’,不过……现在她偶尔会叫我‘奥瑞斯’。”
  即使因为斗篷遮挡看不到脸,自称“奥瑞斯”的青年也能从对方头往一侧歪斜的动作看出疑惑的意思。
  “‘黄金’是小名吗,然后奥瑞斯跟黄金的关系又是?”
  “好听一些的黄金的叫法而已,本质还是指‘黄金’这个外号,可以挑一个你认为顺口的喊。”
  “那礼尚往来我也介绍一下我自己吧,虽然你早就认识我了,”伸手抓住自然下垂的帽檐,杰拉尔翻起兜帽露出脸和头发,看着那张表情没有变化的脸说:“叫我杰拉尔就好了,在到弗福尔之前都请你多多关照奥瑞斯。”
  今夜的天空十分晴朗,没有厚实的云层遮挡星星和月亮,辉映而下的光落在二皇子脸上就像是映着初雪,白皙得几乎刺目。
  “对了,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
  “怎么突然决定要看海?”
  从桥往海平线看,此时深色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无数的珍珠铺撒在其中,倒不是说这副夜景难看,只是平时这个时间的杰拉尔即使还没睡也多是留在房间里看书,会一个人跑到海边吹风并不是这位皇子的习惯。奥瑞斯的这个提问方式可以用奇怪来形容,就好像他在问之前就对面前的人已经有所了解一样,可算上今天两人才算第二次见面,眨眨眼睛记下那点微和感,,重新把兜帽盖在头上把视野继续留在那片鳞光之上的杰拉尔说:“其实本来想跟猫一起看的,毕竟阿瓦隆并没有大海,可是如你所见猫并不在我身边,所以就算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也还是想看看再走。”
  ——说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来着。后知后觉的青年想起曾经那个夜晚皇子对猫说的话,如今看来那番话倒是实现了,就是实现的形式跟说好的不太一样。因为有兜帽的遮挡,站在青年身边的杰拉尔没有发现对方转头看向另一侧掩饰表情的动作,仍然看着那片犹如另一片向下延伸的天幕一样的大海。
  “……要、要不明天早上再看吧,你看这个时间看海的话风那么大,着凉就不好了。”
  要是女帝此时就在现场,必定又要因为这种蹩脚的话题转移方式笑出声,但所幸她本人仍然留在阿瓦隆所以没有人会来嘲笑青年,而站在他身边的又总是十分听劝好说话的二皇子,所以,“你说得也有道理,要是出门第二天就因为感冒起不来身就不好了,明天早上再来看日出吧。”
  
  帆船是在午餐时间后到达的码头,那时两人正坐在旅馆的餐厅里隔着玻璃看着那艘大船靠岸,许多人从放下的登船板离开甲板包括负责开船的水手以及船长,最后就只剩下一个近乎看家的人站在码头上。船是下午完成补给后才会启航,并不需要在此时急着登船,在午餐的尾声,手里拿着热茶的杰拉尔对奥瑞斯告知了自己打算在索蒙以及索蒙附近到处走走的决定,而没有任何安排的奥瑞斯则提出想要一起去。
  杰拉尔没有拒绝。
  和清净的午夜以及清晨不同,午后的索蒙似乎才终于迎来清醒的时候,登陆的旅人四处走动让这个城镇在日落前都可以用热闹形容,尤其是酒馆以及码头有海产以及食物的地方,建筑的里里外外都是方才从船上下来以及准备在傍晚时分登船的人的声音。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站在摊位前的杰拉尔转头就发现身边的人手里又出现了刚刚还没有的东西,他看着手里拿着一个似乎是油炸面包正在吃的奥瑞斯,好半晌的沉默后忍不住问:“刚刚的午餐,你没有吃饱吗?”
  “嗯?”虽然是手里正拿着食物在吃,但青年的吃相却意外干净斯文,就跟在餐桌时一样,奥瑞斯总是先吞下食物确认嘴巴里没有东西之后再说话,“倒也不是,只是看到它刚刚出炉很好吃的样子。”
  “我没记错的话,刚刚午餐时你就已经吃下不少东西了吗?”
