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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移对大黄蜂没有私人恩怨。
只是有一点…不吐不快。芝加哥大战后的第四年,他们总算在在美国中情局墓风小队的围猎下迎来了转机,擎天柱回来了。
受害于霸天虎给人类留下的坏印象,城里待不下去,他们几个流亡的汽车人只好躲藏在沙石遍野的戈壁滩。八月的芝加哥正是盛夏顶峰,连夜晚空气里都有烤箱热糊了的味道,水冷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也难挡引擎燥热,漂移眼瞧着大黄蜂蹦来蹦去,动静不小,简直毫无武士的忍耐精神……于是擎天柱朝他们走过来时,漂移开了口。
“Sensei。大黄蜂在您下落不明时担任了领队。”漂移拿武士刀指了指光镜乱转的小跑车,随后一把插进地里,和他的话一样掷地有声。“但大黄蜂……一点没有武士纪律。”
被他告状的科迈罗顿时挺直了腰。大黄蜂把目不转睛的视线从领袖身上移开,转过来瞪他。
漂移可不会被那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蔚蓝光镜给骗了,尤其是当大黄蜂眼睛里玻片收缩旋转,看起来在叽里咕噜地骂他。
“他就像个孩子。”漂移毫不客气地补充。
他只是向擎天柱陈述事实。年轻机子总是幼稚得像小狗,侦查本事?很厉害。单挑能力?不赖。但行动总是机飞狗跳,漂移的意思就是——大黄蜂不适合做领队。
并且最重要的是,大黄蜂就像大多数年轻小跑车那样,漂移在大黄蜂踹翻他刀的瞬间下了结论:情绪化。
“孩子?”大黄蜂地朝他扑过来,电台音听起来十分不快。“喔——那这个孩子打算揍你一顿!”
擎天柱在他们边上皱了下眉片,好像叹了口气,无奈得很。但总之,领袖没有拦住小型机。大黄蜂怒气冲冲的光镜蓝得透明,比月光还纯亮。
瞧吧,这就是最可恶的。漂移在捡刀反击时翻了下眼睛,有些东西看起来单纯无害,其实并非如此,这可是地球上最危险的一辆科迈罗。不过漂移不明白大黄蜂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毕竟他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只不过今天是当着擎天柱的面。
但把武士刀架到大黄蜂脖子上时,漂移内线同时蹦出来两条消息。一条来自十字线,让他们俩再打得激烈些他好当老大,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另一条来自探长,真正的威慑总是简短的。
“小子,把你的刀收起来。”漂移来回看了两遍那条消息,“没发现擎天柱在盯着你吗?”
他抬头一看,还真是。擎天柱直勾勾地看着他,光镜在月色下是深蓝色,深得看不出情绪。
后来漂移知道了缘由,他算是架着领袖的妻子向领袖告状,恨不得从宇宙交易员手里买桶后悔药回来,从头到脚淋下去。不过现在,漂移把那理解为“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只是撇撇嘴,松开了锢在身前的小型机。
他一收起刀,大黄蜂就从地上蹦起来,和擎天柱对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变回科迈罗就往公路上开。擎天柱接住他的视线,往后退退,卡车也只留下一地烟尘尾气。
干什么?漂移困惑地想,真说错话了?
“站住。”他刚迈开步子,犹豫要不要跟上去道个歉,探长的话就把他钉在原地。
“他们小两口叙叙旧的事,你跟去掺和什么?”
“……什么小两口?”漂移问,他和凯德同时扭过头。“那是个形容吗?”
人尽皆知擎天柱几百万年都和大黄蜂走得很近,明黄色小跑车总是跟在重卡车边,几乎是绑定出现。漂移都记不清有多少次找不到擎天柱时,得到的回答是“那你去看看大黄蜂在哪”,或者要找大黄蜂时发现擎天柱也在那。好吧,某种意义上这当然很正常,大黄蜂是领袖的心腹、副官和侦察兵,但……
探长打量了一番漂移僵硬的神色,拿武器撞了撞十字线,放声大笑。“他不知道!”
