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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哎呦。”
一团软乎乎的米色撞到小腿，梁伟铿低头看，戴着格子头巾的小女孩也仰着脸和他对视。“你好呀。”他说着赶紧蹲下身，脸上不由得带着笑，声音都轻了几分，“哪来的小蛋糕啊。”
小姑娘也不认生，穿着蓬蓬裙眨着大眼睛，笑起来脸上还有梨涡，梁伟铿反正对这类萌物0抵抗力，蹲着问她叫什么呀怎么一个人。后面急匆匆奔来一个年轻女性，看打扮上还是母女装。
梁伟铿站起来和人聊了一会，从小孩那么可爱讲到南南北北，社交能力简直比德芙还丝滑。来找他的友人已经在餐厅里头站着有一会儿了，往外张望了几次发现居然还还还还还在聊！怪不得人骑着自行车就能横扫黄沙市场，精得要命的老摊主们看到都还要往他车篮里放今日招牌。好嘛...阿山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那拜拜啦。”梁伟铿挥了两次手，后面是冲着小孩，微笑着看母女俩进去，他和友人对上眼，在对方张嘴前先抬手打断，“你等会。”在门口跟着的领班见状立刻靠近，“外面那些碎石头赶紧找人处理一下，小朋友跑来跑去的怪危险的，哦还有，给她们那桌多上份限定甜品。”领班应着好，看着小梁老板边讲边挽着袖子，那一定是准备去后厨看看的。
“半山梁阁”，梁伟铿两年前做的一家粤菜私厨，建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半山腰，环境到菜品都很讲究，生意一直不错。
“那边怎么说。”小梁老板熟练地穿戴装备，进后厨前终于舍得分神给友人。“就说要拆，不肯谈。”阿山嗤笑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嘲弄，说白了都是关系，咖位不够大，名片都没递出去的机会。“他们还不知道梁阁的梁是...”他收住下半句，怕自讨没趣。
梁伟铿口罩已经带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里头没盛什么不满，他心里有打算，只是说，“我闻到咖啡塔的味道了。”
看来是今天的特制甜品。
饼房师傅和他打了个招呼，看梁伟铿的样子，立刻把裱花袋递给他，“你来。”梁伟铿乐得接过去，腕间轻转，巧克力酱便在香草基底的凹处画出漩涡。这还只是开始呢，他换了个颜色更浅的袋子，指尖旋开裱花嘴，浓郁的香气蔓延开来。最后捏起薄饼盖在甜品上，咖色的奶油从边缘挤出细密的褶皱，一排漂亮又精致的巧克力咖啡塔，好似一列戴礼帽的小绅士。
他边做边轻声哼着歌，手上动作又快又——美？阿山不知道怎么形容，忍不住去看暖光下他细致的眉眼。大抵人在专业里的状态都是最迷人的，小梁老板做着餐厅，其实是正儿八经在东京制菓学甜品出身的。
中厨有几句声音飘过来，梁伟铿捕捉到关键词，扭头看了眼，问，“望云今晚有客人？”是餐厅里最大的包厢，除非熟人关系，一般订出去较少。阿山点点头，像这种安排一般走的就是他作为经理这边，“王家家宴。”梁伟铿有点惊讶，浓密的眉毛很快皱起又放开，“那我待会去打个招呼吧。”
也是。友人点头。
于理，他是老板，于情，两家还算世交。
“说起来王昶。”阿山表情有点揶揄，“最近还挺焦头烂额的，今晚就是鸿门宴我看。”
他其实也没觉得梁伟铿会对这些八卦感兴趣，一根藤上还能长出七个娃，更何况各家族之间来来去去，同辈里纨绔不中用的上酒吧泡艺人，有；中规中矩脑子不够但跟着家里做太子的，多。少有的是像王昶这样，搞独立运营，更少有像梁伟铿这样，完全跳出一切体系的。
没想到梁伟铿对着师傅低语两句后，居然转向他，好奇得还挺真诚，“怎么说。”
阿山起了两百分的兴致，几乎说得是眉飞色舞，忽略掉那些夸张的形容描述，大概故事就是王昶被一个疯狂千金给缠上——有多疯？——什么在他办公室拍照，说和男友看落日，这种都不算什么了。哈哈，阿山眯起眼，老话说钱在哪爱就在哪，那对于他们这些超级有钱人来说呢？
“她家提出联姻，你知道给多少股份吗。”阿山比了个数字，啧啧两声，“挺土的吧，啥年代了，但你知道吗这招就是顶用啊，谁会和真金白银过不去呢。”他往外指了下，“那些老古董，不就是要逼着王昶点头吗。”
他不会答应的。梁伟铿摇了摇头作为见解。
“不好说，好像企业那边确实挺焦头烂额，毕竟是他外公留下来的家底，王昶也未必舍得。”
梁伟铿眨了眨眼，脑子里闪过多年前，清瘦的少年把头埋在围巾里，哭得肩膀颤抖，粉色的异木棉一片片落在他的背上。是很脆弱的样子，而这个视角的当事人，十六岁的梁伟铿，伸出手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放上去。
梁伟铿吸了吸鼻子，收回神，准备往外走，“给我准备几瓶酒，我过去一趟吧。”
望云最雅致的地方，是四合院外自带的庭院。梁伟铿一路穿过走廊，正要转弯，敏锐地听到一声打火机按下。他顿住，靠着墙没动。下一秒听见有人开口，“阿昶，你也别这种态度，饭桌上...你考虑考虑吧。”
果然。梁伟铿垂下眼。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哥，孝不是这么尽的吧。”他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冰，“当年我出去的时候都说王昶以后算半个外人了，怎么现在又反倒高帽一顶一顶戴起来。”
王昶应该是吐了口烟，声音不算清晰，“也少给我提外公。”
对面人自知理亏，他也不过大王昶几岁，说不出什么太重的话，最后叹了口气离开。王昶还在原地，梁伟铿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突然听到外面敲了两下，“出来吧。”
...