  回忆起方才不久前的午餐时分,和一个盘子就装完全部的杰拉尔不同,奥瑞斯的面前除了作为主食的面包,烤鱼排和蔬果也半点没少,加入奶油做成的浓汤不止一碗,如果不是那不紧不慢的斯文吃相,坐在他对面的二皇子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饿了许多天没有饭吃。
  “这里应该用继承吗……这个饭量和昨晚的酒量一样,都是先祖留给我的,而且前段时间也确实没有机会好好吃东西。”
  “你是想说遗传吧?”
  看着他又开始吃第二个油炸面包,只把这当成一种家族遗传的杰拉尔转头又看回面前的摊位。摊位的老板虽然看不清盖着兜帽人的具体模样,却能从站在身后的奥瑞斯判断两人都不是穷人,因此表现出的态度也分外热情,只言片语间就为那些来自其他地方的草药开出高价。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不管是杰拉尔还是奥瑞斯对于这些出门在外似乎可以保命的草药都兴趣缺缺,没过多久,另一位在解开包袱抖出一堆书本的旅人吸引走了杰拉尔所有的注意。
  紧随二皇子的步伐,金发青年也移步到了那个摊位前面。
  那是一堆没有精致封面的,书页也多少有些破损的旧书,枯黄的纸面上记录的不是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学术资料,反倒是一些容易在平民中流动的来自不同地方的故事。在得到同意后杰拉尔从中拿起一本翻开,里面是已经难以追溯起源的怪奇故事,只是在翻至某页时,那双被棉布手套包裹的双手停下了动作。
  翠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开始阅读被书写在那一页之上的内容——关于某位侵略他国的黄金帝王被杀死的故事。
  故事是按照杰拉尔曾经看过的《最终皇帝》的结局续写而成,以某一个被侵略国家的国王的视角讲述了那位与七英雄决战后失去踪迹的皇帝后续,他被源于敌人的恶念附身并失控最终堕落,一如敌人七英雄过去那般,经过漫长的时光从人民的英雄成为为祸一方的怪物。
  所有人都渴望有谁去打倒这个比七英雄更加强大的怪物,却无人拥有那个能力。为了国家的人民可以恢复平静的生活,故事的主角——那位国王踏上旅程,把女儿留给家臣照顾的他带着少数精兵被某位女性指引成功到达黄金帝王的面前。剑刃交错之间,邪恶的黄金帝王消失在国王的面前,一如过去他消失在七英雄所在的空间那般,而作为讨伐他的代价,年轻的王失去了自己的性命,他的女儿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这是个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看完故事的最后一行字,浮现出如此感想的杰拉尔合上手里的旧书,曾经的救世主没能获得他救世后的幸福生活,反而身不由己地成为无人可以讨伐的怪物,被这头失控怪物牵引着,又导致无数人再度陷入水深火热的痛苦生活中,悲剧犹如没有尽头一样。
  把书还给面前的书商,尽管对方一再强调摊位上的旧书都是好不容易从异地、甚至异大陆收集而来,杰拉尔还是婉拒了购买的请求,他并不打算在旅程的开始就给自己增加行李的负重。只是没想到一转头,那个刚刚还在开心吃着油炸面包的人此时满脸都是欲言又止,顺着那双蓝色眼睛的视线杰拉尔意识到对方看的是方才自己放下的旧书,联系对方外貌表现出的大致年龄,二皇子短暂沉默后安慰道:“这样书写《最终皇帝》后续的故事数不胜数,就算这本里的是个坏结局,也必然存在其他有着好结局的故事,你不用太在意。”
  看着奥瑞斯反应的杰拉尔只是很单纯认为面前的人就像孩子们不希望故事是个糟糕的结局一样,对于这种把英雄变成恶魔的续写感到不喜欢。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解释,但是不好解释,又一番纠结的欲言又止之后奥瑞斯叹了口气,“把先帝们的意志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屈服于邪念,你不觉得他很过分吗?”