“知道什么?”漂移来回打量他们俩,芯下警铃大作。
“喔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十字线说,漂移总觉得那个笑容邪恶得很。“毕竟发生得太早了,擎天柱也不爱拿出来炫耀,不知道也不怪你。”
“他当然有炫耀。”探长咬着烟头子弹哼了一声,“老大只是不明晃晃地拿出来说,但他们俩黏在一块的眼神……我不想再想了,只要你的光学系统还在运作,就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十字线摸了摸下巴。“至少这一两百万年收敛多了,再说——那真的太早之前了。”
“也没有那么早。”探长说,“所以我很难相信真的有人不知道,鉴于我们没人弄丢过音频接收器,这事不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吗?”
“不,不。就是有那么早。那个时候塞伯坦还好好的,听到消息的时候你在干什么?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要来这破地方打仗。”
“行吧,废话真多。”探长耸耸肩,“是很早。”
漂移深深置换一口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但武士精神让他忍住了冲上去打一架,把没说完的话从他嘴里抠出来的想法。“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的意思是:不,那不仅仅就是个形容。”点燃的烟头在黑夜里冒着火星,探长把烟气从光镜前挥开,说:“老大英年早婚。”
“和大黄蜂。”他补充。
“等等,等等。什么?”擎天柱带来的那个人类,凯德,看起来今天接收了太多信息,他指着两辆车开走消失的方向。“你是说擎天柱,那台卡车,和那辆科迈罗,结婚?”
“我用错词了?”探长问,“结婚就是…”
“我绝对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凯德深吸了一口气,“看对眼,接吻,相爱,上床,宣誓,度蜜月,再上床,有一两个孩子,吵架,然后离……”
“呸。”探长用枪口戳着他点了点,“说话注意点。前面的没问题,但到有孩子那就够了,后面的也不会有。”
“喔哇,放松点。”凯德在枪口下摊了摊手,“你这么肯定?我也有过婚姻。”
那个笑声有点大。“你的婚姻才多久?”
凯德挠了挠头。“十二年。”他说,“嘿,别露出那种表情,如果我告诉你,美国人的一段婚姻平均持续时间是八年。”
烟头火星背后看他的眼神有点可怜这个人类。“擎天柱不会有你们这么善变。如果不是这见鬼的战争,他和大黄蜂绝对能评模范伴侣,光从时间上来说就很久。”
“很久?”漂移总算缓过神来。
“很久。”
漂移依旧盯着他。
“不管你在想什么,那都比你想的要更久,打赌吗?我说很久的意思就是有——”探长嚼了两下烟头子弹,已经没烟了,他顿住想了想。“该死,我也记不清了,这又不是我结的婚。总之得有几百万年了吧,你通讯模块断了?消息不灵通?”
虽然没有遇上过芯仪机子,也不评判领袖情史,但漂移也知道,在战争中决定火种融合得有多大的勇气。况且擎天柱也不是路边随便一个普通大型机……领袖拥有一个合法伴侣,毫无意义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危机,和软肋。
“这不可能。”漂移下意识说,试图从探长脸上挑出点玩笑的成分,但一无所获。“Sensei一定是上当受骗了,被那双狗狗眼。那双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蓝色光镜,那都不是真的,我知道。人类武士道说过:比敌人的流镝更可怖的,是友人眼中淌蜜的欺骗。”