梁伟铿瞪大了眼，在心里踌躇几秒，还是抬腿往外。先看到花、绿植、装饰墙，再是王昶。
他穿了件银色衬衫，没系领带，下面是深灰色西裤，宽肩长腿地立在那里，细长的手指间夹着点猩红。搁这拍画报呢，梁伟铿小走了一下神。
王昶眯起一点眼，看清楚夜色里走来的人后，倒是先笑起来，“好久不见啊。”梁伟铿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怎么发现的啊。”
王昶偏过头，把烟摁进水晶缸后才说，“你身上一股甜味，隔很远就闻到。”有吗？梁伟铿忍不住抬起衣服袖子闻了闻，蛋糕塔吗，还好吧。他放下手臂，发现王昶转过来正一动不动看着他，嘴角虚虚浮着一个笑，月色下他的脸几乎呈现出一种透明，像...像书房里饮茶的玉杯。
媒体杂志最爱给子弟们排个高下，方方面面都要拿出来做文章，嘴这个老牛食嫩草，嘴那个肥臀肚出街，但又非常默契且公认着——王家公子是个帅哥。
不管是扫到路上皱眉躲拍，还是正装出席发布会，都帅得异常标准。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五官更清晰，那位小姐倒也...梁伟铿手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拉回正题，“我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没想到先碰到你了。”
王昶手插在兜里，又走近他两步，“餐厅挺好。”是夸奖，夸在熊屁股上的那种。果不其然，梁伟铿笑得有点骄傲又有点得意，眼角眉梢都是“还好吧那当然”，一如既往很生动。
看来今晚不算糟糕，王昶心里想，又看着面前的人抿着唇，小心环顾了圈周围，一副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想说什么？”王昶的声音压低，像是诱导，说出来，什么都可以的。
风里混了股甜味，就是很甜的，梁伟铿读书身上就有——哦他在说话，语速还挺快，叽里咕噜的。王昶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的嘴唇上移走，最终只抓到几个关键词。“是，她家做房地产的。”这确实是做老板练出来的，哪怕走神了也能答出个123。
那就没错。梁伟铿嘟囔着，头发被轻轻吹起，又蓬蓬地散开，让人看着心都跟着变软，“王昶。”他的眼睛又圆又亮，“我今天其实是想找你帮个忙。”
“你要不要和我结婚啊。”
王昶把身体往后仰了点，双手抱臂，听着梁伟铿有点着急地快速解释，房地产要求强拆这块地，协调无果，他虽然不愿意给自己家里做事，但能得到的话语权还是想争取的，当然换取的代价很明了，婚姻，门当户对的婚姻。
门当户对，观其门，知其家，他俩在少时还真住过一段时间对门。
“我们可以签协议，时间上也不会很长，互帮互助，你觉得怎么样？”梁伟铿心跳很快，几乎是提着一口气，说实话结婚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起起又伏伏，考虑又否定，但也到今天晚上才知道是哪位千金，这么凑巧，那最好的人选...沉默凝结在王昶安静的眼里，有瞬间梁伟铿已经打起退堂鼓，正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王昶的声音，“好。”
站在望云门前，梁伟铿没忍住低头捋了捋衣服下摆，他今天穿了件亚麻材质的短袖衬衫，下面是牛仔中裤，休闲有余正式不足。
“紧张？”和他并排站着的人冷不丁发问。
“没有...我在想。”梁伟铿笑了笑，不想传染情绪，“在想今晚的甜品是巧克力咖啡塔，你应该会喜欢。”他说完，主动伸手按下门把手。王昶突然抬起左手快速盖住他的，一并保持着下压的动作但是控制住没推开，他的神色很认真，“梁伟铿。”
这个夜晚里，王昶第一次喊他。
“你确定要卷进来？”
几年前，以前隔壁班的男生结婚，忆往昔地叫了一大帮老同学，还玩的、不联系了的都叫上。 于是他做梦，梦见王昶要办婚礼，也邀请他参加。他醒来想，排场大好像不是王昶的作风，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见面的借口嘛。 如果去，他会塞个大红包的。当然最好，最好新娘逃婚了，呃...新郎逃了也行。
梁伟铿歪了下头，很想说你是不是弄错了？是我，是我找你帮忙呀。
他想到那个梦，忍不住笑起来，再缓慢且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别后悔。”王昶在话尾叹了口气，他松开手，任由梁伟铿用了点力把门推开。
视线里多了很多朝门口看来的人，准备往里迈的瞬间，王昶突然靠过来挡住方向，捧着他的脸吻了下来。
好像...确实这样更直接...但是王昶你入戏也太快了吧。梁伟铿最后想。