  “但是皇帝本身并不是真的想做那些事情不是吗?”就算是续写出那种故事的作者也没有否定最终皇帝正直善良的本性,就连国王能把他杀死这件事,归根溯源也是无法被他人杀死的当事人进行的安排,“或许完成的不够完美,但这个故事里面的皇帝已经尽力避免最坏的结局,那就没有必要过多对他进行过多的苛责。”走了几步,看着身边还是没有把表情恢复的金发青年,二皇子补充道:“而且那只是个故事而已。”
  不管发展多么荒唐,结局多么令人无语难受,那也只不过是个故事而已。
  登船从白云侧边被绘上半圈鹅黄时开始,无需确认身份,只需要交足费用就能走上帆船木制的甲板。奥瑞斯身上那些金光闪闪的装饰从站在码头起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收钱的水手,他几乎是特地向这位金发的客人强调船舱内有着更加舒适、更加适合观赏海景并且更加安静的房间,只需要支付“再多一点”的费用,甚至可以享受餐食送入房间内的待遇。
  遗憾的是水手的提议没能让奥瑞斯心动也没能让杰拉尔心动,两人都表示不过是一天一夜的路程,应付一下就能度过没必要多花一笔费用。
  登船之前杰拉尔有担心过自己会不会晕船的这件事,幸运的是当他实际站在甲板上时虽然可以感觉到那种船体浮于水面时产生的摇晃,但这种摇晃并不会产生什么不适的反应。至于一同登船奥瑞斯,这个人对船的适应程度就仿佛是在船上长大的一样,不但来去自如甚至告知杰拉尔今晚的天气会让航行十分顺利,大概明天日出时分这艘船就能到达道格拉斯。
  “你以前去过道格拉斯吗?”扶着栏杆从摇晃的甲板上站稳身体,杰拉尔看向身边的青年,既然可以预估出这趟航行需要的时间,那么对方必然应该是经历过这条航线的。把清水从行李中拿出来递给头回出远门的二皇子,奥瑞斯没有否认,不过他也对自己的经历进行了补充:“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道格拉斯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深蓝的海水被船身划开翻出层层雪色,不管是头上还是脚下都似乎被夜色浸染成了一样的颜色,能把船只推动的海风吹到人的身体上同样强烈,时常能把那块灰黑色的斗篷刮得几乎扬起,好几次杰拉尔都忍不住想把兜帽摘了,但最终停在帽檐上的手抓紧又松开,只因为佣兵们都建议在道格拉斯下船离开巴雷努王国的区域后再摘下兜帽。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提问的人当然不是船上的水手,刚从船舱出来的奥瑞斯只是在甲板上短暂走了一段,那头原本看起来就十分蓬松的金发在海风捉弄下此刻更是比鸟窝还要乱三分。这么询问的同时青年把拿着食物的手伸出,是便于储存的黑麦面包和熏鱼肉的搭配,夹着一点红色的甜菜根一看就是由水手们提供的。
  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杰拉尔接过那份有些简陋的晚餐张嘴咬了上去,与卖相相同是粗糙的口感以及有些单调咸味。
  “到了道格拉斯之后你要马上去弗福尔吗?”
  “……大概会先在道格拉斯后停留一天吧,巴雷努以外的地方我都想看看,你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暂时先跟你一起走吗?”试图在海风中挽救自己的头发却失败的奥瑞斯最终放弃着靠上栏杆,“毕竟我不太能认路。”
  “我当然不介意,”转过头看着这个认识一天多的青年,杰拉尔表现得有些迟疑后继续说:“而且……总觉得跟你一起行动的节奏很契合,说实话感觉并不差。”
  正如如手里此时还没吃完但是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的晚餐,就仿佛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想做什么一样。想到这里,又看一眼那头已经开始往杂草方向发展的金发,杰拉尔说:“海上风太大我觉得有些冷了,你知道我们的房间在哪能带我过去吗?”
  
  道格拉斯作为坎伯兰的首都拥有着与阿瓦隆相比不落下风的繁华,宽阔的港口自海上为这个城市带来庞大的财富,远远的船还未靠岸就已经可以听到自市场方向传来的叫卖声,码头里侧更是能看到人来人往的开阔广场以及广场旁边桌子摆到露天区域的酒馆。
  这个城市似乎连角落都是热火朝天的模样。
  从甲板离开走下码头的杰拉尔总算可以掀起盖了一路的兜帽,鲜艳的红棕色长发一如主人迫不及待松口气那般从斗篷颈部的缝隙溢出。往前走的同时向四周张望,片刻后奥瑞斯听到跟前的二皇子问:“我打算去市场那边看看,你呢,要去酒馆吗?”