他明白擎天柱为什么会让大黄蜂成为先手的侦察兵,那双眼睛,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换到自己人身上也一样,漂移早知道塞星上仰慕领袖的机子一抓一大把,大黄蜂或许也是其中之一,他只需要那么定定看着擎天柱,不公平的Puppy eyes优势……
“你想太多了。”探长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枪管拍得漂移一个趔趄,“结婚这事是老大先提的,不是大黄蜂。”
空气吹拂而过都是热的,重卡不远不近的跟在科迈罗车后,尾烟像怒气扑上来,他只好在内线里沉声:“大黄蜂。”
擎天柱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妻子的名字就像一个命令,一个触发词。他甚至没有用“小蜂”,很是强硬。小跑车在荒野间猛然踩了刹车,嘎吱一声停住。
四下无人。擎天柱敲了敲他的车顶,声音低沉,但放得很软,不依不饶地哄着小型机变形。大黄蜂几百万年也没学会抵抗,这和他们的婚姻无关…他只是抗拒不了擎天柱。
“你生气了。”擎天柱说。
大黄蜂不知所措地眨眨眼,听出些刨根问底的意味。其实他一开上路就后悔了,闹脾气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更何况他知道漂移没有真正恶意,他们都是战士,又不是需要好声好气哄着的幼生体。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法用“突然想兜风了”当借口,领袖当然不会信,看看那双蓝眼睛就知道了,里头分明温柔的在警告他:小蜂,如果你撒谎,我会看出来的。
大黄蜂自暴自弃地垮下肩膀。擎天柱早就把他摸了个遍……各种意义上都是。
“我不是孩子了。”大黄蜂终于从电台里挑出话来,光镜蓝得像雪山下的湖面。“我试过了,在你失联的时候。我试过像你,但人类不听我们的。”
威震天坐镇过的林肯纪念堂已经重建,但芝加哥大战的阴影不散。那帮美国人,变脸速度比时钟走秒还要快,大约是受够了收拾灾难性破坏后的烂摊子,中情局迅速成立了墓风小队:一群不分青红皂白,将汽车人和霸天虎一视同仁,四处猎杀的疯子。
不过,那不完全是美国人的主意。大黄蜂恶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岩石块,墓风小队固然让他不快,但幕后主使更令他恶芯。赏金猎人就像是宇宙间流窜的蟑螂,而最讨人厌的那个,禁闭,搭上了美国政府的阵营,准备坐收渔翁之利,带着汽车人的头雕回去领赏金。
他们不得不东躲西藏,销声匿迹。擎天柱下落不明的这段时间,大黄蜂被推上了临时领队的位置,他能从探长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猜到些原因:他不仅仅是领袖的战士,领袖的心腹,还是领袖的另一半火种和灵魂。
好吧,大黄蜂承认他芯里还是有些孩子气的想法,漂移可以说他不够成熟,但不应该在擎天柱面前说。谁会喜欢在爱人面前被揭短?
擎天柱摸了摸小跑车的面甲。“我知道。你不必像我,你做得很好。”
大黄蜂侧过脸,埋进大型机宽厚的掌心中,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们只听你的,你知道的。”
擎天柱再次强调:“你做得很好。”
不管怎么样,小跑车看来还是更在乎大哥的评价。大黄蜂颇为受用,转眼把漂移的控诉抛之脑后,骄傲地挺了挺机体。“好吧,我知道,没错,我是最棒的。”
“嗯,然后?”擎天柱还在很专注的看着他。“这不是你唯一生气的原因。”
大黄蜂打了个哆嗦,一蹦三尺高,但被丈夫眼疾手快地捏住肩膀,黄色小甲片在大型机手里动弹不得,他那儿也去不了。
“我没有。”他试图反驳。
“大黄蜂。”领袖又拿他的名字沉声命令他,可恶得很。
没辙,大黄蜂只能竭力拧出恶狠狠的模样。“你消失了好久,”他用手指戳戳点点,“而你甚至就在芝加哥!一封、一封消息也没回我!”
“我……”
擎天柱难得露出窘迫神态。凯德唤醒他时,铺天盖地的内线消息涌上来,跨越四年的时间,全都带着大黄蜂的通讯代码,一下把他给吓住了。在感官系统完全上线之前,擎天柱已经火急火燎地传回了他几年来的第一封回讯。
彼时记忆库混乱,还没弄清处境,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解释什么,所以他只打了一个词:小蜂。
随后擎天柱又想起汇合路上,三个人类在驾驶室里吵吵嚷嚷,他并非有意偷听,但实在很难忽视争吵的内容。凯德一边抓着方向盘一边教训他的女儿泰沙:婚姻并非儿戏,别急着和你的神秘男友畅想,你知道有多少丈夫在婚后会玩突然消失吗?没错,在美国有百分之五,比车祸概率高得多。擎天柱差点哑了火……而他就是那样突然在大黄蜂的生命里生死未卜的消失了整整四年。
他是一个好丈夫吗?在大黄蜂的光镜,那双纯亮信任的光镜前,擎天柱有太多不确定,这个问题很尖锐,当然也很现实。他在大黄蜂面前的诸多身份,大哥,朋友,领袖,伴侣,每一个他都曾怀疑做得不够好,肩负亿万生命体的领袖职责总是排在首位,而他偏偏又在几百万年前,因为一次误会,要那么自私的把大黄蜂据为己有。
路途中间他们争吵的话题最后倒向了离婚,擎天柱不想听这个,但没办法。人类对爱的持续期短得令他芯惊。卡车头一回听说了“七年之痒”的概念,不过七年对长生种族而言实在太短,究竟会不会发生……还是等他和大黄蜂七百万年的时候再去想吧。
擎天柱叹了口气。
大黄蜂全然不知情擎天柱思绪发散得多远,普神在上,他只是有些小抱怨,可没想过要离婚。发泄完见面后郁结在芯的不满,小跑车关了收音机不再说话,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石子。
很快大黄蜂不动了。擎天柱忽然伸出手,指腹碰到他脖颈间,那里曾经的发声器只留下一个空荡,擎天柱甚至能摸到一些本不该暴露在外的细小电缆。他又一次萌生出“愧疚感”这种东西,尽管发声器的缺失丝毫没影响大黄蜂表达自我,但擎天柱还是怀念他真正的声音,总有一天,或许是大战结束后……
“大哥,很痒。”大黄蜂说,眨了眨眼睛,把擎天柱从失神中拉回来。“你还好吗?”
“这四年我深度休眠了。”擎天柱回过神来,很抱歉地向他解释不回消息的原因,“能源问题。”
知道伴侣在芝加哥被当成旧卡车头来回倒腾,唤醒他也并不复杂,只是大黄蜂始终没找到地方,真挺挫败的。“真希望我能早点找到你。”大黄蜂看着他说。
擎天柱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好了该做的一切。”
“啊…”大黄蜂含糊不清地咕哝,“也许吧。还不够。”
擎天柱抚摸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你在担忧什么?”
那些追车尾的军队,带着重火力压制的围剿简直是疯了,擎天柱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恼怒。这四年大黄蜂不知道遭遇了多少次这样的情况,才换了不引人注目的大面积黑色涂漆。他甚至能窥见旧伤上的新痕。
“不是那些猎杀。”大黄蜂拍拍他的手,说,“墓风小队有些难缠,但还能应付,山姆给我们通了不少风向。我唯一害怕的是再也得不到你的消息。”
擎天柱看着他,听见自己的置换声如潮水般沉重,那潮水满是愧疚和爱意,将他剖开。擎天柱俯下身去,坚定地靠近,面甲擦过妻子的面庞,拉近的距离收拢了他撕开的痛苦。
“现在我在这里。”他喃喃说。
“嗯…我很高兴你在这。”大黄蜂说,凑上前亲吻他的丈夫。许许多多的仇恨和枷锁在战争中将他们撕离,但此时此刻吻是温暖柔软的,而这就足够了。
“你还生气吗?”领袖问。
还能说什么呢?擎天柱定定凝望着他,光镜像是透明的蓝水晶,在月光下平静沉着,大黄蜂倒也是真的生气不下去了。小型机无赖似地搂住大型机的脖子,仗着被爱得寸进尺。
“我需要补偿。”他说。
“当然。”擎天柱从善如流地答应,“你想要什么?”
在上万条电台频道里挑台词是个细致活,大黄蜂显然精谙此道,选了条最惊世骇俗的话:“我们已经几年没有做过了!”
早就过了羞于启齿对彼此渴望的青涩,擎天柱眨了眨光镜,任由大黄蜂四根手指不怀好意地摸索裙甲。“在这?”