  看来那晚上的那堆空酒杯确实给杰拉尔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撼。
  “我还不至于这么早就开始喝酒,”走上前往城市中心的阶梯,奥瑞斯看了眼因为旅客逐渐变成人挤人摸样的市场,“不过我确实有个地方想去看看,晚些在旅馆碰头的,你如果先到就替我也开个房间,我也同样。”
  没有过问对方要去那里只是点点头,然后杰拉尔看着奥瑞斯走出两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自己说:“市场那边可能会比较乱,记得保管好钱包。”
  与走入露天市场的巴雷努二皇子不同,选择另一个方向的金发青年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入城市角落一个被植被切割的无人小道中,弯弯绕绕地经过灌木构成的迷宫,转眼间青年消失了踪迹,取而代之的一只颜色明亮的猫压低身子钻进这片草木的更深处。豁然开朗的另一侧是一片紧靠着道格拉斯城堡的空旷草地,左右环视一圈只见几只蝴蝶在野花间扑扇着翅膀,晃了晃尾巴的猫凑近角落那点裸露的墙壁,随后熟练地靠生长在墙壁上的植物钻入了距离地面最近的那扇窗户之中。
  在皇子房间打扫的女官猝不及防被那只从窗户入侵的动物吓一跳,还没来得及喊来卫兵,那只体型相当可观的猫就已经从敞开的房间大门溜到走廊上消失了踪影。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动作过于灵巧的猫独自走到记忆中国王的书房前,连钥匙都不需要,仅仅门一开一关又一开的功夫,两份加盖了国王印章的通行许可证就如此被青年装进口袋。
  不是没有其他途径也能得到这份穿越南侧高墙的通行证,只是这样对青年来说更快也更便捷。
  只是为了两份通行证走这一趟的奥瑞斯不出意外比杰拉尔更早到达城中的旅馆半月亭,当被他问及需要两个房间过夜时,前台接待却遗憾地摇头表示单人间都已经尽数有人入住,剩下的就只有双床甚至更大的房间,只是那些在费用方面也会更贵一些。
  “订两个双床的会好一些吗……”
  “比我早到呢……怎么了站在前台这?”
  打断青年思绪的是推门走进旅馆的杰拉尔,手里提着一个新增小包裹的他走近前台看着刚刚似乎在考虑什么的奥瑞斯,见当事人刚好出现,金发青年便说明了房间的情况,顺便告知对方自己的打算:“我想你可能更想自己一个房间休息,所以就打算订两个双床房间。”
  “但是船刚到的今天会有很多旅客需要入住吧?”对于客源增加的这件事,刚从市场过来的杰拉尔也稍微了解一些,“还是把空房间留给有需要的人吧,我不介意跟你暂时共用一个房间。”
  “没关系吗,不习惯的话没必要特地勉强的?”
  “没关系,要继续旅行的话以后这种情况说不定还会遇上,反倒是你觉得没有关系吗?”
  “如果是你的话就没有关系。”
  ——第二次、或许该说是第三次了,这种似乎对自己早有了解的感觉。无声地眨眨眼睛,又记下那种莫名产生的微妙感觉的杰拉尔短暂垂下视线,再次抬起目光时他对面前的人说:“那就订一个房间,我想你大概不会打呼吧?”
  半月亭作为与阿瓦隆满月亭同样的赏月圣地有着相当不低的人气,经由人气带来的客源让这家旅店拥有相当不错的配置和装修,干净的床铺和家具不必说,床边的茶桌上还摆放着纯装饰作用的鲜花,让客人可以在开门的瞬间就闻到那飘盈在房间内的淡淡花香。和旅伴进门就解下配剑的动作一样,杰拉尔在进入房间后解开斗篷和武器挂在了衣柜旁的衣帽架上,总算恢复一身轻便的二皇子走到桌边放下手中的包裹,然后在奥瑞斯的注视下解开了固定包裹的绳子。
  奥瑞斯闻到了苹果的味道。
  “市场那边看到的,跟阿瓦隆的做法不一样似乎是这边特有的做法,”酸甜的气息从油纸被解开的同时填满了房间与花香缠绵在一起,被包裹的是一块方形的派饼,金黄镂空的内部是琥珀色的苹果陷,“然后我想你或许会想试试。”
  “你这个应该不是在市场的店铺上买到的吧?”只为了赚钱谋生的店铺做出来的成品往往不会散发这么浓郁的味道,而且被杰拉尔拿在手上面的馅饼饱满得就像个装满东西的小包,比起商品反而更像是谁家自己做好分享出来的礼物。听见奥瑞斯的问题的杰拉尔稍稍歪头,那双翠色的眼眸看着金发青年色泽犹如宝石,“这你也能分辨出来吗?”