“这里怎么了?”电台滋啦滋啦,冒出来一句疑惑。
跨越险恶戈壁滩的洲际公路是芝加哥行车量最少的一条道之一,山石环绕,不怎么引人注目,加上他们开得有点远,和凯德留守原地的战友听不见他们的动静……
擎天柱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在妻子胸甲前。他们来地球后都换了不少次车型,大黄蜂这次的车型变形,胸甲钢骨交错得像蝴蝶,很美。
“会刮花你的涂漆。”领袖抚摸着他的后腰,说得意有所指。擎天柱每次要紧紧捏住他才能勉强让大黄蜂不被他顶得前移,但背后涂漆还是会被磨损一片,山姆为此训过他们好几回。只要次数够多,每个月的补漆钱比油钱还贵。
“啊,那就别。”大黄蜂推搡了一下,坐进领袖怀里,用力眨眨他那双著名的蓝色光镜。别用那个姿势,他眼睛狡黠的在说,你可以抱着我。
他们机型差距跨了几个量级,但擎天柱捏住他时,那股不可撼动的力量让大黄蜂着迷,他的机体似乎生来就是给领袖量身打造的。大黄蜂坐下去,小型机身体内的腔体零件服帖地裹着管子,百万年伴侣生涯把他改造得熟成。他早就不会因为被领袖弄到油箱底就难受得哼,甚至学会眯着光学镜享受。
除了在战壕中偷情般的疏解欲望,他们对接时很少安静,从前大黄蜂会叫,现在他会用电台调情,诸如使用人声缠倦的Baby,Honey,更过分的时候是Daddy……擎天柱笑了笑,定力很好,由着妻子挑衅折腾。
但他很乐意给大黄蜂一些“小教训”,或许不止一点。擎天柱摸到小跑车的门翼,伸进连接处缝隙里,探得小机子发抖。过载时大黄蜂整个弹起来又跌进他怀里,处理器里天旋地转,一片发白。
月光透亮地撒下来了,在金属上反光。于是大黄蜂瞧见丈夫火焰涂漆上的新刮痕,他的杰作。
地球文化里有句俗话,小别胜新婚……彼此都知道之后再打起仗来没空再干这事,温存总要争分夺秒,他们直到天蒙蒙亮才回去。
凯德睡眼惺忪地问他们去了哪,两台车不约而同闭口不谈,十字线像喉咙里卡了碎齿轮一样咳个不停,被探长拿枪指了两下才作罢。
擎天柱依旧镇定地分配计划,之后危机果然来得很快,几天过后,他们就横跨8000英里,来到了另一个拥挤的城市。
天气不算太好,香港比芝加哥更靠近赤道热线,空气里都是燥热气息。大黄蜂总觉得最近漂移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想不出来缘由。漂移也不吭声,毛骨悚然地跟在他车后面,直到大战分开前他也没来得及问。
那几个搅屎棍似的美国人造出了大黄蜂和擎天柱的仿品,号称具有“更完美的设计”,大黄蜂真正动了怒,擎天柱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香港城区道路狭窄,科迈罗并不让行,卡车跟在后面不逞多让,引擎不快地低轰,带着要撞死人的架势,一路疾驰,几近超速。
漂移索性也不守交规了,这星球都快毁灭了,谁还去管交通罚单。他有时候觉得人类无知得可怕,仿佛单线程程序,更多的把塞伯坦人当做车,而非人来看待。否则他们也不会造出毒刺和惊破天:被人用粒子技术克隆出伴侣,怎么看都很恐怖。
更重要的是,那几个蠢货不应该在公司宣传片里讽刺大黄蜂设计过时,而仿制品毒刺又有多么完美。年轻的小跑车醋意正盛,恶狠狠地称其为“廉价冒牌货”。有好几次漂移拿余光去瞅,看见擎天柱安静的凝视大黄蜂,然后拉起小型机攥紧的手,低头落下一个吻。
“大黄蜂。”漂移听见领袖的声音轻柔笃定,腻得他音频接收器打滑。“你是独一无二的,没关系的。”
不过后来擎天柱也不说了,因为他也正烦着惊破天,一台车型上与他所差无几的卡车,他甚至不愿意让那出现在妻子面前。