  “毕竟用料和成品差距还是不小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着奥瑞斯接过点心咬下,杰拉尔自己也拿起一块,“市场人太多太挤,有个孩子被撞到,所以我就帮了个小忙。”
  淌出的果酱有如蜜糖,粘稠的还带有着制作时留下的热度,尽管是酥皮做成的派体两人也还是吃得十分干净,吞下最后一口点心的奥瑞斯问起杰拉尔今晚的打算:“我打算晚饭后去这里的酒馆看看,你要来吗?”
  “我不太能喝酒也没关系吗?”
  “去酒馆的也并不总是光喝酒的,就像阿瓦隆的酒馆也并不都是酒鬼,而且运气不错的话还能碰上吟游诗人听听别处的故事。”说着,金发青年站起身,他向摘下斗篷不再被那种粗糙灰黑色遮盖面容的二皇子邀请道:“偶尔参加了解一下平民的午夜活动怎么样?”
  入夜的酒馆热闹非凡,从不落锁的大门在推开的瞬间涌出的是与任何一家酒馆同样拥有的浑浊的气味,呛人的烟酒味道更是这个场所的主调,水手、士兵以及市场那边买卖结束后的人在月亮升起的此时集中在这所一木、砖、石组合搭建成的屋子里,桌面上的蜡烛与其说是照明,倒不如说是萦绕在这里的味道的催化剂。
  询问有没有座位是无意义的行为,如果需要,那就找没有人落座的椅子坐上去,只要位置面前没有酒水也没有食物那就基本意味着它此时无人使用,所以礼节以及礼貌也是这处空间内最无用的东西。
  入门之前奥瑞斯特地问杰拉尔一个问题:今天市场你见到最多的海产是什么,或者说长样子的?
  当服务生走到两人面前问及需要些什么时给出回答的是奥瑞斯,这个人大概没少到这种地方吃饭,十分熟练的为两人选好了菜品,当被问及是否需要酒水的时候,杰拉尔听到他在短暂迟疑后说:“两杯葡萄酒就好了。”
  收到订单的服务生自然是没有异议地点头离开,反倒是坐在金发青年对面的二皇子问:“喝这么少就够了吗?”
  摇摇头,奥瑞斯说:“晚餐后如果有时间的话,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所以就先不喝太多了。”
  依靠从市场上得到的信息,丰富且是当天打捞的鱼获让两人晚餐中海鲜的部分十分新鲜,与葡萄酒相配合后入口的味道更是鲜美。杰拉尔在宫殿里没少吃到过类似的菜色,但与宫廷厨师有所区别的做法和配料让他眼前一亮,也就在酒馆所有人非吃即喝的时候,一阵琴声在酒馆的角落响起。
  随后整个建筑内部都安静了下来。
  竖琴轻盈空灵的旋律中,一个故事开始被诗人娓娓道来。那是某位国王与人鱼相恋的故事:伪装成舞者的人鱼与路过该地的国王一见钟情,却未曾想在某一个夜晚离开时被不舍的国王追上发现了身份,坐在礁石上的人鱼难过地哭泣着对国王述说自己的爱意,随后跳入水中失去踪影。
  这并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故事,相反,这是一个在巴雷努地区很多人都耳熟能详的浪漫传说,起源于名为玛魅朵的城镇从很久以前起一直流传至今,故事的主人公是否真实存在这件事没有人知道,不过这个故事的存在促使大量寻找人鱼的人前往玛魅朵,最后间接性地带动了当地的经济。
  许多人都被乐器和讲述故事的声音吸引停下进食的动作,其中也包括杰拉尔,阿瓦隆的宫殿不允许吟游诗人进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亲眼看见成为这种职业的人以及现场。
  “但只是为了追求爱情就擅自抛下国家和人民,这位国王也太没责任心了。”对故事的评语是杰拉尔在离开酒馆后说的,他还不至于那般不识趣在酒馆那恰到好处的气氛下给出这么煞风景的评论,看着光影黯淡的街道,二皇子轻声说:“幸好这只是一个故事。”