他们最终在香港的某个街头暂时分开,大黄蜂和探长继续向九龙城中去,而漂移和十字线要跟随擎天柱去做些准备。
“我要去杀了它。”大黄蜂临走前发誓。
“注意安全。”擎天柱温和地说。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自从知道了面前这两人的婚姻关系,漂移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空气里漂浮着紧紧纠缠的目光,直到装甲车和科迈罗转弯消失才散开。和一个没有灵魂替代品争风吃醋这种事,还是让大黄蜂自己搞定吧。
而当他们决定要去寻求机械恐龙的帮助时,十字线说了一模一样的话。飞船中的这些传奇骑士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漂移实在不想和这群机械恐龙打起来,领袖和领袖夫人都挺让人头痛的。
“让擎天柱自己搞定吧。”十字线摆了摆手,“我才不愿意跟他们混在一起。休想,没门。”
“明智。”漂移也退到一边,“再说说那件事?Sensei为什么要那么早就结婚?”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十字线翻了翻眼睛,“我以为武士道讲求内心平静,少打听。”
“武士道还讲求公平。”漂移斩钉截铁,“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这非常不公平。”
“那就是个八卦。”他说,“和公平有个狗屁关系。”
漂移不理会他的讽刺,“快说。”
“好吧,好吧。可惜啊。”十字线大咧咧地坐上山体岩石,“热破不在这,他可是故事的另一个重要人物。”
漂移这才想起来很久没见过热破了,兰博基尼还远在六千英里外的英格兰。“他也喜欢擎天柱?”漂移问,热破和大黄蜂从某些方面来说的确很像,比如他和大黄蜂一样是年轻一代的小跑车……
“你想的都是什么铁渣玩意?”十字线骂道,“不过当年确实有个误会,我打赌老大当时芯里绝对犯怵,否则结婚这事,他还能再计划个几万年。”
漂移看了一眼和机械恐龙对峙的擎天柱,大型机持剑而立,和群山一样不可撼动。力量与神明的化身在面对死亡时都不会震动,还会因为什么犯怵?他忍不住开口发问:“咱们能直接说重点吗?”
“武士道的美德,耐心。”十字线拿他曾经说过的话反呛他。但武士刀戳到面前,他不得不干笑了两声。“好吧,好吧,这就要说到了。当初啊,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大黄蜂有了喜欢的机子。”
“嗯哼,擎天柱。”
“不,没这么简单。”十字线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那个时候谁知道?只是有这么个传闻,恰巧,恰巧啊,大黄蜂和热破走得挺近,天天约出去飙车。”
啊。漂移点了下头,两台小跑车不稀奇,飙车也不稀奇,但时机这么巧就会有……“谣言?”
“谣言。”
大黄蜂和热破,漂移顿了一下,试着想象但不成功。“所以,真的有人信了?”
十字线下巴往大型机那边一扬,“问擎天柱去吧。”
他们在这边慢悠悠地聊,领袖那边打得火星四炸。漂移掬一捧山泉在掌心里,水很凉,总算让他理智回归了点,开始思考这个故事:难怪探长说结婚是擎天柱先提出来的,就算是领袖也有自己的危机感,偏偏爱就是不可掌控之事。
这并不会减少一分一毫他对擎天柱的敬重,只是类似于窥见神明流露凡情。漂移沉思着,在树荫间,他看见了过去很多他忽视了的迹象。
大黄蜂那双纯亮的蔚蓝光镜又在处理器中浮现出来,让漂移想到身形小巧又狡黠的狐狸。“你觉得,”他说,“那个传闻有没有可能是大黄蜂自己放出来的?”