  走在杰拉尔身边的金发青年转头看向他,这个说是想一起去某个地方的人并没有说明目的地的所在,只是一昧把同行者往城外北边的方向引,踏着沙沙作响的草地,领先半步的奥瑞斯说:“听起来你并不喜欢故事里国王的做法。”
  “我不否认故事里的一见钟情听起来十分动人,”被切开剩下半枚的月亮像是天空的创口,冰凉的莹白色血液不断从中流出洒落,细窄的未被树木遮挡的兽道蜿蜒伸向模糊不清的草间深处,听着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昆虫短脆的鸣叫杰拉尔跟着奥瑞斯往前走,“但是被抛下的、被放弃的国家要怎么办呢,官员确实可以替暂时缺席的国王继续对国民和领地的管理,可是之后呢?”
  “他的一见钟情太过突然,同样他的离开也太过突然,”挡开从一旁伸出的如鬼爪般的树枝,巴雷努的二皇子继续说:“他匆匆做好人鱼药跳入大海,甚至没有先回国家铺排后事。”
  “前几天你看《最终皇帝》的续写时意见可没有这么大。”
  “这是当然的,那位皇帝为自己的死亡进行了足够多的准备,他想要为自己做出的一切负责就算他已经不记得了。”没有避开那只好意伸向自己的右手,杰拉尔借着对方的牵引避开一截埋于泥土中却不起眼地凸起部分的树根,抬起的翠绿目光在月下晶莹剔透地看向跟前的人,“我不清楚一见钟情是不是真的美好到足以让人失去理智,即使放弃家族、放弃国家乃至放弃自己生存的方式,也要追逐并为之沉沦。”
  “假如、我是说只是一种闲聊的想象,如果那个故事的主角是你,你觉得自己会因为什么选择人鱼而不是国民?”
  提出这个问题的青年从杰拉尔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背对着月光,白天明亮的浅金色长发在这时却划下一层阴影让那双眼睛仿佛黯淡无光,被询问的人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两人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终于穿过所在这片树林的巴雷努二皇子才松开那只搀扶的手对同行者说:“那恐怕是在完成我所能完成的一切之后,为了在人生的终章寻找慰藉,而做出的选择吧。”
  “简直就像是遗言……不过结束的时机刚好,我们到目的地了。”
  首先看到的是那片有无数星子闪烁的墨色天空,其次是倒映着星光与月光的大海在天空的下方与之无缝相连,在这片看不见尽头看不见底部的天海夹缝中,连海风都吹不散的薄雾沉淀着,影影绰绰地遮掩着其中建筑。把积攒在肺部的气息呼到空气中,杰拉尔看着那连火光都没有燃起的黑色城堡,许久的沉默后他问身边的人:“那是什么地方?”
  “算是这边的一个藏宝故事吧,据说过去叛国的丞相在这藏有一笔不少的财富,可惜在他带着财富逃离之前却被人先一步杀死在城堡里,从那之后就有不少人想到城堡里找到被留下的宝藏。”
  “看起来不是什么难找的地方。”杰拉尔会这么说是因为有条链接着城堡的山路在薄雾中显而易见,虽然没办法直接从两人所在的悬崖到达,但确定好方位之后经由另一侧绕过去也应该不是难事。听杰拉尔这么说的金发青年把视线从城堡那转过来,经过的晚风把他身上的饰品吹得摇摆不定,不时甚至会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彼此目光对上时,杰拉尔听到他说:“那阵雾会让走在其中的人迷失方向,兜兜转转一番又回到最初的地方,所以也有人说那雾气是宰相的亡魂,为了守护自己的遗产才会终年不散。”
  “你去找过吗?”