十字线看了他好一会。“你真的把大黄蜂想太狡猾了。你是不是因为他揍过你几次,有私人恩怨?还是你想当领队?”他啧了一声,“不行,下次擎天柱不在,领队位置是我的。”
漂移耸了耸肩,他对大黄蜂没有私人恩怨,也不想当领队,只是好奇怎么没人看出那双蓝色光镜背后藏着多少鬼点子。自从漂移在马路边见过一条蓝眼睛的黄色小狗后,他就坚定不移地将大黄蜂形容为Puppy eyes,只不过没真的小狗那么纯良。大黄蜂是那种会悄悄靠近他,把平衡在刀尖上做伸展的漂移轻轻一脚踢下来,又眨两下眼睛的类型。
他早就说过了大黄蜂很会装乖,武士的光镜微微眯起,而领袖却比任何人都更吃那一套,不过他同时猜想,或许领袖也清楚,只是一味纵容。
但为什么十字线和探长也没发现?漂移皱起眉头往旁边看,十字线对他刚才的猜想明显是一点也不上芯。
来不及再细想了……几条机械恐龙最终选择了汽车人阵营,擎天柱御龙而上,姿态比肩神明。大黄蜂这时还在九龙城里鏖战,一会看见伴侣骑着机械龙前来助战,对赛博坦人来说可是足够浪漫。
可惜,还是没有人信他关于那双狗狗眼的警告。跨上机械恐龙前,漂移对十字线说:“大黄蜂就是有那么狡猾。”
这回轮到擎天柱在龙背上朝他们露出困惑神情。
可能他不应该在大战前问领袖的婚姻八卦,第三次发现自己游离时,漂移决芯把大黄蜂从处理器中清出去,任凭他有多想揭露那双蓝眼睛底下的狡黠,都绝不能再想了。
狗狗眼是世界上最狡猾的东西。漂移勉强挪到战场中央,大黄蜂噼里哐当和另一个机子扭打着翻过去,他正想上去帮个忙,有人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指了指天上,红蓝色的大型机影从机械龙背上跳下来。
十字线问他:“你是不是没眼力见?”
漂移懒得和他吵了,决定从广场撤出去,换个战场,擎天柱和大黄蜂配合得挺好,显得他在这很多余。从前他怎么没发现他们俩打架都这么亲密无间?
很快,漂移发现这没用,隔着老远,烟尘弥漫,他都能听见擎天柱低沉有力的一句:“小蜂!”
大黄蜂,小蜂……漂移咂摸了几次都没好意思把后面那个称呼说出来,只觉得被腻乎乎的机油糊了满嘴。
更别提十字线想起来一件事就突然往通讯频道里塞,前一秒他们还在说谁去弄死街后的追兵,后一秒科尔维特跑车嘿嘿一笑,说你知道老大怎么求的婚不?擎天柱直接在晨间会议前给大黄蜂递了一纸申请,说希望他考虑,大黄蜂二话没说就签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十字线又是一阵对追兵的骂骂咧咧,消息反复横跳,听得漂移头痛欲裂。
“对了,”十字线问他,“你知道领袖狂热症这种东西吗?”
当然,漂移点点头。顾名思义,有些机子不在乎领袖是谁,不在乎车型,涂装,流水线,只是想要狂热追求领导者而已,从前是御天敌,后来是擎天柱,可怕得很。
那就好,十字线说,又给他轰然一击,你肯定没听过大黄蜂对那群人说的话——那个时候大黄蜂还能说话——十字线清了清嗓子说,他说:想都别想觊觎我的丈夫。
漂移顿感酸得手拿不住刀,十字线不怀好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前了。”他说,“他们现在懂得收敛点了,汽车人内部还是单身机居多嘛。”
那解释不怎么有用,漂移处理器里还是轰轰作响,险些在擎天柱问他有没有看见大黄蜂追击去了哪个方向时脱口而出一句“Your wife……”
他把话咽回去,擎天柱奇怪地看着他。
鸡飞狗跳。漂移没想到即使是擎天柱回来了,他处理器里还是会冒出来这个词。这都是大黄蜂的错,那双狗狗眼。
不过最后,这场战斗是他们赢了,阳光热辣辣地撒下来,漫天云絮。常年不冻的港口弥散着大战结束后的解脱,擎天柱发出集结讯号时,海水正在退潮。
科迈罗姗姗来迟,轰足马力,越过另外三人,把自己正正好甩尾停在擎天柱身前。
大黄蜂看起来芯情极好,电台里音乐悠扬,他又眨了眨那双著名的蓝色光镜,擎天柱也在看他。
探长和十字线心照不宣,眺向远方,只有漂移毫无防备地转头,看见大黄蜂正踮脚扒着领袖胸甲。擎天柱托着他的后腰,他们在维多利亚港前接吻,科迈罗的涂漆在夕阳下闪耀着辉光。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