  “算是吧,不过那时候我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而且我带你出来也不是为了去那个地方。”说着奥瑞斯原地坐了下来,这处露天的野外就算是石头也必然不会干净但青年没有在意这些,见对方这么做,杰拉尔也没有嫌弃也跟着坐到脚下裸露的坚硬岩层上。近乎寒冷的晚风裹挟着那片大海的气味不停吹在这块突出的边缘上,方才在酒馆沾染上的浑浊感在这时候渐渐感觉不到,看着那几乎无缝的海天相接,二皇子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与城堡露台同样让人舒适的地方,看他确实又些放松的样子奥瑞斯继续说:“半月亭的月色确实美妙,但像这样看点和宫殿高处不一样的景色也不差吧?”
  杰拉尔并没有马上回答,青年翠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身边人的蓝色眼睛,许久沉默后用不大的声音说:“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担心我会是刺客之类的人吗?”
  “不,并不是那个方向,你不是歹徒这件事我多少还是明白的,以你的能力只要你想,我在那个岔路口就已经被害了。”没有避讳,当着当事人杰拉尔坦然地陈述那个又些可怕的假设,接着他继续说:“你对我的习惯很了解就好像你已经亲眼看过,但我并不认识你,如果不是我对过往失忆了,那么就是我们确实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我不知道那是你。”
  “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或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我无法拒绝的话,大概就只有你一个,”述说着近乎情话一样的语句,但从中杰拉尔并没有听出那种暧昧的意思,看着身边的二皇子的奥瑞斯发出一声叹息,“你当时在房间里说想一起到索蒙海边看看,我不想成为你旅行的负担,但又确实想和你同行,毕竟你把我当友人即使那时候我不是这个模样。”
  “所以你们给我的感觉才会这么像啊……”
  “我确实打算瞒着你,一个陌生人突然说‘我是你的那只猫’这种话,我想是个人都没办法接受。”抬起手抓了抓此时此刻并不比杂草整齐多少的金发,奥瑞斯又说:“而且我这个样子的话,旅行期间也能帮上你的忙。”
  听他这么说,杰拉尔突然小有兴致地问:“要是我一直都没有发现,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也并不是很想让你发现这件事,假设你到达弗福尔也没有发现的话,我大概会向你表示想跟你继续同行的的意愿吧。”
  ——毕竟我很清楚,你这样的人对于无恶意的需求大概率都不会拒绝。
  “你变成那样的原因我就不问了,”善解人意的略过大概会是黑历史的疑问,也不提那些可能会让彼此都尴尬的宫殿时的事,杰拉尔只问:“那你现在也能变成那个样子吗?”
  没有回答,但是浅金色的大猫已经代替青年蹲在二皇子的身边,看着那双滚圆的猫瞳杰拉尔在一阵犹豫后还是伸出了手,很快指尖便随他的动作碰上那蓬松柔软的猫毛。毫无疑问,着确实是与他相伴一个多月的猫,只是如今他该唤这只猫为“奥瑞斯”。
  纵使看着与曾经一模一样,但是能变成猫的人和真实的猫终究还是不一样,所以二皇子仅仅是确认后就收回手,而青年也在眨眼间恢复成比杰拉尔更为高大的模样。
  “或许再说一次好像有些奇怪。”
  “关于什么?”又些不解的青年微微倾斜头部,此时犹如流动的月光一样的长发从他肩膀滑下,那些精致得不合时宜的饰品晃动着为拥有者点缀上星星点点的闪光,注视着显然不可能是普通人的奥瑞斯,杰拉尔认真地说:“我不知道这次旅行会持续多久,但如果你愿意,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拜托你多多关照了。”
  为人处事还有些稚嫩的二皇子并没有如父兄那样的坚毅,那双翠色的眼眸如今依然十分柔软就像一颗蛋面的宝石,或许不够璀璨也并不光芒四射,可是这未被战争与牺牲打磨的绿在模糊月光下却叩人心弦,让注视它们的人本能地、毫不犹豫地说出唯一的那个答案:“我才是,有劳你多多关照。”
  于是听到回答的青年如奥瑞斯想要的那般露出了不再落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